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云淡风清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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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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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6 18:31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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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从酒店高大的阴影背后升起来。恰似一只完整无缺的橙黄色生日蛋糕。终于来不及说服自己继续留下去，终于仓促地交了辞职信，终于在同事们一片疑惑的目光中一声不响地走出公司的大门，踏上飞弛的列车，一直向南、向南……当大海的气息洗尽大山的风尘，我已坐在南方这个陌生的城市富有弹性的草坪上，整个身体象一张白纸，轻飘飘地，没有一丝份量，却重重地住下沉。四周是鸟语般难懂的方言。没有一丝风。热浪滚滚。一张废弃的明信片静静地躺在身边。依稀看得清祝雯雯生日快乐的字样。我忽然也想为你祝福。尽管这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你不可能听见。但是，当所有的誓言都随风飘远，所有的回忆通道都被堵塞，所有稠密往事中的一切细节都失去意义，我的祝福唯一能换来的，也许只有一声不屑一顾的回应——神经病！我不愿在情绪低落时再雪上加霜。我选择了沉默。夜行出租汽车在灯火辉煌的街道穿梭。很多店铺人来人往。摆书摊的年青人卖力地推销着杂志。一个老妇人正从一栋高楼的某个窗口寂寞地张望。一些花朵在静默中开放或凋谢。一对情侣在大榕树下分道扬镖。一些树荫未能掩去男孩的忧伤。这些景致组成了一种似是而非。这时一辆救护车呼啸而去，象是去抢救世纪初属于濒危物种的爱情。我和你的感情故事也应归类于这种被抢救的濒危物种。可惜救护车来迟了一步。我现在是一个逃亡者。战争已经结束，我依然逃得远远的远离硝烟。远离曾经演绎过浪漫与甜蜜最终苦涩的故乡之城。然而，就算我逃到汪洋深处某座荒岛又有什么用？我能抹去记忆犹新的一切吗？说起来那对分手的情侣应该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他们说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也是漂泊异乡的打工族。唯一的相似之处，是那女孩酷似抱着一摞书与我相撞的你，青春的面孔眨着一双忧郁的大眼睛。我至今也想不明白：这该死的恋旧情结为什么要死死地纠缠着我，让我对号入座，我已经逃到了一个无亲无故的城市，没有理由还要承认，我没有忘记一切，不能拒绝想你！有人不停地打着手机从身边扬长而去。不网吧里坐满了为网络疯狂的少男少女，休闲吧里传出的音乐舒缓而郁闷。夜总会的霓虹灯虚幻迷离。几乎所有的城市都是一种面孔。这些与我无关。仰望那只发光的蛋糕被几根高压电线分割得支离破碎，我盼望这场生日宴会尽快结束，就像许多日子以前我和你之间划完的那个充满无奈与遗憾的句号一样。今天，是我二十三的生日，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庆祝自己的生日…… 可是，千里之外的你为什么还要疯狂地拨打我的手机，一遍遍地在屏幕上显现那十一位让我痛楚的数字组合？一而再、再而三地提示：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已经失魂落魄，我已经放弃，我已经逃离，为什么还要运用现代通讯的科技手段，一遍遍在我的想象空间复制你激情荡漾的幸福，走向婚姻殿堂的晕眩，为什么还要让我漂泊的魂魄万劫不复！？你就那么恨我吗？剧烈的痛。无奈的疼。言不由衷的诅咒。牵强虚弱的自慰。如果仅仅为了惩罚我的逃避，你的选择已经足够，用不着这样尖锐，在千里之外的故乡让我的手机尖厉地响个不停。就在你手捧玫瑰走进人生的另一段风景时，是不是想告诉我：你的选择没有错，假如错了，是不是一条道走到黑？这样，你不痛苦吗？我记得，就在半年前那个飘雪的冬夜，我曾请求你将真心和真爱放进我手中，一起渡过变幻莫测的情海，登上不沉的岛屿。你却笑了，将手藏进衣袋，说：这就是知识分子的标准酸样。那一刻，我的眼睛裂成了两道滴血的伤口。我迷路了。雪越下越大。曾经陶醉的世界面目全非。一次，和朋友们聚会，在人将你说成薄情寡义的女子，你的离去是背信弃义，就连你所经历的磨难也是因果报应。我深感悲哀。提前告别。人世间有太多的捕风捉影。太多信口开河的品头论足。难怪你会紧闭心窗层层包裹，用忧郁的大眼睛冷冷地看着人世沧桑。可是，你为什么要逃避我的真情？那时候我们拥有太我的热情而缺乏基本的理智。那时候我们拥有太多的奔放而缺乏足够的冷静。那时候我们以为两颗心相撞发出的火花威力无穷。那时候我们以为青春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我们都错了。事实上，我们以为价值连城的东西到头来却一文不值，以为不屑一顾的庸俗却一次次显出实用性。这一切令我们哭笑不得。于是，在那个下雪的夜晚，我和你终于冷静下来了。雪越下越大。我放弃了乘车的念头，一个人踏着走了十几里路，刚推开家门，便忍不住泪如雨下…… 那是怎样一个美丽而浪漫的故事啊？当你领着我走进那间贴满少女明星偶像的小屋，当你和我躲过大人警惕的目光在足球比赛现场拼命呐喊，当我俩把报纸杂志球票以及一切可以撕碎的东西撕碎，天女散花一般抛向空中，我却不小心碰碎了你的眼镜。你生气了，嚷着要我做你的比赛解说员。口干舌燥之后，你问我，愿不愿意就这样一辈子都做解说员？我深情地告诉你我愿意……就在那一刹那，你浑身颤抖，泪眼朦胧，仿佛看见了海枯石烂不再是神话而是现实。我的心因你的感动而洁净，蓦然回首，你已不在，灯火闪烁处等我。蓦然回首，你已如风，只剩下苍茫的黄昏。那几根高压电线还在切割生日蛋糕。我开始刻意使自己变得对过去毫不在乎。将悲欢离合的情节看得可有可无。学会了不动声色地对待兴衰荣辱。差不多已经麻木了。只是在某些个情绪低落的雨夜，才发现你依然能够顽强地挤进我心里，使我的心为此隐痛，神魂不安……因为还有这样的夜晚，我才没有更换手机号码，我还在等待一种绝望的希望。你从此渺无音讯。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选择了这样一个特别的日子举行婚礼！这不能不使我倍感困惑。我想，当你踩着红地毯走向青春岁月中最绚丽的一页时，你有没有真正找到源于内心的自信？像黛玉葬花那样埋葬了过去？如果有，你没有必要让我的手机警铃般响个不停；如果没有，你等于是在欲盖弥彰，已经理直气壮地告诉我：你什么也没忘记，什么也不曾忘记！何苦、何苦要这样难为自己？！以痛苦的方式解脱痛苦只能更加痛苦。这正是我一直弄不明白的你。我们每个人都不可能完全拒绝过去，但不能拒绝并不意味着要与幸福擦肩而过。我从没想过要埋怨你什么，指责你什么。漂泊在这个离海很近的城市，我的心胸已被海的辽阔感染，无论你以哪种形式奏响生命中最辉煌的乐章，我都愿意真诚地为你祝福。唯一的条件，你一生都感觉幸福。毕竟，我们只有祝福的缘分…… 起风了。淡淡的浮云使月亮变得朦胧。此时此刻，正是云淡风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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