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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陈景润 [打印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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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数学王子    时间: 2004-11-26 22:35
标题: 陈景润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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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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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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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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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数学王子    时间: 2004-11-26 22:36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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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zzwszj    时间: 2004-12-27 03:10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1 Q! ?& N: Z; S9 f0 }, z. w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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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C# d; ^& S, k2 m  _0 C' L5 u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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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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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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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8 X/ r; c" g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8 D/ m5 e6 H: V. T‘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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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 o4 Q/ H% b% Y3 {. q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 U5 ~- w0 H% m' R6 ^7 b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 w6 P. r5 v* r' W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A5 c% A! B4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0 v0 l" J5 H- p% F( l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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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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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w1 l- m# [+ M+ _“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g% H4 `" x9 c  j5 N) E' Y$ W“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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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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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d) j) R: I* M4 Y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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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q+ l! |. p3 E+ f( b* u* j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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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b( h# B4 C; H4 C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3 u: P/ J0 N% {4 X: V) f; v8 l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l: O- e  @2 ^! B* _0 Q: s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3 V, X( G. j1 i, \- b% _. S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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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5 Z6 y1 y' _: z, B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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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7 H# t* _4 T+ z' c; g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 E/ ?6 c2 [- F, a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0 ?& L$ e( p7 h+ X) r- D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 D8 n# H/ F0 N1 [, y. }5 K7 R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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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A$ }# Q' W+ Z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 m  R$ i( l# ^' o% t6 ~& C" e. v( O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L7 T" n! i& A! t5 v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 G+ y7 W( Z, z6 x8 J5 e+ X.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8 o+ B! o6 a" `' G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0 u+ j9 ]1 {0 L6 B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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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0 b- E  H% O! n/ S2 V) b$ F; m! H6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5 }7 g) q- N" b《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0 w" @7 E9 w1 d4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6 Q3 l! l1 v+ ]7 G) @! Z+ E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j  S' k6 c' a* V" r! m9 f* M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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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h$ I' ~% T4 H* e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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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R. r) }( U5 l! G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1 u! D& E, F0 x. G( _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i. o5 m5 ^$ C0 _7 Y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 j. Z% e' I( l. i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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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n* y0 [6 p) u6 J, O% _# g' w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v* j2 m( ^9 @4 M! t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2 e( F8 P7 T& ?9 n) j0 P" L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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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g( k+ H& F  @* ?& ]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7 [8 b3 ~% U: {% u(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0 w% c9 A7 O$ p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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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  P6 K# U: B! ~! H' o6 F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 M) }5 t7 E9 A/ }8 Q8 O' w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 G8 z# j/ I- v  N+ r1 }9 A+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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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9 u) U4 t/ N0 ^6 e& o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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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1 [$ r! F8 J) K& V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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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L. g  Y/ q- v6 A) u7 a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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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E, E% z8 m1 Y0 }" h" ?: Z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9 H" h9 g! y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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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8 M* ^6 z$ W0 J( S- O* c: G8 H“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1 n0 z8 k* C" N) r5 X: n1 h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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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X/ K+ c8 U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8 Q; o' v5 n  S  z$ s学校园。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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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 }. a0 b! z. H“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9 p6 G7 ~+ F* u3 F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m; Z; l' B1 Z" ?2 X' {"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 m# f* I0 {0 Q; V9 X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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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 m! X+ W( }*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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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 ~5 l. H8 B) H) J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8 l# r# p  ~) k. `6 x: w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v0 W/ S+ y9 L& Q0 E# g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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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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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A$ R7 L% @7 d; }4 k( U, C* y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 m: P3 i/ j0 S* K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 Z0 |6 o! T( h, B" v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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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O. b4 j; M4 e% J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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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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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e8 m; D+ o' [8 A0 X8 t% R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4 h/ E! H8 ^4 w: w8 Z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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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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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K5 `! j; M: @1 H  M7 Y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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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 X+ L) u: q8 P4 G% ^!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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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6 k* e7 j3 \2 ]  e! c& |  ]( s. s6 t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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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4 [* @/ q8 z. [0 O0 k& J; C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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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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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 N2 X7 n# C* x9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2 g2 f& Y+ y1 R& x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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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T0 G  Q4 W5 p4 I* D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 L* c& B; l  i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r/ h6 P. Y8 c- b$ `& Y) C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0 v- |  o4 z+ e, L3 x: }( _& y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G+ U% q& Q1 ?  A5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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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2 J2 S# U+ O# e3 L, m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8 P$ [  [* M) j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9 G! S5 w  _2 h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b- ]0 z, f: l* ~; {% T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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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 I8 c) A" T8 m5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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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 s. J2 u) |3 \0 ?  c* m. n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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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L  G$ \! E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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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9 u1 @( b! D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2 h# T! H+ S# p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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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5 _- W0 h1 F1 d1 Z' a2 k  i! M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2 _2 o) D8 h! t: \$ U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 u7 i, Y6 b! H: {( h锋同志学习。”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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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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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0 J5 [7 o( V+ t$ F% Y: o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 C  [, l, z, _# K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7 d- t6 l) w# C# S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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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u2 T# \2 {0 b, n) Y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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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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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z* i5 [) Z% d4 j* ]" R- V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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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L4 j0 g* d8 _' m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 L; d9 A& _% P; \: _8 g- t+ t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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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1 ?4 ^& N0 ?8 b. [+ n7 N$ U0 m7 s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4 t* k6 ?& x5 f* B7 J& E$ [! h+ B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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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x# P% u! M+ F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 ~6 I' E( Z1 b4 u  S% g. o8 T* q. W: x4 O6 g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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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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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u* p$ m( N0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w( g9 |: u$ X6 D! I5 b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0 ~4 q+ n. A5 G" n+ N2 F. Y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B/ @3 x2 x0 G; w6 l2 g( w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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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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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0 n" Z4 c2 O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 T. K$ d0 }& ], W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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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6 V+ z4 b! a3 s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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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n& Z- M2 ?4 D! H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0 ]) h2 a1 d0 j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 ~# N. L$ M, L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e% T3 t5 }" Q6 C% S* l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9 C' `0 }3 T3 Q9 W/ l  l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 q  I6 y" A# j4 A7 ]% Z5 ^- C6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 Q9 J! O8 Z- F3 K( a9 B“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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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a! Z+ n0 X1 d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 x1 g8 }. Y. @- _.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 U2 {( F0 q2 w& w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C% r, @, U  k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 `0 b  p; v# p. r2 _4 r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7 U; e& F+ \! W6 E" V/ N) Y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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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U. O; {' ^8 f$ k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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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 Z" j# x! B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V$ C3 g2 h6 f, a" J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W( o/ Z& J" ]  m/ i" J2 ~3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 f. N7 F2 q+ j2 ?  _( W3 t$ P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2 M7 W) s3 \8 e: b  m地看着，听着，笑着。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 E4 K. R3 W! c/ h& r. c所措地站起来。

8 \6 e6 R! H& ^" W$ [2 i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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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W8 d6 {- A2 V* u3 c; G1 u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 ^( s7 K; q5 [* y( h& i7 s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r, S7 y) X! E: H- G, p- L  c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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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_: c! d1 ?7 B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 z2 W3 n8 U' U* Y  e: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G! H4 M; ]; R& v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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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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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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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1 e1 c% R2 v; J1 @' ?8 k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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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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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Z1 K8 ?2 |# e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 K1 v. }7 a9 j& A5 I3 G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4 D- o5 T. |2 t# N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p* @  Z5 }6 B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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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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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 v# H  f+ }“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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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 S/ I* C. G8 H“他不愿多交房租。”

1 K: C, y& }' T* P# L“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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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8 j# w6 E+ u: Y5 g! v3 q“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 ^( L4 V0 ~2 h% f2 }8 T" Q; u1 h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 A! C( E6 b3 m# o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D0 k4 F" k$ G/ S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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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2 ?# m, R( }5 F( e; `2 W/ H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2 n) V; j! v# j5 \2 e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b7 A# R2 x1 O5 H6 h9 p& D" c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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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Z5 ^% N/ p3 `4 `6 Y+ E#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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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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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9 p: }) n2 |1 O$ v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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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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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r% c6 ^, I) ?% G/ p7 u9 |, D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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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Q- N9 Z" z4 _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 I  h1 J) o# J; S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 N$ D- \9 O6 a- W( f( H, A2 k2 s& q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3 g' D7 I* ^! |6 |* v/ U' }6 U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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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6 `1 O* F; I/ X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V9 B: G/ s7 T: \$ O9 _/ X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 F( P" x; r. T9 `9 E+ _会如此固执。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 s' j- Q, Y$ r: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9 i8 G& n6 s  b7 \$ [3 C: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c2 _3 Q1 c6 B" N8 M# ~3 I7 z4 [* P,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K+ e0 r! u; P: i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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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2 E" c1 M! `, b$ s) N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7 c% j5 h+ M$ E#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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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 q$ @0 q; G( R0 a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1 F2 B6 P7 c" p) S) p4 K+ S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9 `; ^  @( N. ?$ |5 r& L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C+ D2 N1 T7 e7 t- v" m& E7 J3 R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5 Q, K6 ]$ `+ B( L" N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 L3 n, }( s3 ?  z; `8 X" J5 x- v5 ]0 a. I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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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o1 L, f6 R& A0 T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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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6 \, p+ x: B) t)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0 p6 s% @& {: F% A9 v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5 w6 V9 J* p$ _9 ]( _; f0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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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8 e* }: Q4 j5 c( i  Y1 ]0 Z1 R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Z" u* o1 b9 Q( q. I7 t( U/ h7 L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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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4 t$ I" t6 N
: N; q5 H) G) \+ O' x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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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 @0 n% P7 I4 X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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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p/ E8 \: a3 I) C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 Q% @. u$ C9 ]  O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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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P- L' z+ G7 k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D' c" x6 q  O; r- D* |; y: d) y6 Y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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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p$ q* T5 R( E) v+ f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6 x; m4 e- A; Q5 n! z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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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9 Z- k" [5 Q; Y# ?. |)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 f# h4 H  f8 q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V. L* Y* f8 R$ Q9 M5 g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 R$ `, z$ ?' b" G) k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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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p. Z# M5 n: j&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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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K7 A6 Z: m8 n  Y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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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K7 q0 q7 `* B; q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v9 y& F- i6 S0 h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p5 k. r* P: Z$ r* R; l& n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 g3 G, L. K2 b  Y' }  c! V8 i. _$ ^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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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L8 c; h# U% m% `; f. }& J& y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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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q  L# V) z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8 h# R: L& h5 E*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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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r0 b: W; g) ?; Q2 Q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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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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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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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H7 V8 A; V5 Y8 @6 c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y% b8 K" U2 q( `0 I$ ]3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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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8 A% u% Y0 ]  D5 M: e2 H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 w+ z" d; A4 k4 \9 Z6 u$ x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e  e9 Q& L& h9 p, B$ T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 D5 x$ p. P' n7 Q/ l# P. T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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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 W. {9 S* z6 S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2 p) Z; ^, Y5 o: v%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n* u% S) K  z: n9 V《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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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s) `8 i1 A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 o. L+ S8 x7 }. h; e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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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H2 f. C# m6 Q" N- R8 Q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u% e) }8 A+ l0 s' t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 x7 I, H% `% f' n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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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P$ r$ J$ p$ c0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4 k" n3 g8 H5 t: _  ?+ v% A+ q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 h" \& r; t; [" T) T9 ^& Y$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0 E, B$ }7 v, `0 h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9 E9 ]8 W! k% h8 z5 m3 P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5 a$ d; T3 \1 f: I4 \4 j6 J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u3 K# N7 l2 s7 N! D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7 _% e4 h' U7 p. j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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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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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0 N  L2 `/ x7 J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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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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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6 U5 V0 e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G$ z1 Q3 y0 S9 g, A5 N" n尚杰进去了。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y3 H1 A# M- p/ H# ]+ G6 ~' p$ N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F# K  Q7 g$ o5 x# {, z) E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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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8 ]# x0 q6 c" [9 q+ A# b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 x2 b% D3 U. f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0 K' G  q" O+ ~请你提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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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 c0 N' h: a. R) z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 O% M- k. Y+ B2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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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 \4 Q6 Z* E& |! V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 |+ |% W" y: W+ w4 X4 N1 Y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r$ a( E0 P4 ]$ |7 }. v$ }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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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0 U  u# }7 C/ k& |3 j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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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_2 K& ~1 p5 K. d* t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Y& g; ]3 }' S# S8 G1 G, X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0 ~5 C. Q7 K  v, |3 j+ h& Z/ h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 |, r) A' R% f, y1 d;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 _  r9 Y0 v0 e2 I0 p& P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 ~- s+ b# x2 o1 N追求科学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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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A# b3 S. |3 U1 N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 c, q5 K- S3 h-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X* i1 g! V# d$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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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P0 a( I- T* }; Z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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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 E% g: z9 I# M9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7 |' P8 I" H9 o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 {2 H% o( O8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7 K: S/ ?& W. s; @' D7 D9 m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0 @& q( ~6 c; v  y# _+ a9 L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6 M! u/ ~% w& @3 ^5 y! s1 ~生。

. p) ^/ P! `1 n; ~5 h7 T3 S0 ]'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 ^& l* J. a0 `/ P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1 U' c9 @: v5 j4 c" D0 y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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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J; X1 T* O+ r, y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 C3 K- k, b4 a' K' ~4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0 v. E1 b' Z6 p/ V9 \$ y$ S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1 c: Q4 [9 y6 ~# A9 I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Y( H* m, u' ^9 `4 c% Q: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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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S" m7 R+ n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F% ~3 a) n* w/ [7 p+ B3 w2 G“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B# v7 i8 O* c, h) L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 B! z9 Y8 U" V( U( ^; W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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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9 L) r  `+ U. t3 b8 O, c见一斑。

1 t6 `; X! t0 X) _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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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 X7 V3 ?+ q3 X% X" C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z" s5 @( u4 x1 N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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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D8 G/ T5 y6 [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_/ I! a  v$ G3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 Y1 d1 U( p# a1 O3 Z% J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6 C9 ]$ z7 h' L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O* U7 Z  ~8 C* B' p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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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b# J5 l% R, l6 q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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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q3 ^, p& ]. d$ q, s) W1 e: v$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 P2 U8 L+ O8 V& q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7 g0 W; t% z% b! o0 u+ p+ l+ i* F7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7 A4 r6 H# A( I. ~/ t, z/ K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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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w, r+ W2 y7 y) U. \/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4 _% ^4 w4 t5 }/ L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P% C5 `, \. Z" D$ [! o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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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6 B  J" A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Q, H$ ?- ~% a& N" c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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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 h: d% Q* e5 d8 A- y% {: s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 D3 e! x# ]5 e"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p' ~( ?% _' H4 w; a" J" W) C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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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3 d1 A: q6 ]* m/ i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0 \% J& M/ t# M% F# E. \0 b字儿话。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8 t, Y, P4 P. l' W. q+ Y& t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1 C: L& Z0 V* w, T/ g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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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2 y( m* U' p) O! t7 `3 J2 C- f' h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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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Q0 s0 f& c1 l1 K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5 ?- I' H$ \) b, v$ I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8 g. }8 Y3 `+ s% |2 V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 u; x" D/ A8 O( D$ U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m5 Z: W; I4 R$ \2 F- P# g& a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N# q; |3 r; j5 B! A"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 E; e/ |2 w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4 v- J0 \$ w" p0 r* s  j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4 K' W* B: G' [% J3 i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 s' x# G6 w  o( g4 G  f; U$ b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 p) p$ [2 H/ m0 Y  r+ s5 u6 |+ K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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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7 ?9 Q9 ]' R2 G, M: U4 |: _0 u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m9 b' Z- P" _1 ~! A. l. t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_* A, W; |0 X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 H. `! [4 c: P: R: s# A& W( Y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7 @+ g! n( c0 h; a& l' N2 z8 G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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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8 V1 d- n7 ]1 ]) s  j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 e! R. ^* O: ?2 _7 G9 q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0 M# n+ ?) t" b" _《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6 D4 E, |. P2 j6 ^5 K. Q“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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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 v( P/ y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7 L$ _0 |# o# M) n7 s3 b' S" v; N  |的诗念了一遍。

9 j4 v6 Q/ ?2 Y身体怎么样？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 N/ x3 L/ ?! y! W" l" ~! s说。

. X; J( l, |0 @  D7 P& d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0 n' Y% n9 v. p, J% |7 @% }- L
7 {1 }8 o4 f& M! A: R8 q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s2 X% ~+ c4 t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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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U1 `% F5 y* k' u/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 [3 \3 K2 V# p/ i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9 q% d8 ~* q7 ?' z- C; a; U你看电影么？

7 d% w  Y4 w7 l4 z% k& k5 q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W2 \. U4 T+ h4 Y! ~; T/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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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7 V1 @) I,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5 V) @' m8 c6 Q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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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0 q* k) L; x3 H, G2 x3 `, E+ X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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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 X6 U" ~9 Y3 r4 Q& e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 A+ N4 N. H2 G" b: b9 ?# ?# K4 r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 Q/ @5 O7 o2 C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G5 y6 ~8 @* M6 F$ B) A- w& N) u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2 W$ v( B3 F6 ?9 b$ b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i4 k' W- u1 w( O1 V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x# ^! |8 ]' S; `! C' B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8 D, R8 E- L3 {+ b2 B# i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M( V( ?! c+ S1 n6 w' c0 p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I9 q- r, d* _) {2 z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7 G% F% k5 [/ `% s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m" j& i. g' w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 I& o" }* W5 _9 y
# P' V1 ?! m7 i*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 J9 G& x/ p0 C6 m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5 d0 }" F) c6 B7 o# s肉难、洗澡理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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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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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P% H$ j: [2 {  o2 \2 B7 s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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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8 Y$ l( D% ]7 E) H7 }# Z) o6 T" Q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 N1 B  E& O" X1 o% A$ b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8 o6 C9 P: Q3 D4 d% [% K7 C9 r/ a* W“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H) o% R1 P6 J. [5 ?' `5 l, E# a3 f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Q! E' Z: {5 }  n" e. D+ |苦的事。

4 ?1 ~0 z9 b0 ]2 f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 J# }. R; D# M! C0 j/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 K- a( i5 r5 T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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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5 U6 t2 ~- f0 U' w- C2 u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8 l5 @) i* c  \0 s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1 Y4 E3 h7 Y" K& G% G( z( l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c0 Q  W; H- W4 ~. b- H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 e# U/ ]0 M; G+ J7 C: I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6 M8 q5 q) v3 [/ j, W: u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I. q, f# V7 p$ o- a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L# Q8 R7 j5 }+ M$ V- T; X2 x- F0 x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N8 d: P6 K# o! j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L! S/ |8 i* [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0 M$ o$ {2 s/ y; z- u8 M. Z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8 {  z. }6 l  C+ [$ a1 ^人”的。
( e$ k# X) g* A) |
0 Q- M, e7 S2 F% \( M6 g% _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2 Z! B: R& e- L' X4 J/ R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Q! g' v6 |6 V+ q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7 D" A5 W3 i. l; }. U8 L- `9 ?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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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 a$ z# ^* y- n2 c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6 r/ m3 [6 A: p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 w7 B( Z. q! y! L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5 }/ o  k1 t) U6 l4 A: o) |% v花朵微笑时。”

( {0 Q. ~) i1 \* ]2 L3 E/ D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 I5 f, g9 v. @' ]" |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 d: ?# ]: N0 o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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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L0 B/ E* W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P9 y$ q# v* t7 J9 M
/ y  B1 |3 c9 s# |2 p, P# M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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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3 T4 f( [% u  P' q: G. G0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 b# X$ a/ w6 M2 J$ x1 a
% S" c- b' L  P! ?! P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 ?/ g$ d- f# o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3 |2 `  h1 u% `$ \; P* Y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9 I% i0 ]4 r' _1 @) n( I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2 n  f& P# B5 G* ^. R+ p/ h4 N) l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n7 B( S2 y, U' b6 ]3 C进到了“１＋２”。
+ \" Q0 D+ I( Q/ F
, N, c; F. k% [2 F8 Z/ }7 U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 c, B4 F+ o' \! B5 M) b/ }& V/ U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9 _/ r: [: ?) q# S% r( v$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3 E: W: \" Q' t, V2 G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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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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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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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K: w3 w# v: A# y# m& Y. T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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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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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 i8 {/ i7 P% V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E8 g1 B. c4 x8 n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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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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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4 n* K! I& q/ i- w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8 M' E# L7 M8 |6 r- O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Q( j' f" k) E8 m!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O! Z7 U4 F: B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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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2 K5 Y. M5 X6 Z7 d0 m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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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 v$ D: ?) L  O7 ^% K4 p!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8 K+ R) {2 ?! I& l8 ?) ?$ a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f+ C' ]$ F  U& t)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6 B, H5 G' L. t1 F1 C+ K; M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M0 @3 T" B; Y% g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l7 i* L* m% b0 H9 f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8 r9 H4 Z! J7 [- L) a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 p% b  ]( ?  A: E$ X3 f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2 O+ j! r$ _) G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r$ n0 s4 s& e1 R& M
. T- u/ e1 B: r1 g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 K7 P( Q) J8 f. s
$ X. @: Q8 J# E& P8 e( k. c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_  N2 {% G  D. h9 y. G5 m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9 T: j7 l3 w) g# x/ @$ C" ^/ S; \; z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q  W0 y7 U; ~9 v, s-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T3 V8 {! {9 h; a% z* F9 o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L( Z1 C" _' T0 v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x, j# |- [! R2 D# K% o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6 E2 o  ^. J! V6 ?6 T+ j( m2 z
/ a! o0 ]$ ~5 j2 R% [6 z* J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L, C- M! Q# d$ a9 q' n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3 n7 n8 r/ e- J9 Q4 f; X$ h1 x; H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8 v& z4 }9 y5 p5 j9 D# u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7 _$ q* Z* X# H6 w% C. Y8 s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2 ^- N* u9 d) v5 A, b( z  F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4 s; Q9 e% o( I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2 }# P: o% c' t7 y; D5 o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k+ }) O7 R$ g
! h1 V; L$ E# \9 M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T9 Z( z# g, ~, a“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1 s' o, G; p* O- t! ~% u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T+ n& _8 \3 m( Y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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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_9 ?1 k* t5 ~% X! X; z% j4 X, r3 u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D# Z: R4 R- d% e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9 [; O0 F2 Z5 D, N4 u1 _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4 w" @2 s6 c' O: p$ \$ m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4 o- r! E" H8 f/ B( A/ S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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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7 k, t  g9 ^- v) R7 @8 x
( ]  d) i( o3 {&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Q) F8 @, k. k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3 n5 E1 e8 r2 S* O) w1 ^* O)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 v6 {8 e  [0 Q* h4 m7 }, p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5 t" L7 {( d" r/ T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 H, x; \* m5 m; a. j了小屋的门。

* }9 C2 K- j5 O1 w9 Q0 c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U7 B3 `" L- I5 {2 W8 [4 l1 G. y# U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O3 t  D/ ^  a
' Y4 _- o+ o$ q.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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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 C( C; c" N; C( f! V+ A“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0 n0 W8 ]* E0 |& i0 k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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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2 M6 x2 b% n9 ]7 g: V( @8 _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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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6 |0 P2 K( F+ |3 m  c* D$ B3 L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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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4 K; }. h2 V- H7 T) `$ O# J1 G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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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9 z; o( O$ g- y7 J2 R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 D; V: S, ?( Y$ i9 n8 e. G6 z# u2 T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2 i2 Y. n) X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9 D7 A- `" p/ S5 N0 c( X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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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9 J4 v. {/ H# z" }$ q; ]$ Q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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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 ?' Q' J$ k4 \. F# t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J: i0 c4 |, O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s2 ~% C7 D" u% Y; K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 e/ ^. c, ^, R$ g1 M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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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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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u- M# |( D9 R+ R# v. E$ _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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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t2 A' N) h, u/ @# m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_: I' r/ C) ]0 n' l7 D8 q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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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6 |2 ~% ?9 k5 T, e9 @9 t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 q+ V# D' ~' L, @, H. b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5 s( X) d7 N: J1 |( F. R) ?% L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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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o( {9 j! u4 ~  c. G  K7 O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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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9 z8 h+ L. ~7 q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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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w+ u. z4 o5 q! I0 I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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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9 G1 T; `9 ~7 }9 u; O% E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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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U( g' T4 c/ ~+ f3 s* n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  Z9 {2 I, P0 _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3 ^: c! P' y" Z1 q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1 Q: c8 M1 f  S# v5 ^# K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 @4 t7 S- a4 I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 Z! w7 F7 ?$ s+ c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U+ O0 |/ g' t$ s( W6 ^5 C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2 m8 L: n; l: P- B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B! S8 v' t% T# G; i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 j* T: t& @# t! [5 Z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 p, g( P9 L5 J# r( l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V5 X2 n' T- O$ T+ Y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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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j) p, g! y* ?( \3 q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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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v5 a, g, g8 i6 X$ B( }5 S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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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U  r( y+ {1 h7 S9 ]  B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4 B# C. |8 [" ]) S" g8 A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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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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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 x, u$ X! U! s/ g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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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 R- c* i& J- a- D1 k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 O% K$ n) _) l/ S0 v; V点钱。”

" a1 o4 e8 g: N!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_/ u  {: k& D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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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0 t; F- b- u7 w8 M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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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t( G) N: J1 t/ M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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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 c' O8 `* ^8 N/ @2 X5 M  W: p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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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K* U+ z$ ?8 F6 e- f0 I0 S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0 G) |+ |% U% C% U9 l1 X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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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_6 O8 B" l8 t# W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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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 g3 g6 G7 h% u% t# x8 c, W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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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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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 w1 S% O: H& o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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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8 K; a1 S/ u6 v- B  k. p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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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G# f/ r0 [8 F7 D- A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4 Y) P' K7 b5 l$ P' d# L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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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6 q; B$ n3 Q1 Z, d: n  u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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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K1 G8 J4 R9 @/ T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p& V- x4 S) d" E+ I. y/ N: O4 M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 G0 `! q( D, N0 J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g' r0 r! M3 I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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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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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M! G6 j- A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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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g( T9 [+ i: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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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_/ a9 l& r5 g0 q+ e# E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6 B. o7 Z8 n) l# @6 U7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0 v: o/ I3 L2 y1 s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Z/ D3 a* U1 j1 F$ b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7 f" M: h) _  C1 `* o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 {& t8 q" E: I. w* W5 y9 o, D3 `5 a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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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2 ]2 t7 ~$ e% {1 T  X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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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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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5 x4 s' K- ]6 ~3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x( Q& [7 s% ^; T; _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 l2 d3 C9 o" Y7 c/ m, n7 l! Z6 x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 m) q& `2 d8 S1 ]- j! j& v5 y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6 e3 l- h) q: _“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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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R' d1 d2 s  T. P3 [: g+ _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8 e2 l3 E, O& D& o, R* i. m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 \, Q: B  b3 z3 L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3 m' M  |; z; h1 g) h6 ^5 f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 i! S) c; [6 G. H! S) E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8 y9 v, z8 a* x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6 g! u, q1 ]7 r6 d+ \7 r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c! d: _/ F. T0 q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v( D9 S- T1 S/ l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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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5 h* i! d;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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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6 S5 I: \) d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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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 q1 K; `! P/ l! X( J8 [* o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1 ]7 G# `$ b3 p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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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0 N6 J8 |- C; }: s$ l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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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2 F* h+ t# N5 l: |* X# A8 _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3 C2 I" H* M7 K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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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 v% A1 m( ^; o. c$ Z: I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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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5 A1 r5 E2 Y# v!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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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3 m" @' Y, ]" }; p5 F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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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 M. W4 k# _6 C/ T1 I( M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4 z  a7 h( L1 P  d; F. g$ Q1 S+ E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1 G* A, D9 l0 o, p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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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K- [2 l: j$ v0 v5 _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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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u9 T, h% e2 c) F. Q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m' \6 k, [1 w" v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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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v8 o: d/ K1 I& s' O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y5 L; [! B' Z; P/ U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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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搬。

  E5 y! \6 W6 F: o& W) b% v$ D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 W  L- e0 U8 Y* a8 Q1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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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 J* t& y7 o/ i0 V) e% x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Y; G4 k- X7 C0 D: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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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4 I5 f' }1 b. c! ]; O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为什么？”胡耀邦问。

“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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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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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  h' ], ]1 B& W7 j9 X2 t8 z; _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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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W$ F$ J2 a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 @* h3 R, g0 O4 X5 l0 q$ z4 b3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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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7 Q; ]/ [; D9 X  b0 P7 {8 W' ^  L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 F+ t: E; u+ z3 J1 B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_. D  n0 v+ M1 t# z9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w7 L' F/ l! g) Q) Y  d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 R* R  V" x& }1 h0 n: Z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9 n, P8 t8 Z* S% }0 R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 t* l/ h; p7 D' H; j, a
7 y, k$ A5 E7 {; [& n' J6 o9 k- v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5 F$ I5 b3 _- t/ o4 ]+ Y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M4 Q# Z0 a8 D: l7 Z* R9 P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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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5 o( |- R% z! r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2 n2 [4 E6 G. V7 n8 z走，那算怎么回事。”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9 f- V6 h2 u. G5 J7 T: K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 F6 I3 U1 }: I9 ]5 |: t' M' o7 U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3 [/ p3 Q' c& ^2 b+ n; i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 h7 q* B* o1 ~9 L
7 @. P9 ^5 b8 e# A$ |% k3 L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 r, H& Z( R0 M1 n,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j9 y8 Q0 [& B! Z0 _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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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8 Y' I3 Z% v$ @" i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0 P, y0 G! e+ O6 P  A  u2 y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0 H8 c0 E8 r1 u, }* h$ C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y8 {9 h0 u& R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 `/ e0 M+ `& q, E( S7 j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 v6 u/ f3 T5 \6 \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1 O! o3 f* m" g+ Z9 c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7 G5 w: x8 K: k; U5 _搬。

0 i4 w) l/ |1 L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 Q" ]9 J/ ~. k. k3 k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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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9 n. n4 |8 l6 C. o) |4 F/ v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2 w- _6 G$ q* r(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4 e# J; `- E: G! a9 A0 K( h4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6 a  i$ ?5 n'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2 L/ C0 ^9 n1 a& F
& [, ]( q- i+ ]# @, ~5 \6 g. p“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u" W; e6 ~9 {7 y: h. f9 u" P4 U: _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7 z4 }+ ]8 i- D/ b  P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4 O0 j' N( S$ j( [0 t1 y2 Y4 q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l$ M- W, I; J9 h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0 _# w5 L& c/ J0 K
; _& u3 W7 I; s) k! L% Z# X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d9 p6 O9 k$ G) Q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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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L9 [. P3 A: S' F0 G. ?# S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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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7 D) R  D! J! X! z8 u7 {' k, Q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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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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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m' Q& _6 R2 r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o, b7 M; w- J' f# D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3 B9 ^/ g. R! f- D; f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 h( D1 \% m% B( Y3 C7 r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6 Z: U* E& v% c& _4 o$ p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 J* ~; T4 ]9 I9 }+ j! w“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 T0 p5 L7 Q  d" p4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1 Y$ _. y. K; V, T6 U# L: S' z! n&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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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8 A  P' k: ^7 M% w: A8 f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J6 r+ B. {) R1 x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 a6 N9 M2 }' o( K3 J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8 H+ F6 Q0 k) D3 o1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9 ^$ r) B4 a- L6 s3 _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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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E% B5 D1 V- R3 V6 G/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8 A0 q& \; l& N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l; G& Q, L; X2 [* j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 H. h9 z/ T2 C$ g( H  M& ]# e句“试试看”。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4 n" y7 W8 P3 q1 d& j; X0 ~2 y$ P.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4 h" V3 H# f/ {6 G4 T2 S# w
. \! o- h: G6 P# W" J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0 z' R$ n/ @' K# q2 x7 ]" D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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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2 ^6 u/ K4 |5 e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 N4 k6 j5 Y$ p) i$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0 Q6 r1 j% T" ]" M% R# ^家就好了。”
* D$ A: k! q: Q8 Z0 }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6 a6 G! V" ~8 {$ m9 k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P5 T/ K3 Q/ m)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 u# \7 \, [% q$ {4 D7 q
/ A4 `+ [: X8 x$ l6 p, f0 ~% [% K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t0 c5 C+ ?. W0 b$ \) \8 K6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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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 o$ U  f2 T9 N+ @5 H( ^! D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 \" {6 l) i9 L  G(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3 W* ?6 b3 D4 S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r4 Q! W' ?4 C( d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2 x$ s0 A9 M* p% }8 k$ m了贡献。”
, A+ p6 l( C/ O7 r/ E4 v
1 T" R! ^4 B% V# w/ h" G“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b, w5 p1 P5 P2 n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A: I+ V- k  p$ t! }.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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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m' k5 H& n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 E/ f+ U2 C' J7 o6 T' z+ h  c1 f( H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7 H6 a: H  j/ C2 Q' L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 S4 _5 P4 A- L# W4 G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k5 p, p5 t$ u: K- U《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4 S" E0 l) ^& l' ^) W7 o1 A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9 D7 W1 G" d' Z/ t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 w' g: K. ~# t0 a. Z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 ]$ H* E* A+ z3 n7 H2 f. n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x# `  ?& `) u; U, F, n( P3 y6 W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a- Z3 C, k- R7 P; T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K: S, N4 K& p. W. ?5 I/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V. V+ c6 h: m+ f  d7 K8 {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M% i# @+ Y! G+ `7 S8 c0 v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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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6 ?7 ]! J; {& G; v) P, k+ f( I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1 @1 M* `. `! e% A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 J8 N& {5 |' v! o+ X: A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7 M, X) B" q+ F! w* I2 Y) X3 Q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 w3 o% b# A# g& q5 n* [9 Z
3 a$ F3 D6 n/ D  v5 U0 e$ O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9 l, }# m) W& z1 ^( j2 @, Z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8 T5 }5 e# F- Y2 m2 c$ B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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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H2 ~+ N8 I2 m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i3 f& e) W; v# a+ ~3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3 S' I, J* P! s; ?* z  R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q% Q1 }5 d" s点‘阴谋诡计’……”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是我，李尚杰。”

7 S5 V! {, d6 {6 r, {! p5 ?: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7 O2 n& a9 E. [0 H5 C尚杰进去了。
! i6 l8 L% y5 n; D
. W7 ^/ C6 H4 r' L9 |" O" W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p# N0 g" g+ D5 r: ?5 s& |6 F2 J(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8 B: `6 i3 O( d% q: E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6 g+ N3 }1 E$ S* {& l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5 v8 s' N3 X3 @$ m: E2 x
$ i" p2 D9 M; F5 t8 t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 Z& B9 J! T! O' S5 t请你提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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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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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4 L) O2 H+ c7 A7 I5 v: d! a3 Y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 U7 ^5 {9 _4 m/ C( v+ g深长的符号。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8 i$ e" M: F2 M# y2 j9 o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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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 Z6 d! [, T- N  G# p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 }8 V7 |/ H. F; h% ]0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z+ ]1 a' ~1 f2 S; C4 z! R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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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I& O4 v& {2 G3 l- l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2 {  V  w8 d5 \1 v7 z9 o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 h& F( ^9 T# F6 B2 X/ ^
: \" Z( r$ i6 y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S: R* h3 ~8 [' v5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8 k0 f3 H3 Q1 ~' k! x: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B) ~; g6 D' c7 K% x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o, D2 u3 l8 u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 q+ s* B5 a1 [4 s关注。

# H; }5 ^" }5 I- B; J#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 _( b- q! E1 C(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8 S# R5 H% |: n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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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 N: T- v; x2 z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t% e; O7 D! v0 ?* ~( Z! |
3 Z- {& r/ N% j, ^; p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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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F4 }" l1 h5 ^" W, j) R《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U6 S# v) i' E% w
" D8 p# q* }6 w! L+ m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 }) Z7 a! r7 w4 h5 _9 U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x+ {. j# F" F6 C. M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m6 ]  `7 a3 E; v7 o' K/ z* o" W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4 t/ A& o* @; g+ h- j& W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9 E: }  i; E) n4 w( A8 C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 @! d( }  h' i(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Y; e7 {5 v! x9 N0 Z) h“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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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r% K: M5 |3 Z“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A1 k" ]# B, a5 c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 X9 S* O9 ~. Y" l. j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 |% ~3 i( a6 G: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3 p1 _! e9 c# s/ U! n
: a8 d) x% U1 n5 Q. n) x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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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9 g; I; G" F+ x) F见一斑。

5 z; |! R9 o* o8 D0 `9 v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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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R/ D- |4 K8 d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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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R8 u" ~: N0 v) H4 T5 l“……‘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 x+ {0 P+ o' f8 k/ x! o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2 i1 T' l0 z8 ]$ u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a! z: N/ g+ `) U/ [7 w" M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7 r7 p+ s/ m; {# J1 i9 {8 `3 t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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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q7 P6 l1 R% @; Z7 B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  y& d( r4 a) Z& w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 B7 r5 M2 T0 ^+ l9 y9 n+ Z7 T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g4 k9 ~- \: d) T7 m5 I; p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4 N$ q$ _: Z6 e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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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v0 O" k0 I) y. h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3 k' B: O& L1 r/ P& Y2 I$ y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A" T( R; j- K. y4 X1 K9 L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9 }# h. V6 b) y" A, E. R4 {, f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7 U2 X( M! i0 k& s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5 O( N/ h/ {" C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4 D% x/ S: R7 Z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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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 O8 ]% D; t, r+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 |+ W+ \; i! M$ n# M6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C/ i8 p- X. _8 S( O, W9 z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9 n" g$ w& B( @. ?; D/ k, i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 T* P6 O9 ~) k7 g- F2 r# |, G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6 e. t' q) S- ^5 e
* e% S1 E  t7 R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m. g3 z3 Y% o* @8 M7 m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K) d  m, c) ?* m9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0 b2 L( G# v2 w1 U2 O) i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O, K& ^, E- v$ C* u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 q8 o! U7 L; J4 R9 @$ [/ Y' @' k* A7 T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P9 l7 t& G9 |6 c8 ^% B! t% h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w  M- p) \  X- K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9 u- x7 V# h) L* _! ~3 D# K" q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9 G3 R* k* V, r3 w/ W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 }$ }7 B7 O$ }7 [  s) N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9 W; Q' g( m' J( M
- U9 i5 ~- t+ D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1 _1 }' c- B- m$ N" i; y6 a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4 |$ D6 Y) l1 y" {- p. l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 b& [7 c; `0 W% Q; y* V# k
% R( Z% G0 X) F" h1 B, N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 D7 G3 j4 ^# M7 |6 D: f5 ]7 H5 F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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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 Q. R9 O; U7 r$ H! T(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7 `4 N2 r/ U5 m0 w+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2 Z. |) N& u; Z( ^$ n# h3 K1 f+ E《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5 q* |' H, x, e5 L  h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k6 {, n9 P# @, S* Y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 l; C$ i5 g4 K8 z* z身体怎么样？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p$ y; K  k( b; S% X2 y6 m( w6 z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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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W; ^/ V0 q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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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7 g* w1 n% Z, }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 k( P) S. y% s& O$ n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 \( h2 j1 Q% T0 Q
% F- [$ \) L9 s. N- K( z你看电影么？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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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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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3 {  D1 K( W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1 R; H/ C1 c! F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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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x/ W  p, `, E)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7 w* l( A  f, T& m4 ~& j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7 r' c' B0 p3 X* t/ Z6 {9 o取下来装进口袋。

8 c5 I) y* s+ }0 }5 U6 T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 K' h. o: O0 w* B9 v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B5 g- M) q9 j: \% P2 d; m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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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F! E- c1 p2 ~/ a/ X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5 q& u& ]5 [- M6 J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Y* ~5 Q  Z8 J  J$ g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 A% T' @( L$ z9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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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V# s& {$ L6 R$ w  i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 l9 ?! C5 Q+ {* }% g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 u6 b% ^2 a3 ?' }- x" W. u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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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 U8 O" {* F8 h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h2 ~4 ?% m+ }  t, o  C- h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 A/ ^# \% \# Y2 f- V' A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 ]% c' P% f9 j' w: N.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1 q( k& f) f  B* Z' g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n+ r3 V7 ^, z$ j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1 d" ^& t1 }+ z4 h4 Y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1 \( j/ u$ L; K" q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 n: V* H5 {; R5 ^0 p* m
. `' n/ u& P$ {2 }) z2 f+ [+ J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U) I+ y# g' f7 {  h) @3 M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J  m& z' E. z7 M6 [& [) A+ m8 h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2 Y# I5 z3 n) H1 g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0 y) F/ b( u6 e& Z
( }5 L" j  k) {/ h, v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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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X% X, m$ {+ r9 W. k  c8 m# S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j# n$ R0 H: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z1 l1 i; |1 [1 D6 @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a( ^( r2 |% ^0 T0 J+ o$ a, x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d* d" O- E& v1 i$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5 m: s5 S0 V  i& c9 M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 i0 f. u4 u. ~. h! l; Q' [9 @$ C“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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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1 b- c) p+ u2 p" ]" x7 t' N+ D% m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 z$ s& V3 e# C- q7 x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q4 z! [  d+ ^5 p: U5 G- B" F' M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J* Q) ], L* h0 i8 C$ H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N3 `: U; r; k# p) O/ T: I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 V- Z4 x/ o7 S4 q!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e! ~2 g) D, a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 y$ J7 p$ H0 y% a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L1 u6 P6 L$ v' N“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3 `  h7 W; M% S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 t  Y6 @/ ?$ B) t: l  B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 A0 d4 a$ H! `0 n) s& \, T5 u* l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

作者: zzwszj    时间: 2004-12-27 03:11
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 q9 b& Q2 [* A4 e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 W* E3 s3 ]. W# u. r5 m# P  ^
6 G& E* N+ G- Q$ T5 \; G6 D* V；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4 q$ {; r6 D, N$ [0 k, h
+ E8 [3 N# Q8 z4 {0 i8 \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 M8 ?% N8 `( }" E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1 h( z5 U$ Y$ k' d# b) @
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 D* c( F% A1 W* d9 N
没声的飘出去了.
0 P) I& C5 g; a# ^# [$ ^' F
. X% L$ x' d# i4 x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 c% m, T2 a+ w* h3 t* N7 \
5 i% D/ T: Q  x# V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5 ?- x$ ?2 B, ?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 V, r$ n. {( s' }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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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 A( E. e) [  }, y9 t- w& y/ k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 O4 S/ v, A/ M9 G
  _& t0 r& a$ ^/ ^  f" O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5 Q' i2 v) M" B: {- D0 t( C
: p2 V6 U* z, a* ?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 a* ]" V- [0 k- c0 k
% U( v; i' |* Y# g, h/ }, ^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5 ~& O5 L3 d9 L# Z$ ]; M
: ^$ v1 v3 H# z, I- d4 [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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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 l' R, p2 d$ J: K( ~* y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 Y" R+ A" y( }( S7 p5 E; c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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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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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i3 |) A; A3 l: D! @$ e& P6 O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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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zzwszj    时间: 2004-12-27 03:12
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 @) {7 V0 h; R! y6 k$ {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 Y1 D" u% E% c( K, w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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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2 \$ S7 f% t* `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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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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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 h; {0 J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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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7 i! A4 w& B" T- i,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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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z, b0 a9 J3 u5 W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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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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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7 X0 I4 w3 l& N1 ~0 ~2 f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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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e. \' H+ x' {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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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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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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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P- s3 `  d& }* D* ~) {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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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9 c/ |8 {. \  j5 Q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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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 {) a  n( l, W5 O6 {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 h; }# [0 g1 U! |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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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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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1 Q( G  s, u. Y/ M* M& \2 \/ r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 p4 ~* s- q- |* j8 K) X,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9 S6 a! L2 t* s( G( {/ U9 g" S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 M6 g. V1 y) R1 `( h) Q6 |' [: h' D+ h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 t0 M( Y/ ^3 l: b1 z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 \, J; U# }! u2 j0 d, e) l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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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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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zzwszj    时间: 2004-12-27 03:12
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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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4 `5 r! e% S' X: D. J7 L* ]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 N4 d8 O& ~! d* p$ j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I- ?# z- I$ P* P+ x, B- g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 U8 K& T6 @2 k2 Q. p. L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 H! i! P; ~, J- n8 Y6 |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9 W  I* ~3 D* \$ \3 k# r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 D) x$ M* B' Y1 `8 O: r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0 o0 n: f/ _+ H8 z“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3 P+ [+ V  g) G( K7 f: ~# Z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0 l1 U: l" W7 ?, X3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 U4 z4 S5 v! u9 l. u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 x" k: l+ o4 N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5 @7 ~. P# I' i8 G( O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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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 W, e- a6 @& H4 c" c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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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 X) Z1 y. M( B7 W; D- ?7 ]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5 A* N. L  y) Y6 Y2 B4 I0 s+ r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9 e) O" m/ S! n* l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 N3 }& {! n5 k6 @- L: a! C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8 Z+ L: \' e% ~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皆拜陈景润之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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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unchuren    时间: 2004-12-29 19:58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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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数学王子    时间: 2004-12-30 22:45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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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hi-Thi    时间: 2005-1-4 01:54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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