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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陈景润 [打印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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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数学王子    时间: 2004-11-26 22:35
标题: 陈景润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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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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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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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数学王子    时间: 2004-11-26 22:36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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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zzwszj    时间: 2004-12-27 03:10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 @8 U- B; G5 d# N% U9 A抵触。

  O! v1 _# B7 Z: T2 I8 s( h0 n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7 L3 E/ x" x8 f! r: P' o) P" c2 L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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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 N. R9 `  |7 x‘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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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3 f, }. y' |! ~. E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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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H5 q/ p1 d$ p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4 A5 f! ?0 {7 B9 m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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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8 h8 l7 x- S; z( D3 P, @' W3 V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A1 r' k- \/ g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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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L) ?: n" v! a# \0 H6 b“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7 `6 [3 C7 e* X; K! Z“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 R4 L) o+ n$ g) p3 z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4 c& s. o8 O; n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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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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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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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K2 p/ W1 D& I/ c2 p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9 @4 h( G# _( Z7 d/ U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V0 m# e) a7 C: p. [$ D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0 L2 |/ e" M/ n5 j. o/ |9 G& v7 W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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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k  G5 M( n+ L: j0 r6 ]- {3 O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0 ~2 j: W% ]" f$ ~0 [$ j8 G3 G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7 Y4 r: i- \3 N9 I% |" c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F5 u; R; y& l+ y: x. \1 N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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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 @3 C9 l6 e; `4 F% c$ W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u) b  P) w/ m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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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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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2 D6 H4 I: T! U% K% F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5 l: G$ ?+ Y5 e9 K# M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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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 U4 K7 V6 i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4 s4 s' R6 Q# r. w" t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M; R( V5 S1 s; p8 K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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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H  U4 I- C# T9 M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n# W* g$ |# V- p2 y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3 X, e0 U: s/ P. p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5 n/ B: p2 ^, T! {# e* `-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2 x0 h- q3 s; Y0 j" N4 m7 t( c* W7 a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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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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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4 O; b& v6 X( Y《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5 G8 r6 b. F1 T# |; W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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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k- E) N" h6 O9 c8 s( a- @2 q6 p" w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8 W' s5 W/ R% [8 o1 b& Q- M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1 p; Y" |/ H0 X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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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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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6 }$ c  P6 F$ N2 y$ m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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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2 k" v. j1 J$ O“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 i2 `  B4 B+ c& ~5 B% P4 t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1 G0 ^' ]: Q2 a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1 u6 r8 n& o; [" |) l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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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6 ^6 n" h; X2 _4 d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x. x5 B! p7 o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7 P1 X1 M; h% h! Q+ ^8 F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 D' N5 G& C3 k1 G% ^" m0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8 I0 S: L. y& o$ t/ N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 Y4 K$ L2 T9 x1 g& r! K  i* a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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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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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 ]; ]9 y% d/ X5 P  x7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9 u2 J0 a1 e- v) c! b0 E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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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R( @6 N! Z* w0 R3 Q* }$ ]3 i2 `( s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l. [/ r( \# ]- A5 C% ^  x6 A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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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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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 F: i/ G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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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s9 L. |/ X- U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 n: E0 q  A' Q+ h$ o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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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1 U. ^, H% Z$ q5 g& d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 s: ~3 V# i$ [/ M# e. y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8 {1 z+ \) L' x/ X5 g6 H8 O; J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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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6 _- V! w; f# r+ J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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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0 C9 j  o6 J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 n" t3 U& o! M) x+ _3 B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 y( z4 B' _3 C/ j$ J* R9 q* u1 R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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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2 Z/ \) y. U: a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4 E1 x" h$ M5 n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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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X0 O& [* a2 ~- s9 c  Z# U% z1 r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U& Z% t* Z# L2 d; C7 |( m2 O" N5 k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f. L: B6 l/ ?/ a! f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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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G  J7 C& a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 K0 F* w& V/ Q0 d/ }: z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 y- C, e  t7 L! V  H. k5 _7 }+ p. a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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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 C' e! q: ]0 ?! ^% T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3 k  {3 B+ `4 o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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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B" ^) K5 V! Q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 H/ J5 o$ X/ o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 c1 ?3 O" {5 g$ Z2 D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6 ~3 \/ a- L: ], O( b3 X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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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m6 G" s" G6 l1 j“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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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0 |8 _( i5 u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 T9 w% _* J& V- ^0 q0 Y& J8 S住了他的手。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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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7 Q" \! g! Z, M2 I. N, c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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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X7 b- {" Q3 S; Z' B/ O0 j8 C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6 y2 ^8 e. S7 a3 Q7 }5 L. G: j. Z4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 |8 K1 e  m6 T7 o' h(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 u( F2 r" x$ Y#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h  t0 W, [2 H6 I' c4 V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 D1 ~# m1 C- _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 V* ^1 v, x0 ?2 S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6 u8 d+ A3 o7 v& A0 p9 h* C) M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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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V3 y0 [# e0 N# X  W7 d* z1 e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 m" C4 b3 Y% H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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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8 t: I3 H, a! k- ~: V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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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L9 k5 _. q4 O5 K5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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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 e4 r" x7 f, c8 C#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5 T/ w3 r4 s: E  }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 N/ u; J! G# S( a% s# l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6 t! g) P1 r7 `5 \4 F1 e7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0 U% V1 h2 `1 W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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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R$ G( @+ B% u# q$ v" k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V  R0 Q: X  C, u3 j% E7 e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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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q% t+ P/ @. Y) i: B: T! c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4 J, U/ D) P: I  L8 B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 G& f8 \3 a1 r4 w, i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o" X( f& k8 _- d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5 e! M; P, R7 L$ l5 J* c)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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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P6 G$ [' g" |3 Z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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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S8 x$ ~# ]/ o/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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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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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5 D1 X7 ^$ Y1 P5 V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q' z0 \! Y2 c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 w) x9 G" ?# J, C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5 R) a/ ?- ~* n! Q' E7 k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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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s- J$ q6 A1 I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a' F% F( Q8 D3 u: v: i8 j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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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l9 L% l9 v# m! P4 O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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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4 ?* U0 W# [% c/ i2 O4 j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 x* p$ D* Y! R" d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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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 N% V* |6 z2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3 B; {- }) f. T/ ^9 E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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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 k) y, W2 }* A! L  v“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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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H- L- _( t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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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N' u' Z1 j* }2 T5 [. W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k& c; w( w) l' q" a# m7 ?5 J' X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5 |4 z+ T8 o! j6 J* a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 C+ A- u) E; b5 @( h: q7 [( E' q1 R8 R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5 O/ `7 F8 M# l! G8 T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C0 U8 W+ ?+ F* d0 r2 M/ ?( B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0 _) Y" L6 Q% j& v) Z" {  B3 t3 u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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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i4 f" @6 F7 K4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 ]  e: S& H3 ~! I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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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2 f5 U, T. ~' b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0 w3 }" s& S5 z) K8 w
4 H" z2 v+ H  W1 K“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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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a* J% p7 X5 _6 K“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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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0 {+ G8 [2 \- m2 p. g7 D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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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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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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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F5 y) e6 w5 N! O( O+ O# K. x* I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 x9 r# T5 _1 I. I  c* X, g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P* r, U9 w: w( X: M3 `: e4 }! L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A3 {% r- H7 `2 ]2 E  U" d6 ]! f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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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5 f. T# w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8 _* R0 F7 l$ @$ D) I- w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m8 D3 C) K: A' P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 b' K: [2 |: z, S2 e$ W4 U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y' D( I7 x0 C# Z3 H; r! U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 G2 q4 [# u( g& z6 @0 I9 H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6 z7 G0 [. ~3 @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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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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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X# u* a# s! O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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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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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y0 K; Y2 w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P: _0 U) a& j2 p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7 N/ l/ {9 {, S  z* M% X8 k0 s0 ]7 M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7 g( Q( ^- ^+ A7 @* n+ U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0 O4 M/ }8 V"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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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9 {$ W8 ?0 q' v7 L+ ]' P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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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6 p# X' l# B1 l4 `, a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7 |1 |/ x. ?7 A; p- U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7 D0 f% d8 {% ^'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 P$ [8 T+ n7 i9 z陈景润没有搬。

& u  w. c2 S' U! p) u( U: f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O7 H$ c/ U8 f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 K' _! q. w' }, k. b+ Q3 V% w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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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e# |; X) [! X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7 h- j* \; Y+ q: X+ Z+ [5 X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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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0 V3 I+ i4 _( V$ S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y) X) \9 _. n7 B; g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为什么？”胡耀邦问。

* P1 {& Y" J; J0 q! t5 V“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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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7 }8 v- Z( B“要交多少？”

% J$ Y) D$ U1 U4 ~; K; o8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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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M( o7 d& {1 C4 `3 n+ M& ^0 M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3 C$ z% T/ T/ U6 N- ?4 Y- d6 I( ]
9 {1 Z$ j9 C2 ], o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  `& c) _. X  I3 }8 z/ C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 W6 p8 N( }& f- h& I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6 [0 m) k9 K. o- H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R6 ~" B. p- y4 i3 Y! _. ]
+ Z! E- @0 b2 [- C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5 d9 z7 B$ J( B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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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1 Q5 J0 |  n" J+ o
$ Z: E% ~, S3 k0 S)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8 C3 B7 H" C( B- e2 v4 D. m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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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 B* ?/ W+ |. V  {& S' s7 ^) X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 l8 M6 z6 {! g! R走，那算怎么回事。”

8 p2 O; C6 A* ?* K1 s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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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f4 l" V6 w- T* R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0 {  s1 M2 [* q* _! [
* g* Q1 Z: w& X) A! I& l" ?) F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0 |% \2 h1 F; L! k5 W" t! f/ m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 S( S% m7 W/ N5 R% @* ?) z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i! O. \$ T: M1 B9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u0 C- ~8 ^3 s# J1 W2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8 m( {. U# [* H2 }; p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f7 X9 S; P  Q- i$ ]3 g0 i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 i1 Y+ j+ G& g1 p) P% R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 Z2 e6 h1 u. p, V- Z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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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3 Q  D; s9 I' G' B.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i& ^" M& n4 e"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7 z* ^4 W; V3 C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Q3 T! f0 b  R3 r/ S  o% ~$ Y/ D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9 t; e1 c; j: g" V/ k0 I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d. C% M4 J* @8 d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z2 o" `& C4 X5 `# T7 l) R$ F5 P% V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q! J& l: \; `- F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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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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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L2 I2 p7 l5 l" u# v$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 u& T! \; c  h8 U/ P. j/ V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 ^+ ]7 _2 i( Y: N0 H% Y( k
) z! C7 o8 v) D4 E/ u6 h, K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O% E$ |4 Y3 K4 d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 g: ~: G: F+ L2 B  d" a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4 I1 N; L8 l* p# j1 \8 b& {
7 |6 C2 n4 w$ s'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A+ H6 C0 S/ U: V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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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 z% p% M6 s6 r1 v3 L; U: m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 P- v5 B' u6 @+ d- ~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 B6 m, G$ Z4 A“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 x" O, Y  ^* s5 ]: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 }% F) ^* Y2 Y6 Z& y  A5 @# p%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 W3 @/ ~0 G2 B3 u  |; I) f; w$ E*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7 h/ @& F  ?% a* W& c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2 o$ G3 j) F; n2 Q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3 B1 F; B% l& X4 H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0 E) }5 O6 }9 Y/ K; h  ^: O) B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j* x# ]' ^/ C9 |+ D; Y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4 j1 t! x- `: P, B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F, F8 Z- b2 E* w9 D&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N+ U7 n" X5 P( k7 a" O# k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 M: B2 D+ ]! f3 d5 d0 A7 q0 r# g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 D; c8 `8 X2 z9 r: T' i  E: Q& Z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A$ s7 E/ V0 D* _* e" k+ s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 p4 I( `& m$ a3 S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J* U5 ~0 ]2 C$ Q! T/ L3 H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2 R& M. Y0 P- E# j3 m+ M# N, U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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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D. x. [+ h# n. H! p3 d* ]0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I# Y5 w$ M4 Z+ Z1 b# g9 r$ l换一个人好不好？”
2 x9 v, e6 j  s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 K$ Y; C: E6 I: N4 I4 I# }
2 p* W9 ]. D6 A0 D1 n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 D" x, X) h7 c, A. J. p- _6 M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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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l$ x% ]4 g" |/ J" {/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0 E- r' B0 R4 B# Z8 J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t; C7 x. r, u( e9 m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 ?' I+ l3 k& Z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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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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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V3 J' ?. i8 w7 b. P' o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 i6 b- a" y- F$ y& s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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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c3 S( [+ V! H1 K. d8 d: Y9 _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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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3 y: [) N7 g" C8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7 d* a$ @7 K. I; s2 J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5 ~' g8 b& `6 f4 i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w( W- T+ u  V$ B5 q, c- ]' J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2 n; O- {; s" Q6 C9 p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3 M$ E) w) x8 j3 s! t9 A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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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8 E& g0 y2 A& f" B0 Q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v' Z* {# o% k) o  }) L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6 M4 s* E0 L6 _9 d; ]! K; v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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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C( i5 p: x) b& E) b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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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P+ ^/ k8 V7 H* ?" D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0 f+ w2 W+ o: U, p& n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8 p' W: R6 S4 a/ C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J# u1 j; i) W: n* D8 |1 U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 q9 v- Y. s( ?5 q7 ?7 A- p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g7 F7 r) f, ~; z" \. C/ D纸上的字儿话。

- [7 i* S9 u4 {3 o  k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 e" G! k* q0 Z7 d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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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 l" x$ k) j! L' c0 J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7 [9 [) \5 z1 s: y; f$ Y* r; E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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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0 A- }+ b, {* T$ m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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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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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 s. f+ [' E: j% Y4 [* J, p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3 H8 I" d( z( T+ E' n6 N尚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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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1 o2 A+ b; v! B- w  r) r3 X0 k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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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_( x' a- c, s/ r& T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G0 K. H7 `- a, d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 f6 g5 n6 ?$ p  U" x9 C6 N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4 k- v. T" [" M%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5 c4 ]5 ^* j4 N; m# a1 ?6 Z' F请你提修改意见。”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9 h5 @9 q+ `8 M+ F+ K8 U8 z泪水。

4 C9 ^2 |( q* a& ?* s+ F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 @3 ?( q* O! ~1 q2 Z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 t, F4 b: B, M2 p" i深长的符号。
6 ^' f6 D. f# V; u" g5 y
: g* x6 Q& M# V% [( C9 L《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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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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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g  [1 g: n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 C' l- J7 \, y9 C# I* B. k+ N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5 f3 m" l! c$ N$ k9 i2 M8 B% h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z3 c  J0 _" v; G9 R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5 E8 |: z; F/ o# n4 K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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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P1 E2 j- ^5 O- j9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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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 d* ?" c/ B  E0 L2 ~2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I7 e7 I$ R! j6 V7 A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 W# N( D# }5 ?1 Q. A3 o9 o: h: R
# j! N) x6 M0 O) w$ T1 i4 j2 E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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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D# z5 {7 Z5 ~+ w0 y. b3 H关注。
6 J# T) O  T) Z+ Z% A; l
, ~) w3 i/ k0 {8 a% w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O; L9 t" P7 r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n; q9 {5 K: x; o6 i: x# Z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 N+ X/ C, C3 O9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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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r( X# \: j  h9 C  p1 k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2 T7 L0 x7 w- H7 T! I, i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7 b  J0 w; ^8 v( O( o8 u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0 _4 {9 L9 A: u) Y3 p9 L% C9 N. j
4 x- W8 |6 _! C% x, c《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 r! ~# k/ v. @/ w4 M" \'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 s* y+ i( S6 E/ M: Q! ^- B( T8 z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 J: E# T4 y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3 t6 O4 d; e( X. N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 n; \) s) V6 X# z; M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 z) L& j1 U4 U7 n0 K' u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4 T: F3 A8 }+ S, y9 d6 V" O. ~! n( M
+ N% ^- K- N+ R/ j! ]1 e& Q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6 s* @' z4 x, w4 ~  S
: M4 y% x$ ]+ t' v  V" c“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L6 J$ ^$ r# F' `' x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4 Q, u) p/ q. j! B. i'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 j! ?  L$ x, i! n6 f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4 ^- m# _9 A' f3 h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3 V2 @* V( c8 m0 T% J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i; B9 b' Y5 x* q见一斑。

) p) w" V' g2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Z" `  c' {- P9 H0 s, c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 g5 Z& a2 K- O) I, l3 M! R2 ^8 f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Q3 n! ?' ^% L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T5 p8 `( ]3 F! Z: C
9 X9 [3 J& Z* n; N& Z.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9 P4 n, C& R/ I2 k9 P
! j# K1 W- r, v6 ]+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a' G- x0 J/ w$ H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5 h4 w* d1 q5 K3 T$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5 R$ g  j+ A4 D&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n( h* s- }/ l* n' ~; M$ F8 |/ n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 K: i/ ]* F$ _/ B  M
5 g6 P, ~+ J, X3 {, p6 e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4 D% A* [- z- |" u9 u- Q; A& U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3 m$ @0 {7 H" f5 C* a“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 d& _' p' O4 S5 ?7 H/ L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4 d9 K# A$ j) w6 v% [/ z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l0 H+ Q+ p. x! T! T* C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1 z  Z7 H" @. j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g4 K8 v& I- Q: z/ m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 q" a  h" x# s) ~7 x8 ?& G1 A+ f4 U也驼了。

, l/ a" E; F6 K/ [0 t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U$ T+ x( Y% G8 N) y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7 d- U; }" |: ], {+ s7 w* ^4 e  C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x+ V5 Z' q  P6 C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7 i) v! V6 Q" X1 A9 L轻人的一腔热情。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D9 a* N9 d% u3 L: m% K' s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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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 e7 _" P/ T( s5 m' O8 i7 D6 n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q% R* _4 }* j' g3 Z" K' M5 w"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4 W) \( i# k6 I" ^2 [  ]2 f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z% g+ H: R/ r# j/ a  j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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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l' A. Q4 r% ?3 s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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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K% X3 f/ T: h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U; V, u$ [5 _8 n  u" D: D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 p1 L+ P  s8 a2 P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2 R6 M* @* R4 i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2 Q0 W  ]' r; P6 n9 S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X, }$ P$ \0 }/ P) i$ v- x& U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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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M$ T. \3 E5 Q, W5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3 s! T" V3 v1 m7 w- g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5 g5 S0 h) W. a& i# ^; |" p. v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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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2 I' n. x9 d- c5 T( w  c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9 g9 B3 T' P5 u% L5 G" z*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V  P* @6 q7 x' K9 C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5 s4 s" {" }3 D% _3 x
- r8 h. Z- e9 H3 N7 @! t5 }9 u( n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 E+ B! Z% B" J+ \
% C8 ^+ T! ?( @- b3 G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J/ @# g# D) t/ \! R《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k9 C# Z% V# J# ~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A( Q0 m  r+ E9 v  K, ]的诗念了一遍。

身体怎么样？

/ E6 {* k7 @: l& a; k# b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R, D8 A2 u! U3 x4 m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0 g/ W2 r! u% }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 I9 e3 t7 L1 O( K8 O" e
0 M1 J0 S  K3 k9 o. Q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2 [7 r" o. V  e$ y' J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你看电影么？

% `% ^, U+ m8 @* s2 B4 }1 I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 I. f5 j% ]: F' B5 s& I2 `' l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9 g. C  U8 q( C; q的详情。

- N4 K  {" c9 t$ o9 W  B9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 ^# q9 t" `- Z2 Y2 Y(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 u$ \3 [/ y, i1 {+ v5 m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8 V/ V6 V/ O$ d' O
% o7 N, o5 Z3 r2 x2 b  \4 V/ L8 i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 ]* t6 t# ~3 [
- ^- Y) s" b, I* s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 h2 ~9 Z! ~" \1 C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8 {! g1 J$ t9 k  f, ^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9 v. Q6 x% ^& E3 |4 A8 X# Y1 a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6 H, r* k# X& H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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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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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6 z4 p; w8 _) t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4 A& t% y% k$ `, Y3 Q1 n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L5 @- E" i$ r/ T6 P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y, f& e: Y% E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X8 p5 O7 x. r( [肉难、洗澡理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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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Z% K) F+ |, O/ g8 G' f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 L' O; C. q9 g% i% Q9 R- {9 e5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V6 d" d; t/ S0 R, G4 I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V8 j" q" T6 g- \5 s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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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H. r+ z: |! P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T; f: G: _- u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9 ^2 N* K  P2 U9 u% R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u- x8 ?0 A) j( p( H3 X2 a* ]9 j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5 z* T* A9 `3 p, |7 k; h- h“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P; ~% h: j# N' {' t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2 I/ s: F# E* X7 W6 y6 N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 ?0 U) Y* p6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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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u# K3 r, ]1 t2 m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 o7 t/ r1 Q- r5 Q( h# D“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6 t8 B: H8 R) W7 q2 @/ T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 N; C& |' G7 r8 X: G! l9 n+ {7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O4 i1 ^7 g, M! K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_" b8 L. Y6 [; R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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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g. u3 H6 N( e: L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t% ?5 [3 S. j& H9 c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 V& o7 k* U6 M+ \% J; c
$ U) ~  `% Y- P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 b  p$ b7 V1 p0 [定。”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 n7 }* e* c* |0 Y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7 }+ C/ e5 l' o" e" Y9 U* I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 _3 I/ z) ^/ m1 l3 n0 t1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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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e3 K$ I" l1 C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p3 l! e' o4 s, O1 f' w, E1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 r9 B( v4 J8 g3 Y/ q; Z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z( {" h1 J5 T) l' \4 i‘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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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X  p# F6 T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7 t$ W9 M! F. L! ^( S0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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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 {' |% X, v. N0 Y& g0 p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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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3 }9 |9 }( j, O" [+ K. W! D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 ^# [1 P: u% x/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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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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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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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Z& r/ z7 a1 W+ z0 P$ v& k) M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w# r+ Z* w& X4 u+ f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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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d* i  `  H, N7 q7 J7 j;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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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q) z- r* Z3 i: c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T* j* D% E  g' s* _( N- a/ A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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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s1 @6 ~: ~0 E$ U7 X! w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6 f8 P) Z& M  D9 y5 e' l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1 A5 c: {8 ]) h8 u* O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q: s* x9 G* h: L  T0 T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M! J2 Z3 o% w. O* ^9 E9 X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2 Y7 Q) J  v, D- e% J+ X, d
: C7 N* ?# S3 n9 v& M& d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r9 P8 j. ]& x7 y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6 c& K, [& d; N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2 u& Y6 P# v$ W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w& B4 [. },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3 l' E8 N0 k/ _! h+ _4 k# U  t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 p( ]' ?/ E: Y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b1 m. @2 z; q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 W  ?5 t5 R0 ?; r% l  s; E+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Z. n' _9 c' b: A) p7 w* ^"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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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p5 n: `' X4 \0 W0 Y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w0 |+ k3 f4 `5 l" E6 Y
( c" ^* p* h% A5 y. i4 t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 H+ k/ C8 j7 m5 ]* i. Z
) G# I# O( `. |" Z9 T5 j9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s5 P& S; u3 l& d6 |4 j- u;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a% O% `8 s& Q/ E9 K# ~/ X《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b% X# N: I( Y6 x7 }& I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 T% f7 ]4 p+ Z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w0 i6 w+ e' k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G9 u; Z% o1 }+ G2 }7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 S  _8 e- w- u9 Z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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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B2 \3 m0 J- T“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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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2 L6 q. r" f, {1 i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1 x8 G5 U% X1 l0 ~( B2 D3 D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7 a0 U- U% J# r2 p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U% B4 w/ F& G! n* @( q3 l“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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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 }- u, l, z0 k. {'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b: }6 E3 r6 x3 ]  a: ~' g: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 ?+ c5 k, Z' [0 I0 P8 w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3 Z, J, v+ W2 X* c/ u8 ]4 L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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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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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y1 p, O- b% l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 ^8 S) u- n#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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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V$ E: t0 W- F"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i/ q1 |1 G. ^2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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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 f! V* n0 \+ b; ]: Y" N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4 [8 g$ J1 w0 o' z' k  v5 D6 H学校园。

- u; L% \$ [$ S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 n( i9 l# O: ]2 X& L0 o- M
' |, ~, F: ]+ c- R, H/ c0 [: {'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E3 o4 r' W2 U4 L9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 K2 L' K7 \- S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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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G4 g# N* ^7 D, Y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 P7 v6 N" F7 u- Y'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2 s. A6 H1 P% ~: o( @0 p0 K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 N8 a' s1 w: c3 @! o; W5 I8 V+ L8 ^% O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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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N5 K- f0 }) S5 A  Y/ t3 a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 a1 _& o1 `$ ]" Y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B8 V  y0 h# W4 H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3 V6 b  ?: X: Z  U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0 R7 S2 W* g0 S; z/ C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 e0 s9 p( c' \/ b  N* j4 M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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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i- G& p+ P! n$ N( N  i! _5 r( C7 e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j+ w& V& V/ G5 q. H' W$ K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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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 V4 u! f0 q. W# x0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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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9 X- y  r' `3 j2 U: r$ z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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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 A- g4 k. j( a) A3 F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 ^) d( \% T! ]5 T! a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 E8 k+ I. [9 H/ H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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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 O0 u3 V) Z5 z* l5 w" N3 z: o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 S+ N$ X2 U: h( i1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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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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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9 N/ l" h/ m  I$ i& M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 b3 I- t: S5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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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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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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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5 D9 z8 A5 A9 K; f7 A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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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R1 F$ I3 [  B5 o* K+ Z4 Q" [%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 h* V7 A  i; F! ]* S' h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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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 ^2 @1 G4 f+ C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 V/ ^! N; k0 G. B4 H& M( h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9 }9 q% E+ K4 {" a4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 H. Z* ~- `# |2 }3 _4 I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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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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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y8 }* |7 }* y0 l  z) d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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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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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 v: }6 M  X' [% }  u( w6 D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3 b  E: r+ v: O  x/ d, O% X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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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l* y% z0 F/ Z( p9 Y测。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 w% s- x3 h. u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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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7 }* M6 c) _! u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D7 I+ v" @8 {7 i: e: X'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 M4 {0 p$ x. Y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q/ j4 Z0 W2 \5 {7 f1 B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8 _3 F9 {2 J/ b5 ^% ~/ p% w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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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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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 t! |6 L% f3 j9 d8 C* ^% P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 x% G4 B% }. a7 q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3 O! r4 a8 U: e! D2 n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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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 F6 M5 \  B1 {, J4 ^1 U  F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5 ^% C1 h' v, [: i7 Y0 m- W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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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0 |& ?1 @, R3 p' W, o+ h' w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0 ]2 L2 i- `% i/ j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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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y+ e8 X$ z. V2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8 t- L* B3 P-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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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w1 T7 s$ W, p/ D* k" i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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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_9 b. V( Y; |+ c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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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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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l( p: a+ _1 b. X2 ?( @9 l" C( J; L“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 Z' z% V! n; n9 l6 T. n( n% ~9 L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i, v; Y7 ?5 G; V5 T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U+ y( W! L4 v' v( b; ~" v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 n* m" r2 ]# d* A6 b" W3 S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 @, E! L, `, Y* o
* F! y/ p: C5 w4 ^# A  W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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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 i, p1 Y2 I* Z. Y5 u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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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5 W4 v* F, c+ O: L' }6 i, M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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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n- v) j0 u  U1 C, m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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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 k/ J8 I  [( g: B# k7 d$ L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 F. @  V; z3 U  }+ t1 z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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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z$ H3 Z0 w( e( w% j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 b8 g- p7 Z7 Z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 t! k) K- P5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D5 N, J/ q3 b8 w9 V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9 r( q1 m, M* s: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T" K0 x$ z7 X
$ c9 [! ^0 G; x. Q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y: y& f& E/ D$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 ?, _1 N  o# b4 m4 k7 w' M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3 [& B* S( A0 w6 P4 @4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2 D( ]! G- T0 i8 R7 p- k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 o  @  G+ M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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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N, {/ N1 ^, }$ b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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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 l" ^" Q' p. I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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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 V0 U7 C' k( Q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 @4 D1 }: O  L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 o3 a1 I  X4 J- h6 A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 n( _0 r, }5 w8 }0 j: p“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f) e. I1 K' P1 L0 O
: C" ^/ R' v3 j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w& O/ G5 o) g+ ^) x- Y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 w) Z0 ]4 P( [/ {- e! ]/ q
' S5 V5 |+ I4 p. w+ U6 h7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5 Q$ Y# o- u7 {3 H& Y  \; F“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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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1 {: q) P% k7 n+ A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1 I0 _  q" O! Y" L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 @7 ?0 `$ d2 s1 `2 Z/ w( w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m( G7 |6 k/ _, {/ u" z) k2 c的锅炉房。
# h0 I4 h1 s( U9 M3 F) N8 ?
, j4 v5 q( i2 W' |/ U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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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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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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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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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w% B% z/ d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e  a2 e" ^& a- j- h9 J+ ]: T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 v/ u! X* h/ ]. ~3 ?$ k# X" l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A' V+ f, |  M0 b0 p1 `! c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 m* k7 v: l- m; R$ e* M* D& [- e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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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g; w' K- E' Z. v“为什么？”胡耀邦问。

' m7 a9 H, b' \$ l! r9 [/ t“他不愿多交房租。”
8 ]: q4 F. G) P, B3 O, s1 L( h
“要交多少？”

+ U# {& T7 E1 B& ^+ e“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 G; X5 ]* \7 u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A! @1 _- L# {# F6 @. ?3 Y&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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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l% x8 ~, |% E然存在。

: v3 W  K' m9 v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  v$ w+ ~6 G+ N# k6 v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G- ?( y7 N$ u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9 J, g% |% O9 _! {- Z' y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6 {1 D- _" e, I$ M3 T* A) c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 }: \4 v  C* W; T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 s/ ?' L) f7 [走，那算怎么回事。”
  `0 _4 x$ w9 s3 ~7 @! N6 @* j
" `& W) W  O" l6 h8 A) s+ D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 k3 r0 f. M6 d# l, F- }' f; `: t' W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x! q3 u$ I5 G( D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 ]3 I" d5 N# H' h$ U/ D, J) @" m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 g, v2 ~$ x, D* ~+ f$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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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l* e( x- Z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6 p* l, _5 O7 n
# }5 K  f* y$ _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 o7 l/ |; v" ]0 {8 [6 C' [' O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 o9 C" `/ W& |& x0 v  d& T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 g( }# v/ t* t  `- m0 U
6 Q" q' N% V& q/ [, v; w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 S. n0 W- q$ x" }: _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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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C4 m6 O% y6 @/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4 e1 K. l8 ?# d! r4 F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N+ A: x9 B  m9 X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4 {; Q) ~. ~3 F+ g; V, l( `- w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1 f$ F  T! o5 y" z% v0 g
/ V" p  Q  W0 z5 o- o7 m; s1 d“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 q, S9 Q; T) g5 x- C3 Q' F9 S# j/ S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y# F! h/ n% g" d4 n! W. k9 _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 }9 \/ U* v; K3 _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 c/ K5 n6 u% G+ P& `5 n% \7 p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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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7 X# g" q, s1 L9 ~8 T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3 A! s& K! h  j6 J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p& X& `: [% Y2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5 `& x) F* S6 A; z+ U6 ?( M" z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Z* }* q# W& i7 J- u% T- I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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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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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6 Z9 R!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6 G& A. X& V! b4 e, G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0 Z, p5 P% C3 ^) g怎么能讲。
0 ]" O' C8 T9 F7 @$ Q/ _8 a6 Z
; \8 y3 v9 Q/ h% H6 }: h- t/ D. X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6 K! o/ T7 R# Y, _" M7 k' X
3 ~/ ], p3 |! E. s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m5 p1 y) V) z) ^# o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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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u5 n: Q2 d# r2 I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0 m, d7 ^" v8 d/ p《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3 }8 b3 |  N6 L3 E
# L, B1 k4 X0 f6 R"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 o% L  M7 n4 `4 [, [# P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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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9 b+ s" F. \* J4 m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u4 Q$ I0 j0 |  _0 a#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 P: b; k5 ~7 ~  J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K: c1 o- A" i& X5 Y, V5 K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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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9 ?5 I1 ?$ [  l8 f/ |5 `  |$ W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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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Y5 f$ C1 L7 r: t1 Y; o1 h/ y% Q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8 |) C% ?! q3 U% f4 T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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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 ]# {* `# Q) o9 n# J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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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D: m; |9 J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1 z$ R- C0 @  f( D) V% y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 k# Z; |- v1 ]+ c6 }* v  W' l# T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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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e" e3 c4 p: q+ A# V( [2 I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P& F- ^+ n0 x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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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 q4 k: V7 a! \% E* m' i' @世界之外。

: V- U" A6 I- T5 R" y;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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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U4 f. \2 }/ [$ S; \( W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8 x+ U5 S6 T& f
$ U& O3 \7 V- C" i; A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F- `. e$ \9 H9 p" J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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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 b3 `) j+ P, M- A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4 j1 J! [( m# v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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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J% H) e& ^1 H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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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3 r  F8 i' F4 h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3 A& s1 d8 r) H* H1 ?7 Y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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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0 _) w7 F! |9 G* {: r9 d4 A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u0 O. V$ k$ M3 d# }9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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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A" W/ ^7 W' x) |. a: Z" ?+ \; b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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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 T/ m+ i; ~9 Q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T+ e, D* X0 D, K! L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 w" U( L. f8 V& o0 F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4 |/ n3 [& d) C' L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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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 h, v) [7 c" L) `( y3 w# A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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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x6 _) l; L  v% c: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4 M. @* \* L/ X# V% {7 Z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3 i3 k5 `' E" M, O1 \; _$ j- E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I4 T  Y- G7 H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Y# I/ r$ a& \" a9 w+ B' t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5 i0 O1 Z! l) z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2 J8 k& P1 j+ k6 ]  p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是我，李尚杰。”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 G# t: P# G! @3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y( }  Q* P0 I6 j4 C+ W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2 S6 U: d2 X; |* H) p. B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1 c3 S, v7 Y% x& j" l( R* d% h0 K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 s5 D- r3 ^& W! n! Y% m6 g* m1 D请你提修改意见。”
2 B4 a; \* f& y% p1 ]" m% i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 q' C3 _* [" F4 k' K+ R# ~' P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 h' G2 X2 P( j! {深长的符号。

; b- C  G+ P8 p( A% D《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 u1 Q5 b. @" n0 b0 |4 P- n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 f; s% X0 c- B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 H9 B2 D7 ~' D0 @, c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S  D( J: ~. T; z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X$ _( F6 z- e/ e, a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  k, ]; T$ w) b+ o5 O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1 `: q: D, `! T9 Y6 h" }2 d  \  n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 Q  q% q% i& F' f% m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4 \0 r4 b6 Z9 Q, w: N
: ~# I: c- O( Z2 Q. N4 j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g0 _8 `6 b" e: x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3 T6 G' V" u, e, g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 a+ f8 z5 _- M1 B' s+ _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T" f$ L  o3 y- `3 U' b. p) C样不好……”

, {) X3 d( Y, q3 t7 n' ~6 g& V/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 q7 w. {% N' Y& e: q9 T关注。
  l1 L6 k5 d. W3 i  Q  k
" Y& a8 J2 [: O* c#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9 P* h0 D4 I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 M2 U; A1 Z; D" t; k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 d6 L5 Y  L% x0 n1 e; V
" m9 i0 j+ ]9 `4 N1 t) B; a: E3 f0 X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 d( X0 z( U" b/ q5 b/ H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7 S( H6 I5 u+ G$ B1 }: q, o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V/ a2 B- y,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3 h: b/ e# C8 ^( n. d
$ I) K' j, D* N  x9 j& N# E《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e& [: [$ u: y4 ?7 b- W% I1 ?, Z-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G. O# ~& {' y. m
, D: ?  \1 K% Y8 K0 ^6 d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Z7 @# T  ^1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8 b2 u1 M2 {  X( C) e
2 y" b1 v; Z' B* Z+ L* x$ q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s7 ?+ o* n- P6 p  f4 q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B+ Y& i' z6 f7 u/ n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7 r$ q' \; p3 i1 {$ A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 }! F- k%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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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w0 J5 c5 c' o8 H7 f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A4 y! L; I9 B' o1 Q& m- w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 X. b* r  E! q. ~3 b2 g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 l/ H# o4 g: G& C, q& d1 N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U( [; W) o/ |% X- _" a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j; u4 z" B- _( S+ Y8 b0 _) W
4 S& k: v* w' E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g$ }1 k7 g1 K7 m. k# h) b
3 o0 J2 G  ?4 j; c& T  b7 N$ q9 L, }( x8 [' V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 ^' k; q; F! c, o9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 d# R+ m; u* p, J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3 k8 e  ]9 D) P) T- p. v+ T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q/ ?9 L2 W- @+ c( R“……‘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 d& ]1 v8 [1 ^/ _6 v. q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R1 w$ g" ^" Z.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U" g/ \9 F3 x1 M" X$ z2 Q0 b)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6 R% E+ O* p! O9 u* W; Q( Y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7 c3 F! @9 F( X! {- N) n3 ]1 p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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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G0 V$ g: s# Q% J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 P4 K" I& K“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0 f6 L% d" M# ^! C, n: U$ a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N6 z& @& P6 I' Q. F
8 i! {' p% s' m* T# m# q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N6 q3 {& \: k5 B- u+ T2 D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U" ^1 }, u4 f也驼了。

: h- O# z  n) B* n0 ]; p; _2 h7 Z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9 D+ o& ~9 P  v/ G8 Y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E) m* N* _  L& I: J3 Z8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O3 N, c% i1 s0 ~) |: t) U7 };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4 J! p  I' s0 D' l+ O( c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G7 r8 B' g" g"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 w: O$ p: V" {+ p6 z1 C5 c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 J2 D5 u& F9 L: M* T+ Y, R) O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 j$ @" z% x. N: p9 s% f3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7 O& F1 W. j6 l  v: E& W4 x2 x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3 w# p; `6 S5 ~. d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o+ G6 b) N: {% n# v“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 d* r$ `3 t9 g( L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9 R1 f1 m3 K( t) h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5 `$ ?% R. e: I! `3 x& O+ q5 R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j; X% I! m; [  n2 X
' {1 }/ T$ K/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C. I$ c. H" G& j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s9 S( C1 x1 g$ v$ Q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6 Q2 q8 m1 @( F( i' x  P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 E$ ], K* B3 |9 j8 U: x- i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7 l, S  Y/ U7 n6 B3 c
; J  j1 D0 @3 E! P, ~; N- d0 u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3 `$ R7 ~: ?2 r& l; r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8 B6 R5 I9 @/ d3 w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C! W2 G/ \5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p7 B5 x& f8 |# b& [- [4 \* u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 `, s& K: b3 A2 M' D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8 h" {6 b) F; i% B* B  d; U: Z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8 K) m4 L& Q9 x& f  g% z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 d6 @: ~& I% D7 ]/ C' g“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 H# h1 A: }  J0 B. w2 C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 `- _0 N; W7 L9 d《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0 w& x, M5 b4 X. o/ V" {, {3 z9 g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 _( H2 d* I% x! ]  }身体怎么样？
* v' H7 g, N- D3 Q0 `; ?' m9 O2 T/ {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2 t9 J- F- H- L) U' ~8 H6 l( o: y1 G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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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S" f$ C6 |3 |: `1 `! m4 Z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4 c! J; S; Y! O/ g% Y, O6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n7 R; N5 \' T7 k: D$ s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 r% i$ U6 u/ C& _6 p0 m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0 H# Z+ @2 y6 g, a2 O0 @" W2 \你看电影么？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 k3 S- i1 b/ d- r# t: K的详情。

7 X. n, g( K5 X- W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 a+ l" E* |; U: N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 N! z; k9 d! y/ y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5 R9 y! }- }3 t% Q$ u7 [4 w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6 B8 G( j( I( o# l
, n- ]) l0 N- t5 [7 y"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g, Y  _4 v. x0 F4 t0 g+ I4 N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2 h; \, u' A9 v2 p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s; W2 }) H3 V6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2 I. a, E' f- r; K4 f! C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6 M4 g) p, V& Y+ U  W, ^$ O3 N7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5 ^7 e0 N9 Y3 m( m0 c2 q) N, v1 D" ]
* d3 q3 N4 K5 W! U2 w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v5 Y1 J6 D% \7 V# z7 C% m6 G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 v$ y8 ]: G9 p8 M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 j+ ^; |3 Z$ Q9 s3 ~& ?* ]. ^" l) c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 w; l: J/ n3 R6 u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2 T/ t- g3 S! l/ q* }# y& r) p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n* w, j+ k% L4 E
7 w. U0 a4 P1 T* Z$ [0 p6 H7 W% i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2 }) ?( p. P% k+ C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3 y! h  x  w4 X* w6 }% ^  C; J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 _) z4 L$ j% z2 @6 U( e) W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 x# y2 `, G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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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S/ r. {& k0 i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 w6 x( o. U# o8 v6 i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2 s9 {( [1 ]7 [" ~" t' b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y) O! `0 x( U% [4 f5 E- g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2 o0 l% y0 V9 U0 v, {' L" E$ N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i- k! P% U9 y) O, p' {" u. m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 R8 [2 w7 c  p. S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 ~; g  o: L" Y* V( W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 A  z6 H3 k1 A" d4 {: q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3 M9 b# Q: i  A6 l( Q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s" K3 y# y6 h9 a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7 r/ p+ g/ e9 O& O( ]0 r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 B2 m, `' _6 k$ |. h. j+ T, x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8 l  R# h& s/ J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0 @" J$ c& ~& l  N# m
3 g" i# P/ C; L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 |' T( z$ j" l, N+ Q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q% \' |6 f) k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W. c4 R9 [' J+ s5 ~* o, e7 J2 `) j$ ~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 Q* Z' @: Q. S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L. q; T5 p1 w/ w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0 K& M3 C$ D# M( g! |1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

作者: zzwszj    时间: 2004-12-27 03:11
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 U) ]0 Z: v5 x; a4 O, g% M; `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 I* [  l/ [6 _6 A7 b) R/ v
. W9 q" @9 l* k& S' F6 `$ S# t" h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8 w& [) m3 y# g
0 G2 d( t! d7 n8 P/ C，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2 Y& o  k& U: E; S1 h: ~0 A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9 D+ s! I5 V: X0 {) T! W+ r
2 x" o4 ~4 M, c1 y5 y4 Y( b9 ~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7 Z; z; m2 l  a! a5 L) a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1 }2 X* j# K" {) S$ L
* `# y: S$ C" b$ b没声的飘出去了.

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9 m  b6 V. _$ q6 D  m2 v) `) U
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7 _) C8 y4 @, Y8 _/ L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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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K: p6 _7 K) C& _9 ?/ W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 W0 R6 f& g5 p* Y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2 p" c0 n( m/ g5 E
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 G2 J4 P9 R# F3 O" }; y" u' r
  Z6 B5 O0 @0 P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7 r; d  g8 t' F+ c9 W3 Z4 H+ f, U1 l" }
, N" i3 i& w: B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3 O" }% ^& n0 N! ]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 H1 _4 E6 W) F& v  v+ ]: u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 X9 k3 a% j9 h2 P0 x- g* z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 Y$ @3 h# [& F. C8 o& q4 R  V
$ L/ U/ M) m+ n! o# j# u: d1 F. c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9 _9 D, t( e/ Y* B
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 g3 d3 g3 K8 C9 \子.

& V  ?8 X$ |  e+ ^$ o* y+ N6 H/ H+ d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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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 L1 S' L7 m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N; ^" C4 V% d9 @说出来以正视听.

---

作者: zzwszj    时间: 2004-12-27 03:12
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 `; \4 h) |0 l
, I% y. w% R/ A) q) \- d+ e4 K0 h7 C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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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 V% f" [9 O& F3 f  p
! `  _5 M: U- z3 @: y+ n7 d5 A3 L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 K0 C/ t; r% Z8 O9 Z$ ]5 g
& x% Z5 Y' ?  d' Q. E. x9 ~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 x/ d3 d7 r- C
6 P% U2 a$ H$ ~9 V0 e,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 z, T- ~& q$ k( Z
  b2 S, j. a/ Z! o" F- n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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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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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2 X) {7 O$ o# B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 k. e+ n. g3 k- y$ c
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4 r0 A9 O& A( k+ O6 ?- V
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 X4 r+ D$ N+ z6 T% r
* T4 V6 B7 s3 p) e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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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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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 E- H$ M. X5 k
,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 L# Z8 f2 U# F8 O! @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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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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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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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M5 i1 |, a7 |! q8 G3 N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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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q9 S% A( l5 d7 \4 _+ ]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4 z( W0 n8 s9 e7 ?7 L# R( j% R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 n3 i( W6 Z: R. Q1 [,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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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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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p/ S  V# i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 s  [9 P3 h. d8 O% {5 h; j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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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zzwszj    时间: 2004-12-27 03:12
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1 a7 W# V( N- E/ B3 D8 l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 W! T2 N5 ?) m/ T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7 Y& q- V5 ^$ _. j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 ^7 F# K8 ^  r+ P6 \  V' M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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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5 O/ J) I0 C* P!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 r6 d4 k- N! k. j% A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 u7 X. n: p: b3 l( K# ]3 ?/ a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4 y4 Q# g2 F6 U: ~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0 M; i  l/ t4 \- R0 o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6 Z+ \. R2 o. \& o  [$ l( x“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 K" v/ G7 y0 Z' q1 g, k8 x% y' K& n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4 v; `0 \! }. A3 D! P; z) G' C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 v  E5 `3 i4 m+ \'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 r1 V1 P9 X1 C' F# A5 h% J# H$ J6 ]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2 G" y: P- o1 p0 G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 c1 F: |( G! G, W$ U& W! h2 y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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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2 z/ `7 I" p: I% ~6 M' Y. b# D; Z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1 ~( s0 [& q/ o; T* ?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 I: I* Z+ Q+ l: m% ~) }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 K$ C9 h; U/ \2 Z皆拜陈景润之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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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unchuren    时间: 2004-12-29 19:58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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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数学王子    时间: 2004-12-30 22:45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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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hi-Thi    时间: 2005-1-4 01:54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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