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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陈景润 [打印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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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数学王子    时间: 2004-11-26 22:35
标题: 陈景润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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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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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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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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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数学王子    时间: 2004-11-26 22:36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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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zzwszj    时间: 2004-12-27 03:10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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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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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a8 r3 K2 u( l- W* ]+ K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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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M1 y4 h1 w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5 ~, V6 S0 Y" T) [% G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0 w" c. a# t. V3 ^- F, U  u! n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0 T. I+ L; l/ X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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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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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1 e: B$ }6 S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a1 d& L8 d1 }9 W3 V/ z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3 {% ~8 h3 `, k$ Q进到了“１＋２”。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j3 S" Z  [3 p  n$ i0 W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6 n8 [) R! r" _6 g% M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t, W$ K4 e  u6 v' A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8 T1 l6 {3 Q; ~1 V1 Z( r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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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y1 |. U" |3 q“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1 \$ k/ ^# t) M) B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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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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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V' n0 F* B* e8 G. P: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 _5 S& a  A: s# c4 G8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4 n* i- O4 _" Y0 K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9 X* ]& ^2 c- e, ^. K1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 p8 D8 ]) v/ B# X/ M, ~2 T) l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 N- p$ Y* O) ^9 B) g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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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5 p) Z8 B8 u3 A* o8 u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 F( t" \" v9 ]' L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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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9 C0 N% ?4 R( e, M9 k4 A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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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P4 v3 l1 k% o3 B5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O/ B+ d8 Z, m1 ]# P! E! ~) k* R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C3 q1 h* V' e0 Q3 }  c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 y9 b; V: _, F* x3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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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U7 @1 A7 v0 P) T  W3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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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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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2 r9 l" _$ D) O7 F5 R8 W  I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1 s* O: X+ Y+ T2 C1 z, G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9 _* B. ], m+ C+ T& U6 s! ~! l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Z6 s$ x% {, x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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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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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B9 Z! S% t6 C; K- O7 q0 ^9 y! h% u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5 F# p! e1 q, V' B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 F( y, E8 M) _9 k1 l+ `2 p: V6 x2 u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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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b  G0 H, p+ z“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6 g: }) v9 L' E' G0 q! T+ y* j1 N“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4 S& q: e# \9 j  k  j8 q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9 y: s" @. j+ G2 Q/ Y5 \0 d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6 k# B% ?6 q8 c" g& V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3 X! }/ M" f( \4 J3 k5 @- }5 W“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2 W8 M! D6 q" a1 z# R, K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M6 Q) w1 ~8 Q$ z7 w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h6 _  r8 l! ~) l; V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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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Z$ m5 G% K3 h# `8 j. `0 C$ C1 f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7 o4 K$ P4 A  A; z5 q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0 e) Z0 x  i5 {4 m7 m  ?4 i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 K1 a% ?$ w1 l# T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 C; t$ J8 [  f: s6 m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7 i5 S4 R+ [  z% r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6 a( \! }' i% z' y. j4 x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 ^! i$ J8 {/ L% t% l2 ~8 N5 L4 D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2 F0 E  I0 [& x% U( \- {2 g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2 y" Z# B6 w. ^# w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2 U6 G7 i) ^8 A5 e/ g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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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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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g" D. n4 ^0 t! h) X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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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p' T: ?6 x9 R) d“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U7 P" L. T/ s6 Y. c9 x$ O4 R: {& U0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m- R0 n3 y7 }3 o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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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H9 J/ _$ J: T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D9 _4 k9 i: W* {+ O. c# L! j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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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i) A+ Q- E: c"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 Z3 D4 j: X. ?- }1 l8 R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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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u8 s  G$ u$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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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h) R" H5 s#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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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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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d8 _" P8 F' L7 Q$ N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 c/ o6 a! I) N& e; ?$ s( [& y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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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0 I4 _2 L  F  t, V+ z4 ~$ S/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 F  D8 S% W( X0 f9 P. o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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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A# y$ ~; B& X$ ^( U' m: `. G5 V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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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B2 `" n( X; R" r2 B5 v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6 M' D# M4 D3 u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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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u7 g. o" s$ w% G2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 F- Y0 w4 d( K* q+ E' U, s+ x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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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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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 ~: S, b2 K  X- M1 u5 E# N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 j+ T& i0 H7 \# t3 f3 y8 M, D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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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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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w( z, W! \) R  X/ ]7 B- M$ c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 T' t6 c6 `  D8 d* d1 E5 _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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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 z5 ~1 f3 z: i! d; X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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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3 Z3 J% v1 F1 W' a3 Z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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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3 x3 I7 u% N/ k. F5 n“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l) @1 ?# e& m# x+ q; e) Z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 k4 |* p  p3 U+ r. W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K% X: }6 U& K; c% I6 p! k%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5 ]( i! R5 j/ Q$ M8 A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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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T( @' ~9 X7 t/ |; e(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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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U: B. K  o3 t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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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 b/ G8 C3 j) G( \% w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 u" M& z  }% E/ J6 W+ s7 S; F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 `" U9 T6 T$ [9 G6 k;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V1 p/ B0 }$ ?. o% A, R' m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 ?/ b( G2 d* G) }! m8 h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n2 X1 |* R& ^1 F  b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8 b9 U# r8 d. [/ D' `8 z& ], W% L) k: M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9 `/ N6 x4 N# z7 u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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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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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 ^( [, n/ Q: I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9 j# j8 W* \" P$ Q( A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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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G. i+ ]& P: x: M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K6 T# a" a3 ?" B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U$ l# [! e7 s9 o8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 Y+ x1 J' w" _: U5 e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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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t* `  A9 N! a1 `& X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 u$ ?4 N0 g" w8 v) }3 X( e* y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2 }8 G* Y8 W8 o  Z( e% R% x# w% }* f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8 x6 |! ~+ a  B; f* k  }2 T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 G* W& ?- [, W' i7 {6 m$ ]! J+ h
3 h7 F" ]; {% [. S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 n5 d3 J* h: I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 I0 `0 R1 ]1 L5 R% `9 l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 w# J8 H8 R- z4 F% R+ e
" V6 M  d  J% m* W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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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 u; u+ U% L" E1 F9 X  I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_* a( ~1 J" Z8 ~; u- q* j1 J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 b$ \, L: g  h2 W- h
& ?: c) B2 M/ R& H!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2 i0 V) Q9 V3 o; k% B, b7 {" p
* V& ], i. b+ G0 F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 c( A+ Q9 _- {0 K7 m/ c- z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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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6 O# |, ^- a' F5 W  T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 B. t$ ~9 x3 F4 d9 u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7 {  j' N+ n1 ~! I) J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 I5 i; E, f8 x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 @9 w& Z& o6 J* d# T0 V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4 @3 a, p% \3 w( P5 }: C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8 F; j: }! p* N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 I! n# q  s9 ^* W2 v2 S. J5 o"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N1 U! Z/ k1 }, d! t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8 P4 N6 w6 ]  |5 o# a: S( S, @, q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 B. h* ~7 i- |3 b$ N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0 v+ N( n  w. A6 G' Q  R! j% U4 h* l
; Q7 G7 Q, H9 H; P. P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8 }5 a4 N7 I8 }  F+ v0 P+ f) f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 l" b3 {) h. I- U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1 A3 a0 w3 ?( r;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4 J8 |2 ], X, j/ s
1 p2 ?# v: a- _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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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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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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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 m3 T3 e" X5 U; s( L“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5 }% [6 r4 x6 Y8 u5 T" m! G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 j3 T! j" j  y, G9 ~. E$ K“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 Q8 C$ [" H5 Z5 ]#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W$ [% q+ I! J4 T8 d& G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 i/ h1 e* O) U% w, q: r) T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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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4 e+ h' d! @. t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2 T/ e3 u3 S- X( }4 N*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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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3 M8 O& N! J. G0 `+ o: d. Z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x: {5 t6 }" w3 [0 W.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W& j) B' T  @$ i+ R告。

0 Q& \- S+ W+ @) C, d- A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 z  i) G0 n) T# I  D
# x: Q% ]# D2 T9 [* P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A* w" G$ w0 k8 x* l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i  }0 l1 a, t9 z5 X  }3 D, h- I7 B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2 [% z; I3 R( s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3 D! Q  P/ n5 t# |0 l# a% d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3 Q/ d. D$ D$ o! Z" Q4 N9 L!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P& Q' ~1 u0 D" h2 n& r& D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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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s; u/ e) l# q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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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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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0 H0 y% J  k! I9 O, O2 U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 E/ j  ?  y2 k* L' L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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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p: p3 |6 E$ l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1 J: m# B- ?5 g1 X) w/ T2 X“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0 j5 E. q+ L0 H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 S) `7 R) p# R+ Z1 D! K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 R  @0 t+ w2 W  O- r# e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Z# Z4 f3 ]* g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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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0 a/ L* l. _' b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1 V: b- a* s3 C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陈景润没有搬。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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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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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 [( i# d' F" J2 u; N# R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9 A! \# [/ O, p! W) ]. m1 H
9 s/ h6 M* F8 P1 c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Y8 B! L2 T. T& v- y, d2 m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0 c$ S! R& f# T" F% j! r- Z
$ u3 v- j  Y9 D8 r- t# u, T8 f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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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胡耀邦问。

“他不愿多交房租。”
9 B/ [1 I( I0 C# {
& T* n. @# Z' A# y6 G3 Y“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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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b7 O% L7 q+ R5 F1 g1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9 I* O: |0 B6 f  x5 n! Y. e
/ h! G; V0 Q/ Q2 N# Z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 m& O2 u) r7 ^( X2 P" e0 D+ e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 c* M) T( v  h0 X1 S富。

2 v+ z* P7 x, ^5 f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4 l4 O6 S- r, ]2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 b( k) f# m5 R, D+ x# \: Z0 J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 Y; @" j; C* ?( r! R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5 g2 g: {4 _% _5 C9 }* r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o2 U4 n1 e. s  B- O3 M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3 W; \0 a, O0 K& J  r5 W9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B  p2 S7 u4 z* x
$ b) {( g( L" ~% X9 h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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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 K6 a$ b0 w$ ?+ w, c$ K搬，我就跑走！”
  @0 W6 p- s( _. a; u$ h
% ^* y  E( O# d4 d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S3 Q8 c) }1 q7 Z! Y; ]7 K- z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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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 S1 d! c: I' y; s&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2 H( Y- S7 V$ n+ Y% |* g1 O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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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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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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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w! {- u4 r$ Z9 K6 A. y8 O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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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 K2 }) |* l# n+ V8 q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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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 j8 o2 f( x5 j4 I  S0 e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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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b: O% `# ^8 L9 ?. w* |% L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4 m: C* Y3 J3 t6 g/ @. S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Q+ Z% O$ @+ Q) Y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 O6 D4 O9 q1 G/ T  A, w# Q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V9 y1 `5 B1 J+ l5 C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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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x: G# ]7 B; l; I- y*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k# c8 }, T) M1 ^4 C&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7 l- I( o$ t; K2 p% v+ k% L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 \4 ~. ]. N! b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 H: e' X  A; v# _8 c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4 w0 @7 O- Y* H9 n. _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 H" q4 e. X( I0 w) M' X3 A9 m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d* q, ?- Z; k) ^2 O( z1 {, J  Y, |
* A$ H# x! g9 m$ q“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P3 g3 T' j/ x) A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g' M- S$ c5 a! F% R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7 S! a: ^% Z' V0 u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1 @4 _$ @0 _'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4 y3 O. E4 m  X6 m实事求是的话。

/ W' E; X' P. C8 @/ _- m,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4 N0 u3 {, A/ m5 P. h/ n) F  b
$ O% T- d9 p6 D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h1 j! j. T7 G) L7 }; Q% G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F6 t" q9 U: z5 l+ a上安排你发言。”　　

" U0 q( x1 B: N% W“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4 P( [4 l. P% m5 z$ X! ^+ u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R! P' W$ V; o% D' X1 j2 L' u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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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W& A/ Y7 e, n/ f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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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h/ ]- z  x6 o1 C7 h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5 v+ _" k; y" U2 [+ m: T% C/ G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 ~( _; s$ U9 k. A# N《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5 w, v+ X! p1 B5 p8 D; U! p7 e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 c% m+ |3 m! ^. k$ h
1 y' g( z/ l% g) |2 W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7 U: b" \4 n" ]9 B“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3 h5 Z5 Y* C$ T; X+ W/ D5 p5 R
$ z0 B9 K9 n3 [& O& R(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5 f( |. h3 X2 @+ y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 [8 n/ G2 Y: I  l4 }# g/ [; ]' N$ h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 a! y! k2 }( Z, n  [$ k) z* v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0 k3 i! w* L- D* R" D8 _+ c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 t' ^' a6 S; C0 Z' Q6 D
1 K+ j) L* g$ M6 U. p; B* s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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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8 K/ @6 ^/ f! Z6 _# S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3 A6 F" _: d: D+ ^' x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H; F4 Z0 A& ?+ F8 v$ V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 d: W9 u" _' ~; }; R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 R: t) C2 V. {% ~4 P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 e+ y2 d0 p, a* A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w- s+ s* n8 Q3 s. k. T, N. L- p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n$ C& B/ v8 o. B5 [& N3 s+ n( T/ y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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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F# w6 t" F# C( y8 r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 T! j" B2 O- w# I&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 o2 h3 j8 H- o) _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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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b! X& b8 X" a% g# i7 P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G9 c& [$ M$ Q- r; j9 e/ s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 g4 M1 d8 _% c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4 x5 i9 H6 m9 P$ G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 }- `. s1 z( |# j; p8 b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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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P+ i/ X2 X% g& s3 q9 e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 H1 N0 J2 c2 |6 l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x& t  p1 U" G4 E* M3 Q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 {* @9 f* Y+ o2 f0 V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 z' g2 a. |) K. ~
7 s& z3 V! }7 V2 R/ L! c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V! Z& ^8 Q( ]/ O5 r
/ S! [* g( d% K& i7 O7 n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7 o. Z1 \/ ^* _& \/ G5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 p0 l( k( {* s, Q  g+ F& r. T& C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 b! u% h) h( Y  {7 Y8 @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D9 L- q3 C2 s' L  L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5 i7 l6 e! g* T' K4 Q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 s/ V. b! y$ ]9 j  r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P. S( P8 l, j7 s& y《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x- C7 T# ~7 X2 y2 x* l. `8 }) j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 M7 j9 z$ M8 K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0 R8 L& E1 o! h/ t# R/ P/ ~+ m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 H' J3 v  n' X4 ~% }2 O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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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G& p: u3 Y2 a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m4 |1 H$ H) h: q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O* \: R/ h7 X+ v& S9 _6 v2 W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 T0 G+ m2 Z9 H  s$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 A, ~" t' A& N+ V1 g& m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 z0 j, G$ X# b" P(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0 O6 ?6 `1 v8 v, j' Q: R, P  Z纸上的字儿话。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 L0 p* l; H  O: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 [, I  ~3 s1 G& u* l7 e6 S: v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 k* @5 z" D$ w" f; `7 A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8 v% c2 E2 `: o$ ?, v( s; u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9 Q' z) @; c- M1 L
8 ]; _% ]* e' S1 N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5 G% C2 B# n1 J5 v4 o4 P8 P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 V' n9 N6 {8 Z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7 U/ I% t1 T" S  t; r7 f# K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J6 k# P% R4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 G! d+ [$ s+ _- g% _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H( ~' {* L7 J3 N点‘阴谋诡计’……”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c, ]" G) A  v% }$ z* E# A8 z! F7 |
“是我，李尚杰。”

% D( u0 }/ `" J/ }8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W6 Z, b+ h0 Y  l9 ~  T0 k尚杰进去了。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H" F$ q% p7 C( v( n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 y- U, ?4 n4 R. w
5 a# `/ @; F" U$ L# V3 a7 i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A: t/ q- v3 P! M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9 j" [2 O7 ^! i& b6 F* P8 y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9 S( o0 w. w. H% Y/ T9 M' V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7 S% E9 _" U0 U  K- @请你提修改意见。”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 `/ _8 }6 B6 @4 z2 d% \深长的符号。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s8 ~5 D2 g! @+ O6 x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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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 K/ X, p) a9 o1 f% X8 o, T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6 n" k2 q1 }8 ^&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d. l9 G" W9 I  s
1 j# m2 d$ J% v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 R6 X' U' V- j" {! j6 E$ s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 [* ^3 ]  ?$ f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1 T" i/ q1 Z0 l- ^3 D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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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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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W  l, j1 w: ]% R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Y: I0 d% O+ G4 b$ j/ c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z1 y1 v6 q; I8 m) Y. A样不好……”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B+ d5 A: S( t; b* Q关注。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p3 S9 E' S/ s2 b9 f5 k
6 ]( l( u; O. K6 x# h1 z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4 t6 m- W, O7 R) v, |8 t% v' l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 q: n3 c! T. b! i; M* g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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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0 |! w6 D$ Z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5 [( K& w$ R2 E) P5 R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 h$ ^7 D( J8 u9 }4 Y! T《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A7 ]: z- y6 q, `* W0 M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3 p* s* T4 e4 Q  e; V! O' {, j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g% P. P" u/ o/ Z( P: `% o- R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 Z) c! A* Y3 N! W, K( n0 x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5 V) U7 m0 t. {' s* T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K4 A3 B+ J# N; h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Y& A9 M9 v+ |/ C5 w! H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Z4 l' R- }- o5 x+ V2 B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 v) I3 Z1 ]6 [; Q. Z5 j' r2 P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4 U! `0 y+ n3 Q3 A, e+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z. ~9 p7 L, n4 T9 q0 d' e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0 N  e: E+ w, h) h4 D  r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 G! G( l9 c% o" C8 R6 t$ O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 H  U- O: X8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f9 b4 V; Z* g# h: c; I
" U9 f" c- }- B  p$ Y2 n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 h6 B& L5 c( B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w# A6 I. a8 Q! h. D- r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2 v/ w$ h( v0 y% B3 ~; r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k9 K! x) R! |+ V8 f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Q( o8 V; B. a9 n
2 O" ?1 e( K0 X; m  t“……‘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7 Y5 H5 O2 G$ P6 N+ D. E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2 r2 H7 h4 e3 U6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p$ Q  ?- W- m9 P: w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 t8 N, z5 |) a4 W, U+ D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y7 Q2 I+ @( y! H! l* ^1 _! j( ?) O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2 I7 R0 _1 u, c3 R“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W0 _8 \$ |5 p$ b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g4 B! e" [8 B6 s7 b1 n( E, x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d5 T( m) h& e3 B! m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 M  u- _* X* W! }$ v" g; \* k* ^* L
+ ?& b& }  f7 N1 G( ^- m4 p/ z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X% a5 R- d3 e) o2 S) h
+ f8 q, h) B& q$ d  Z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3 a7 C/ [/ N2 n" H0 w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 Q% [/ n- }) `# ]4 c0 L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G: R( W- e$ X/ r* Y) f/ O; o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1 T& L- s6 ~& l: L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 V9 S# N; }) |" b& Y$ e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f  M7 I- X4 E4 @( B: o, D字儿话。
5 z% h6 W) c3 I+ X' w" e7 }& F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Y: Y7 o4 s# ~/ F" R6 h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4 |# K4 }/ P# M, ^0 X3 |8 j/ v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3 X8 Y9 D/ e) z% B1 B% ^' n3 {. X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1 A" E6 W9 R8 i4 E. H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Z4 @  t$ s4 ]7 e/ J. J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 S7 R- a0 s4 x+ Z: Y9 K3 D
- U, \& a, Y8 z( w5 O1 s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 P! B1 j/ y$ q9 l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N' z3 X) W, s$ r5 ~, M* d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7 ^7 V; P) A6 S: F' T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4 ]3 O5 Q7 v/ v7 G5 p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9 t! t- O2 F, N1 p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B- D3 ]  y# Q' Z. S9 w- h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 ?' D- d, q& e1 X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8 S. g1 `9 |0 E( X. t( |/ o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U+ D7 r: E7 @4 N$ K: c6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 l5 X% q8 O% H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o1 D: G3 _* J) P& _" Z9 {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w! V2 A; N2 Y/ I; v.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 |$ ?* M( g" s+ j) s. b《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1 u; ^3 ~% |- \. t) y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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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T# r8 h/ N& `' y6 h* Z) T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I+ B+ `, b4 E* m, p7 J5 V的诗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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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0 w, s' @" I6 c2 Y身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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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 a3 @' l. M8 v0 d  l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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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Q/ N5 d2 p/ ^+ f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 E; Q" n! M' m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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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8 u& @) C1 s3 ?& o% F+ Z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 a3 e3 h* m$ Q1 W& L: {) W& u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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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电影么？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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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p3 I% V2 s4 H, O! o$ u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 W/ g  y0 D3 s% A( E5 V7 n, m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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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C% v8 x( C* X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7 m7 R: p4 r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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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z" x/ _5 `6 Y+ T) U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3 t9 o) i. c7 d- m$ m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0 j* s6 B3 f# S" v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2 \' C3 |3 k: S# A; m! c" T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m3 d/ J% H  J8 }- z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s2 ~, e9 J1 z9 K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5 |% d* _- v4 i1 B; p7 i; E9 p1 v7 K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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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C! I3 C5 P9 T/ e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a7 l6 Y: Q% O- w& H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0 }* U% n) _+ s0 V$ w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1 @+ ?( C# G+ X) J8 V7 R0 A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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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O  C2 r7 l% P5 ]' k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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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 F; C# H: E) R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9 P  F' S% k% T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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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1 l  `/ [' z  T- R#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 v# D4 j* x0 M( |+ p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 ]2 c  o, T6 z! G. w+ `6 S  H- ]& p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2 v  y3 q; e) E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0 e# K! x" l! ~4 f& x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 V" w; V( e: |! M) _% g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8 j/ v+ K5 @: ~: W, g6 C% o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0 w/ H/ w1 j. q/ F, B+ Q- c  k0 L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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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8 ~$ G0 p; X+ H0 A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 C( D& R! T* X+ d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6 D2 E; v; W) P2 K2 X! z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8 I9 b, g6 u8 L% S/ |* Y; b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 D' k7 \& g# U; @* ~! P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x# F( q) ~$ ~: T. f8 e# S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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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 h1 ^! s1 f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3 ~- D; R5 H( \/ s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I0 Y. q& g1 b6 q. N#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7 ?  o7 b9 y$ |! L1 ^& {6 i/ Y8 I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 Q) H( m- n% m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A7 G' o$ ~# v2 x1 F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H- \5 P3 |5 `  C8 t1 D5 g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t* P8 ]9 _" e( e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g( _- s$ K  ~* I5 k7 p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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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P$ V1 O7 T4 a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c5 j# R; J' E- Y/ Q9 O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9 R; M( R) y: g1 m0 h( D6 m7 q/ j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 b/ a& n. Y$ g# ^; y8 H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 ~% a3 d) d1 c' [+ X1 @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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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Y; C+ \9 H' k5 I$ }! A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6 K6 v+ z2 _! {& M: I/ w* Q$ W*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 g  [! _4 a6 V$ F/ y,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 I) j) N' l9 j, s" F( ]-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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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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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s# O# Q" I2 `  J* Y4 E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0 B$ r$ `% v"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c5 ?( {, b+ L8 r& |/ n, O) `6 V3 A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 s* g3 H5 w5 h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0 l5 E+ Q9 O+ F& l/ m  i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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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 E$ d& K. P9 ~% u* K  o$ x/ Q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S% a, T+ K8 W进到了“１＋２”。

0 E2 A! c0 j+ V/ D8 N1 E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U8 j* V$ `+ o3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 q% [9 D0 y0 v7 H% N0 C; p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T0 m2 F6 ~2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M; _7 V/ U, s! K8 q3 V0 ]: c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 c% R6 v+ w7 h$ d4 B" t1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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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S7 n' ]/ w/ B/ c7 j“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6 [. Q" d) I% X4 W/ a' v  H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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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罗声雄。”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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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3 a, s# V$ u+ q1 E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T0 h- y' C# ]8 s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 l+ I$ j3 B- R7 ~$ x0 [, s
+ [8 U+ y+ I! w* c+ }3 p5 y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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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1 z5 y!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6 c# V% y7 b9 c3 Z) Z1 A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O: z# i, v% \  j# }. b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 A& s, i* ^; |* y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j0 l+ f, C3 t# h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M+ Z9 k4 {6 U+ v报。”

$ ^" S/ O5 ], t0 q6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5 O) h% R  w. J6 }, j7 j' F; s: S4 k! D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5 M9 W9 c4 ]& B+ t! e2 H/ B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9 p1 ^* y( e7 j8 a, L& H( Y/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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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n& F1 ^' e& c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C: W  u  H: \) Z( V4 S" z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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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4 k& z; }8 R  ~1 Q, H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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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7 g8 J, @& d0 b: N' s2 j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R" p# A$ s; y( j: g  N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J' p4 h8 S9 Q( \4 P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b! }4 N6 I  C) q7 A  n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3 O9 Y  z" w, n/ L4 j( g0 w: ~; N“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 V$ e) z5 @& q# A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Z# p! L8 o+ W* z, D$ t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i# H0 o9 ~: C5 G7 w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i* ?6 t; s, s$ \: ?) ^* Q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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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5 a; Z: @9 X" a3 S: A* b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Z. ?* w( R. h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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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z; O& S  K" d- \/ c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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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  @/ D- C& K$ p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 v# K& x0 K8 u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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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j2 ?9 o1 [4 y6 k!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7 A' i" G! |5 y( z2 N“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c; r0 ]" d- Q0 K: z; z0 V) a2 \, I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 u- H) W7 U) y1 m0 t* z) x2 ]. M0 Z9 i$ Q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0 K* `; R% j+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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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n) k7 v& r+ L9 ]: k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 l  e) K* i3 a8 j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8 G9 d! L! m# z2 I- K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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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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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O  S7 T6 e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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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5 p3 t$ s) t, W- })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 i% G! S, s; G/ B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 C! H9 y% V7 G6 R$ K4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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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I% V, W( ^' f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 _8 u" N) g: D0 X, P% V“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e& d$ ~; f8 K9 q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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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Y$ h# \: L# M7 X6 y. d/ J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 v8 c, |9 i6 w7 z2 w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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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1 h* _: J4 p  K) o  Y9 U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X3 @4 @1 }- A% u+ e' I, R7 e3 R5 A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 u( N1 G, t; D8 C( }" D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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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A1 ~. d1 Y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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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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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4 W* }1 m7 @* y& f0 \" j- u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N: }% H) j' L' d  X2 I  u, V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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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d" C. @5 m5 @' X' P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 K# h( `5 R3 U% I$ u1 y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6 O) J* |/ Q! A+ u9 J- x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 @2 K- [' ~- T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E$ T3 T7 b: [6 h% K&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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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 V) m) Z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W+ @5 d- \3 }7 W% V4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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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 n- N% R* w- j# z7 ?- U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 H# r( G* z' I4 Z! e$ g' X( k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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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x; {- S, {3 j) u; B6 V8 s% N! i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 c+ ^* u1 x3 M. O- o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 U8 v& }" N8 [5 S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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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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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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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l4 n! _/ p'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o9 z0 t3 J! L$ ]5 L1 }* l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8 p2 J# J9 R+ a& H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2 M2 q8 @& M( j0 ]7 k- }) k9 V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W0 w& N7 W  f( l8 A9 g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4 U" `$ a' V8 E, L0 }0 s4 P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5 J* {5 i2 n7 V+ }, ~  F) |/ I7 I5 F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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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m4 i3 A8 y& m) i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 M3 z# o# }. Z, n4 V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 ~6 @4 t# r# ~$ a9 P: _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P' |: V# _8 X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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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1 u: ]/ ~/ u) |9 P9 l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 e+ I- H5 u* m, Z3 B' k" e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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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D0 m4 w% N# _+ ^! X) h( F: f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U" @% V0 D6 I& w2 {1 ^* y7 x测。

6 ~" X) h& ^& @4 c: G- F' k) H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d* Y  ^  d1 f. J) W7 {* x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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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c+ l8 S5 M! ~* B0 f7 w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 n- }% a* e6 B$ @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6 g8 K' }! @+ K  l7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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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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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 I: ], i& T) K% i& _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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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 O! V+ @( p1 ]) J
0 O4 G7 d( y, W2 ~8 {2 x# V' m  G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5 }6 K7 a$ v2 c; D3 I& T% u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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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 Q9 d2 |  B# j" u, D' z! D0 H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T; b! V# V0 J# r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3 M0 O& i0 C6 w1 P! k%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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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9 @! l/ Y, H" @2 z4 p( G: E. z;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X/ F% P/ q4 }) i$ O# t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 |' t, y/ {8 {% [8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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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_! x9 E6 w9 q! N8 T/ T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2 o$ z( @" B2 h- [7 [! H5 S$ G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2 T' @8 u9 U0 d4 G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4 Z9 H: U/ l: P0 r( S2 c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1 }& Y" z  _) `9 `&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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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2 f- e' |* t& d( O/ v+ u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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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0 p! }; v, H: j" o' q9 V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7 w$ P3 ]0 ^% @6 @- o# L7 J4 z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 N% n! P, x# W& j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I) m3 e  x& z' V) n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 E/ ~+ X9 L4 O* m# ]6 w
) R$ b6 T. ?# O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 I2 m0 d( P- T% a8 s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O1 V4 B2 g! S; Z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 e6 {% _& V! @7 |4 N- w: I( R' o2 S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 r) @- b5 f" [) }/ U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5 e3 h7 U5 e/ n$ U' L- h% O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 {) c8 W+ r( H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 _% W9 s# V* h. u6 }2 q3 k
# {: X8 R# U6 C" k“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4 K# {' D9 V' ^6 F- P& D0 r
. k+ O. p( |0 ]0 ^$ {1 `9 I“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 {! P2 L. l5 R  B$ Q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 \: y' u4 A2 q+ I4 M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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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R- y# V1 l#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1 O: W/ x* m9 Z: J* D2 M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 z3 P. A1 o! u. J/ T1 {( n
) |. X$ [! r; ?" L, o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4 V9 a3 q2 b$ T7 T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 J5 F$ [0 ~% d: G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 j8 k) m- x% S
- |( x; r" L( d4 s9 Z  h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X8 v1 p' q2 ~* y3 n' C+ Q) i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K2 y2 J. t2 ?, F! H% y7 a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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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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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 ~% ]* j* z* y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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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 e8 g2 e" U$ J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 @/ m/ g$ A3 i8 @* v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k3 x5 S! ^2 O9 C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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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 ?  Z9 Y0 @5 q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 P/ v( o5 K9 `8 U! }: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U- E$ c1 ?; R) S) G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 W; F! L, a" j; s3 y7 h
3 ]3 [- ^0 |" ?+ h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7 {+ E. H, G$ E8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 {4 G; b( p3 I8 H! ]4 q) x$ t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 A+ y( P0 O# h5 ]/ L. R
% `9 ^+ ?' J+ P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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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z9 r( T- b! |# U/ D% I# E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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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 J% Y8 g7 E3 p- {4 F3 G  o% V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F! a! d  T4 H2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8 q, m$ n5 V  V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7 R1 D4 c4 H- l" w+ n) D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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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7 P" A. _. J8 j) j. x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5 \5 w3 Z. }4 n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7 ?3 f+ \5 `. q  z: Y% G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0 w0 ], o0 v6 N7 [, m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N+ w9 N8 a6 F/ D+ Q" M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 T" ?8 ~- u8 k" K4 y. w/ U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k# r+ b' x3 r: Q/ O4 O' `4 m, V2 y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 Z' g% {  b  i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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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胡耀邦问。
9 S; c' m# O$ M6 c  W1 N
“他不愿多交房租。”

“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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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0 {( @  D+ D' \5 y  D2 o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i& _$ J0 F# K# M8 X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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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z4 I# o1 w' ~2 i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r: _- d/ e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K+ x% P3 G( W9 F. J. f然存在。
5 `! E  M3 J! W& K! i8 `, X
6 P1 s: l' k% E3 \: O) E0 t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T- N$ ], Q7 w/ }; z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4 p; p8 }' ?" E! n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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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B- k/ w1 _" X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0 k( W+ C6 Q  G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 N$ U" ~2 s( D0 \, g9 D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7 h3 N* ~' m! n- b8 e/ E" J. Z% L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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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 o# B  u0 G1 Q;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 D. ~7 d) D9 B  k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 m0 R5 o+ R% n, V# }走，那算怎么回事。”

- M4 Y+ R  I4 ?2 x. m* S9 c* L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K9 U  ?5 i7 N4 _  P( w
! v8 Q9 G% X- J7 V' J- ]9 L/ Z: P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h9 ?( q+ J4 a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8 o; r- N) s( s' P, @6 O*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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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q* j$ W# o0 C2 g! ^
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5 b5 [9 S5 s( I4 Z$ n" l1 c4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 }& w5 S8 H1 Y) g, Y6 W6 q& D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 D  p8 ^) P1 `7 a4 u, p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U1 D, p8 ]/ w8 |2 Y3 e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A/ `" b+ G& b7 a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 S6 A  C/ H) m/ N0 ~- Q5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3 Y* a' @2 m: B. e) N, b5 g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 x( c( s* Z8 v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H* o4 D3 ?5 F6 N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 _: G4 n# R5 x, K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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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3 o, J4 V1 x) X6 Q) c( E- J% B9 v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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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4 |/ f2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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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 m* H( O0 B  Z! R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6 o; V9 T8 l9 P% ^' i$ U  Z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 v( M3 `* _; |, R
* _! c3 X! p! v4 Y2 [) ]" X7 n“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7 @8 n, `8 ]* `# s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8 R7 P' q$ o. f! j! I) M% S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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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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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y/ h" j' K, x& P' I" e' t+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Y& j8 w: E1 [3 ]# @+ _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g6 O2 T/ y0 l2 x* i7 N
, n: `+ s4 s7 e# C! y( O; k9 O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8 H6 k' x; o' `# P9 O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3 X( X% `: J" d& [1 y4 G5 i, t上安排你发言。”　　
2 O- p# N- P" ~) t1 ~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 l# C, E% {* ~/ K  i! K0 E* V/ w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 a1 N6 e8 D5 ^& D& j8 X怎么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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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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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K9 R' i' w5 _& V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1 E  c+ z+ @7 k7 t
: j' z9 q: ]3 c- c5 D) S(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 d' Q; }: t3 h4 f; I$ M( {
# Y+ X5 R" b4 v3 r. Z& c( i0 g《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 {  B8 w) T4 D+ x4 g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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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M8 T  m$ q% {"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5 _# z+ d9 Q3 c: u. ]+ J$ G' ?: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2 |& Q- X) w" n. k6 ?2 v) T. \, O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0 j( G" |3 J! N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 d7 t& T2 ]2 i1 U% V  Z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q* Z5 R- F$ y5 |9 x! ~1 a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 w6 A6 x4 F) f应该写他。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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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 g' M$ \7 r* |- b6 G,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2 h' F+ b7 P# d( Z) F3 L" I. U' p,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 P0 ~. K9 p% s/ H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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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0 ]: A8 l; J$ _" F) g8 e
4 G) z% n; G# \: w4 T" m6 o8 Q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 d3 L" Y4 c: g- P0 ^% `0 }句“试试看”。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 W9 B2 y* A/ n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 h) R2 n: X9 I  F7 g* l4 E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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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P; }8 U  f( y! R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0 Y2 g% C% j1 T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Y1 Y- u5 G$ p' t  z换一个人好不好？”
5 x9 ^$ v1 U* r0 k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5 B. `9 I% ]2 N! O( T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c2 m! a5 t! a% d- V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1 s, A! G8 d2 a! Q! |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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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7 ]9 r% y0 W& U) ?+ Q: j- R! u. G% B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4 R+ V3 p: T2 t9 |7 y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 O4 w- E1 N! A$ o1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 r4 \5 m* `; K$ F9 G7 [- x世界之外。

+ ]* w( A% |" n; K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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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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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1 l4 L8 n$ z( o5 M-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T( c" y$ S( }; |* O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6 X* q* P& I3 ]' y$ A' G8 m/ [2 y了贡献。”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9 G% l4 T' p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z: m$ U4 k3 d6 q; y4 I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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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 z7 L- H" V# O) J: f5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 l6 b' K. N. F- L; w% [
* D# ?' Q: c: H6 U+ S: B& Z- j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f1 ~  r1 @4 H( G3 \8 b《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f- n& E' S$ y: E7 O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5 _. x* O' V: R' A4 B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 q$ _1 V5 {: x) }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 I: o$ W9 S5 f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d) w6 c; I% d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 \  z" o& N  v& y
( H6 N" H0 l3 @4 r: M8 y! n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R7 r# [9 N& A$ q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 B; O% q& C5 W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 C& b4 r, w' z5 I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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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j! H- V5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 }- B  Y: w/ v- d7 w& A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 Q4 F/ x" n: C6 T- S! _; v5 k# q& e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t: k& h6 l( Z7 D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 a. `4 j# J" b  v' t6 y. l
) o6 q) t0 D3 @( Z7 a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5 a( w2 Q7 M6 ?) F/ t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6 `" b5 H6 Y% ^2 Z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 v2 e# P" }- ?! g' c, D
2 X3 V6 m( f8 P& f4 _0 F! d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0 T+ p/ ]+ l: R0 s" }7 m# M2 f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R* W  q6 D/ g1 R5 [点‘阴谋诡计’……”

* _, Y& ~2 u7 t. v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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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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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a# u1 s9 L2 Z* [5 F尚杰进去了。

* d5 J4 W2 G- D/ q3 v% P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s; k& y9 b( P+ B6 \.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1 z4 r: M/ r- H3 P  m1 j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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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F3 u0 e' V4 Z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 z$ `# i8 C, ]0 f# ~2 i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6 q5 o; b* e6 {5 l3 w)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 X  T3 h, w0 n1 J#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 `. y/ |( Z7 S" B2 X6 Z4 x. j5 E
* k( A8 |/ T, r( ^* v% Z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2 N, ?4 O1 ~* T. H9 o4 r
8 b! x* E& W$ O* A9 R- K6 v; a《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 S6 @" l6 b2 c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M# I3 @, B2 k3 o, G, x& k( _$ k$ H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3 m% W5 n5 Q+ w$ [* n: y1 K$ Y3 I巴赫猜想》。
6 E: {$ @1 P7 o0 e/ U* D
% B9 ~* Q; P. V7 B: k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 j$ ~3 f7 S$ B  l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7 u. A: L9 U# P! T: {
3 A# S3 D+ C7 q' o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 x4 \& D, Y- w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m. ?+ g0 p2 `- Q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8 K6 _0 k9 f; ?: l7 e& a8 m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7 H6 S. r9 d4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D, }! p) y7 o; w
1 u# M7 F# L  a! S9 ^" d/ r. g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6 b, k5 A% [3 w, ?% X) b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 K# @% ]: i; R: e, q& @
( C2 ~0 `2 f5 z/ [& |- C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 b* w6 c# W% v% m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M% j4 C8 k$ T! A( y6 W, o样不好……”
0 g2 M9 M' u' ~" P+ y$ F
. `* m& i+ f. J* F' e' j3 j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T; A" P* k3 A& O关注。
  k( A/ ^4 r/ X3 N7 G. y# E6 J  i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e% X- l; }: ?$ N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2 C: ~: K+ L- u#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 X) b! k' h( |# l. Y! w/ K生。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l: M9 P* Z' t, ^7 y* d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 P) _9 A  C; i9 E3 D  Z: V' ]' d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4 S/ a+ Z1 S- w6 m& X% v+ N0 u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 ?* n# r( e6 S' J/ c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6 |( P( t. _/ H6 t& y4 s, F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1 D/ M3 Y7 g: e; D, ^) L: a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9 Z% I1 S' |% v* b
3 c, @& h0 L0 M5 _0 F( y$ m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K1 B; ~) U. v& B% H% U6 L; s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7 f/ i& ?6 f5 i, l% k& v& J  A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8 A3 M4 o% W) e& V% p/ k4 N# O% R4 [9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 \: Z* z1 L5 Q# l7 p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 b: t. e& ]& H  W  _" h/ ~3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 q9 F4 E4 c* n$ P
9 c+ a$ c7 q7 H" P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2 Y" J9 w/ F5 A  s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3 G- n$ ~" x( a7 z
8 `* d# s+ b) t/ t8 N2 ]: y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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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w* p7 t. `/ E4 A6 W3 D+ M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4 h; ^- t0 O/ c" W+ q5 p7 j' u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5 T8 H" l! z( e$ Z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 M/ ?& N"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Q1 G4 B2 F9 w. T$ d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2 i5 W8 I8 j% I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3 a" R) i. Q& u* x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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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i, D8 k: D1 F$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5 ]8 b  Y; n  L4 T0 s/ U
" K5 y, ^) u7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m5 V. j: @/ h  t; t: U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8 }) L! |  C4 o! ^0 |. y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n7 {* `6 K. |( Z! q- b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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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8 G% f- |: g8 V0 I0 S8 [2 _2 ]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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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d) V; _; Q$ r% w.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E  h3 j! S. a& K+ J7 d4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4 x5 T- p$ q7 ^- V$ M4 l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w, L$ ^: g$ j+ f1 c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C, L; G7 l, j' l" m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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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 K3 J# U* D( o“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5 B+ u! N2 Y, [* d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x% R  D8 k1 O% Q7 ^5 u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4 W+ W; F: K2 _1 E* S1 U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G& d6 |7 }) N7 O9 u8 J( S! r9 Z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8 b1 Q9 h: F! U+ X8 @, u2 l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 I' G4 N6 @' i. ~! |+ t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 z' w* H# E2 g; [% |* i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8 k8 K; _  N% P3 T5 S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 L" J5 w( N' J4 H0 I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f( q- S7 }7 s+ e1 H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 @8 e9 }  F; Z- i$ B# X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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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9 b2 Y; C; k8 U- ?' Y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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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P9 |% q6 Y% ~+ b( ]; @% J# O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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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J+ a/ a! \- p4 t6 e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2 F4 l0 E+ j& B( @. s# o( t; S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身体怎么样？

9 L: L$ s& W7 |7 f& o7 D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 z. v+ d/ Q9 a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2 R  a+ ~' }2 T" N+ n. D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t4 {4 r4 `  T你看电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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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9 o3 a+ x  t1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v% ?1 d( o, v$ }1 |7 r4 n7 q
( m) P$ E' m# Y7 u5 u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2 h, \8 t7 |, r取下来装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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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2 |! H$ a9 [6 M' e+ j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 ?) V5 o7 o3 |4 p. U6 @6 H9 p) b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 e9 H+ ^2 p; M* W6 m" u5 k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3 y% Z; E% ], g2 ^+ k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i: D, I" L. o# J- Y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 ?+ C# K8 ~! O/ h9 M6 r2 z
7 @# j/ S! S2 V$ Z/ |3 O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4 w& ?2 H. u9 I# \( r+ i* ]* F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3 y( \1 ]8 a  R5 d+ l& j
- ^! J. L4 c5 M0 |5 C. P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4 z& e' b* U0 Y0 m6 p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 o( @* G0 r7 z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D5 a  f5 W) Y# z( E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0 Y2 p9 B! g8 w2 b# h
; S# B  H/ t: s: a8 K9 U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 P/ M; P0 r, l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4 c% _, M7 m' f! @& l
! z6 x8 @# w' D/ @6 p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4 [) ~9 h3 u' ]+ c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 a, g) A3 q' x; a3 |9 e% o
! ]5 X9 e) P& T3 h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 A' t% y8 F& ~. p2 Z; Z2 ^5 O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K5 N$ p; ?& b) x8 g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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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6 `$ A+ D3 v4 P# _! ~  a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 V$ A  ?. U& ~6 Z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4 H; D4 ^: z' G5 T7 F6 }* X, j, r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X+ i) }4 ^/ o; W/ S! D“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R* B+ s/ n3 ~: }/ S( v' p1 g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 ?! s6 P. ~5 I# d) O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Z  h! a( e* r4 `- J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 O. L/ F5 E5 I; o1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 N; ~% h0 Z/ Q0 T) f+ r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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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 @3 |: a' ^' Y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9 ]9 a: ^+ E8 ]9 J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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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Y+ h; n; R" C( U6 v3 S8 O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3 N8 W2 \- ?8 K5 H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5 A# m1 @3 u0 v- A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 Q* c* `9 L! P* B" o$ I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7 y6 I0 f! T( T8 L) g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 ~* W- m: j8 E! Y$ w9 m/ H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T+ H; S: @/ D0 K/ S+ [/ o+ m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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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M  x4 v0 w' |1 w3 {8 B5 c2 s& D, o. N+ A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0 ^: {& z) T0 M) b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2 Q/ N. [- S+ J! l人”的。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 J$ s! |8 ~& r' Z$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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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7 _8 O( A5 k: I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9 N6 b& L6 ]# s: f& [  ~! P2 L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  \2 ]+ b- C/ z1 s" ?& t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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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s, [5 ]2 P5 P/ G)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 Z+ L4 ~6 X9 y2 T# M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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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6 U4 B* H" V# A8 U9 Y9 ^8 \$ i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6 G9 X) Q4 f'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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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zzwszj    时间: 2004-12-27 03:11
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1 x+ @9 c# b% r" {* E" g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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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 p. W9 W( }0 o5 o8 Y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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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 _  S2 F& o3 y2 p5 P  X6 i6 q6 `7 d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0 [3 U- V! }0 F9 T/ s没声的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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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l! O5 j& `/ p6 G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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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3 L* w  S' Y( n3 h" k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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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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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3 {. w5 e6 Q, ~# y; R3 |: N: }  m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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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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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 L0 l4 [/ p* O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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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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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2 H) A& @7 b8 Q9 [; d# l# b4 d, @: f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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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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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 I) I4 t, X1 W( e8 w/ b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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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7 Y3 y! [& o3 B# |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 U/ x0 w: M4 f; f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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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 v- z& J: n( h! X7 i$ N, j. W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6 ^1 I" O" y5 h6 G. @) N1 l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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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p! E' I% V7 Q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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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zzwszj    时间: 2004-12-27 03:12
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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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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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0 y& D' {& K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 h% Z2 k( M4 E3 I4 L5 W
# {4 U4 z% l9 W% b9 i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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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e3 z, S+ f& T5 B4 P% m+ Y- w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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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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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 \) N/ E: w( h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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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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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N8 d, d' \5 `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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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W# I' F* }+ x/ v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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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4 f- l# @: Y4 ]" M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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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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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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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E( q3 x* L: l% K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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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d: T. k' v4 I! l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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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 n, [( K% |% {, j, ~$ W* U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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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R' K2 Y" u2 t5 T% S2 z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 W5 ~5 [3 [% I3 Y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 E& P- ]! V/ e8 s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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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4 m% r( P5 L' j,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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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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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I% E$ X2 b* D6 G0 H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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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7 H" D# B8 G5 r- P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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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zzwszj    时间: 2004-12-27 03:12
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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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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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  x- E6 S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1 f7 a7 w* S% @: \5 l"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 d. K9 g$ I8 B4 b: t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 H" g+ }: Z( t8 m5 m) V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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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O. J( M9 t7 W: X5 G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 s, Y3 d" P# s- G- A3 x9 Z9 G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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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a$ X, b! M# E3 I4 v: P9 B& v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6 N& |; u1 i$ }$ X2 U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 }; p# P; x4 q. _6 d7 Z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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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拜陈景润之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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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unchuren    时间: 2004-12-29 19:58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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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数学王子    时间: 2004-12-30 22:45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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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hi-Thi    时间: 2005-1-4 01:54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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