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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北大演讲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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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著名报业家、武侠小说家金庸（查良镛）于⒈⒐⒐⒋年⒈０月⒊日至⒉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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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赴北京大学访问，并接受北京大学授予他的名誉教授称号。下面刊出的是金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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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授予他名誉教授仪式上的演讲录音记录，由焦小云记录及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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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明不断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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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是北京大学的一分子了，可以称大家为同学了。我衷心感谢北京大学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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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很高的荣誉，授予我名誉教授的称号。北大是我从小就很仰慕的大学。我的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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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就是北大的毕业生，故乡人大多不知道他的学问如何，但听说他是北大毕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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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都肃然起敬。我念初中时候的班主任也是北大毕业生，他学识渊博，品格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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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很爱护。虽然现在时隔五、六十年了，我还常常想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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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大学在“五四运动”中起了领导作用，整个近代中国社会的进步与发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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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北大师生的重大贡献分不开的。每当我们想到北大，就会想到开明、开放的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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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校长，想到眼光远大的马寅初校长，想到许许多多的大思想家、科学家、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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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教授以及跟北大有关系的大学问家们。北京大学有许多优良的传统，其中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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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一是对国家、社会的深切关怀；二是有容乃大的自由的学术空气。最近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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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我在牛津大学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感到，牛津大学自由开放的学术空气和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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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深的学术研究是世界一流的，但牛津大学的老师、学生对于国家、对于社会、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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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人民的关怀和牺牲，目前却大大不及北京大学的师生。抗战时期，我考大学，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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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志愿就是报考西南联大，西南联大是由北大、清华和南开三所大学合办的。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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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被录取了。或许可以说，我早已是北大的一分子了。不过那时因为我没有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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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联大又在昆明，路途遥远，没法子去，所以我不能较早地与北大同学结缘。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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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作为北大的一分子，跟大家是一家人了，因此感到莫大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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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生主要从事新闻工作。作为新闻工作者，对每一门学问都须懂得一点，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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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知都是些皮毛，很肤浅。专家、教授则不同了，他们对某一门学问有钻研，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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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深。这是两种不同的接触知识的方式。我是新闻工作者，当教授是全然没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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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但幸亏我是“名誉教授”。名誉教授就没有关系了，话讲错了也无所谓。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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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要讲的话，真的是要向各位老师和朋友们请教的，这不是客套。在中国学问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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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教最好的老师，当然只有到北大来，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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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春天去过绍兴，到兰亭王羲之以前写字的地方。那里的人要我写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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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在王羲之的地方怎么可以写字呢？但他们非要我写不可，我只好写了八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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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门弄斧，兰亭挥毫。”班门弄斧很狂妄，在兰亭挥毫就更加狂妄了。这次到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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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要作两次演讲，我自己写了十六个字：“班门弄斧，兰亭挥毫，草堂题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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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诗人杜甫家里题诗，第四句是：“北大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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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希望听我讲小说，其实写小说并没有什么学问，大家喜欢看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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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历史倒是有点兴趣。今天我想简单地讲一个问题，就是中华民族如此长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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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地发展壮大，到底有何道理，有哪些规律？这几年我常在英国牛津大学，对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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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文学、英国历史和中国历史很有兴趣。大家都知道，英国对二十世纪影响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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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历史学家名叫汤因比，他写了一部很长很长的《历史研究》。他在这部书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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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了很多世界上的文明，说明世界上的很多文明都在历史进程中衰退或消亡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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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仍真正兴旺发达的文明只有两个，一个是西方的欧美文明，一个是东方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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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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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中国文明历史悠久且连续不断，则又是世界唯一的。虽然古代有的文明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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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中国早，有的文明范围比中国大，如巴比伦的文明、埃及的文明、希腊罗马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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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但这些文明却因遇到外力的打击，或者自己腐化而逐渐衰退、消亡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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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文明总会遇到外来的挑战，如果该文明能很好地应付这个挑战，就能继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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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能很好地应付挑战，就会衰退，甚至消亡。这里也有多种情况：一种是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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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强大外族的打击，整个民族被杀光杀尽，消灭了；一种是民族内部长期僵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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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改革，没有进化，象活的木乃伊，结果衰落了；有的则因自己的腐化而垮台；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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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就是分裂，国家内战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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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国歌中有一句：“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这句话是在抗战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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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它表示了一种忧患意识。那时候我国遭受外族敌人的侵略，处境确实非常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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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在座的各位同学年纪轻，不知道，你们的爸爸妈妈就知道了。我同在座的雷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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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大姐、周南社长等都经历过这段艰难而危险的时刻。就我看来，我国历史上遭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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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族侵略的危险时期有七个：第一是西周末年到春秋战国时期东西南北受到的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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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攻；第二是秦汉时期匈奴的进攻，时间长达四百年之久；第三是 航?毕时暗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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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的进犯，时间也有四百年；第四是隋唐时期突厥 屯罗?那址福? 间约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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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是五代、南北宋时期契丹、女真及西夏的侵犯，时间大概也是四百年；第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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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明、清时期蒙古、满族的侵犯；第七是近代西方帝国主义和日本帝国主义的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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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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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史发展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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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中国历史，大概可以看到这样一个规律，我们的民族先是统一强盛，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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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腐化，组织力量衰退。此时如果出现一些改革，那么就会中兴。如果改革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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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或者自己腐化了，那么外族敌人就会入侵。在外族入侵的时候，我们民族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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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特殊的现象，就是外族的入侵常常是我们民族的转机。以上所讲的我们民族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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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危机，又都是七次大的转机。历史上常常是外族人来了之後，我们华夏民族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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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它同化、融合，一旦同化、融合了，我们华夏民族就壮大起来，统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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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可能又腐化了，衰退了，或者分裂了，外族人来了，我们民族再融合，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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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大，如此循环往复。其他国家民族遇到外族入侵，要么打赢，要是打不赢，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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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或民族就会垮台。我们中华民族遇到外族入侵时，常常能把外族打退，打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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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情况也很多，但却很难被征服。这是因为一方面我们有一股韧力，一股很顽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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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抗力量；一方面我们又很开放，在文化上同它们融合在一起，经过一段时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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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变成一个民族，我们的民族从此又壮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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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温哥华英属哥伦比亚大学获颁名誉教授时也曾讲到这个问题，以及其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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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中国的历史问题。加拿大的一些教授觉得我的这些观念比较新，并讨论为什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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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可以融合外族，而西方就融合不了。我想其中第一个原因是我国一开始就是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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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生产力比较高、技术比较先进，有强大的经济力量可以发展文化；第二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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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从西周开始，我们已有了一个严密的宗法社会制度，後世讲到中国封建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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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认为封建的宗法制度很束缚人的思想，很束缚人的行为，其实这种宗法制度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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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历史作用，我们民族由于有了严密的继承制度，从而避免了内部的争斗和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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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游牧民族本来很强盛，但往往在关键的时候闹分裂。父亲死後，他的两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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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或者三个儿子抢父亲的位子坐，罗马也有这种情况。一抢位子，就要打架，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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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乱。本来很强盛的部落、部族或者民族，一分裂，就要自己打自己。我们民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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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周开始，虽然自己内部斗争也不断有，但基本上还是遵循世袭制度，即父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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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长子继位，这是当时中华民族发展的一个重要制度。一个社会的基本法律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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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定了，社会就会很稳定，内部斗争就会大大减少，这也是民族强盛的重要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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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重要环节，就是我们对外族是很开放的。从历史上看，中国很长很长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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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是外族统治的，如北魏。其实隋唐也有很大很大的少数民族的成份，主要是鲜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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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一个情况不知各位想到没有，我的小说中写过一个人叫“独孤求败”，独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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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败很骄傲，他一生与人比剑比武从没有输过，所以他改个名叫求败，希望失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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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但却总没有败过。这个“独孤”就是鲜卑人。“鲜卑”这两个字，有些学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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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亚”就是“鲜卑利亚”，鲜卑人原本住在西伯利亚那一带。但这不是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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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的意见。北周的时候，有个人叫独孤信，他有很多女儿，其中大女儿嫁给了北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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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皇帝，第四个女儿嫁给了唐高祖的父亲，第七个女儿嫁给了隋文帝。所以唐高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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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隋炀帝是表兄弟，唐太宗李世民则应叫隋炀帝为表叔。他们都有 时暗难? 。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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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李世民的妈妈姓窦，是鲜卑人。唐太宗的皇後姓长孙，长孙和窦都是鲜卑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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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皇後的哥哥长孙无忌是唐朝很有名的宰相，他也是鲜卑人了。据我初步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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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宰相至少有2、3人是胡人，其中主要是鲜卑人。那时候说“胡人”就象我们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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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说“洋人”一样，没有歧视的意思。在唐朝，有2、3个外国人当“国务院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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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唐朝对外国人一点也不歧视。再说汉朝，汉武帝与匈奴交战，匈奴分裂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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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其中一个匈奴王子叫金日石单，很受汉武帝重用。汉武帝死後，他的身後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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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给两个人，一个是霍光，一个就是金日石单。由此可见，我们民族壮大的重要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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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就是非常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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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武侠小说里写了中国武术怎样厉害，实际上是有些夸张了。中国人不太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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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打仗，与外国人打仗时，输的多，赢的少，但是我们有耐力，这次打不赢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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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长期跟你干，打到後来，外国人会分裂的。如匈奴很厉害，我们打他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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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高祖曾在山西大同附近被匈奴人围困，无法脱身。他的手下便献了一条妙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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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匈奴皇後说，汉人漂亮的小姐很多，你如果把汉朝皇帝抓来，把汉人打垮了，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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虏了大批汉人中的漂亮女人，你这个皇後就要糟糕了。匈奴皇後中了这个诡计，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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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兵了。匈奴後来分为南北，南匈奴投降了汉朝，北匈奴则向西走，一部分到了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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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以至灭亡了整个西罗马帝国。有意思的是，匈奴的一半被中国抵抗住了，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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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另外一半却把整个欧洲打垮了。隋唐时期的突厥也是如此，他们分为东突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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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突厥。东突厥向隋唐王朝投降了。慢慢地被华夏民族所融合。西突厥则向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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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了土耳其。後来土耳其把东罗马帝国打垮了，把整个君士坦丁堡占了下来，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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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所以我们不要一提起历史就认为我们民族不行，其实我们民族真正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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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16世纪以後的三、四百年的事情。最近我在牛津大学的一次聚餐会上遇到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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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名的研究东亚经济的学者，他和我谈到中国经济的发展前途时说，中国的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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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就很发达，人均收入一直是全世界第一，只是到了16世纪以後才慢慢被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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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赶上去。而国民总收入却是到了1820年才被英国超过。中国国力居世界领先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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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竟保持了二、三千年之久。那位学者对中国经济前途非常乐观，他说大概到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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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时，中国的国民经济收入又会是全世界第一，并能长期保持下去，恐怕至少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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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四、五十年内没有任何国家能够赶得上。我听了之後很兴奋，问他是否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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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他列举了很多统计数字。他是专家，不会随口乱说。我觉得他的分析是很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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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的。实际上我们中国古代在科学技术方面一直是很先进的，到宋朝尤其先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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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超过了欧洲。那时我们的科技发明，欧洲是远远赶不上的。如造纸、印刷、火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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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盘等在宋朝已经非常兴旺发达了。现在大家用的钞票也是中国发明的，在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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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就已经开始使用了。那时我们的金融制度相当先进，货币的运用相当成熟。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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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欧洲人什么时候才开始转机呢？应该说是到了中国的明朝，从那时起，中国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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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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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其中原因，一个是政治上的专制，对人民的思想控制很严，一点也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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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动不动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吓得人们不敢乱说乱动，全部权力控制在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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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手里。另一个原因就是明朝对付不了日本倭寇的入侵，便异想天开，实行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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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禁，把航海的船只全部烧掉，以为如此一来就能断绝与倭寇的来往，饿 倭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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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对日本完全不了解。这种愚蠢的禁令，当然是永乐皇帝之後、郑和下西洋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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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情了。明朝一实行封锁，整个国力便开始衰退。与此同时，西方科学却开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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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工业革命也开始了。有一个有趣的时间值得注意，那就是16世纪初的151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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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马丁路德公然否定教皇的权威，反对神权控制，就在这个时候，我国明朝的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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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皇帝下江南。正德皇帝是个很无聊、很腐化的昏君，他下江南干了许多荒淫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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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勾当。大家知道，在隋朝、唐朝，中国是很富强的，到了宋朝、元朝也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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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科学发达交通方便、对外开放。而欧洲正是封闭的时候，一切都由教廷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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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思想不自由。你说地球围绕太阳转，他却要你坐牢，一切都是封闭的。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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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世纪，欧洲自由开放了，科学发明开始了，可中国反而长期封锁起来了。这是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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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历史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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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讲了这么多，无非是要大家明确两个观念，那就是改革和开放。中华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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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这样壮大，靠的就是改革和开放。当我们遇到困难的时候，内部要积极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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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努力克服困难，改革成功了，我们的民族就会中兴。同时我们还要对外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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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更为重要，因为中国人有自信心，我们自信自己的民族很强大，外来的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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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外来的文化我们都不害怕。另有一个重要观念，今天没有时间详谈。我认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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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历史家都说 娜值摇⑽搴?一?⒚晒湃恕⒙?奕饲致灾谢??蠛蒙胶勇偻鲇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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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等等，这个观念要改一改。我想写几篇历史文章，说少数民族也是中华民族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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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子，北魏、元朝、清朝只是少数派执政，谈不上中华亡于异族，只是“轮流做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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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洲人建立清朝执政，肯定比明朝好得多。这些观念我在小说中发挥得很多。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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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将来写成学术性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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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我讲到的那位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在他初期写《历史研究》这部大著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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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并没有非常重视中国。到他快去世的时候，他得出一个结论：世界的希望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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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于中国文明和西方文明的结合。他认为西方文明的优点在于不断地发明、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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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向外扩张，是“动”的文化。中国文明的优点在于和平，就好象长城，处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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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势，平稳、调和，是“静”的文化。现在许多西方学者都认为，地球就这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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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止境地追求、扩充，是不可能的，也是不可取的。今後只能接受中国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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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平衡、要和谐，民族与民族之间要相互协作，避免战争。由于科学的发展，核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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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的出现，今後的世界大战将不可思议。一些疯狂的人也许执意要打核战争，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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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这种战争的结局将是人类的同归于尽。这种可能性不能说没有，我所接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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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学者目前对打核战争都不太担心，他们最担心的是三个问题∷第一是自然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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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地被浪费；第二是环境污渠；第三是人口爆炸。这三个问题将关系到人类的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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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所以，现在许多西方人把希望寄托于中国，他们希望了解中国，了解中国的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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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他们认为中国的平衡、和谐、团结的哲学思想、心理状态可能是解决整个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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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的关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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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牛津有一个十分盛大的宴会， 敦《泰晤士报》前?编辑李斯。莫格勋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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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参加了，他曾谈到，十九世纪世界的经济中心在伦敦，二十世纪初转到了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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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战後七十年代、八十年代则转到了东京，而二十一世纪肯定要转到中国。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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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中心是中国的北京还是上海。依我看，在北京或在上海都不是问题，只要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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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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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明报月刊》1994年12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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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大地本是微尘，何况是尘中之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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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来且自去，不带一抹尘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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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7-28 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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