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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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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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 y* [0 B7 D+ M/ C抵触。

* i* h. S9 _  r! \5 o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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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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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D+ B* d7 W! H) j‘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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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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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_/ _$ u0 J- w. [( u" g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2 d0 C2 o" ]6 |& [; b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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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 J; s/ @6 f0 [9 n* k! N6 r  U! w! i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f8 W; h0 Y: i. D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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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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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 n* m: l$ S7 z: o' h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 K3 I2 ^" j- @+ t* x3 H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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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E" r0 F/ n$ E' R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1 {/ y' R4 m$ V/ K&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 M8 T: I8 V4 W丝的声音：“是谁呀？”

5 N3 D/ a3 a" ~& y0 w“是我，罗声雄。”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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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k: w$ O* R) O( r& _$ l. n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s; f- s# h3 ~5 _% H$ y: k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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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 t2 X& u% q" R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 q$ r- l: a- \! s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 s3 c, Q9 f$ I2 Q1 P' S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n: D3 b/ S* c5 l* Q( E- l3 m" Y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b: _, z( S$ g' i+ V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w) [9 u! [0 e& R9 C. A; l& F" T报。”

. R/ l; [+ r5 r4 k" {.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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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J& P. V5 m- ?0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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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H% J% M2 {$ B, V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2 w% P& R0 ?+ r4 z) S4 T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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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E. K2 Q) E9 b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5 u1 G/ R/ P4 T9 N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 @9 \" S) }9 b: l, b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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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 ?7 w' v- ~7 e& ?  b+ L. |; S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8 t7 N$ e/ N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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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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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6 a  h" d4 \$ T4 r* O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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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 y) K6 o9 v, @) W8 @+ h“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 k7 x* W5 P- I# H)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v2 i) e, n/ \0 p4 h, A+ l, e; a$ H'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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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4 b0 {% u: f2 Z$ G" y0 T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2 h- f4 S$ E& i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6 K, L+ d  P. A8 D《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f& P; k2 O; f$ g) S0 R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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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2 B2 s6 j$ x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A. F9 }+ }4 o# r* a! q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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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i: q; O* P, V+ S.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9 Q) R4 f; N% z0 d5 l1 |( I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 u- p- A  r% W5 R# _: u9 l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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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 W1 I% Y& S' Z" k# L4 u9 s3 I$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D4 l4 q- o( z% A( U. K( w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 Y; C- v: K' K8 Z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 A1 X# P# E2 u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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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k2 w3 m) k) P7 M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j5 m; o8 p3 S6 J7 o. A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z7 Q' [( |+ E3 C0 B. k屋里没人知道。

$ \4 f- i8 }0 n$ ]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9 s& D1 f4 Y# }! r7 s6 P! d  D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e. r+ A) s4 z' m4 s$ o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 Q- S1 x$ o1 V,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i) _1 j# O2 [3 s& C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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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 l$ m' Z" e+ Q2 S: b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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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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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4 `9 p+ z" ~4 t+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U& q! x1 g! e/ q- H1 a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q# E. i! P!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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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d0 g% Q0 A3 n" C6 L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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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3 u- o$ t2 y6 r$ P+ n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5 X4 F% T: c) W( g+ i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9 ~6 K1 F) O7 t# c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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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m& o( u" m$ q" R2 O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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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6 @8 F7 V7 v! k+ m5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5 P& m2 k- o4 t9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 ^: D9 T9 Y2 i8 F( O' u1 w7 U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 i2 q$ B! X  B- J+ A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 l5 B7 l: _3 Z8 R- Z& D# D; L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5 |' u# a8 x6 ?是满心忧愁。

( c/ E1 p" C# `. n1 f4 }: J9 a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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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s% m- i+ z9 v  c4 q0 V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3 n* M9 d8 ^6 K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 t3 E( U, Z* v9 p+ Z! ~! B7 Y* M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3 C: U+ I# A, G2 d, X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 R7 S2 H& Y: w( n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V( t3 g5 A! E4 m3 A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 \7 l& D- n, X1 z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 Q* C0 b% u) f! N# d*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w4 q% Q' B. H. |% e- q, \- s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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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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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9 s4 |5 d, r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 B( P8 R) E1 K* c* _0 I9 q/ n“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8 n( i/ u9 |! Y“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0 y1 E, A1 O( Z% K0 f( i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  E; q; i; D! `9 L+ n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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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 P, h/ \% k" U( c% z$ \5 |& t' v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 p$ Z* |3 a8 h0 {( u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6 [; |6 H6 e# @9 _' Z; {/ o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0 p) P' Y6 ~( h& r8 T! ^! R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 N. y& f* E7 U" S2 n* ]9 ^' X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8 e8 h; B& k# v9 c4 D: U1 l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e! D3 U. `  ]; s, \9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1 d5 p6 F: z, C5 F7 g  x8 E  I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 O* r5 t' P2 W2 r, C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 R. ~4 w5 P" Q, w1 s  u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3 ^* u9 G. @4 Y# f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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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Q0 l; z* ]; H. y$ N% ~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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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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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F) u# o. V( I+ r' ~4 W% k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m/ j$ w' K% F7 u# ]; L测。

/ y1 Q# X3 s0 H7 [0 f, J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k  k3 D  R- _# k: f0 w& q* W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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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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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 a& |3 Z- ~8 G( o. Y8 s% I  L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 Q' `1 T1 v& X4 y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 N% o4 X; ^# j6 S/ [! u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0 M/ a: E- I2 k! j锋同志学习。”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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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c& G0 y0 n. I5 v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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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g% w  z3 A; l* S/ W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n7 ]7 C; f0 a% H: t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 d9 ^$ i9 p5 R9 B+ a
  A: K/ ]  U9 h% I+ |' Q9 q9 w' f# B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5 j( J; W( h# K6 e7 B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4 [2 {3 A( U0 o% z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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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 k9 L,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7 j+ G# J" F; e% w( L% @( C5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2 X: P9 ?: g, u. b; [! ^8 c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 R; \- y6 ^; o. f4 h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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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1 S4 m" i" I/ T# L) C/ N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7 ^# z* h! _, v) n* I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 V3 X2 b3 ?* u* p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 H% \& y) [- h- R, d; K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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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 _9 N1 S! y  u/ i% K)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 y! {" B0 M! A* `5 Y+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 J: w$ W+ s2 V  w$ o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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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D- W% f/ K/ P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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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t5 r. K& `+ X( ^$ N* R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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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f+ n$ P" w" `- Z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4 o& J1 _- [( E" v. X7 l" v8 n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s8 F' U/ x  J9 d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b0 |  p0 \: e2 e# K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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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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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x( Q/ x- \! @, R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A) {; L& ?9 V4 c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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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S& [9 [* Y3 d& E) Y5 [" V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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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z7 R8 O' J9 U“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 D- f6 p) q& A; v( T. e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1 W+ W; ~5 B- N% C“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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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g# h% L" ]' C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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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J$ ^  W5 y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 u* U" V) N- q; G8 ]' h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 v' W. W- `" d4 y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P, D$ t" N% a3 X' X. Y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2 X3 V# S9 w9 b2 \1 j# a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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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d  T  W; o9 H+ Y$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3 [7 `- s, ~2 n7 P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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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 C0 ~/ u, a' S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t9 `6 w8 u, g1 v& Z, V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N, j. p. @8 m+ h7 E. H0 Z1 P8 j#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5 D5 k6 e: _,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5 u9 J: T( B# I: E8 T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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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q& B1 \  `& y" X2 v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1 x4 u& c( z& K2 o. _# h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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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k9 H5 u1 z3 m$ b: }, q. g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 G5 |: u: `3 P2 D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2 X- r  Q1 g/ j2 C4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 o2 I+ H; }. V0 s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8 V) [& s3 `4 t, ^- E! H. r“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l9 _8 q( N2 M+ ^& }5 u; T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Q" G  B) `9 m  Z( [* v.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7 q( n9 k8 y  B& o, s% e“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n& D4 A5 q# D0 T: k* n1 Z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 g1 Q! o7 r3 l$ O8 r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7 u9 N- c1 Z& C; k' |. D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 \7 [# i9 o! ?0 C&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b8 a/ W9 X, F# p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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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9 D: [% S# K1 E* \4 ^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8 \: ]5 h- V( H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 f1 v+ ]6 t8 j* V陈景润没有搬。
4 I1 \: z* i0 |+ j' x% \' {/ S# r6 R5 g
/ X$ ~% {& g: _4 ?6 U4 g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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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6 W& Z!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P/ O* w$ k! }& G9 W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3 w7 v7 l! F  V% c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 y4 c' {% J% e2 e# A7 o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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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 Z6 ^3 D+ t8 n1 o/ Q) p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 q* I/ `$ n1 O( P3 [“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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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多交房租。”

“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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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M; D1 T# B% p* g& E& A; N“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9 D. y+ b# A: J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 q; Q0 S6 w- q/ `, o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 K7 `" ~- i$ f9 d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q) W- Y6 J- G" d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O) M' U7 A, U5 n9 E1 z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 o) w5 w' t" n- N* a! H; N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8 u- q; {* g6 l1 n2 b1 P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c7 d) W$ e  i& T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X& ^! Z& Z% C& V- Y' K$ ]* X0 L- d- _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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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 A" [" ~; K8 H; A8 i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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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g/ s- V% Y# m3 S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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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 c* R- d7 c  B6 z+ X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5 p9 o2 m& Y7 j2 \8 p( b走，那算怎么回事。”

6 R' _- v( @$ m* S3 j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 {) G/ {9 P3 X. m+ R" Z0 o/ W6 M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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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 ~6 M7 t6 j) K" V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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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S$ m- m5 h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N9 K7 p' X; a: }! Y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 A/ T2 F! w9 g6 g' W“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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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b* v& w8 {- Z3 z- G& x+ j( K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 v( q0 [/ _6 ?. Y; N& L& _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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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7 g+ p$ N- Z" Q* w; P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 I0 l" [  L# U4 e( L搬。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 T5 R( z9 b3 Y9 y7 p) B% |1 f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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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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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r* H. W/ m" u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5 O3 w& ?. x$ t0 I. M$ m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a! \  Y3 a1 G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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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1 y% K3 K- V' W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7 b1 _& f# i6 N# u- F: s8 l0 w, P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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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a8 N5 B  n, x. C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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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T- Q4 g8 {: q, f  u/ A“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2 Y, W7 R% h& G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 F0 P8 N9 \) ^: G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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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F1 W8 |; e6 s. Z/ A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r0 j: b/ E( T9 s" n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9 E+ Q! R) m, O! X8 B: b2 n% U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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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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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8 m2 k9 ]5 d  G2 O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2 j! j( X7 _- |1 Q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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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  \; C- r% p3 z" M  d《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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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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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5 a: k# Z/ B5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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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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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 j( G1 _8 b) T0 N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 Q2 q0 n/ [! g  I$ X0 \: b4 a
$ F; Q# e4 d8 J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3 K1 v, m7 e, c5 w( w" H2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7 y5 }" F# a  q& g+ n9 {7 y1 A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 x( ~/ s0 ]* h9 }9 J  [, s6 c9 F( m应该写他。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 I2 h6 D+ x( o5 D5 `) N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e( ~: y! @4 _; K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 h" c3 u; n" ?9 m: x* R5 N, r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 n% J& f& g5 F2 h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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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f. x+ w" {, R# Z& `+ C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e8 [8 x5 W: l& h% y/ y* H! J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 N$ Q2 Z( H: B* B句“试试看”。

2 f+ {/ l' t0 B0 l# w9 Z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 m% j' g6 E- D: l" z+ p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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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D! x3 r' j4 n! W$ K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2 h7 @- G6 i' W8 k8 J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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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L! j3 r( P# Y& C9 h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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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 F& d' _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e4 @2 [* q# B% ^5 K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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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a4 A, M) {+ ]3 S7 b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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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E  S; X) x+ R- }5 z" Q6 s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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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 V9 m1 E8 v0 p4 ]; J4 I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g! ]1 \0 W. \9 @  a* e5 x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 N- r& X6 m8 T( l( K4 y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 q% S: C# L7 Y- x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 r/ `( c2 O& r: ?0 ~  r( X. V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U# k: b7 a5 Q9 m: ^4 n, @" r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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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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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3 g3 b4 }- Q% O: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4 G+ A2 z. o: g4 _6 C4 V2 t了贡献。”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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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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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 ?9 Q+ \$ n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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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e: M3 h" @8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1 ^7 J5 X" M! }8 y0 w' z; M: F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3 W- Q7 A9 K1 X( i9 x5 X3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 z$ z1 V" i+ o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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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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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h* k& N3 U1 T* P3 E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k, U% c* F  k: f《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N; ]8 y$ m7 f+ H4 {9 I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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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3 e. r3 D6 l& M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 J/ [3 A9 Y' i1 S3 N# R6 b6 D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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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U7 E  _' z0 n' T. ^* a$ T" s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 n; \; D8 D5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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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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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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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 M1 [) w7 E! i3 d0 s8 \# c" I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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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o7 d% i4 R' @0 D6 e: y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h+ B* U; w, Q- Y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7 d% `2 b/ H1 Z" q( c6 @, A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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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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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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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i  ~* p& l* g2 }  F尚杰进去了。

2 c4 d( ^0 r  x6 \$ k, J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0 W) ]1 q* ~4 L6 k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9 {! h) u0 M4 ^: C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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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1 j. B3 x( T8 R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 c! \* g& @) s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C+ B7 G; U* P( ~) L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u: V6 U4 F0 @! Y0 g. a# N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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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2 m4 e5 {$ Z" n0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 Q  {* S; O2 D- h, V& A请你提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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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_9 z/ A9 u5 A, v泪水。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7 q7 x  j2 j9 z& \; t$ J.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 z0 j1 U: \: v) R7 q8 ]  K5 s/ L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 N8 ]& s' v5 x; a4 m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7 {+ V  F6 j3 J3 R1 J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9 q3 l' ?2 z/ J" v! w$ w% Z3 ?追求科学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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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P' s: [5 ^% U;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w( r7 S9 b9 L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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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f- {( \$ t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 B! o" V; v, t1 i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x# o2 F; @' }% X! C$ p& n9 G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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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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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 e/ e' b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 _1 M& V6 W/ d: H* t4 J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9 j/ C5 D6 x  i+ h8 i( K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 J6 u- A( v5 Z& R5 a- B1 J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j0 r2 F  m8 p$ X9 ]: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I" c5 [1 J8 O! G) X
' e3 E  V! S) A7 P; Y2 j# ^9 G+ O& w《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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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6 Z, d6 x7 V1 F5 f3 e8 R' }+ J% Y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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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 q9 A' i, W  p! H& u) N& @6 u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7 |$ _" T1 z# Y, n: d. F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 j+ r, n( E+ B9 K4 k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t/ h& x( z! ^8 u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6 N7 h4 E+ ]& x, W" P; @  r2 M5 K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 `( d$ P! T" q5 P) G5 v“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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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F8 f: \2 A" }/ _; U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T4 G1 i. c; O5 {: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 D& R1 O4 l9 \4 T1 q( g9 ?1 L+ j5 S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t+ N) H; ?# w5 `3 P. n- ?# T% i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6 j/ a0 o+ [' |4 F% Z$ c- p4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F" H! M2 f& J
; C4 w# q6 h4 X- F6 e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1 [/ k2 l( A  e见一斑。

% C: s2 T! ~0 O; h8 E; F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2 e4 ?# D4 t9 z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 X/ X$ c$ l! k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_6 L( F0 g& v9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0 ~; O& ?) J$ r. J  }% i6 B0 c5 u1 S“……‘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 x* U) h+ w% U2 x) n0 l0 t! T  o2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X( ~) ?8 T; b6 V; h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7 w5 x5 e0 x'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_* t3 n: Z8 v, B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 I. c" l& `( v" _*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G) A5 O" y) U7 `9 q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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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 k! ]: w5 |, H# Y1 R  H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U" i7 }5 `! t2 ^: a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S( X" G" C, m3 @+ Z9 e  Z5 G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X! G; v  W9 `) z" v4 d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Z4 P% p2 n# s5 l" W0 G( N3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1 l  l) y" Y& |1 c- z& Y) d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o0 F8 K3 G. i) P# @' t2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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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F6 b  K% g8 \3 d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X( g- n7 f7 g* m: V/ y6 S% |& {3 Y轻人的一腔热情。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n* S- @5 h6 M1 x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 \7 ~2 i5 ~4 q! V+ T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2 l! ], D. s7 j" s$ `$ G
  l1 d  C5 H2 |1 J3 N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5 M( B% O4 I6 f' m) n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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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5 P' M4 K4 k0 V0 l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8 t! s; k" E( z5 O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q  d- Y7 ]7 U5 w& A-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G9 b; p0 g# p+ H* J; Z  c( F! o“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 q0 l3 C7 |  u/ _0 B4 n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4 F/ t7 A# S- h) M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N& M$ c0 z5 n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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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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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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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0 P  y* `' j: y" B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 G  b8 Z5 J5 m; B/ D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7 G0 E% ^4 w; \1 {# `8 F( g4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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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7 N5 [7 H* L/ O. y; K- [0 _, u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X/ b" T# r2 M# `; v$ y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P: {9 I: j3 [1 E- ^" L/ M. G8 d4 H: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o! L+ Z" Q8 k% E0 L4 R$ c“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3 ]" `/ V% H* K2 i% q( Y  M2 |
; K. F& J+ R: b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z; @5 Z7 \! A& i0 T“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R3 [& R. D6 N, H6 \, g+ |  f* a; n, f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H) }( e- u+ _, A, g$ ~的诗念了一遍。

身体怎么样？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9 Y! }/ H,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9 _& R6 o* J  b,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 d: G, z$ f- A6 o0 {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k" q6 x! C  H1 Z/ k% O& P  ?. f
+ u. N2 o% g, r+ A你看电影么？

0 u3 @% N) k. _& S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 l" j8 h. g; z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 ~+ o& k/ c7 w' q. H% T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 N$ J# x- t/ }0 n# E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i6 b! i" [1 R; b: M5 y
( |0 ?* @+ U' F  f: t7 s# v7 \, u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0 w0 H( ?' q. H! N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j" q) J+ ]4 m& T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3 ^. {5 H  C3 F8 o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y6 |. H8 ]3 U$ i+ k/ S2 r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c- Q. X4 B  t: x/ i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2 ~9 {6 Q) A9 m8 X4 b% n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j8 {& m1 B; V4 Z  g) X# R# V" b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C; M4 W+ v# x4 `$ }3 `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g, }$ w5 {6 f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r6 C9 ?$ c2 E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 s& a9 P) V+ D
1 U" e# G, C2 N0 @. |/ K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C. P0 h$ u3 d: i(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c, f3 z7 V  x, m; h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_( n) N4 s8 W1 }3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v+ I& S8 w$ k9 I/ i3 u
; ^' ~& g! |- r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9 o7 g3 u, |, t2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1 x* B& [! n* Z+ ~9 s" S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B7 ^2 R# I- M; M8 ]3 `+ Q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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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6 G7 T! b, a% o& H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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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 h$ V/ a7 W6 A: h/ s0 O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5 ^& X# Z2 ^2 J" j9 r$ V! s& A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2 a& M) a$ k' E; k6 c* J& b  ^* y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9 O* Y. V' I5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3 O, }6 N" @1 y. d" ]' {& q& K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G( H1 N+ A3 f* U1 W9 |7 a/ V# f' ~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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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l* u3 \# a& c& S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r: _8 X5 U1 h0 m1 u* |: C8 S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8 T% n% C0 a% L9 S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2 Y# V8 C+ O/ `1 z0 L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 r, B5 y2 v+ j
  [! C6 y3 H9 E) M$ V! L6 X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 i: n6 n0 {2 Q. Y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5 [) o2 a2 ]8 t; n1 l0 ^" E  {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6 P. h' F( ?9 O" N6 Z# r5 }3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 a& d5 l) j6 ?( y' T3 J“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 e$ y" |! J1 o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 ]3 N: S7 r( l& L+ i% X- k4 y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D2 T2 S- @/ d) e8 y2 Q% ~* c5 j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0 o5 u4 g* f- E3 J/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4 V. {2 w! [9 i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 x; |2 s  ~6 V* p. ?8 B4 t5 |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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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2 C6 R7 W3 D8 h: p, s3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2 _2 L$ t& ^2 l9 [2 l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P- ]/ l# C: c" f- P4 n" ^- G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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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 M' o1 {6 Y- g! M3 g2 s6 p& k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 @+ T' h& s( Q3 _; w: z/ X
4 L5 L, z% G%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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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w, O' Y, y4 e: f; R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7 }7 `  U3 u% U: l/ G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v8 l+ L) v9 I- r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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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T: V7 S+ D, n4 y3 m" K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s& @8 ]# I* p) N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t. e8 _" j1 i4 k1 m  z2 v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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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 y% U5 y& k3 {! M, [.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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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i% o1 X3 `1 N3 X  N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 w& K5 s+ @% X% }#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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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9 R: k( m2 Y5 G6 ?% T- g& A3 L- v进到了“１＋２”。

2 r8 P! K, p0 z0 h* H. e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2 ?4 D' k" j4 s6 H6 e9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 T- x$ P6 B3 P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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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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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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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b1 X% c6 t8 H) H* C5 f8 t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3 [+ L* d/ w6 R0 m
! x. Q5 c  ~  f“是我，罗声雄。”

1 m- ~& M; ~2 k+ D/ }. Q; R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w, o8 H% ]1 ^" l) q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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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 L1 D. r6 q: I3 x! [1 R2 p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o6 ^, X2 P" K$ ?! j2 O* f& N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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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9 n8 |8 u4 ~! d% c' O- X6 m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6 u3 O7 w% D% {! v& m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x" w4 b5 |! w: O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3 ^# P, W- j( m8 a) W& w; O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 n1 _3 e5 H: @+ E2 ^. O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8 w( i3 p8 f) Z' F
2 Q# M! F$ h8 d  j- k0 r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o' o! Y- O- ^- }: O" x1 C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 c3 v# v1 Y4 y/ n! @/ a& U
" m% R& H6 M8 o8 h" g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 x. A  ?4 \; \8 W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0 s( x, q+ C/ `( u2 Y$ [1 J
2 @: I5 b. J$ C/ Z2 c$ d2 [5 N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 E. C. }, v! i0 s) s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 Y& s; y  D& `" E2 y) [0 Z' {+ E
& @9 |: ?. O# ?6 e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h8 ?( C" e& ^/ o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3 `& K* \8 C: `5 q3 O' [8 I, l! Z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8 o( C* m6 i( g0 f) P) O“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8 K3 g2 ]$ W8 J5 \5 c8 a, W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 u! n+ o$ s/ Q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1 |! G2 f" e% K  l. w; s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n% r( ], h% p$ N2 A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j% T  O: o* O  y, N; u《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2 i& b' w5 ]. f, ^# [% I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 C: j$ w3 d8 d& ]
' x6 `  t" L" H+ v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x3 |) \9 ~4 Y2 c9 I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q$ i7 g3 u; E8 r2 v,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8 A4 W6 g, F6 r9 s/ D6 J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6 C; |# a+ z' m# S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2 \- ?  w# G  c( p“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J- r; C$ X/ N8 w4 e# y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I7 Y. p5 I7 i2 \: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0 d2 k8 r. G0 {8 X- L4 r5 V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5 S9 Q: x! e9 }' f# A6 N- O
; E$ M' j- _% }( D$ U/ i3 h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0 f$ i3 |; N+ j0 d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q' T- w& i5 B- w3 c4 z屋里没人知道。

2 Q0 d; r; u  |- `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E+ I; Y7 p( B: N9 a2 D+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0 A$ ]! l+ z: z) R( ?$ B.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5 O/ Z1 s! p( t  E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4 V( L( w4 D3 a" F* K+ T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4 z4 Y* }1 W2 G5 t9 E0 C6 G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7 i  |4 c, j: u6 k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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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o, l% D$ q; `9 C4 H
" [  {* \% t6 e3 z9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4 V7 U3 q- T+ t( V0 g% {+ a) r, T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 x/ I1 P; e& k) O: _) q
8 f9 G7 k( {1 ^+ p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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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y0 f+ H. h! ~0 p8 D1 P&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i/ D0 W/ L9 \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 w% g* e1 r5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 ^9 S6 q1 Y. B( }学校园。
) D. O/ X) n5 H, {# D* L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2 U9 t6 \4 O4 s. n- ^
" _+ `' z; X- I" H  K% A' j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9 P3 g, M" J9 T2 N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N  y- `$ x4 y9 I- _8 C“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8 k5 I1 g9 S! G, b% |$ d; v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 s( L' k% h( B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 G2 k$ ~. W5 H: ?3 @7 h1 i& F席……”

4 e! |  Q! W' j

; S- y4 R! t( W, W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 G  C3 j6 Y2 v- {0 S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6 C& t8 u# K' U/ r3 y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2 X5 {1 {4 h: ?& E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1 {7 p$ W1 d9 p# m) z8 E9 |& a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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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p: J/ v- Z, i) j5 j6 M! ]$ D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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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 a9 e) c/ L5 B7 h/ w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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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0 e1 ]5 `1 z& X* C" n5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5 a( M: M8 ?6 j6 [; {(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5 Z- E6 m% k% V4 i( A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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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8 h/ a: O. V1 p2 e5 _: W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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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Y. K" e& G$ G+ \“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0 P6 F# ]) j( j7 K( J$ K. [
$ ~( d. @, g9 n$ Z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 D$ z2 k) i+ o6 i* S6 p0 C& N: L/ B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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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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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7 F$ [) ^# j1 W  U7 ~* Q. o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 ]% {+ J9 U; D8 ]- a% h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X9 w6 q; w& |+ A5 }: |)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4 A) C- I- A* G+ Y) ^4 O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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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U3 k  }/ X. G. U3 X" O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 b, O& t7 ~6 D' v1 T/ b: V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 ]) h% i- \! m1 R" |. i# D( W1 o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 ]3 Z, A9 V! _9 t! @( g& v$ i!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B0 `2 k7 Y* C' P& {  O" k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 W; \7 |7 p- |' i1 x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i' l' M2 z$ P) X  G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4 f$ T9 s$ N% `; Q: T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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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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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E2 P8 W/ Y; Z4 I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8 p) D! @- T' _- u( j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 q: U% H% q$ M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 ~6 s' R. ?, P3 z. x
1 B9 X3 [: I/ c' D* x* b5 q0 l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Y; V0 E! l+ s+ w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x6 S# @/ w+ |7 j" M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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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6 ^* w1 o! c' O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0 i# G+ f( ]9 S0 o' Q: u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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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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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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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R7 ?# h' T2 J4 Q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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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p& O4 |- l1 Z! Z! V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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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4 K  l4 Z  Z8 \6 r# d! a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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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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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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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b/ u9 N/ W) Y4 @; ?' P& x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b+ K( `0 s( }3 a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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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M2 r$ Y* X4 u8 i; t$ n#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7 `) i9 i. G6 r) u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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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0 p8 e: h9 V1 J5 o  A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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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Q  I3 }/ I* a, _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 L: T. ?5 |/ ^- w! [+ ~3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2 e- L! d$ |: @8 Y2 ?' Z. f4 y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6 K, f' c! I9 H# t( T; \6 s1 S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 f6 s- ~6 I" E. b0 F/ f, P- X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 u6 z' {& f; l6 ~9 c' q& X+ J
6 p* x  k8 q& @" M0 ~: P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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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x9 e1 J) D9 D+ |- U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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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A3 U$ M. P  s1 z$ m; r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 }, B! O2 q& N, V7 Q) r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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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d5 X' @4 ~& ]$ F* y! i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9 S5 U0 Q% z8 m1 e! F6 V3 w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 k3 R+ P% L9 @! D: b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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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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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N- k+ {& F+ C+ |4 n4 W  l% I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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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 B6 j! Y/ e- I0 ~. ]/ s- f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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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j: U$ h; r, c; S- {- X: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 m. j$ q9 \! L, Q1 j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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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 i8 T/ K3 Y6 m$ G1 \4 g; j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H7 J# v* q! o& _)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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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z  p9 i. \9 c7 j; v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T, d& H/ v- C+ l( Y5 P( f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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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z# D( [) I. @: N# F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6 i1 v; h0 }7 X5 @) W5 O/ p' {& z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J$ H: ^6 V3 ]; W# l+ T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E3 Z0 S( M+ P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 u, d2 Z' I  O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0 Q  S) t% F2 o' H5 k+ p# F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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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3 z0 K%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 L2 }! w! u3 Z+ m5 S1 N" Y6 P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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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e. R9 x+ I5 ^1 M0 `5 \4 @! F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3 V4 ?7 @! H' Q, d8 t; n5 g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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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 Q6 H$ `* Y$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7 n- r% a+ {: g! `0 K8 I“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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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6 \* W& m, v' }+ l1 p3 y1 d$ {) e: r
, K2 h9 c1 E' x; O& V, H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 a& C: B; a1 F0 U/ `&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 w: b) n( t- O3 m6 ?%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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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Q, H% R, l; p/ a6 _+ m* ~, K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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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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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7 [1 P2 H  c+ B0 p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f8 i; Q* V8 c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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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陈景润没有搬。

% Q  z2 q! v. a# V2 n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3 H7 I6 R, C+ a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4 o  O3 w7 I4 ?0 D% r/ Z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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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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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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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胡耀邦问。

4 [: y0 j' ~2 Z! q" d; J4 `7 L9 _& S: w“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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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5 o# e2 b: f; u  {) p“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 l, u3 y: s$ H' V6 r6 T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u$ ^$ \( A  A+ x4 D. n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 u) G) Z$ j4 u' u; O' s0 a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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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p- y3 I# V: T0 B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K7 l0 c6 u7 X! R1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 B- R1 r4 K# E! |- T8 t4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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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 q0 v, \# Z) q& N5 D' M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H( F+ O8 u  |# o. g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 N) h+ t* l! y) g: ^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0 @% a/ g+ _: b6 T' t7 H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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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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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E$ G7 I- Z$ O2 h7 ~. Q" A! v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m  O3 W/ \9 z# E  N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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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 N$ S5 y8 A& D3 J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a) j7 f3 B7 D" y: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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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 H% j" V$ B. V! y6 X# E7 G% U6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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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 c" a% z1 h0 K  |) S; K会如此固执。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 k6 a) c! X1 k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J. A0 I" a7 @- r+ l8 i( g8 x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 K. a6 O5 @: a# @9 n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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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 v# `/ O9 C) p/ `) u; W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2 D. U2 S0 h! c6 y+ k# {$ ~2 l搬。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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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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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i% j8 j( F" R9 B9 m7 e3 T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7 K6 O; C/ ~+ g3 m: ?( r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D# r6 }. L6 u" z( T- A/ W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4 X5 g: E: ~  H# a' u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x. @3 U, P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V" P+ b3 {% Y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G* j/ {$ a5 e; R) w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3 m1 N7 l3 r6 W/ p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 w' c9 f3 H/ Z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8 M0 `$ a/ s. [/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r! X- G- T5 S! _7 T3 y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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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7 S9 V3 k) a# F. A$ f
& c3 M1 Q$ n. V1 A% _' z4 r( X8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M; r: u+ U% p  p  M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 T5 {) Y& R$ a0 [! O- Q4 g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4 `7 ]; b( x2 M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 n( p9 G& e8 V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0 T2 H0 X6 N/ r$ ~- K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3 K  O9 v/ O) j6 {, M
" t8 e; l9 G3 P! s, A《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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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5 n( T, ~; {7 e  e“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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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G# }1 y3 z  y4 o8 B: a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1 f& ~/ A  d: M) k7 I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 L7 v* ~( K3 e8 p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 w  l: k4 _- o& ^' U. Z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2 \  S; T, g/ D# Z7 W, d) @% J: y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 k) D3 s) e2 k, d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3 h: @: G6 N( j$ [# V0 f' l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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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9 r: C1 V4 u: K; L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 T2 I' E0 n( t- `4 m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 _" @" E7 ?-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1 G& a9 V+ Q  j! R) Z7 g4 M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 [9 A: R- m! \% L2 ~* u  d" h; o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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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4 m9 S+ d8 U4 I- w2 S4 c6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7 J8 z7 F* s+ C, R; S8 i! l8 Z0 ^% V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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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j) ~, R4 W' L4 e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X6 l) u% P& D2 H# E8 P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O. N- ^: o- I8 b# s+ D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e6 w  _5 e; q7 M1 \" L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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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5 \  P" S" h! ^+ |  X  W. a! b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4 q5 G0 X$ N% c: w# K7 w& w换一个人好不好？”

% |' G5 O" f  _8 V& A2 n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 Y8 t1 U5 w4 P1 O# j: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 y0 k7 k4 T. _, L& q2 b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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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1 l: H: F# J4 w8 _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5 R& `3 @1 u1 s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1 |* w, ?# N1 b# I' P- O8 k& g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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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 y: ]; g! }8 \
: b. G, W2 x+ g! b8 d) }. c1 y6 B5 q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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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p& g+ L5 b: q) ]; c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q. _  T. g: T0 o8 Q
  c* c% i. [# d' _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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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1 b8 g& t4 Z! j& `% j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l3 ], `# R( M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 t2 A/ J9 j" O$ [9 d+ L" b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 l- U' A; i" s4 G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 \) p+ l3 I( C! q  S
; w9 _. L7 E  B- W# Y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 N) S7 k; t3 C8 S4 T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r. k: g) E: y; t, d. _) ^# I. _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T4 T8 w% [$ `( Q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8 i! ?1 B: B6 z6 `- E5 X  ]7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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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2 _- z  N9 Z8 y2 @; h%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5 f% y8 l  O( g' Z+ d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6 N1 |- [4 ^+ a2 a2 L+ A) V2 S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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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6 e" q" a/ `/ l1 e
" F; U: y8 [5 E; A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8 |6 R4 [: E( r& G5 N: I纸上的字儿话。

* E9 R6 i# h/ u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1 L1 _5 l: L* t. R9 x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 j9 r$ V  t0 h2 V; P0 O! @+ J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3 z. W3 K6 S% [7 G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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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C# b2 O8 {8 M9 W9 p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 H( Q4 Q! G  ]0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 J$ F2 e- x% ^6 [( F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P9 `3 R# J5 K, T; \2 |点‘阴谋诡计’……”

) X1 z5 x% }& m9 |* S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b$ G% @$ ]7 G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V' ^& e( l5 F. ^/ N: y- n% l$ M  u“是我，李尚杰。”

! b9 F$ I1 r( u* r7 u' }1 M: t“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 h, x; h5 j: W2 H6 A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 ]" i( {6 r+ J9 Z2 N/ D3 Y$ y  y# ?尚杰进去了。

8 `" \$ |. }6 B1 A6 g- r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9 \% b& o/ a5 W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 v  M- M: G5 [; T4 N- P9 N
4 B0 d3 X7 O# R: v' r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S+ x2 `% q& h: J0 {; o' H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9 t- F! L/ S/ d# G8 O$ P/ ?: j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6 M+ U( L6 K. Z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A$ u$ b3 Q  a9 s2 c: Z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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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o7 |* c/ u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9 @  J* D3 ^7 v6 Y泪水。

+ V6 P' t- T3 ^. S% i* B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 V) M3 `' @: F9 C  S* q8 l《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C/ Q! x' Z* x* z* `6 z7 M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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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 V8 t  S2 C* B7 k9 B7 c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n& G$ ?5 o! b! B+ m( [% e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4 i4 R5 t0 R; n  M; e- b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R  p# d  F$ u" x! q$ y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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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 V' y8 l- w$ m' U' O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 h0 n! i% z' O) e2 n+ N* A  J$ s& |! p
7 H) y7 z3 a% W, C8 a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D+ U3 [5 l8 u+ U8 |8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 ], i2 L( B9 r& n( ~* v7 U4 p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n( m9 d$ y& w" ^/ K2 a* H, w# F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9 W2 F* q" a; |& O) q- N; D: {样不好……”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 P7 ~* ?  U/ }0 q+ ~8 Y
+ |1 m0 t4 t  @7 ~# b: c9 ^3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V  E9 e# N. r* M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 _1 J  m6 f& L( A'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d1 i6 F: a0 J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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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m5 E# F0 Z! d4 Z5 S2 V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1 _* W0 o1 E8 [% {* Q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 `5 h; g0 ?8 T4 O1 ?" n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 P; Z3 x" L. e! {, _$ F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8 I% L6 a6 E+ e6 l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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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I. h, A; e: N0 \% s7 f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1 }" ^0 Q2 u/ F9 Z/ _3 e2 T“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N5 @8 h. f& r1 D8 T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3 c2 x8 n3 m% @: q1 h, l9 k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S& V% n5 m5 t; `' H" D/ j* S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9 D8 b" p# _, _# j3 t3 f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4 b2 q8 ^* y  v8 `* e5 \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6 J0 z' Q6 ^2 @. [  Y# w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 o6 s6 H3 e* B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o3 h  ^& A, i# E3 O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4 u# J/ B; t; X7 g/ ?
! i. M; t: s) C) N9 W2 J( V7 d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 t3 w* ]! Q6 o* f; a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W( V4 N. V" j' e7 N( T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 l6 s0 }9 d5 k. d9 g4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1 B# K4 a3 c1 q# V% [$ h! W1 T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3 k" a/ k( v* L; {# ~+ C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 u% |* F8 \! W5 i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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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K; h0 ~6 u2 {" r7 G7 j" @" p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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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R) A" }  d/ y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j- A! C; R$ e6 z" Y6 v.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9 P/ k; _+ n5 t9 j* J- O# w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5 U  l5 w) s( r# e+ `% p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_, F0 B7 F6 H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6 A6 P( [5 W; m: |3 x5 H! Y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 D& `$ o" k  f( i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8 {! J4 @4 S% U- f7 i! n+ Z: }# D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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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 K) D+ B9 e: {4 B  h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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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4 U+ ?- Q" e' P* d6 S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3 M' B1 q( c" |. g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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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R6 R0 D% n& t' M% l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 n  y' d3 ^: e- y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e+ N' x8 K- T1 E$ c, K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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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l* v0 j& r3 U( O" ?0 k% T( U3 H; G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7 _3 j% {# V+ K$ g, e2 O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F& ]: W* W" h: L. U& y  F“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G  g9 U* h+ J- E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 Q% h0 i  x6 v7 Y# ~; y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C. n1 v' R1 E; o1 w, V( F; v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5 R) S! ?( S2 Z3 z# u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4 f& _6 d3 A. [& A  [! ?& ?9 c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6 S( D: E1 r)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6 P" d8 g& Z, q  U! f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 u, O% h4 ]8 O( g* E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1 Q! O: b& S0 N7 k; I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t1 k7 k5 o7 @- Y& T" o0 G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 m' |! d  x* g# C! x' {, l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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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9 z2 }- b  _+ G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 ]" F* W$ }2 V4 S) }& z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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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u. Q# [% m% g: ^8 _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2 r$ ?4 f5 H+ N& p/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 V5 X9 _6 o2 J- E# M1 h《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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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T8 _( G5 `7 b“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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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9 P( G. u+ j/ P;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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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c  _6 y$ Q! s1 B' `身体怎么样？

) J; B3 o1 d  o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Q+ e$ l0 X6 I( x. S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 L$ n1 l, Z1 L; G4 w1 ]+ V/ M说。

& ?% G4 V- ]: _! k( @# z6 L1 M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 C& g4 H+ @' M5 I+ S/ \( C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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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 w7 B$ H8 l, f! }, d" g, Q-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你看电影么？
3 b% Q/ r9 Z% K: g0 b. {. |2 f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r8 e% Q1 [& z6 [6 C" m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 j) q0 O: H, o. z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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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 g6 k8 S+ f' ^! p% x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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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O% |$ j, c) T: [0 i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0 x! d) K" R$ k0 e取下来装进口袋。

- d9 I( b+ r. S1 ?$ d: W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4 P! g7 w$ _& d6 f" m'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h. T3 ?& F! Q; f! `% u( y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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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 Y$ @/ j4 T- y+ f# k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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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9 E- ?7 n( m; L: h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N0 r" N& F- m, h/ z+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 Z; T1 z& w: L3 K& g( v" a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7 [$ q" M" G! Z3 h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V9 u8 q; V# V0 N6 Y, }' K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 z- y% W9 G; D% z3 w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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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2 I7 B8 E' |  j, a8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5 i$ Z5 h6 S' U, A' N, G! B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 P( A% g- ]: T+ _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9 u( c7 x+ q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 M$ k$ S0 @5 L* E: X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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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 T  v: j$ R; s) K+ O& m, {3 Z3 h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1 e3 D0 `+ r&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 Q/ r/ ~% Z# I  t: Z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2 ]. W1 a0 N* A* l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1 g/ _/ d. x' w/ q& x7 [! u, a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2 j8 j9 S/ O! t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8 y% |1 w9 Y  j' i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4 r9 z4 {* z- [/ A+ N; h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9 E% \2 Y- z3 e5 K2 O  b! H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 `! G# D7 o, P/ f! \
' A. x* c. n! G, o/ o$ h- i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1 C. L& d( }6 h7 X: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V1 O# ^, t3 F* j& b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 g2 T# {$ [; Y% \* D3 v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5 K' e3 g" V8 |, Q花朵微笑时。”

) m# q! o; t& h;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w8 s, r' N+ \/ [) t
: f" V# s6 g* F8 k  `. H- k) J“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B4 F0 ~3 }# R* C0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b, Z5 L" \+ W8 @+ h* n' r8 T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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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 c5 c- _4 a* d7 a0 V% B( T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 R7 F, K0 H9 g2 f) ?# N6 J) u7 |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 k$ t" j" v/ o7 O+ d. ]: b7 o，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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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O: E$ C" h+ H7 y；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8 B- _4 J" p/ o( S% `3 ]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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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1 B: ]' f: X# v( R2 v7 i, p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 ?- R/ H  ~7 D
4 j  G# v- K) K6 i/ a; @! g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没声的飘出去了.

7 m  o% b8 M- b$ ^& S# I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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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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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1 s: B9 _. q6 N& ^. O- Y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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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W0 ]0 u' E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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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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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 P. x8 f6 r) H$ W8 K' @1 v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b; v4 Z2 a  }: V3 e  \1 [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 ^! e! A; |: o# j& V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 J& _5 s& D) I: B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 Z3 u/ x4 m9 i' J% u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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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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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i# I% Q: D1 n) z) ^2 F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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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9 l4 p9 J% ]% P5 N子.

  a% H7 P% k, {& l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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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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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Q  ]  y" W3 I; _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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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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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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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 }* S( q( g6 Z* d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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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1 J) X2 c) i3 x4 d: s) Z  z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 S1 x9 g( x' s& t% U  v" ~+ {,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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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1 n# u7 a5 z! d- _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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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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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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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 B) j/ v+ C0 h4 \5 P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9 o+ a$ q" l" \5 }' p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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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w/ c1 ?( R" K0 t, z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6 ?6 O) P2 H* K& \4 @- d8 B/ @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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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 G" i" p" O6 _# Y' H7 N+ R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 n. v  O8 i2 h7 @,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3 S' _9 V" z( Y+ Z( _1 H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7 V8 R: T) ?- ^! ?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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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5 T6 X5 W( C' m7 d$ r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8 \6 p; f# P1 x$ ~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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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5 I. o/ j9 R& H' h+ T1 C" M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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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2 M0 U! D0 D" d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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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7 Q' a5 Z1 E8 O  r. b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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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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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t' K% U. [  c) m" ?"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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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a$ I8 |9 s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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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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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U3 f$ a! N1 s6 q' Q! q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 H& }& _! X9 {% v" h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5 `( r6 X, R6 ^& U$ k+ h; N- x2 W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8 P$ t1 e- n5 i' R( l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 Y: X' U8 W$ f2 h! q& B3 L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 r8 L- G  X; V$ S/ n3 E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5 i; ]* X9 ^3 t" T$ ]$ S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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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7 P# [0 w* F& W! j5 w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 @" N- r2 e0 U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6 V8 v( K" C4 @7 W3 i/ m1 D6 G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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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1 h" c+ g! \( O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 q( b* g: W9 W. F) e" ?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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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v) r. r3 v- _$ S6 U& T- s6 ]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 n, i6 ^4 [3 f7 n6 |2 O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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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q0 O. k- F5 U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 ~, E! ~7 G+ p) W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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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0 y% |2 C) M/ Q$ `3 h* t" T( g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 `2 z5 P# i7 H. ?9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1 w) D8 }2 j' K6 h! t& r2 l* J0 j9 h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9 y0 r: ]3 M# e6 M: p9 B4 ~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