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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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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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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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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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  Y# N$ o  S6 K6 _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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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P5 |/ G' @. n1 e6 C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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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g8 T! a/ v- q5 d5 Y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e$ _' z) h( U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2 n; D2 D- w" v. o; h: T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9 W  R: z  U$ l+ c' Z& `! B# B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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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J7 D% c7 ^/ V2 G. p- }# M! A进到了“１＋２”。

3 D# e7 `+ n$ ~* ?' \* L4 n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Z4 A! m2 t0 A0 N! J& x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 q/ d8 _' v. h) y  Q) m7 U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k. l; r; F, ]; D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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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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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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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M! n: `4 r' d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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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罗声雄。”

2 w; w# }9 u+ q- A4 w; i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 s. x0 O& h. a; S! K4 T,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J2 ?- y! h. `1 U,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0 k% j3 H2 H& r8 u( Q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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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1 d4 J8 Z) I+ A2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4 Q8 L1 H8 ^, M- E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 e& k  f1 n* P3 h2 b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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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6 Y, M! M# z( V/ x$ k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8 B6 V1 {: f4 T! J9 a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 U4 E- W# l- Q. k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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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9 a1 z2 @. d9 r( C, b. o5 P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Z: r9 G; P0 b! P9 k) O; Z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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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p9 n$ W% K. L( l0 b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 A1 x: H, L( n! C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5 U) h1 Q) E+ v1 C8 w1 U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9 N% n: V7 H: j4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 g3 M( V( R0 L/ A0 Q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7 V5 Z$ C) a. E  ^) Y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 z9 m  i/ o' D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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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H( V! n' V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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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u. [% p# ^9 a0 B( y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A9 o; q8 c/ \2 {3 W. M《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R( @! `6 j$ j8 r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n- ^$ T7 Q/ ]1 A2 }% C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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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3 e. A: Z* A5 z" A* n5 W! b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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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E  B! r4 b6 C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o, [' m- o  }% s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8 m: X( G' z" W' |2 [1 z! N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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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_3 ]& R. ]: j) g6 S0 Y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u8 M# r/ A# G- G8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 i( K1 M) D& {# ]- x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0 @0 k' K' M7 }: A$ l7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g6 a( }/ s% m( f0 U, K8 g6 q$ |屋里没人知道。

6 V2 G, a( g# H7 j& w& _. s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f; ^' F& X6 G* G$ ~3 A+ p* F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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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8 ^( x0 X' Y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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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 h0 ^2 h5 l! ?- B! L  g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 d/ ~# H: X9 y/ j% J3 J4 a/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 ^0 R; |0 W5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R  e7 s& d0 y4 @* Z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3 k3 J) _! L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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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7 Z9 V' u, Z) [: N# T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0 w+ T2 ]+ ?' ]( O9 b! R/ @了小屋的门。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Y+ A6 R8 q+ j; H7 T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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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2 ?; r+ T! \" X- v0 i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k8 e( ~+ Y# ^; [: n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7 M, Q& s: w8 q$ M6 K* o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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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d+ P- j6 q: T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C$ j7 v" m, \4 K5 P0 N/ |学校园。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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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 F4 O; K# W4 J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8 B' h0 a4 R' ~* _% F5 S' Z& z, I0 k.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 w& Q# s: x0 L" y5 \, `' x, ^$ \#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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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0 B/ X& M4 G3 o. R9 L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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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6 l/ m% A) k3 G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2 ]) }1 k1 |  U+ o9 p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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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3 |) D" M: s, c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3 S) D, R9 p$ B+ H# U  _8 w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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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g' q& p! H! M5 c7 n/ F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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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3 E1 l( x9 C; f) `) I3 o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1 T) u7 X: W1 g5 o' g" ]  Y0 F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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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  l( N. @$ a, y, ?9 x" n& l! ^8 i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5 t; e" B( [( }8 g3 @2 a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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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g. r& z2 l. ?! U7 N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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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2 f) J3 K$ M$ ]# k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4 `1 l, w+ y1 r. l; L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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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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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 ^8 a7 e8 l2 E' e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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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I/ a0 ~9 i* j$ N6 i4 y! q- I“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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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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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D# I" q1 \" ~0 A& B7 Y& o2 u# W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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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g  q  p! f7 P0 |5 g( O- o$ U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 \! c- S3 w4 V% \. D4 z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 U1 T( T2 i! J. G9 H( \3 @  A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6 `! B4 T6 @. U/ u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0 R6 Y! k, O( Y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g. P. o3 m: Y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1 d& Q# _, q8 f  l: @4 k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 t$ j- Q9 c% E# g4 N%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b' C1 G! L- r9 U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 A. {/ b. X  m. }/ t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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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 Z/ C3 K  E: @  z1 u2 z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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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 e+ C: T, c0 i!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 j' u% _5 B( q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9 w6 i- O0 g1 P5 y3 b7 ]1 A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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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3 R' W' F; V: R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Z  W/ l: V6 h8 {# ?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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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N% O% A. {4 |, ]2 e1 O' u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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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3 ?, C% g$ B1 M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8 i9 T+ f) s测。

& a3 w# G$ G' ?( [) D  F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g$ f' s' o% L3 r! d下去。

9 z* b# \0 s, V9 s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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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4 w! b2 o, b/ `* R# u6 c& l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8 ^7 G5 p/ a. O6 I" }  q) j. W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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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 f& G+ X  D2 U, g+ h8 h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 X" @+ V/ Z+ C4 W' M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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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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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 X6 ^( G5 l) Q/ X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5 J1 [7 J3 }. c3 J* N- Z( o. J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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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9 ?( v1 U7 U% y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F, y8 `# Q6 ~3 ~  d4 I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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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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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4 U/ i& X6 C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Q( x, z8 ~# b  v5 D+ T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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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z/ @) E. P1 J; z0 ~,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2 K9 A6 G& L2 d9 ?2 ^' r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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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D1 |3 h!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 o) i$ Q- W! A9 x* A" g5 z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 S* {; s- X, t# `" m# c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Y; K7 U; j8 j) N; ]& g3 `( C' i. w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 ]( l4 g6 k% ?- J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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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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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U- Z2 ~4 }3 I# B3 E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2 D. G- K) Y2 @9 g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0 L& g0 [& j: z$ O" X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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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l4 @3 t3 B9 Q/ q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9 p) j& S6 P7 a( n  }2 H5 u" P0 J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D" S5 p( [9 A" D4 j5 [/ X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 k7 F/ s* C* M( q. \5 a* R7 M$ d# f1 T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2 \6 g2 k3 C9 X# T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7 {) A/ }$ D& }* h4 y+ Q! M“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L& l$ q, t4 `; j) h( n8 l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 B* W! m' B1 W1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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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 B3 R$ l! z6 H“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3 F& I) ~6 k( m  x5 T0 b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 u: |& L* H1 d/ X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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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L$ Z. S* H/ k- o0 P6 M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R* }0 w+ m+ ^2 Q4 o; G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 k% }9 k- i  I  j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Q! _! B  ^) n" V7 w2 Y* c1 d) Y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4 p( {* Y: `: Z1 r告。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F7 ?1 p, }& }) u4 H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8 o# b; o" \# L" x9 W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2 }' `4 l% D% ], k* e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 D  X& D$ ]0 V6 y; M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 \- O' N7 z) K# `# B% |, g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K9 ?& s$ [: e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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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C, Q/ ~2 p" ]! N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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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6 P$ t* F1 N1 ^- Q; g$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7 t. b+ j$ k* h# w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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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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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q8 F6 ?) g4 q. P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2 {: `- W9 F0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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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7 |0 i# \9 @  [5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 P( ^" H, m- r: D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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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k% l2 d7 ]8 D# ?3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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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5 n/ i5 z! y. ~8 F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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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W; j' t; Z2 @( M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6 L( d8 J4 R- G, Y7 A/ r9 O% j  H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q  M% B/ Y6 t( {( E5 k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 j6 u0 T: j( P+ Y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 {' ]3 \7 {3 Y陈景润没有搬。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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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J' ^! g" \8 r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 B0 \: T3 S5 ~  t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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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p3 Z3 {. `% M. N0 M  w3 h; M9 w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A" E6 F* o# ~, S( \% D) f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 l, Q: l3 j, v6 T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 j3 p$ b2 D- `) O# U“为什么？”胡耀邦问。

1 w, E; P7 V: z9 J4 M8 q“他不愿多交房租。”

“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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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U, f0 A  s( b7 U“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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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f/ g, @4 e% L$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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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3 I- ~* \5 L. G. Y2 A4 w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6 K# |6 \) O' W) I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G1 h/ i! M# i% m4 {; E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1 _3 }5 Y  Q8 H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3 p2 m4 U5 Y4 O2 {% ~' a6 t: Q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6 E* A/ g6 A* y) Z!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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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0 y( ^, F+ a% X8 P9 a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 f/ y5 w+ S7 B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 B$ E* p. M# Z! n; w: E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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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0 {2 g- r3 |% t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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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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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2 c' ]* O# k* {5 e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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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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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 I6 _( G9 [+ `$ U/ m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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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 n( E- x. s. K1 B  \: |.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  @: ^) \- z0 ?# c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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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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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1 `& U7 l* p% S; F4 [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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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3 Q. C2 G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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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u2 a( S, u/ N6 k& c/ @4 C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0 [/ d8 O/ W4 o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x3 R. n; x$ Z, t4 U9 b2 u: O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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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M% z9 o% Q( V' |: T"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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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 m$ d& c6 X7 r# n: j& Z! D6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f- B4 U+ t/ _- p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A8 k; }5 `% z4 w5 R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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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4 B( L' [# w: N; D% q3 Z. r5 M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X; c' w$ u' h& F8 ]+ H4 Q& Z5 r; r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 C+ w; z4 E8 m% o! m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9 e; t  `8 G( K0 m6 D. i# x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 M9 n/ [+ Y- ^* Q; C$ m实事求是的话。

) u3 H& U- O6 X, ]9 D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x2 _7 n+ L% X1 t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v1 F4 U: F1 m2 D# ?9 ?0 u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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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D5 t& S  g7 l4 c7 q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s- M5 b  L) Y6 v8 G+ ~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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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b3 j9 X* P+ p; U“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9 Q: V( E$ U6 C& A9 _1 _: H2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 z- @8 B4 [/ U& D. G8 C- E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 H  w' E, ?! Y# y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1 U9 _; `) z* e5 ~" V4 r5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2 C- e- f* ], s( F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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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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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I: K( C3 [2 X  z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 ]- x2 Y4 v# R2 Q) w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2 H: `" A! w8 B5 V+ f“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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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1 _" f  r+ S2 g1 q# y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 F2 Y6 `& n3 v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8 f' h! B& @4 c) w
( R5 K. N/ D, S2 z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5 N5 u, U- y& G3 j6 C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k0 h! j1 v$ c5 G3 e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2 F3 A! ~; w% Q' k, V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0 D1 T- L. X' z6 Y0 G; F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6 P1 N. g  H" n- a1 N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D; h6 u0 N; j. I3 ~2 a6 Y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4 n: @4 U% N% Y7 }" J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 K3 c# U: W# V3 r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D9 K4 l  Z) r. g: D  a3 z! V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7 H9 J! O6 T: J- Z(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i- W1 x2 p1 h8 L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 U4 K: e9 f4 b3 A
7 l) Q2 ~$ a- ^0 C9 j0 P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7 p4 @( z: ~) s& u% k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8 Q1 i: O' a& m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1 A% ?$ R6 F# |+ V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X: h  k2 g& q5 K& q2 N; f* }换一个人好不好？”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 A2 r$ G$ h& Y1 F" C1 r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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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6 G# o5 O- U; V" d- y: g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A- K% |6 }5 P5 e8 Z4 X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 G5 ~& `% F  t1 m) n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V; g7 J8 D# d$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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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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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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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5 x) v% A/ s4 q2 J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T0 Q/ x. Y6 e$ e. K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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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5 Z7 f; n7 [, G9 W/ ?& x9 n了贡献。”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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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U( {7 [, L0 u+ [( [3 ~9 Y) X/ C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7 K! u( D$ t3 h& A/ o$ J" J% {* B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 n9 P) J- S  v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s, r; w9 @) @1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P  B3 Y3 a, O  k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 O" z' }5 E$ a$ ?! H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 J( B: l$ @8 @' |$ L( K: i9 {1 b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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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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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9 y! v7 B; l0 M# K4 Y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4 H: U. E! d, j* w. q.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Q9 b, Y$ I+ Y9 m( H5 j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 G9 Y3 R7 k, j!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V4 x# \3 Q  Q0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Q: V! M& p: F% M0 h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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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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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 E* X9 e8 b: K- r5 }4 r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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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B; K% E- l!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0 B1 |+ q- e6 B/ A( K3 }$ j/ f: A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7 _; j, A+ ~, [# A# }1 A; I2 Z  M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8 |8 h0 U+ |& E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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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7 m8 T: X+ ^7 i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 e8 ^+ l1 R/ b# ?8 x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 ]1 ?3 c- H# q, X“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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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q! m-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4 i7 Y/ X0 Y! ?2 ]尚杰进去了。

# V  e7 S+ ~7 m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3 i, X6 F' D2 ?: P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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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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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9 ]2 q) _2 t; M, a# e  U" p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w4 m. z2 f0 n. q! j: Z" t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q5 K6 x) y9 U5 t5 M) \% N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7 N0 M3 G: F% r% e1 m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 W% P" _* j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 G9 D2 O. s2 X3 j- o请你提修改意见。”

- \, W. j) P0 _; O' z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X" A  O  p/ c/ D5 v8 ~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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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 M- z0 a; s9 T' ~- t# T* ~9 P7 X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r5 J3 F" P/ i, A) g& i1 Y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8 Q8 @! v2 `/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 \4 Q5 }1 c( z* G- m) Y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 X8 L- [/ G. ^3 [9 I$ C' S!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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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n- h- x% K; F" d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0 r; _; ^9 K& ^7 ~1 q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 e9 i: e" O6 Z; u' T- e) S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o4 N: p/ m+ Z( N- Z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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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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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2 I9 D# ]8 A8 u$ b) e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 W8 I" z, y( {/ B! H& z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 m( f( \% r. v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J9 s1 O& b0 Y: O& [* W* h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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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 {& N; m+ W7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0 ^- G  n4 r8 q8 u, H" A8 S" u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g& _: l& s1 v9 o; w& y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 d* @: I9 K4 y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1 X: W; U! d8 O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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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h7 J, u2 A% b( V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 D7 \- z+ P1 [, n) J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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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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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 F  ?  `+ G2 P) o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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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b: l& h( r8 A/ D3 E9 R6 b$ g) t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 c  U) v/ h! l$ B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 _) y- y( J2 F! [0 T- \; g+ i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x; L! C6 S) X( S% |7 x& b2 Q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V: Z* x4 {* p/ N' l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 ^, D2 u$ p9 Z' z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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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 _+ a8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1 z' ?: [7 N8 S,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C9 N  ^; }* w  ]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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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3 d) V5 C9 D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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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B; G! c. L6 k( D, L) f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c: M0 I' a/ M: q* I& d#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x: i3 `, ~2 g  T; V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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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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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1 E. O( l' h+ T) V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P8 P6 ]4 g: r" T: I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 {) J5 w! r9 X6 l- O2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 X. F/ P! s* A5 F  s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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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P7 Y$ o; {. V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6 |* u' u5 |# C0 m0 C2 J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J3 h- M! W( s5 l. U: G% v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 D  c1 i; V# L: o$ K0 ]: S# X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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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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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 e: f+ |1 R! J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 S+ n0 ~) {3 @$ ?: L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7 w3 Z3 {  }4 G  G7 Y6 y- D  D' v4 \8 J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K' ^7 y) @( @6 x: c) s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2 M& G' w, E5 j5 U: O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q& y/ X. f; C, n/ f3 q+ x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 W+ b/ f* s9 b( E/ \& f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K1 e& K1 w5 J5 Q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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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6 p9 _  F# A, w$ o" r/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 r8 p+ `; s0 Y4 ]8 N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y/ a( S7 }( i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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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H. {: Q* q" x0 _3 p$ c" A, W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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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j. l, G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2 u: @) y6 G6 w$ T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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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3 D# E9 W; ?* L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6 n+ D/ E; {8 w' E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i, R7 P3 S* \- H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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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 O# e0 @! G% c  x7 D& V" O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1 S  [; e2 h& S+ i& _( @5 P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 P, b, r: ~: |6 E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9 n$ V* a& M+ A6 W. X( @1 g  t1 Y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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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3 _! X$ _) d: L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W. P$ k0 ^- [2 ~- r8 R; R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z) q% \1 L" T7 a4 X' K  Z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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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9 e1 T! M, q3 o! |# u5 [2 d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4 c5 z; m& l" t2 _7 X% K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c# _- B8 k, j- ?' q
) w. o4 o- ^0 d' p8 l* v% b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z( L: g* D1 n, v$ T) W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C- b9 n% ^% {# t2 w4 k. l9 W. O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2 p5 w9 M3 z: r: P% G《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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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U' f7 u" z1 d1 J, q6 f4 f: q.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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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3 G" S7 a4 ^' m& z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X3 A7 m8 t, t" v& A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2 l) F6 E$ N8 v8 ^! @* w* x的诗念了一遍。

身体怎么样？

; B; W9 A6 h8 b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 [! q5 _, U+ E. i' ^
& f* L* G* ^2 K$ b6 c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0 H: ]2 e- f/ }! C# S/ k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W3 ~+ S: P' ?! h3 j* q/ j8 D
# o) |0 B' A2 v# Y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4 f) @' @- W5 G  ~8 m" N
- D  u5 \! A3 @+ m  _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1 }* m$ z2 [! J- e/ _你看电影么？
, ~9 _- i/ d, \/ G5 }
$ r! |; Y9 p3 T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s: V  H0 s6 V5 y; ^
! D# u, U7 G  J: X& o0 _8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 G; M6 {! F& n5 s: @4 f7 d的详情。
6 k- G1 [( w6 ?  B
$ f: f5 Y5 u- }& C& n2 q! `% u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6 y) e1 u  w1 c+ u&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 G1 Z) Q6 X4 x; V- s4 A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6 f+ V% x6 v' Z. Y% Q! @
9 \4 ^0 V' P; _4 m7 A9 \2 l) k3 J  y5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T# s/ \1 y2 @1 U取下来装进口袋。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1 A( z. N, f) \6 x" W! P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7 |2 D$ W% S2 e0 k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 A8 @, x! q+ b: }! ^& |# y: a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g0 B" O1 M9 Z0 p$ e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7 R8 u8 }  R" v3 W  p" m
2 [  s. k  R2 U4 c9 {2 b/ l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0 g9 C0 \. O1 B8 k5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0 S% Q0 z! f9 P7 V7 q
$ ?( p5 V8 y$ n: C  w( n' C. w3 Y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h2 t6 w/ u) M$ y. H2 L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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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h! T4 a. z' C8 r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N5 K: f% t. h" t( r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q& N) e% u/ W
: S8 J& q* j2 a7 F" a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F  D( h# z, K( s
4 E, M' R+ Z, n- \: X, V" u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D% N7 _0 p5 ]" k% R4 j) b) x3 I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 T+ }. p- G. V# w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I; L4 \9 D9 F( F) l2 i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W/ g6 J% e4 X7 c9 T+ b4 b$ P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 n8 L  Z3 s- S( W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 F7 E8 G: q, H4 r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c3 \2 Y- l9 w6 @' O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 `( {  `4 Y+ \( d* r- i0 ?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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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1 n5 l- y% a: u4 S4 Y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y5 B% u7 o" k- l% n: Y) O( L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9 M9 E, M/ c9 m9 ~
& W% n' C- z6 u) N3 r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0 J3 [' w2 F! m! l“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8 l" T4 ?( I* e, _5 g, u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b4 f9 ], i9 {! |1 q. G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 y; E& |/ A) I7 S. V  p" u人”的。
4 g* \' z* l* p' S, B6 A8 z
1 n# W; R- ]3 ~8 I# c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 ?( T' {. H8 h6 \" Q6 u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2 d" C8 H* H$ K" c1 @& S9 t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 V: x: P: n2 J3 Z" F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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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 P0 p9 h' ?! X  F' B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j/ |, Z3 F! o) x. E# @先生。
6 M& Z6 S! w* ^+ T1 b1 a0 ?
9 F/ \$ Z9 @! n, ^- g, A2 M% {2 P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 S( V4 V9 h'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6 j+ X) w, v( [% c( g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r& k1 @5 G  b8 A1 |- B1 c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u& M' ?, s- j. x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 d8 e5 Q4 z5 S( j. ~9 G/ j( H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u% `' d/ X& b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2 ^$ I/ @! O  }$ t8 n% [3 ^
5 g; R  o; \" v! I3 e( N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r. r5 x" X* `: z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8 x" n; e# Z( c4 j, o" t% C" b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B+ Q/ t$ d' W2 v9 D- W3 e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1 k9 F9 s! y6 w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 {3 W4 q1 u: i  z- U/ @
, X$ m9 F2 [/ e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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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1 u! t& F5 P3 R0 r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4 R3 I$ Z" I0 r& ]5 q* g. O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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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0 j6 P/ v, D+ i5 w3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H4 {" y+ c* v* ~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1 ^/ G' ?$ O/ _5 F4 c3 X7 V; r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Q8 S! U% D$ G5 _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 M  h! _$ a& k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5 G7 _" Z9 R- r1 c4 T9 K, Q! I: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3 C+ @) n9 Q! a
6 y, F9 [: n! t8 E  n+ s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 n0 V; r2 M$ v* a& F1 ]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2 s. i) K' k) `: g# n9 T9 C! v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 j4 a" |2 Y( [. u+ z/ a; Z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4 P* A6 f2 u2 t0 q/ J$ t  D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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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 f5 e# F  O  V( o: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4 C- [3 Y9 W# b& a- w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5 H9 S5 ?1 Q0 ~% Y- T; A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 B& ?0 R- j5 r3 O  Z/ a$ Z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 T  f$ {* G' h* }, U" i5 ?'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h: O' e9 J" N% O8 E# H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4 f; A* k  {  u: ^7 Y# @6 R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0 S. d8 @, m0 q  T: g) j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2 k$ k' b. ^, t+ B9 G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4 x  A  `4 W& F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6 b" k9 k; L$ ?. h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Z1 z  T6 W% i( y% R  p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t  R* k& W2 N, B$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 e/ z# B& f: ?6 i) @: h: a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6 t, ^  j: U  |+ I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4 Q1 }6 t% |5 z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z5 R4 f# V# G" F- x' U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 ~3 t2 Z" a* W* s( R- r+ Q' N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 J! n% v3 A/ i/ f
& W2 x; p! ~; k* L/ i, [6 l3 e& K4 L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Y% H! f* s& @. z+ T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4 W$ H9 B* s. q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t; N. g9 ~! e, S/ d& U+ ?) u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 C; b4 ~% Q.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j! @- J( `2 m7 p3 }$ h* b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0 u9 ]9 q3 {6 b' _2 G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8 R& l8 h: S: Q' k)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d. B+ [+ Y8 p# x! z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4 h; g$ \4 |) J& {
: b+ ]3 b$ ]- E% D/ v( S; e# q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 b! H4 m- p+ F2 P1 A! X)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 U7 f, a! }% d; R+ c7 g“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R$ E6 K0 E: R0 U$ I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q' @. {. g* c4 f9 N
! w' F6 I! ~; m! M. i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8 V; c8 E4 X; b) T; m. b“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K; j" M3 N: l! s, y* V屋里没人知道。
  @3 F! K5 L5 p' _5 s
  }* D1 a1 ^) P' t1 `, O( ~/ W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C( d6 l, h, s6 P7 N+ g$ B* y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2 R# M+ `$ X. S  i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5 r# R) w2 N0 `! s4 m$ x  ^) F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2 f  B  l* u* O) B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8 E4 g# a' p6 ]*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 `6 Y% h. n3 z/ b% p" v5 e% z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 t5 l  w% B" @7 O; @7 L* y+ s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 f# T) d0 G  }8 X% k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0 y# @; X) l$ n, t/ p: ?5 `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9 s, @$ ?: p9 h+ W3 W2 ?  j( O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 Q5 D6 L" R1 G# t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 o5 W5 W) a* W.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4 b& {0 o* ?/ x0 u$ A1 {9 p了小屋的门。
2 @# ^+ H, K- f" ^3 P% S8 j) \
" [- }: g3 {1 M6 Q, L3 z& A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p. W1 z( i: `+ v4 d) A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 N$ P; B; ~9 Y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 N, J( G# {5 ~2 g& ?4 X“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7 U  [( P2 ^; a9 p) b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 E5 Z0 p5 p1 p' s0 K6 ]
" b, c3 S# _9 l, L" k1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 t7 C! O. Z, b4 L3 G#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2 C9 P6 u& I9 v! J: ^7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 R6 \/ x; @7 e: B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7 x$ N+ Q! m5 z) ]* ~2 x
* u: ?/ j! d; E' J+ C+ {. Z“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9 S# N- G- F  }6 a( U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1 g, N7 m* r/ `- O) A. _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8 I* j; V, `% @$ D
; a. _$ o1 V3 d! i! O, y
: D& Y7 ?, y' `, z
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u/ L9 ]! Z0 d2 s$ w- `. W* G2 [# d
( s8 i1 z+ C$ ?- r3 m  h) d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6 M! Z- |7 l7 P/ b
, z3 e  L/ X% F4 N6 E) }" }9 N6 H- x0 p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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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4 M5 r- C# I4 {0 [! b* y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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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Q+ r( M( P  a( ]7 i' n/ h9 v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O3 s% N! @$ L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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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S4 M$ ~- j- g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 \5 P& a! ~. u! ], w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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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 e' j3 K1 \. X1 V* M& P(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 M# `  b# x4 F, {, C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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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 f2 A  F/ J- \; ?$ [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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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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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z8 n0 C( L8 B“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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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 U  K! W3 K, t3 X8 O& t住了他的手。

$ _3 I: ?9 V: Z“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 T3 J+ O! x$ K4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9 k5 H2 L; i  _' N( L0 y9 T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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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M; I/ s* h1 U6 M7 S7 v: G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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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o3 v2 v  z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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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j. ?* n8 B8 Y4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t) d+ J. S! Q) p# q- e1 x( p2 \$ C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 T* r. I: N6 v* u% C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X' {/ }5 D3 _1 k  E- m  ~& |3 u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3 b( K+ _8 n9 Q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 O8 m  Z+ o: v+ R2 B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4 N! i, H# p! }3 h* i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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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0 K& ]0 K6 i: z. T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P. t2 v0 @, H) P3 @  M/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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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V$ P0 J4 n! }7 z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I! c4 h9 U4 A,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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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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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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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c3 T4 ]: V; U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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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7 a: n$ ]* O) H: X" |#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 g; u$ a% u6 {# c( U$ L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 L: s* Q( X: t0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J; v7 m0 b6 Z0 k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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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9 m2 I# D, U- q5 j# y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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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2 ~& U) D$ m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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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W8 [, c5 |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2 J! f. J( N; @) v) C4 f  I8 m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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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7 {1 {2 [( V2 |* T0 X* x* c&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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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c7 s. q9 Z( M7 X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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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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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S, _6 M& r' a" Z6 t: G; i* |& ~. l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 u, K: I: d* U) B0 Z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o1 j8 J4 |: o& Z7 C0 V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 R- b3 M, c, ?6 A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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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z( l/ a* z/ R& b! S- t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 f  a* V/ q6 g9 l1 E6 g- c! e3 y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7 C; }8 `. Q& [6 _" ?  R1 y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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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Q% P5 y5 q9 G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 s3 e% d& X' {1 A. w“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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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 h, [2 N4 ]3 [) f" O6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S7 [- |8 h) g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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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f1 h( k4 M+ w$ C  n" m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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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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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g$ c+ R# s) L- i5 s# V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1 o4 D  f$ a$ m8 d/ e8 y( d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1 m; T; j' a! i% N* j, `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 y8 U( S# o2 G/ W
/ U* q( J" X$ j* q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 r* p& \" {/ [( u& r
+ g9 n4 O; c# i  Y9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 X* s, {' r1 |% V7 h0 y“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4 C( B( Q) S# O; w: F
0 r1 B7 ^2 ]6 M;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 r. t3 Q$ l# {. f3 `
; d! {0 x$ \+ K7 A2 T% O“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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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 u9 [0 A0 G; i/ T' U$ m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2 G/ I. }# @2 h" r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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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k+ @6 K2 }) ^; ]% K) v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2 q6 M3 u1 z8 a8 M; J" J; b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t. _2 U" n! a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 {7 A2 b" L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t' @7 C4 D8 F- ?6 J1 O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p; A% A  w* ^; f4 _! [2 t地看着，听着，笑着。

) V+ H6 e# w- F3 H3 {  U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6 V$ A6 p, N- [+ b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z. i7 o5 ?; h: p" g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0 I! L" T+ ]7 f6 ?# o2 e! A2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 P# v% q7 v) f" D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 l/ u$ Q1 `2 @$ j- s. Y# @9 l8 J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 f1 V. h8 F- x7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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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3 V2 \* s$ x8 _5 Z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 ~) U) X- L. B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 _" I& M% ~$ P, X9 }& P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2 z# e8 Z( H: O' b# f“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 g  ^" ]4 `0 v* U% m* |  f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8 `3 k, I, z- r; L% B' j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4 P, q1 M) X. k8 D: P, ?, d6 ?7 M: n
8 F% v8 I* E! d) D, Y) b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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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Y- y$ {& P! x& c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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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O; t0 w4 I4 x, o! _2 v-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4 ?5 T/ y& Z, Z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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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o: T% ]' _8 ?! ]"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陈景润没有搬。
; J( ?( J" f9 B. }
$ x: d4 H2 y2 M1 F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1 x! {. p! ?9 Q7 S. i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1 }; @# f5 W$ E3 M* [9 S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3 P/ j8 d' s0 b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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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 n9 x) a7 x, {) C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 L' ?& i; U/ G+ R5 @7 Z“为什么？”胡耀邦问。

: U+ I% F" j4 b2 A5 W4 ]“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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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交多少？”

; D9 J$ h% w# h( [) o' H) G“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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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0 R, O- s&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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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t  ]+ E3 t6 D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H, m" M1 T, S% u6 j4 k* _8 m% q2 O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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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 H0 T! g* @" N$ N& y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G4 ?/ z$ U(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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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8 `/ ]9 e1 `3 ^7 o2 k5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2 S/ p2 U% h# q0 S  S8 E: Y4 G& B搬，我就跑走！”

) q  T$ U- N4 [6 d$ H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3 U$ b: a0 M5 F6 G; _) p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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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G; W; M9 w2 |1 l走，那算怎么回事。”

. H) N9 ^+ u7 |8 c# r; g5 X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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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 [1 M2 l8 b7 C3 \
, R, y" a! W* a5 `; z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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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u8 n9 k; n- F&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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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 r  g6 c8 c# r6 b3 k6 s- A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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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o0 D5 J% v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 E$ r- x- z$ b+ b6 ^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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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 y8 o+ D& h/ ~/ _!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h( T( f. F  D7 t" |/ ]
" ]$ M7 R1 v) j" h) p) I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 L7 t9 m; }# G* @4 o) W$ s7 G; J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 ]6 n" ]9 \8 M$ V/ d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 t& ?0 ], q/ ~5 V' K- r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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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I, T* G1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N$ N5 I6 h0 l: k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 i5 P, t4 v/ v' J  y/ }$ |# b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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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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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g- I  B  A( i1 N# O7 ]! L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 v& {; o* k- |$ @) D8 \5 Y% q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7 w$ K2 w4 N1 H% p; w, `% D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6 B" t) M5 W' }1 s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p! t! q2 F8 p$ T8 P2 Y! k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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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j7 ~6 |' J0 c# B# V; A1 c; T“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y7 w+ T, ?; f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 F) I. Y7 N! m/ l9 V1 U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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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b  [1 Z5 v3 ?- A' w6 t2 s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Z/ O( c$ x! |, V0 }1 Y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R- \* ~. G" j/ H2 m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 S. P" o2 Q& I4 y( k: r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 u6 Y5 \; b0 k6 U% {: D“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0 z- u, s6 g( u9 C0 Z, _) U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A. P3 ?% V" p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 @3 d. D! f0 U% I! A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 ^! V! q2 Q6 S8 f7 A怎么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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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H$ d* m. X5 I5 B* Q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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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1 p; |, @: k; B. K# n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2 M! @4 `* u. b, {& J4 W9 L《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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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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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 u, L  Z6 s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V7 ]/ r0 G* Y5 _! s- S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 c: p) \5 _1 j; _  R' ~4 ^+ K7 l- T+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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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7 F# |; [( f4 L0 R  I9 \" Z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7 ^$ G& W: r3 v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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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4 e3 j# u4 o) l, b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 J; g+ \( ^* I5 a, E, u. W4 c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8 V8 ]/ T6 S. U3 E+ z$ J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R( H0 w2 X7 I- n$ x" Y$ g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9 m2 L1 S: B1 v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5 @) c- M3 H# P/ p5 ^( H) b; K' B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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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0 V! e- j& e" _: S5 b4 A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5 Y  E1 {. K)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 {7 z6 S: [0 P& |+ D# x" n) L; d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4 l. i. ?: e* @" e. G# e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S; d3 E( g) G6 W0 k$ L换一个人好不好？”

3 u, t- e# `- I- d"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R! ^+ @  S' X, d. T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c0 s; d5 {' }* f  H. o0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0 E0 P1 S1 w1 B1 y( V+ V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1 u4 S: C! A9 l: v5 c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 O& g& i& ]' J: P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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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9 G$ ^" X2 t5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 {: m. z$ g6 W% F. M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x' U8 R) i* ~" E1 s* Z5 b5 @- X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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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s) Q) E) Y. I- `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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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5 O/ g0 f3 Q: x, s6 |/ c4 K5 d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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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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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L4 t) Z' F1 P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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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 `1 M9 U5 I$ ]' J$ g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1 {0 T8 T! \3 b) q) o$ C* }7 e) f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0 o# J* n2 ^! f/ Z; ~5 v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 l3 Z' R: _- l6 ?. A# G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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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 Z6 s- q: `  `+ N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9 J  z6 D+ Z: i1 M* G9 o4 n+ {) d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S$ e" E- H4 l  s+ Z  m( w0 s0 B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q2 |+ U: T  ~. e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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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2 ?; K" W3 a0 V0 j3 e4 ~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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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I: D/ ]& h1 ]- P+ I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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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 ]% C" D; N  z8 j+ @"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2 x+ p, k8 T  J. t4 _6 }
, }: ]9 j, a" Q7 I9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m( \  t. T5 A0 Y4 K# a8 f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0 T4 b) ]- ?: S. R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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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0 `! U! O1 f9 u" z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2 ]7 c1 n  c- L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T/ @6 \6 H4 E- U9 L: p) E" u3 b! M点‘阴谋诡计’……”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o+ V5 Q, Y9 |3 e& v' h: k7 l9 ~& I“是我，李尚杰。”
: ^. k  k; i4 ^& g2 p& t7 N$ ~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 N; P2 K& x: |1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V& r' |% q4 n$ _$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 ^0 G3 U2 M  Q; ?
3 j- T# j9 c% P0 v0 A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X, n6 {8 O7 F! g
, x2 |% T9 D+ A2 h3 [; I% r9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 u4 s5 ?0 Y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8 x' [; g. M: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j3 r, J9 y% f! J泪水。

) r' O9 s  \! r$ V1 T3 Z9 f0 r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 ^" c/ `* x4 N% O0 k5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3 L! q' O7 s8 ~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Y$ H5 S2 C+ h'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X5 O9 x* j  |+ _" V7 @' Z巴赫猜想》。
& H! K0 I; |0 X* H
* b- a9 @) w1 r; ^+ f+ f% a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6 d! o. H9 X' {/ \) j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Q& N; ~% a$ k8 t+ F7 `1 F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C/ |# e  G$ Q& m3 ^9 F0 d! f" k
% q+ s  o( B& X: m! l2 x*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 t. X# Q+ W" s9 L7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 ?* ]! y& ^$ m, N/ Z追求科学的道路。
# x( w, ^( p6 ?" ?+ o
4 y0 f  R9 N( _* G0 Q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t  u5 W! c/ o& d: O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 B: Y$ T& _  C) `4 _" P+ l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 B% T6 R" q' s. {, O6 v; g( D: C  H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6 y. ^/ a$ w7 k7 R9 x1 D样不好……”

, M0 _6 e. Z# B6 A5 S  o6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Q3 T$ l$ X7 g! W8 q" V; O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7 a: u; B  l$ _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4 t+ N0 N3 Z) n! t* X. d7 S: y! Y5 F7 g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 `9 L, F- a- [8 {& K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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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 P' \* O: s- T7 m+ J. N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7 i: p, P: a2 h; J4 S
) s- R) H& S- o6 @(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7 u4 x6 W% Y% T! t, c. {" t/ u( v, k0 @) M
9 a2 R! B/ H2 S* |! m8 o: h) R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 M+ o: v5 L  R* J1 u; B( t; n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8 B& F4 L1 [- D1 E6 |1 x1 n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4 }, K0 j0 _. u  y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A2 g) s! H+ f1 K  A
& M; {8 l0 T+ W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E* }! v5 e+ Q5 j7 l$ L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t7 C& e' ]5 }3 a5 x* j1 W) x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J0 P* f0 M+ |# j9 x% j3 V1 n1 y: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y7 s$ X- l4 ]  Q) I“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2 l8 ~' P! A/ x, @8 s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1 W) X( _7 A& r  _“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5 `. K# Q' z) m' j& x/ g9 y. b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3 n& W! J- Y4 P% K# K1 K% a2 R1 P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0 e" V3 o4 {% M& z'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9 ~- V2 N. g8 y! g% ?
- w) W# |  S& o$ H$ \! I.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A# h/ u. v( R9 T, i& W+ n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 B7 l; K1 G5 L( _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9 Q7 ~9 i4 B  Z  X"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2 C- I# f* [7 b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d* `: E& S0 o% i. _, ?"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w4 x3 Z0 q! F* e7 D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1 @/ M: T1 k: H' A0 p) x' J/ X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K8 I. X2 R; X- `2 a3 e' I  w“……‘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 l; _1 f3 Q* _0 l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9 ^  ]# F  f; u$ o( u5 Y. d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3 [: J  T4 p& ]( o0 H; u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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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 h" h' E0 \9 q. W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l$ I- U  M6 o* z6 l- T“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_5 A0 x2 F- E% W' h"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Y3 E2 L; m6 C' k: t# Y4 Y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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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N7 [4 K# |$ X9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Q) p$ ^( x1 w/ A) n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i0 h- ^' S/ V+ R5 N( r0 O5 D7 U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7 M/ _; X, P; b: L3 N2 {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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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p  c- d. l* A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8 c: v! [& r% Z3 H7 z7 l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1 B6 E8 w& o' R) D3 N, e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7 ]$ X5 I# l+ T  t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 @) W$ }" T7 t3 k% N! Z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Z0 {. u' h" j& U' p" Y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3 d1 }4 n" a+ s! o. o2 z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2 ]( E' M$ \/ ], a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5 J# R, \' c, h2 B! y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J8 Q; n8 g' u& t. w# G
4 e* x( K% p! k9 _4 d& H5 p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c; q5 K% q: l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y9 Z  u. b- Q7 U'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8 y- A- K8 K' Y$ Q1 l-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 ?" [& ~  q6 m' z5 i#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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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e2 n8 P; W- [2 u+ g7 e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K0 l! e9 O7 X$ G4 c, R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s; l: o3 ]! E# r& c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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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U: @7 z! E7 B- F9 f3 q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4 |3 d5 O2 D) s( [/ E* J6 U% r$ F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G& Q( g. ]! m" b“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 t$ o* |  {1 f# E1 |: N* K" T9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4 a) [) }7 R  r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7 }8 m1 @& ^1 n6 d% k; @% w) k5 {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T6 }9 {6 p/ ]" @' O
& H5 I1 W6 \4 D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 H! m- A  |# i' B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8 W- y1 t! a8 \; U" \% k的诗念了一遍。
) f+ W2 E' M+ L* _2 H+ L5 }! ]- d
- u8 B' x! P7 J! l1 }身体怎么样？
0 z. l) y5 m/ b: v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M# W5 ]4 ?) w5 P6 ~' W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7 z4 D3 \. g/ B, u: {说。
- F4 n5 Z; p+ r: K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4 F3 I# `  D+ D0 I3 ~! q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9 F, L8 }, [- \2 l  Y7 e5 T# g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7 {3 ]% w6 t* M& Q8 J
你看电影么？
# a; ~& U- W$ d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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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 B+ `" q# R  k& L/ b; p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m+ A: P  K7 k' i) I! v) y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4 S& k' {+ v$ d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6 D' W( ^  g( E3 k) ]取下来装进口袋。
4 C7 O1 j. i5 w2 }! ?
; F8 X9 f- n# S! G+ G# U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h& H) d+ i* U# }8 k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5 \4 o9 t, @7 j& F. v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8 h2 T; n6 l4 T6 J. `7 N- _; O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O, T4 R3 G; B. C" H" i1 Z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T. e0 q5 J5 a5 `& J2 \" \  D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4 l; i6 X5 t# V; ]0 _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C) B* a3 [  M* `- g# {+ w+ H4 a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  o% G1 x% w0 P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C: a% ~4 g( p1 o! y肉难、洗澡理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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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X5 h, j$ I* f* T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 T$ E5 {1 W, l' j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R  v7 G0 c1 g
; S7 s2 N$ b. F1 Y$ N4 ^' j, m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 E3 {' j) Z. f2 `  o& Y& C  G)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P" y& z/ }; D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9 W8 z: Q' W, _+ i2 ?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v5 Q. \+ X9 Y# h0 u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v( T1 ~! S+ ]' t, W7 z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6 @$ s9 s, c# K1 B7 Q“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I- A0 J! `# i& D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 M6 ]% F4 s* r! f. w苦的事。
3 d' h* ?, f& ~) A$ e% L+ J1 {* B# |
" d. u) t3 B4 r* B5 j+ U'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i6 R5 m$ I. B. }& l) M" q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 v* w2 W% b( u5 u- i- [! }7 {# ^/ S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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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z! @- b  m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 [( H7 t/ h4 R+ l3 [  K; C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4 d+ M0 V* {5 P# _0 y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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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v) V- p* d2 @! I0 d' c9 j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3 ~8 {3 x, g" u2 t6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6 V4 F9 x& g! P# h) {8 O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D1 e0 u0 U& q6 z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3 g9 L9 J1 c/ J& c, E  s) K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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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9 V  F, x2 i. e7 D7 q: t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 L6 n( k! P$ {$ J% w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3 N+ o9 Q  f, h人”的。
% ]3 G! P% |) k5 Z% m4 ^- l7 S
6 y- ]5 {9 \3 Y6 o-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 S5 |" v  O! l7 A& v1 G) X4 Z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2 u9 ]7 ~  I% g6 t* G7 u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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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0 ~  i  k1 l& @1 V$ r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 n6 g0 t, ?) j, d. Q! L! c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 y. h# J. q3 F3 _- l% ?. B8 P& G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8 m( K* d/ f7 n6 _: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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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 F/ i0 C- ~- S% a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zzwszj

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 T. X! `( W6 P& h! \" v" T0 t+ t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 e9 v0 y! b4 Y, C
3 C) f: b3 p5 K! k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 N% a  ~. _; \5 h. B- t/ ^2 g: I，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1 _0 ~' ^7 v: V7 G6 _; u* B；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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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6 U2 Q3 j  h9 c# U$ G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8 `5 g0 N8 l" n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 G: I# ~; l* i# ]: B. \( R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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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没声的飘出去了.

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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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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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a8 q) S) j" e+ @: v6 h$ `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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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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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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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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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2 g7 v5 g5 d# r: Z( F! X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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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 X7 E! F# w1 O1 p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 [, c- k; w# ^  W5 L5 G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3 {' i" t) z6 F3 }% y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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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7 M( K- h; i5 Q# l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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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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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R, v! d6 \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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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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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以正视听.

zzwszj

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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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8 c4 t6 I# j2 t7 D- h3 c0 Y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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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 e# A8 z# z/ ^, p* p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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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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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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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 I) I8 W4 R- h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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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j8 L" ?/ `' t# i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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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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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v( E1 {: g, I2 w: ^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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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 t) f$ ~  g# \9 T' g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7 e4 b6 W2 {: A8 d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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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6 @8 @1 m1 j/ `% p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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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 ^; W+ T; ^( ~1 C9 N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 W4 S0 i- @% b, e. L; A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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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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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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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O+ `) ~2 o$ y; j5 A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4 r' x$ _; p8 c4 |6 f$ y,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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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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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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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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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w: \7 {6 [/ \4 m* \$ _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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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1 ]' W/ `+ ?# p"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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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I  V4 B4 S, a' `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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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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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 I9 C2 F8 u$ ?"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 x  K! p% Z3 c1 s& t6 O! ^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 g& U- H) B* T0 s, L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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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5 U+ H7 y$ p- l8 C7 i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6 K  b8 L* S! i( p: a, b' X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 @4 I  [8 U5 j2 X$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 X6 x8 m# _& Y. H( E) D- y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 F) k. e  }! W$ ^0 p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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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7 o' m& N4 ~- R' }( W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8 w) Q+ Z; d: R. {. e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 |3 x# U: o; I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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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 H) C( M4 ^2 ^/ S- P2 v# s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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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_6 P( O; S  w" X. c9 _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2 O5 i3 f  l, b( S7 x3 m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 @8 g8 ?0 O  ?2 g,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9 ?# _9 E% T9 a) Z. ]" P2 u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