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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陈景润 [打印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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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数学王子    时间: 2004-11-26 22:35
标题: 陈景润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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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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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数学王子    时间: 2004-11-26 22:36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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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zzwszj    时间: 2004-12-27 03:10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 x. b; a7 X# V3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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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w( s$ Y; }: @% R( _2 ^. f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 x. }: ]0 F7 V9 x-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 O5 H5 t4 j$ g0 W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 f4 V) K# g% W) H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M7 |. W3 s4 r8 \% X6 e: N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A( I% u: A% G3 o# L# v# s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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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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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M+ g8 l  a, n#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I2 w/ k( Y  S5 x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7 q8 ], T" ~  f, R8 |+ u0 }! V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0 l) k6 h5 e' C0 F. e3 q) i“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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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l( v5 j3 a2 C9 U“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 C. S0 p  x) @5 k!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 q4 B  \" ]" K3 Y0 N“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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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1 x  {6 Y- Q& _4 c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 M: e+ O6 l0 x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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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4 m8 I; b( M+ z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 C* T8 D0 R/ c5 r: q* k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Q: s% p; g' r6 P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c+ L# Q- k8 z' d, k) n1 V  J& K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4 r6 m7 A: w" f2 m报。”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l6 U' w4 g/ \( T1 H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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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U( k! y4 I7 g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5 O$ R. A. O) Y5 c) W6 ]5 z% a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U9 D6 z  t+ Z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M0 z7 J& p( h: L1 _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 C: K0 j+ T2 W7 ?. l0 a3 B$ Q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w9 |/ I* f0 z- v"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8 d) @- Z# @5 N$ @& H1 k7 {9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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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4 O; X" ^% T: h+ K( i1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C3 X4 z$ l# I/ [! |* ~( h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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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m- Q3 _; o: b' T/ B; @" ]) ~$ o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 p8 j8 d- F0 m" \: l; f; X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 R/ G  t9 Q" D& Y9 k+ Y# o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 `: I& |# V2 k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 X# f" a; J# T! M; e/ s; ~; N“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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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O( ?, e3 s9 X$ L* n' l2 [5 k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7 P- O9 ]* B( w% E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k: z! R! {* Z3 l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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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E4 v# p; V) h2 h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c5 `' Q2 [" Q! b) [$ o( j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 d9 ]! v2 j, V! f/ Z7 h5 [3 o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2 X8 {. p6 I4 K! V# x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 r, M: G: r- R  h" w7 y) n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 w# O( T+ }7 K% A$ Y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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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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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8 e1 ?6 l" [% P2 J9 b  z( M- d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0 \3 |, |- B" j; O* l+ h  }/ b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1 M+ u. f* G0 @$ _4 r2 t" Z)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 [$ m+ J6 o6 D7 O/ q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9 h# Q4 a# g+ k) n/ d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W" U7 v; u7 F% d0 F( r“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k2 O' a: Z* C+ d! @0 N/ d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9 }: W. h' o7 L* z9 ?0 i, h" q' L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j1 i+ {/ a& E# B* Q3 n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7 K# C' u3 A/ ~: a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 T/ e) \2 U; [2 x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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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5 b4 N7 i8 a7 X; N5 G9 i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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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5 X: h5 l/ g4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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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 ?( p9 }9 ]/ E1 f* ]6 n1 Q4 J了小屋的门。

" Q+ @4 U  y  W9 L- h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I) _2 O2 w5 T9 M0 P* ^& ^" Z' p. A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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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J- {: L9 E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4 ~& Q" ~& A. j6 K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5 D* b: o, q) h1 [( y% G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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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 p- l8 N& _$ O( U. e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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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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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0 C# v1 W0 V  t( N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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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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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K1 R# J9 A7 g5 J$ p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 E* V+ {9 P* T! e4 I8 o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8 f& T. [  a+ B3 t. n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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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U+ T# w. U. s7 G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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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G% e! h9 V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 v. ^' K4 h2 [2 _' C7 B! ?是满心忧愁。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r- x  K5 r5 d$ Q6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M+ ^. \6 y( d( P+ Q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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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2 `7 K4 U1 Q: n2 b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6 q; G) d& |/ o# v  N! R4 k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3 b1 ^" k0 M& v) y' E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1 z; c/ r, E! X& w" i3 v5 h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 y0 M1 t" L- y" B- B  [% C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h* J) d5 d' o* ~% g1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7 t5 X  o3 J8 F' f! J;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 h+ s8 I/ x! [5 ?( y' V9 _$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U5 T& _4 ]6 a+ c3 q( M! m' T$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 g8 i. ~3 K" S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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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 l0 c  h+ F; w4 X! S5 R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U5 M" q# w/ k  H+ x6 h: E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 w* {7 J* c6 H3 z(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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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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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u8 D1 t' ^- c: n  ?7 P, I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 e  S8 f# v6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 f5 I5 [% K- p; k5 t) b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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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T+ q% w; [7 O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6 X* y6 M' D/ L% C) p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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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Y5 j3 B2 U) h( I$ S; W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4 `+ Z; }- H- I9 r: o2 d/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p9 M8 n6 q* X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w: K: g  i: x9 c5 N6 q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 g5 @9 r# J& ~/ P0 K1 c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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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 F  D' C) l5 d! V/ o# n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d  D7 N* e+ _. A6 R: ?9 f7 z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 j/ Z7 m) \/ ^+ O5 V2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 V( y$ {6 C6 d3 N( s# R;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 L; Y6 j! U( }0 \  i9 b! R5 K点钱。”
, w) U0 x' |' l. z: P+ Q
2 h3 c6 f. G, `/ j5 t7 N* k' F1 A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4 D/ {$ D$ x3 e- A" w. _) H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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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9 R3 U) Q4 V* C- y0 f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0 s4 E0 C. P( m; V2 h. y7 Z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j; C- o. M: D, t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9 R9 ^. h' j9 G( S7 y8 D6 c( \3 p" R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4 U- W, m* L# _2 l1 ~5 [7 P. n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X/ Z) t+ {8 A4 h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 v# M9 B. I4 O4 W: |锋同志学习。”

! y, ^. T3 y6 O) E9 H7 _2 b" b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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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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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g$ V( \+ A! }  w# h; K' H& g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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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Q$ O- o: a' E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 t& u7 `( f* J5 t% x2 J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 O# J# [% @3 |' I1 l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c$ I6 Q5 {3 Y7 f' Z( D) T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t" |" R# ]. H5 f# H( J5 U% q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 `2 \6 B  n, z& x* c9 @! m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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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1 J) |: P9 P6 }. O4 d/ v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7 y2 M' v( o; j2 X* o/ A2 s9 G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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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 j$ [, M* \; @. m4 C7 G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6 U, u1 B# `2 E0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t* g  N* b# P. B/ G1 Z) S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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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 a8 \; J) x5 m8 ?; v% ^- A) D6 f3 C“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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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i& i/ j$ q, Q% A( G. S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L5 e/ [) |4 n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 |$ v8 n+ Q7 f7 k( h+ B) ~% U+ N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y2 M: J! F7 v6 S( W( O# c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6 u: h4 }0 o' i3 g; u; V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e. [9 ]/ ~3 T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U! K3 c% g  Z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g2 ]: L. }4 M( d! p: Z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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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O5 V) _% {$ o# k, S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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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_" r/ M$ t) R/ y$ ~7 L0 W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9 p9 ?" Y. T% l' E; S. B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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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8 y4 I$ d/ t& Y7 R& h; F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 E! w  j8 y  w6 m7 k$ ]( l; T“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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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 z" y2 ?: Y/ m1 j# K, O7 Y“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1 Q) j2 K& s" n# k% K6 e0 w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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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0 ~7 H3 H* y# A  A/ z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8 d" }/ |9 d+ s$ P5 E' z- S0 r'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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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B% v, H! z: Z. M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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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 x0 e) M; b4 {0 x: j4 P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1 A0 C! g' g$ v/ o" Q2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4 c6 K, j0 t% b7 \" w7 o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7 j, o2 t, y9 {3 U7 A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1 f: q# I9 W  [7 l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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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v2 x2 \. K6 S4 K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H; ?. t# z8 T! \+ H1 o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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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u: k  p; o) Q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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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_' I# x6 t4 T& T8 U$ G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E+ `7 l/ I3 a9 M2 V& s1 u: ~9 H" B7 |6 S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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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 U( X! _: I  J; A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 l, t* ]& @$ {0 L& l. Z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x1 A( I; u: s7 y3 ~3 Q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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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6 x6 a% V' h$ q- T9 V' f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6 D5 c" a) p0 _1 S$ i7 q0 i% H% V& U, K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5 j- ^1 o3 G6 Y% g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 I. ^5 q. z! o# w" u- n“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j: J* J9 t) S/ \' O8 P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N% M5 w& A  }* i: U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6 r/ Z& C/ O# x1 U! t. d&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 U9 N% U  `* d4 W)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A1 M. v' n' `1 L6 n$ F"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5 o% p- k1 ?* W+ f3 L3 t1 h' M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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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z7 ~7 A2 d7 ^% O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 O( b! z; w' q3 @( U  u3 T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8 H( i/ X' a. u9 V  c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X' w( A9 l+ @) y2 y+ T0 [! m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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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搬。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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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 D* D' n" K: r, n- m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6 C' c$ l$ p1 |- W" S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5 C. N) ^/ E' r- m' n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1 T, D! \7 H( X/ T"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2 U" l7 {* H- M$ d* ^* R" `5 N9 v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4 `' b' R+ A  j9 k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3 I1 j  D$ C, D' t* O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8 y: I8 E+ M* m5 T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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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7 z1 X% i&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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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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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X2 W4 l* e& n# ?  S“他不愿多交房租。”

“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 Z7 x9 {" a% _  l3 v; U& u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5 Y# E1 w" L9 V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a) @" R1 F6 ?) P2 @+ r$ }* Y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J0 V* L# E& v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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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T& O& \: \2 w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2 g+ Q( C1 S/ v3 u& ]8 f% c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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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6 ?+ e9 ^; U" S1 o( U0 f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 g5 S3 J0 G) h搬，我就跑走！”

6 y5 h8 E! Q0 G& {6 v& M/ ?3 E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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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9 v2 V: \! R5 [! v- v$ u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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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2 d1 d7 t  r- Q2 R9 }! Z6 a5 j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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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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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t7 @' B! s  ]1 a( M1 W; w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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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E7 j' M( ~0 ?5 ^- x0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3 J8 E/ ?5 j& q) r0 Y; ~6 E) n- A9 u$ r“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 E+ Y5 J: `' [. z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e! D7 @' A2 N0 \4 ], }# M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5 M1 O/ i: C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6 l" T. Q9 ~8 v1 X. K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8 H6 b" w$ o& z) g" h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3 M! m- E* _9 l2 \3 T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 n; x' x2 Y% d. C: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E5 n. d/ ]7 t# k; [1 f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7 i6 V7 v2 q: V' i. V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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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O$ j. }* z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 o; E$ v9 G6 R! K) l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 j1 q, q% Z" C2 j, o# T"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4 V' r$ G! @5 N" w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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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7 e' o. f+ _* B2 O. V/ Y5 M' G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W; h! X6 M+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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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6 F' q. y3 J* ]5 h' U&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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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4 j+ K0 K9 z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2 v9 ~- X# p8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F/ w7 a6 _! \1 h上安排你发言。”　　
! Y. ^* G3 ^* ]8 [8 V. c: b
9 o7 X7 V3 X5 ]+ x2 U% q“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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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 a# |* v! x; f. k% M$ w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P$ e$ e( d3 y( S( k8 N* R- X0 g1 _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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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e: s* g8 b# A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 R0 T, f! i$ ]" `, D7 y" J怎么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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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3 y. [" ]$ k8 @" O$ Z1 x4 ]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c2 b% _* ^' u( ?# k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r5 T$ o/ x6 _& N* W9 z" k9 d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 H; x  Z& N8 ^8 q. a# R+ V5 x- G
# \% z$ [& Z: k/ o《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 r& i5 M# y; H7 s6 e9 \& \8 c; Y
" `) z6 O6 N8 P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t* ]4 l# Q2 j/ s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8 n; a# S0 u+ d- I% W+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 L1 p! H3 `)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 ~8 ~& X3 Q% T. B2 h6 x" M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 H! w& W7 Q7 H9 O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0 T# Q  f& o' f: F- U2 D9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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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0 I% m- R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d5 \8 m* k( j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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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 f1 _2 H) g' i" _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t. U5 ?: u2 e' D! i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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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g: s8 E2 W: E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H+ y& U) M# s. I5 v! O* B# L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 K! L7 |+ U$ _& D+ O8 n7 T+ B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W7 N4 t- [( C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i! {8 k8 A.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7 G8 s# Z  Y5 k, ~+ U5 l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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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n$ W: B# g, b2 L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5 t# r. _! L6 v"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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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4 }! A3 {8 y: E2 P; Y  c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 b* T4 S- d# x, I' n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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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a8 \8 I7 Y9 m4 R5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 Z" q# d9 h8 |& g/ y7 V/ o6 L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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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8 o: G' s( R& G& a' R3 q# [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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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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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3 d; {* u/ E' N; r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S( N2 }5 c! J/ |( c5 K- f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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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Y0 k" g, _" n2 B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l& T9 U; ?4 k  ^/ N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 ^, h3 d4 S+ O9 _世界之外。

  w" L0 i5 A2 v5 H6 |: g4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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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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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t$ h9 B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h% @% I. g( d# }" P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3 P7 q: i; B& g$ a/ @) [3 _+ F0 l
6 W2 b, X: T1 D/ p& r9 \# P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W5 b, l" G0 V/ @; c6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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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X- _( l5 w! ~, Q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I( c% H0 c8 w6 F0 `8 j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n& a: Y9 d- }6 v- F  D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Y3 u0 d$ |9 L1 U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4 L$ ~6 o5 F* ~" M: W  @" }: S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 }$ `9 p4 `& B! k' y- G" R8 R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 ^  m. m1 I; c  S+ I+ Q
9 l5 x% ^  u) a) ^% ^. [8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 W8 S1 \1 @$ E  X: }& C# T' J/ l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9 T$ M" n  C' c8 h' _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 R7 z: ?. L- s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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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N: o" r% E7 J3 I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 i( [& H1 Z6 G; d5 _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 D) D: O1 n0 w, C* r; w2 B* X' R: m6 E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1 P+ [: N! D8 P$ X) P0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T( |5 q9 L/ @) C1 o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Y( h$ Z5 v1 u0 o6 F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x% ~) e4 N; R. M# R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 H/ _8 X' R- H; G' V* j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2 m% F9 v7 G$ `( ~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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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6 f  X5 j# P- |9 e+ y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g! E9 U8 h( `2 D# @3 a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 K( n6 I3 {) }$ _. E* j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5 \! ?. h9 I7 H& Q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y0 q% m' E. q' c# f2 F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_" z6 U' x9 d) j7 m: l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U$ e  s, ]) X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9 C8 M) R" `' j, w1 H# p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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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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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Z  z6 u2 ]/ p9 N; \' G“是我，李尚杰。”

  H! c" |2 S) O  c9 D4 R$ z“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 N. l' A% W1 f7 z9 d& q* \/ h尚杰进去了。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Z3 W4 D  a+ q& O6 o)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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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l+ T5 y7 x5 b; N. H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p3 k! n$ J5 |& H- q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 V, n' }4 h$ A4 m1 l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 j: c( {5 n5 b/ C# n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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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6 O8 J1 t' r3 I3 x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y0 |% @) ^: D4 t5 A: \请你提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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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Z9 B8 f# g& s6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s- [4 P/ Q" X5 R& V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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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 ]4 n& t4 M2 `0 Y% b深长的符号。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9 M8 U( ~8 d# J: L7 p" V巴赫猜想》。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2 M$ S/ H1 f. o, q* r5 c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6 l3 n; G3 C8 Q9 N) }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u4 K4 ?4 u/ L! E% k
7 A6 t, p4 x. z5 n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 f2 G" ~" Y+ b1 j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 A0 w  {$ U+ t# Z追求科学的道路。

' t8 a- l2 B: Z8 H. R4 }5 {# W; ?- Q6 U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7 I+ s: i& t0 I$ a8 y. A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5 T8 g$ A# V2 ~* s" ]  c7 U3 E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8 v5 C; C: m/ e: }
- F9 N% P5 }" o( r$ o0 g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 G6 D2 h: M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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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6 h5 E, M7 z5 N% R: e7 ^, v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7 |! J1 }+ e5 q# J4 r1 e: C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 E) X6 Z- L$ d; J# W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5 \. m* A$ t7 S
# C! ~& c  I! ~8 u" v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h; ]9 b0 p4 a3 ]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Z# K; Q6 m( p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 L) e3 i) G+ m. V$ ~% M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H$ X$ K6 P9 e. J) K6 z* E
" J, c3 n  F$ T# Z6 b$ c( ^2 X9 X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7 \- O% k0 C' ]% e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0 H: j4 A0 R& r- B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1 [  f( f6 Y+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E$ ~! ~: E4 V- R8 |+ {. C3 |' R
- G4 x8 v$ P' V+ V!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w* u9 h2 A( a! z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8 l9 f/ ]) `& Z1 B; m9 {3 b0 I6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t1 ?. w  {, m; Y“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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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k% |& A. H% O; N/ U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1 Q4 n3 b5 @9 J! y. L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6 b  r1 V8 Z4 H2 P. r4 O5 w3 G+ d0 h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c4 ~* F3 c" d/ V! A; T1 ~
, t3 h' f7 l$ B/ f6 }0 ?2 c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f4 d8 x7 B! j0 n5 z% h%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 y5 R, D% J9 ^7 i$ H" O0 k3 s6 \
$ L  c. n2 N; i) m  D. ?/ q' k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2 Z+ x) D; ^, l2 j/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C7 d- l( n" P' d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N- l$ W9 U  |$ \7 i  g0 |! ?
7 m9 t5 ~6 o8 c7 K!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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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3 l5 F- J! y/ \+ I' x" k! s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7 e9 l/ o0 W: i1 z+ Q% W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3 K' j; u' D5 m9 y9 m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 l# J; z' ]3 a( }, K1 j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8 ~7 y' @+ L6 x2 J" w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 f$ S+ B" t0 v( Z: N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r' g$ H4 s" G0 P5 Z0 x. |4 m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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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j+ X3 ?. n- v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 Q( c/ a4 f8 ]5 o. A2 c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8 Q' Q$ j' d) P! Q0 x; v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7 B7 A5 v  X8 f" f% I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F" T* K  B( ^! U4 t& Y也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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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0 t4 K8 c; `$ U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G7 S: A& \( W4 a)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1 c8 T8 L% S, M. t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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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 Y& ^0 y, C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o& i( u9 i. Y) o0 B+ b+ D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3 _/ U4 q* \1 T" \5 S% P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3 P) G  w9 T* T0 ]& T4 U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Y; i8 M* n+ q3 h! D8 F字儿话。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9 V  h4 `* J2 n' h3 W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q; M+ l5 e+ x: l% O) X/ a“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8 U* {) ]6 x7 l8 H% C" b9 R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q) J/ l% a, E3 r  B3 r1 N" G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0 p: u; r/ N- n" D/ R& m' g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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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W+ s4 X' ?3 I' U9 J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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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 ~& \/ S7 O+ x1 |' G- x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C; p" }0 o% g. l" n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 W2 `- E+ s3 k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 n" K' q4 f. B5 U, l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 r7 X1 F) J0 n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3 k- w/ N! i1 B, A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 ]: Z) N8 h* v: x;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7 `! w4 G$ |( Q3 A9 c; L1 x+ O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Q& S, h3 ~( ~
1 |1 K) S1 p8 I" g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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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6 K! r& L2 Y! u$ c8 }+ V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N' B: f" ^( D) T/ O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 }; w! `% ?! W+ t0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p' [1 P4 a, |/ I& M( T“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l4 P2 ?5 s$ O. A7 o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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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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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4 G. x! G/ R9 }& j% K7 h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x9 N/ P7 p0 t2 m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7 a" ~* a/ A- C' O% P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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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q1 r8 a6 w# V' N5 x$ z* q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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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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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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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2 r8 D. t$ i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 u6 `' N+ ?" c" s6 r1 }8 U-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C/ ~$ ~0 h0 ~4 K3 O' L1 Q你看电影么？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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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 J& M$ T5 s, p# j  r1 s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B/ z. H& Q! l/ ~, V, s; O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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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 I( f6 R% k: O% M/ M' S5 m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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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z' C" k; u4 Y+ i6 i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V, v  m, g0 ~3 p% P9 Z取下来装进口袋。

* W. H% C& @' @; K# E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 [% S* M! s- g: H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8 ^0 r. c, j! q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J* W4 |/ x% h) Z( }9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i+ z* A& h/ w  @- N1 Y" N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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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y. j! t, g  h* {5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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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R9 V+ {! Q  a7 w, H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d6 t7 R8 \5 D% Z% y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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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g5 a8 x- x; f7 i; @* E0 o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 Z4 }1 l6 h. |9 w1 t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t: U$ O/ H# O% R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7 ~. _. a$ L/ s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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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9 F+ B2 n( J$ }4 y* {( D& L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9 A; _; s/ h; T8 V3 n# r6 N3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W1 A) x) n; n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8 i1 V* ?% r1 G6 Z: X& [; I) _“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t9 Y8 V7 T) q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2 l7 b: x; H( d$ R( S4 h# p* t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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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V' b9 |! o. N2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T6 X7 o  d( n,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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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 u; l* E% p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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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 n* W  |" X: X! j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 E! e6 J% t9 z9 ~3 }# X# Y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E0 r3 Y5 c4 y$ u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z3 |  |) K' I- N# O. s+ v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1 p. Y+ f: }  U6 U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 S4 z) G3 ]" j* v% s/ {0 K9 Y“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g8 B! f! J( S8 f3 q$ r# ?1 v) i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T5 D7 Q0 i4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_8 R; V, k3 g0 m% r4 U6 B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 h& w& |; j3 q7 Z7 P5 ^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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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C5 k! D% Y/ S4 P-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 j& x7 v  w. _- P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0 I" b+ Q9 Z5 z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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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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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3 h% Y; z+ R6 ^4 ]) f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3 g+ R8 z9 c7 U+ @: [+ ~, f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 g+ H  b0 S2 Q/ _6 L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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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5 ^  L6 D6 @/ M'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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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1 u. c# u5 D/ A8 h! `% U* F& C( V$ j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7 ~6 u) ^, [  Q, S0 g, i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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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W0 L: U% j3 K- _2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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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2 l! K/ `: w. G. V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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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Q6 Z) h# b, \' c; N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5 ]( P# r* j/ w* x) r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Z- m6 z+ [9 t; K进到了“１＋２”。

5 Z1 ?$ O% k9 Z( z- `# \4 N% W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4 |8 S' l5 K5 ~2 C9 O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P3 ]3 H: f6 w# C) q8 z. J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 b% D% n) `( C* R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 U  Q6 n) l4 o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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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2 ]8 H9 @- ]4 N&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8 z5 u% e  R# B" Q0 r) P2 Q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7 d2 T: \0 Z5 {*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a, b& [0 p- O  [4 E3 Y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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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1 D3 n* S* }0 ^) ~: i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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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p) r0 o2 p2 |, h/ M$ w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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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h% U* P0 u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 P' L  C' ^" u* j5 d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6 O0 A6 x" |- u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2 E" `5 ?% a: i: _0 y/ I0 p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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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E4 I8 O8 S  ?" c; m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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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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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S: m$ B$ o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w5 P# O8 i  Y; P2 a1 j. o$ G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 r, E. e( v/ A# ]5 `! ?/ g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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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I1 `% g5 F! t& y" P6 H4 x9 z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6 I( J: L) \$ g  A+ G# ?( S5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3 o" I. a$ A5 P& D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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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n, @; |' q8 I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j9 I3 K( j! d9 x1 B/ ]# k! Q6 _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 `* \; D; r8 Q“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T/ c$ N$ ^. ~( C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l1 Z( c1 f  [! Y5 ~+ c6 t0 a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j1 X0 N- f1 B* a% O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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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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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_& m  Y# d9 h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8 E$ I# L+ {' X* n8 r$ t+ H《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a1 G9 B; H* V& V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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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Y# d7 H, Y5 I% k, G"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1 b" k4 U, k; j! r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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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Q, m2 V1 q1 ?# K6 r, H- D: c9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o2 A( O- K9 O/ F) J, W3 J  O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g. W1 ~7 S- Q
# t. e6 z/ L- u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7 n% V( O: V- L* a* m' f) b0 w+ L* O“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4 K8 @" g/ w4 N6 `7 L( K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A: \% O' @& q  ?- Z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L; j- ?4 d0 u- ]4 z6 j3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8 h' x. Y* ~4 \4 ?. d( s$ s; K8 h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6 c" h. j$ v5 y% F2 S! X6 b. m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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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X0 \" n: E2 r# f% U% _- e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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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0 J$ J9 D. p5 P5 f" N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7 l5 p7 s' d8 U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E' k7 ~' b/ z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L$ L% t8 |5 b6 M/ ^4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7 T. @1 N' N5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 l8 A; j* |% ^! h! l6 J6 {( [
4 j, K8 R: _% D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0 o% ]' _* V, i( b7 o( F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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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 b6 A. Z% i  i: a, a( \, t/ d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9 o$ m- v5 l, v$ v“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9 }8 c) B; _/ y$ W. y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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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Z: `' [* a4 r- q6 B4 r4 Z1 d! m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8 b- {* T. i  A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 Q* `( a9 ?; @9 _2 P
1 u! c8 ]; u7 D6 {- d& p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5 @0 r7 X& |* n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Q* x: N0 n- K&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 |+ y: d& I" V) b" {
+ c/ w  W% h) ?$ x; R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 I) V2 y* Z2 s7 a5 y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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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6 v: ?4 z: g- w.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9 o" ?$ `/ q$ H; D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5 k' I) s' b1 ~' H' l
) @$ f* c2 q$ j' |% w$ ~- [& E: x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2 ]9 @0 u3 B: \4 }. ~' a9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1 I3 q$ h* O$ V3 o
& ^/ _8 s5 M) L5 l. j/ n) d! s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N6 V6 r5 @* t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5 C5 x: o3 l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7 l% B9 Z7 G  W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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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X' Q' \% p; o: n
# w5 G2 w$ C3 ?) O“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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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7 _5 a5 R4 _& H. X; O! Q5 }/ u' C住了他的手。
4 T, v4 N; X, I# C: D, |
( M+ R  ?/ l0 ~! t, z9 t% O“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 O9 B# S5 w# {2 z2 Q' T3 w
1 e$ O6 o; |: v+ w' ]'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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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9 i0 o% G/ G: y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w  @1 \: K1 \! |( t8 T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4 ~% @) C4 t8 F1 T; t. f2 Q5 T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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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S! V' N8 r9 b' f) Y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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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 `1 O& U6 A; ^7 i4 I3 F! I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5 N% c7 B# l/ s& h9 I# f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4 P4 G' y$ f4 D, x! V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2 p6 P1 e" t4 h- n+ `" }% F7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3 _4 Q2 n3 N& F" q4 L+ D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 b, q. U" n. p, ~  y. n+ M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O' a, ]7 }, Y. a- p/ r- h5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v4 r* f. {) u( N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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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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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8 t! F! d  ~8 L% `" _0 v" s* s4 M6 R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1 r& [7 V- _- T: p# G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 G  ~" L  B! _8 E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N7 W- j% _( W* V& ?/ W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2 w. |9 S+ \+ X- f2 B1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a0 q' b8 e' L  J5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 m( a2 @) K$ r5 X- J) J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Z! u: C& X$ V什么东西吗？”

2 T" L: b0 {# U) q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 e* @1 a- B0 j点钱。”
% l8 K3 z3 t2 O6 G% ]( |8 ~
4 Q5 Z3 }9 J7 V0 d9 \6 I& l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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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C6 [" P. m/ t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b2 L/ b* L5 s- \/ L6 e! Y. h7 _; m下去。

+ z; m# L$ s9 F' H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 Z, M% {6 p0 N7 W; U7 W3 l7 m" a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v6 N  H  ^- _% B6 c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 r- s. x$ m) }6 q4 _% r. E; ^/ J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 `0 D. h) c) N) d0 p
* g: V( A9 R- R6 x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5 d+ G* I8 Y* x, S1 D锋同志学习。”
5 C* ~7 C: ]* d4 E
0 g2 Z4 P( C! `3 J1 d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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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n, C  L& m2 ?: b: \" A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 L$ c8 h' @# C) o+ a
: P. U# B7 q2 P. X8 y  l0 L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0 R  r( b/ i% R0 V* V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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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5 v/ [+ K- [5 ~! H$ t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C$ k4 p5 R2 p2 d4 m% ]7 O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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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 Q- e3 P0 g7 t+ e2 n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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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6 Q  G) {" [2 S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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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p+ U# A; v2 I( _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R" G7 m+ o1 U4 v2 Z3 m: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 ~! T4 \& s) c. `( v" {
4 P& m8 b1 b+ [; q" W+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0 k* u' Y5 U2 a3 g8 L7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 J7 @) a- X  S, ~
/ `. T: `& H4 X* v: P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 w6 t) [3 b( G) }" B2 l: l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m9 B2 k+ U2 @) F$ C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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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 r# T5 c" ~  t  F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7 q8 I/ r; m) F2 ~- r9 b$ }( R: Y4 R5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 z& P# T  |8 S# j% |* D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g) w" u) r- O& r& L. _) D! w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r& R3 Y6 G' }. W! o& o; E# C2 N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 I$ }, {6 r) Y( u: L. P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 Y  g1 m( k3 v
6 m) \- S& w& T. N' U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6 x& N7 z* D  T: O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3 ^0 ~% G" b7 j( O# e+ H&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 q' `) w8 K+ N( ?9 P( d, S# j* y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5 A: M0 I2 u- X. i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 O, L4 f% p: X  K3 f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 X# \) s+ Y8 R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6 u$ |& Q- o; y( e/ n4 i' w, J“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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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h* ^% t5 W1 T#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E7 Z" b5 [6 B2 O3 X3 z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4 k5 Y. p, Q+ E% s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4 U3 ^# A0 g& f. r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6 z9 T% P2 x/ N! _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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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2 z& O. R+ U5 i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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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4 q* N' U* p7 d; l( X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N! B# R1 u/ @8 l/ T8 w3 I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 O+ Y  T7 ~  f* ]  N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 S) n: n3 ~6 m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4 F! J/ f6 p- J+ w;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 r! B2 `, s' s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1 a7 x6 U* V7 w' |! S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 ?: `, k8 S7 F' }
% Q9 _) X, i( a5 {3 P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Q7 g4 W; D2 o- T'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5 p9 s1 D# Z0 m/ i5 P! W$ y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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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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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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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 }" m8 W8 O( k9 j+ _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7 R+ U0 l2 p( z: m, e" l6 m/ g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Z- Y1 a8 a0 H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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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2 N" ~# e, `1 y3 f* H: B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2 M' F2 `+ D# M$ P) F- I  s
( f- ?' Z% P7 w2 D4 e8 d" Q陈景润没有搬。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1 i9 p# L2 e2 B7 g: l, F4 N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9 A# e% x. G& r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5 ~6 n/ y2 m8 J' q: r, E/ y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 C1 Z8 P8 f, r3 ?4 I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8 f- o/ N& b& c8 Y1 X2 K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 q# M0 c6 c) T6 w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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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h) c- e7 `6 Z* {0 H( T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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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0 n, ^) r: w5 r/ t7 {4 H1 Z1 H“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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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A: n: w, o, W, y“他不愿多交房租。”

) D/ Y1 R/ v6 r1 m- `9 r“要交多少？”

% f/ i0 H5 \2 H- `& E“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 R; w9 v# Q9 \' W4 M) Z7 Y. _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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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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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D% ~* P# _# u: b, V5 }4 e8 W, f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6 \$ S- E3 J/ m( p9 ]) J, s9 c+ z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5 s0 R. V8 I1 g) w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 W& A+ I$ ~; Y/ b# Y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1 R/ _, j5 g+ D% o4 V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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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 A1 j5 U, k+ h* l/ w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5 a3 H& N1 M- L- H# S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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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a1 _) r" a- ~4 r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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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g- f. T0 a6 S! n0 u1 P; Q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 D$ w. ^: o7 s' W+ ^" ^) G$ ~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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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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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6 b: G, ]- D  C/ q7 _' y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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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M* g) G( `7 Q# D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 Y% n0 `# C& T, V1 L- B/ t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f. O3 Y& ]' V3 A7 ?5 I, o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 k  y  M; b/ q8 R  k1 h: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1 ^) U, [0 m! C0 g( m9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6 y9 Y( y% l* m0 k& \' k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 A, [: U1 n: d( `. G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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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f. v- u" T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Y  x! E6 l% f3 A/ }0 T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 R& o2 ^' c$ c& Z; X& C5 c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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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t, L( z$ N% I0 q! P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g' E" \) S4 D+ ]/ O4 }  G# ~- N* n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_' m, f) H: Y0 G; i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7 l+ j1 t3 V) m. e6 _8 w: z1 i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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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w+ j" h1 b* `! _5 A9 l$ H) n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K/ `1 u9 S# _: U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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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6 N  i9 H1 \9 C2 y% U5 S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 Q/ w7 w, A+ l1 p: L; x! R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N% j, Z! Z  |* V( A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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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S* a; U  B; q“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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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7 r3 h) v) G* [; V3 T怎么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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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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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3 S) b4 |) z* x; B* O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 G9 s3 K/ ~. w. U, Y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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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 Z9 k+ g# k" }* C' C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_  a# E2 f7 E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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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 j! t. R5 c$ S9 n% }$ C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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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g- h! w& Y% h& i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 W: v& v  y% L; i4 [2 q9 C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5 m: K: Q' V* V% K# q8 `* S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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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7 M* x& C& K2 `* Y- @$ }2 t/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 C) I4 q: p/ L9 T. N+ e  E& f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2 r# N2 u. B: d( C9 M/ K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k8 ]7 E& x8 ^9 |6 h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6 A; F% d' s& K: K* }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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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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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2 O4 a6 g6 l/ P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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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6 D) C2 B! Y" J3 f+ C( P& s5 O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9 b4 \. ?" Z- f( A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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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6 K5 \5 ^  C9 ^! C9 Y/ L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4 {1 c6 |$ }" f' }( E7 L1 R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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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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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9 b% b8 D3 U2 w* S; M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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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B/ e4 E: F& y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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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N7 Z3 m0 V- n4 d0 |7 f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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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x* z% f3 ^. d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 P' ~. d! D" m2 @9 i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 p1 v$ b" Y+ I5 m2 o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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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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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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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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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0 u: i! |8 ~, h/ P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B8 v4 u# ], U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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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U% W0 z“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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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n8 v; \0 Q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t8 @# Z: o) J4 ~  R0 G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8 F% d+ e, w- Y5 U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1 H/ C  h" {8 X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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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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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8 p2 c9 ^9 k* o3 M《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 ?9 e0 f; K; n1 a0 ~7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7 u; T0 z# X5 V) S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2 i1 Q9 g, s2 U, K( o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1 C5 y* J$ r+ G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 T! }/ Z3 N3 x3 c% F4 i% O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5 g. r$ G) p/ Q" R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o$ {' f7 ^7 K% u4 @+ R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 O* x: B1 d7 o' a8 H+ Q. V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a* @* |) X3 }" b0 s: |# s8 y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I2 r9 I& n6 R" U, H3 y3 v纸上的字儿话。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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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u' C0 q& ^1 s( o0 q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4 z* I. P, T5 c* X5 r7 P5 [% T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 Q# P6 d$ _( H)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d; s( g" I- Y: A& f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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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7 A' O; h4 z* [4 f0 D! y7 w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8 h0 c+ D) N/ r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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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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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M, `, I3 Q9 P: X“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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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I! K! n' P/ @&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u6 P0 R$ ]: e2 [尚杰进去了。

0 C5 {7 \0 L( Y7 K, s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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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W* u# }5 K: P+ W7 i( M! G+ o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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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4 [& r' y: Z2 O7 x+ q" X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 m; }( H( j5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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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B" Q# K5 M+ u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z3 }! L0 G. S5 S; b泪水。

2 h1 ^; z6 e! U: x  I1 \" E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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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 D* S$ l7 |3 v4 N《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2 d( u0 e- t- e9 a: f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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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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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 c8 e+ k8 v& l( t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A; _) ^! a5 u& ?% B) f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V* |1 j; _0 |4 g5 x7 _, Z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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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_3 |  d% E) }' d) x0 m# e/ _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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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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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w( F% L5 \# W7 T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 o& m6 x+ N7 J关注。
9 S& r; v, W! c) Q: y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3 q# o( s/ u# M5 L( B3 I0 m! u% r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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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s" g; x2 c, \2 g, b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 @& D5 Q; [/ H) r; F+ K- `- a生。
/ J( X* R2 D; Y' i) _/ @1 |4 G
2 k/ o2 q  L  n6 m9 R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Q7 Q- Q$ a* g3 a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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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1 x% u! }2 z0 m$ [" z7 G% l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6 c) ^1 i) Y1 A+ i* e2 i0 e6 E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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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0 i) A- T2 }2 o& @+ t' l4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 l" _, A3 x3 a) E7 P- a3 F  c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 q$ \: m+ o4 M' w: @, \% t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L) H; E: x7 r0 R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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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E5 _0 t. @; U2 k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g, d( k( D( f( }4 u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 B0 l" r$ A* R2 {# v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 v1 p5 \  H; c4 n. h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 `6 `; W% I9 N. `% u2 O6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L3 g  G3 a. b" n& O# O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8 S7 |7 ?$ Q- }! M4 @. j/ F" C! E( N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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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q& }" j+ a4 _: U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1 O' P4 o7 L; S* Y! _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Q$ V6 P, [  P$ H6 a! q/ D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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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7 n: v& S& D; g! o4 E6 W“……‘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 g  b- R5 z) P8 ^$ Q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 a1 p' E2 N9 \1 i2 L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 J$ o' D+ _4 l4 ^" T1 [6 c+ R* N- m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 B8 X  l( C3 x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P5 e1 N2 e+ t$ c5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w5 J. ^% l  j3 T$ [; n9 p(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f) d! N8 N+ b, v( r8 \7 H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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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U0 s7 \% a" m5 a8 ~& V4 }- p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x5 N: R+ t+ X" S. W) N" x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r3 H5 q; Q) Q6 _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L  x' R) {. J4 T6 G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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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 N3 G7 n7 B# c+ S. u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E+ O0 N( [2 Q6 ?, ]# I, q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 i0 V+ _* n" }1 x8 i- c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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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C8 V$ b( L+ X8 M8 k3 _0 y$ o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 R( Y' a! u2 L;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 C/ J# L* L  Z4 T#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W) f; R5 p( g) q; t+ l6 p+ P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w/ O" a+ r2 |, M3 _3 G. U“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R# d2 o' \* ~: {" I4 n* T: c0 n" v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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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k7 p) I" n, Z7 C) y6 t$ o4 p+ l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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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k  r0 B5 C4 C  x( p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A% m7 _" K! r% U2 R( {& s-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n" \6 T# o- k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 ]1 w4 M) C$ h) y* X9 t1 _+ W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 B7 ?% r+ v; }- ^" N) J) T7 u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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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J/ Z5 X* C9 r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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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1 F' ], i/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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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V9 _7 u" [+ D: S; e  g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4 d0 z$ L7 p% y- x7 a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g5 X: b4 X$ s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1 A6 k) j; l. Y1 |( s) [* S《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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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G7 S' r5 j; d& d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n  m  A/ V- V; v! L1 `的诗念了一遍。

身体怎么样？

5 f/ f5 [' x9 R' ]4 H+ t/ r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 T( Y3 [& ?8 R" u0 O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 P+ A! T3 N2 m9 k% n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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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m& g7 S" o8 E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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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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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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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Z; B5 j1 _* {1 v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你看电影么？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n1 M+ w3 Q# R) v. `$ i/ C, K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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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7 {4 i& f' C/ ^* ~; a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 Q6 [5 N1 h" g, O6 U/ n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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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k1 [# b6 c2 A3 w/ }) }/ j- {) Q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x+ Z9 d) j' I6 G9 r2 X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  S+ Z0 o' b* F" O" C; Y取下来装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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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x) e$ D* W7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 C* }+ T( C9 @) D' O: g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6 t" p3 \. T% ]5 s# Z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I, X. t5 ?3 u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1 {" x/ k' Y; l$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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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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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J! d: [# q4 u# r7 g-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4 X7 A" b& w: D( V  D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2 [& D0 h* ?2 J1 }% d) f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X; B9 b$ q. q8 t( F" N$ l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4 g' j- m% x; d& f( A) h# A& ~肉难、洗澡理发难。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E9 W. o/ X; ~( _4 }6 z9 H$ l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7 H: }: W* U/ _0 C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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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j9 u& N0 t  k. ]*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6 J- s! o7 k, j5 f# Q4 s; y3 o6 T7 O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 {, i3 v0 L  x( U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4 m8 R2 T6 `' \5 U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3 ~* ~9 \, {" h0 S' M/ {8 K
0 s1 l7 z* {8 f  q/ J7 b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v- t# l2 Z9 }/ z' V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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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 Z) e, x$ F  K- x2 s0 z“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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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 y6 M! V3 W+ v6 d/ @. r& ]2 Y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3 j1 |/ N3 z' p( W& m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Y& R) H. X% @4 X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1 }4 I2 W( l  |9 p. J# u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p/ W& T5 ?, U# R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 `) I+ {9 `9 W( _" k: V8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 V/ n# }# |0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6 x3 ~3 {  q  [" n* ~# l定。”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r) {, L/ {' X- ^) A2 `% F' p2 T: v/ I. P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 d' c/ U* m6 `7 ]花朵微笑时。”

  h1 Q8 Q& s6 t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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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9 n' J! o% M“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 {# U  y2 o: M6 J) n$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2 G  d. p" h6 ]1 H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2 ]. p0 H# V6 t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d, l7 _. Q2 m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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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zzwszj    时间: 2004-12-27 03:11
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 x7 I4 l% k8 Z# ^" U" _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7 |$ y. A5 u) `9 N，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3 `: C( Z  E  v/ S# n: _6 j/ ?. q2 r
6 c$ u" Q  x4 @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 S/ F( @' q: O- z6 K
; I) O$ t6 R, Q" e; m) j, E1 h# U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 w2 Z; h; q8 j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1 t) @& n1 X& N' k$ u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4 t$ \5 [% n* i* Y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6 u- T: b7 g# a+ j+ L
1 M) t3 k5 J9 J) G# X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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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F3 d' ^/ `1 n没声的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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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s! k; B% c+ y% C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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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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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k+ C( x! E/ s8 z6 j" w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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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 F; m% S" n  C$ p2 R: }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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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D$ B" ]2 ~/ k& v/ C3 b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9 B. \7 U, L3 l7 m5 z7 N: {( X! v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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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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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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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3 ^; h6 o& J  ~: e  ?
/ ]$ a: c4 m% e6 b' S: Q* K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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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8 P1 g# Q6 B; M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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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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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子.

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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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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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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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zzwszj    时间: 2004-12-27 03:12
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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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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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 R, n. }& e, ^- ?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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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 a: G& s! o) u7 k# k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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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 B- T5 Z+ Q2 V+ v! ~& E! O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 V. L# G; @7 I1 Z0 d5 r! p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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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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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D3 i- L, ^3 [' v/ }0 T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 z, Q9 O2 `, l0 C7 @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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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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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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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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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0 r0 d7 }8 N# |+ _8 s. I,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8 }- U- J+ I' T8 g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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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 @$ y0 x7 ^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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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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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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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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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 K8 I9 J$ ^" k4 Y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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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 g/ f; c) ?4 m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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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3 w* p( S4 L0 T: q, W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 S" l7 s* f9 m"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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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zzwszj    时间: 2004-12-27 03:12
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 O, a! v2 Y3 R% x- p/ x" ^# r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 Q) T! `4 R( A, d3 l, }0 J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2 z3 [  E4 M, @6 [, X7 @6 i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1 `( I) ], U2 f( S3 M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 D& n$ }. ]2 c) X' [4 Z% d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 A  L! x) n2 {, z7 u8 t/ B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d/ p" v0 G# Y4 Q; T8 v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4 ]" }+ \* `- u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 |5 k7 @: y: c. T1 x0 l- d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9 |' I" t% M+ r2 |0 j) k0 k  Q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 n4 Q4 `. b6 T; q“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4 B  b0 K1 Z" B6 @* E$ j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0 \" R& j9 V( I) }# C9 W- B6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 l7 K# H+ ?+ ^4 q8 D5 z) J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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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 U" o% h" E/ O5 D5 h! P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3 \- n4 ~$ j5 S% H; j9 n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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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Z0 t$ q) {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 p+ r; F2 a1 V- z, v" y0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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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 L, J& I$ }8 U) B$ k1 |, x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 }, t1 w6 n6 n/ B# I0 L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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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拜陈景润之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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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unchuren    时间: 2004-12-29 19:58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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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数学王子    时间: 2004-12-30 22:45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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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hi-Thi    时间: 2005-1-4 01:54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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