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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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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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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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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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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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7 [3 q, b+ r% n" y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7 e( Z3 _8 n: s: j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9 `# O/ E& N% ?$ v( l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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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G/ u  i9 h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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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 Q- ?1 l+ w- J& a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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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E* ^9 z6 D& \% h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R- o" H9 p/ P' ?- q4 @2 B进到了“１＋２”。

+ N$ f! Y% l9 T& u' k3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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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3 l; F& l4 H8 A/ Q+ d% j8 D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N* F6 r, X0 j0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 \. b7 _  a4 O4 }. f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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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 l4 m- [: I: c) x3 ^1 C* \; O2 K7 D“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5 t3 N9 E. q!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 l9 ]: z0 k0 b& Z- N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 f+ ]( t# ?* j/ @- z  K" ?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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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7 K) f2 {& ~“是我，罗声雄。”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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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M3 D) L, j1 n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y. Y  W& Z" _  z# t+ ]' S/ h- w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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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3 B; {% y6 w( v3 E& M; I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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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 L5 x/ U! l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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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z: g4 M% A' }9 k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s. J- Z0 u% c% i8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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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h! \3 U7 l# P* q) Z6 f"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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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h& w3 I; |; V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X9 [0 J; Y  d: y' r7 k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M# Q0 v# P  \  h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6 x8 _, T8 ]4 N6 f/ P1 K1 v: N1 m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9 k( p9 U/ O& ~4 O" f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 z2 k) d2 Q! g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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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8 [7 X$ x/ w+ k( X' k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4 y8 ]7 [4 L: D8 k& i$ J" H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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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 ^3 D" ~5 Q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9 b) b% y7 Y% c- Y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2 }) I$ W3 p. U% P/ [8 q% P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A& e8 a! i" Q4 S/ q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r- a9 k0 p- ~! w2 T( f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6 g# {& Q' ]5 g7 L! z' e3 y  e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6 K6 [3 z& y) ^! s1 h; C& r9 t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D4 k1 }1 l2 h! m6 l4 k, V* g+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6 n5 b9 r+ j* V  a) @& ]! `; r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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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z9 S0 e. X% _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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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u/ h% e6 Z( p' q8 u. V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2 F0 @' k$ _: S4 Q3 n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 u, o0 k9 ~4 A% t+ V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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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T" p7 F5 E& o$ b' ~  Y“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 e2 ]+ ]0 B4 P0 W7 l“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 V0 o! f; u; N- S9 e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7 d% k; d, A& C, N, S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x& K7 Z* e3 H% m4 G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T, ]& }0 x6 c& N4 O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3 P4 Q# U: P" Y/ ^# j4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5 R" b" T& J0 g& f" X8 W( b"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 }2 n, p, t/ o# t# T9 P. e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 J8 S' F# j$ z, Y( E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5 H; u) I" [/ o8 L8 e5 L' i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s5 H! [1 J. z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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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 M" k2 e% N- Q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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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 W, W& q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0 I0 e9 d; f& V4 u) f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s& O  A$ d0 [8 |, a0 L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G) V% x4 ]( H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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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5 g. Y3 J( x# C2 _) S“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t3 A% L4 M  l8 p; ^3 T1 d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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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0 L3 q8 q: A. h/ r学校园。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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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 o" Z5 V* m4 V$ b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0 Y, y8 \5 ]" @6 }+ ~+ _" x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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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v  ?; u3 x4 i1 l" `' E“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8 z( {" M( [. U/ f  p, h9 Q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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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 q# [2 R% `4 K' p: M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R9 \1 v' M$ o( N. n' M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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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4 U$ M$ U1 X" n) f: l& A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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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7 v) W: t9 k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6 U& j8 ?+ Y& q. C3 H$ S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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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 G2 P$ D& O: K) N+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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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 o1 o0 K* X$ V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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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0 m: R" _! C6 B3 C9 |' M7 \6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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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 X8 m7 Q# |) H1 i# K8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3 Y, [; A4 G$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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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6 y) t) p8 ~  V3 O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3 `3 v! u1 v,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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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r/ G& \( [! i)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P4 W# F) L: L- _7 P8 c' x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 P5 q+ `, T* V* k1 O; i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 V$ n' T5 S* H  j1 N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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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f' u( ?9 [0 Q& i3 f!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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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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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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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 C3 l" e: d“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3 M( l: G$ B/ a9 K% R* J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H2 r4 i1 p. C+ f;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2 t! c* z) Q$ x4 B9 f#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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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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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8 p1 V1 J. H2 P  K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 s% C( r/ p9 [5 {7 }* v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0 n$ p6 ^+ |0 [, R, X, M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u) e5 s, m  w5 \$ s' C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 _8 q5 g0 I%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T) M/ m% Q0 ~4 X2 B& p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h/ f: g- y&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1 [& C% |+ q0 q$ v1 X' S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4 u' s1 g2 k6 g& i
. R, R" v* _# a$ R) I8 c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 s& E' I3 q' L: E0 w1 ~& _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8 H2 n7 K* A9 L! j% a! }/ u5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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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 R' m$ c5 @' x7 A4 J9 [# g' a! o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 F1 h) H9 V. W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7 X. a# u' o7 @) ]) Q+ \/ l5 j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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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 ?" r, y9 Z, U7 H% k3 j点钱。”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d9 v( v, G9 y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W: }" W9 N0 s1 S2 o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2 i" A! w- {& ~* m  Q/ j, B下去。

6 l( H3 b$ s# P: C8 [/ T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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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n4 R* }: q' {% H& l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 M  L0 ]+ _( R锋同志学习。”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 e/ }9 O6 f: n0 V, s
0 J# i9 J/ T7 G$ b' g% \2 L/ c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 `9 l* L6 a1 H6 k# y4 X3 }! U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A7 F. O9 t/ Q) v3 c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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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K+ r. {, b6 \2 k0 g, |" F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N9 u" m& w. m# m1 o7 e6 Q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3 }' y" c8 D; m$ U  u6 A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b1 z4 H, P5 x4 K2 G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W( R) g3 e+ {; s/ V; I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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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 |/ Z$ Q, f/ c* [! `* q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f. I! C$ k) f2 O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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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7 s" e) X7 l4 Y  _" A2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8 N9 M+ F! N* J- t3 m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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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z, f) C+ a! w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6 a$ M, M1 [5 f5 k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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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5 R; N( |. Y3 z3 v7 p  u5 H& O' e; V“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 g0 c, K, w6 T  Z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5 r5 {% r7 A0 W& R' r. a( F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M. l9 r4 }& u  o1 F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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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g- p$ ^, w4 |% y% g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 I: A8 U* Q9 |7 D7 W5 Q* y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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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4 y% [' S- V8 i8 }  a; q& z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G* R6 F  n$ y5 J5 V6 g: ^! g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E: m) [2 t6 g* l) v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 `1 X$ w& b8 A* F: S0 R2 [3 r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 S8 `9 d/ O# k# D8 l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8 b7 _# i1 l, T8 }# _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9 @6 @  p0 t6 E8 \. ]4 B7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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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7 M  W, ]+ G- v, `% `8 ~% H“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1 ?' z9 y! M0 S7 B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8 J8 g, L; I. E- \) c& ]+ n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 l8 x- i2 h1 {# s7 w8 Y) l“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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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Q, ?4 I. z6 x% _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5 t: }0 ^/ r/ ?+ N4 b8 U% ?0 B  X: r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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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a" T$ |" H6 T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U$ {' a; i3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f9 W: v0 t) m" x) U1 _$ E+ \) j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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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 L6 _6 s3 N- G2 i1 H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R# l2 D6 b1 ]% k7 b' h3 i" T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x6 b; t6 Z3 F3 n# T+ x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6 E) \3 C4 t' s* b$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C/ F' {. p5 C/ M$ V地看着，听着，笑着。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8 O) V) Z( T+ }: z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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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F, L, s7 O# V5 B: T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9 _; G3 u* F1 G- y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2 @: O9 u6 l$ B) d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6 ~& x) c: V3 f1 R- O# P7 ?( P“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f) H9 w1 o) b% m8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8 }& \5 Y  w" i2 T: X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0 P: t) ?) e" Z( u, f! ~3 J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 Q/ {# s: |2 ]3 a“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 J0 t0 r# |,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 V" C3 ^+ H$ }! p, J5 f7 o
! }) h+ o7 N/ z7 q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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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X: d) B2 z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 h; V4 A2 Q7 T' Y( W. h2 _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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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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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_- D' _) n1 G, g) t* O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0 W" C" I. R7 c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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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h$ x  C4 l2 R+ y" V+ |5 r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2 z: {  D! ?0 \/ e& m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8 r  m. b2 ^" N* x! w* R/ G$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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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多交房租。”

  P! L$ n1 A/ {+ [' t& v% `“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 ?4 a2 X/ x" ]" c& Z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 k0 B7 b+ G+ g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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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z4 q/ z6 y/ T: a7 m% t) W& u+ j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O9 @5 ^: X! j* v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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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v% {3 z" E6 O6 s* }. H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 N+ g" c( k$ O. @( i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 o( o1 k# P2 F9 Q5 g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 X1 A9 b" }7 }0 @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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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w' }9 K' j, }# b: c0 P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1 `7 r  O+ J! A#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8 i0 d# Y- Z% K9 C6 ?3 C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 h% M3 u$ C0 A" m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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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8 u) q2 o- l4 Q* j  L. L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4 \) I/ q' d) T% \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l& v8 E; V% N" A2 t7 P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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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 P5 g1 m* x) h5 i: N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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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3 X$ z& `9 q$ L  {2 A% a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Z. f( Q) v5 ^: t1 H! ~' R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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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W# H7 B-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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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m/ E9 u" m  v1 O, R7 t4 L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1 _* y/ p5 S  N6 J, c6 [
3 W( o7 z3 Y0 k! J+ U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1 r2 ?' o# V- B9 \9 c$ ^( v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X& e% I& b2 o5 T' H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9 _( n) P6 n4 U3 Z4 g# c. Q&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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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7 C9 I! U) [9 {9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e, J5 v  c3 `' |3 o* C3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 Y  A6 q3 h$ ?. d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 i8 |$ b2 Y. Z+ m5 r. L9 z1 Y9 s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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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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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W/ v/ {: S, C/ K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1 a( B+ s1 s7 h/ g3 L" n$ x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7 X8 }" g  Q& k8 \( |4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m8 E" j4 {0 W$ H$ f$ p# M; u;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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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y. w: ^2 M- j. j. G1 G“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n& z1 ]  Y0 h9 r, E8 t9 s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 B+ \  u- O6 O" d/ Q9 d实事求是的话。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V# {4 ]* k2 B' y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X# o4 @, P- Q7 p3 m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 H: r4 L# l# F. {5 i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0 Y2 {7 f, N4 P5 @  A5 p1 i/ W7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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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z7 l: S+ p- A  w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 ]3 P% H* g' F* R. c6 L. z$ z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4 I( f9 ~$ \+ y. l3 R% ~: b怎么能讲。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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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p# S' X3 \. X% F( s8 Y5 ]"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A( q& k, J6 z% [+ c* V8 r/ D
3 @3 o& e# _: v1 W1 K' C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 e7 e- L' X/ ~* [0 A- K/ o1 S0 h
) O& w* s) I' w* s& Z% u/ T《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 X7 Y9 a6 H# i" Q' B0 j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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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l! z5 K4 {; r0 y! j+ M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 V$ p1 o6 r# u+ l: `+ T“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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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 c2 n: q/ N% F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 F& D4 `# m2 |- E) r' x5 ^, O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 @* h) `2 s, m2 D! W) d, E
$ w8 s% \: i" ^: x2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2 ~* W- R1 i! a; n4 }$ I# \+ L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7 o" X  M9 ^2 `! ~5 O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 V9 S  Y3 G  j% O7 d: A  u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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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s2 T2 D1 F& A. k" g5 \# i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 w, x1 K4 o' e0 w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v) z6 }, t+ ]9 k5 J+ b% e# d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f* N) r; y! X) K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1 ?" Z5 z0 I) U( m# w: Z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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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 `, T9 R% a" w& `) c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3 @, G8 ~/ t6 ]! P0 }9 U( y2 C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q1 ~5 s; _3 j/ A,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 Q" a4 i) u: z9 s: l5 _
' k* |( `* h, @3 q( I3 v' J* {- o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Z7 u* u/ w6 @3 D% f/ k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 `! A' Y0 q% w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 V9 v3 J. m% H1 `+ {# u0 Z9 G3 N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0 X6 v2 V0 B' ~' }5 Z, p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_# Z1 |' C5 J4 e% D; Y: ~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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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b9 j% H  G2 G% L5 i" c1 H  Q: P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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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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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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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_5 i4 t7 c5 C2 a# |' I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9 p1 u: n% D+ p- w3 q5 x6 t0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7 p: r. a* D4 n# ^! s2 a' c#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 B6 ^3 ~1 k0 O: h9 z7 ]$ j0 G"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 e: E5 t6 @' ^9 N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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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Y0 {& g* q; V! _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1 @% y5 E. o! w! k8 {. L
. @  C! |( C' B5 d+ N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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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 h& h9 `- \6 y2 e+ O8 C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a% U3 u' e7 C8 \1 {3 L) D- g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V/ X: G) J# v2 Y2 |, r% ~
; D! c, i, Q' P, |- W2 Q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d0 c: F5 Y, g) l2 k, }4 Q1 x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3 Z( N! ~- f) m1 b, a, m) d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 ]9 h/ a( g- G9 `8 u, o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2 i8 w- H0 H  I! W) h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2 K1 c; x7 Y$ g9 i' ]7 W" E' _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 I9 _/ y0 r( O& l$ }! {#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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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k' v) `+ j3 j6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R7 J4 q. v7 T8 {2 L《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U* O3 s/ @1 g  H5 \" E- ?* w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 r2 \$ }0 ^1 `) e' w1 [! M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F  {' j  e( v+ a5 d% L! X* M"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 b9 _6 w  O/ S. g' w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6 Y. v' L/ t$ {$ Y& C" _0 N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7 H) x9 `5 M" H: q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a1 K# P6 H# w. U; ?3 }' I" p$ s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A; N8 S7 `% v# W9 G2 I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5 U6 b! N6 g% I3 K, A4 @7 g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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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t" j1 w, w5 V( ?% Y1 ?+ Z8 K$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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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u/ {: D- n8 x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 P, t; w+ g6 T3 X- ~9 |  L3 F/ D+ `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 h! n0 R1 w" K; e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M) y: N/ K3 C. P5 P; I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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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4 ?, o8 P$ @$ t# S5 o/ C" a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 A7 ~$ ?  W" j. u0 v! p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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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P. c: m) j6 i7 M" z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7 x* v$ R3 u+ l& i! e, K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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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3 a+ {! I/ ^. R2 Q1 i2 N: |# J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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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n( e" W. c2 J' P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o3 \4 D7 K% ]& N( @" q2 u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4 Q6 P) q7 n" s; M. J. _& J& a- P“是我，李尚杰。”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 Y, K; i! e8 l& c
; g4 H" E# q' N9 x7 M) J$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8 `5 Q8 f7 M% k% x尚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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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u9 L6 {" D+ a# M- b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b0 ^0 j' P% v9 Q% S1 Y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r  ^1 M, q: T1 Q* W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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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C! a& K$ Z5 z9 Z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g% v8 v" S5 s; c.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 R! u1 ?+ p$ c9 X5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p( T+ e2 O& U" _# V/ d1 q% M& M泪水。

# ]' H+ J' p( O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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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J9 ^0 V: d6 t- q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Z& l) b3 O7 `$ p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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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l! ~8 d, Z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 x; K1 v% W! ?4 p) ]; F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 {: @. o. G2 n" S7 s+ v' Y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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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L) X7 r; ^5 q0 [6 C3 R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 a  N9 _3 }5 x, Z: N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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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E8 b- }- K8 q7 J" p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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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1 Z' [5 `7 m0 E# S- x关注。
) ^3 D1 D" |2 J1 F; I
; ^' m: O  l1 {( V# t- C6 E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4 _* k3 M- S'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2 S9 E+ {; q5 W; ^' j4 Q6 m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 F8 Y& j' d& L- R6 D9 {
7 {$ S! Z: u4 W% M' x1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0 J9 I9 {6 y; U#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v& F2 {8 Q, V6 Y; i+ Q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X' U; q/ w8 `* B9 \8 L& h% ?: I& x" z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0 }' \9 E- P" g2 W$ s, g* G% C: d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V7 g; g" n& w
) `9 O- S9 U2 q$ w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8 F( n- c" N) N5 f6 Q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 i, G: I8 r! N( z2 a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7 u  H( q& a# q( K, y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2 }6 v' ], W: j+ Y4 J5 ^, Q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X" r/ Y3 w' S' W+ I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2 }4 y: }' g% U, r% h
  R7 {) Z( X3 g! z$ Q“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8 q, I: l# y; a5 F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W7 Q9 N1 Z# x+ b
/ n% Y4 w0 X( d$ f) \% q% x) r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1 U$ I9 _# M7 k! f: Q/ P8 K! ?*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 B9 C  V( ]: e  r4 B4 w1 ~& d
$ Q  x$ G( n- n0 C9 L6 f$ \) w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j) l4 T' Q7 {
. H1 D/ \4 A! W+ x7 |$ U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n! k( Q: D( A8 T$ _. p
& E7 \# \% C; k7 S$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W( t3 d2 s9 G( g* k; H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 R$ R1 w3 x/ C- y1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4 P3 ?( c* Y/ S3 M+ t8 p/ U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1 ?( i- v6 |6 A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T1 \% E6 s3 P: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 C3 q2 B& r# M, N( |) p  C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q9 Z/ N8 Q. X; ?5 z1 a+ {
8 G" M7 M% x5 z: @7 j) G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 E5 o8 U' E( X& R! w' c#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 _- ?) `, B也驼了。
# c, r6 _& L/ [3 x; V0 Q5 [
. q0 C4 ~: N  |) s( b; S! A8 W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y, L* ]; x- s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n1 C* S1 ^1 S* j1 ]$ c1 W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2 ^- X9 f4 j9 n轻人的一腔热情。

* b8 G/ N# Y! u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5 W- }4 z6 `& h, O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b$ h7 C- a  I! R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4 o- ?/ {1 S  w, d2 ~& H" J4 J) D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3 S  E( x0 T7 X& [
7 ]% @& ~1 ^7 a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 G- A; o5 @3 V; T7 u3 Y8 o5 c' |3 S
: U  c; _9 @: m) u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6 Q/ c2 ~& f- J)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2 q; x+ j6 R/ a6 V3 k+ S: }3 C% b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9 N/ \7 x) y& `2 k" ?" j& I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3 j( g8 S9 r7 b5 g. D“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Z! z2 {- Y+ `) V' O! j0 \, e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2 f* n) T% t: b% k+ N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k0 q' u: E: q) Z! u+ j' P# m& m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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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a; \- h  X4 P# A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 I- a# F3 m" R: I. o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1 o% D6 D! q3 Z9 @% ?4 T! v4 `.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 j7 v: K& n9 M& S  D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 d" X" j6 k/ G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1 }2 e( @- H# P% P7 T; R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 n! j$ {8 K7 U, b'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 a; N: [! l) K/ c9 h
4 a4 p& s, |5 ~$ h/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 Y! ?2 ~. K6 w; A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w4 x* [: x8 c7 M. k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 z  p; o5 p5 l" ~9 ?1 R' K  z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 @: I% m8 W" }$ K) ?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f8 B! X( L8 l3 Q+ e- O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u- O0 ^5 Y, c! x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f5 y4 B: `2 P# g2 C“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4 ?2 b) n. S7 H* z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7 d( A+ p1 h! B& u  K$ k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 Q& g3 T0 A; k- x《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M* G9 R# S' @' n7 `, q- a的诗念了一遍。
' t$ A# j( S# l; J3 @& M0 F
身体怎么样？

& g2 d- O* j8 j. Z4 M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 Y0 r; h5 Y% V$ A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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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B9 M: l, g9 K/ C5 a* J. g) r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a  ~0 e# p+ w& `4 y6 m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 \$ c/ j& I( |7 H* y0 S) x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5 \5 K. o# j$ j7 _$ i
8 R6 n" C  e2 O7 V- i; n% U你看电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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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0 g0 k5 J; ~: p& [3 x3 M! b7 t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9 A( ~) c2 ^; _2 w, n的详情。

. t. z2 Z$ G3 j' \: u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3 y. I8 G, x" _, v4 D' u; q9 h8 S. Y$ m5 k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h' t* M5 h" o+ C. z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 }* e: A: Y  b& X' L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Y% {& _$ H( M! Y4 |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D5 h" B* I% f# f取下来装进口袋。

7 _0 C& I' @- M) E. V7 m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7 F2 a1 U8 I( P/ W$ Z) W6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 p" ^% Z, U1 |! ?4 l4 T% R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 @+ p. h" E3 @8 N* P1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n! b* g( m9 n2 E; o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2 c0 M  L- a, k/ O4 f' P8 c( b
2 A0 d0 s3 L1 ]: W2 O8 z4 \5 B9 f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9 C  Z0 g& }! [  r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 W+ t7 ?4 N; }3 s; X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9 R+ a& I# @& x& n3 m( ^4 n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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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7 [/ w0 E* e2 z9 n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r3 `3 T' l; _/ ]1 ^' F7 W肉难、洗澡理发难。
$ h3 e+ G- T# P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 f( ~' h* A! a6 M: u- m0 K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6 j& P; K, r9 r, V( w5 O
* b" D6 B4 O. e' U+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z6 ?# O8 D) A& W% y' n$ u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7 ]: X; s9 r! U1 }( T5 V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O  s  w4 n' o( u/ c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 Q/ C* L, s9 G5 @5 J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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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x. t3 Q) M: n7 b2 G$ I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T5 Q3 h; K; W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1 D* E  }6 \0 L- W# w; B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t, Z. g  N* Z9 j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6 b) o; y1 P3 W! j( k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 R: }6 b2 L* _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M9 L) v5 R. U4 A. Z) [, m4 H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E3 H. ~" V) y  @6 j9 h6 k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x3 \% K9 K. p6 b' i( r, U/ J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8 a1 j* U, ?5 y$ p* Q/ x2 z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 H/ F2 R/ U* _$ n" X2 [4 j“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P- J0 e4 K4 m4 S$ B' n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5 Q( u' S! P, U6 k8 ?, N1 d, r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K6 l/ k+ y4 f.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x5 ^# E9 a! E" o" s- k& Y/ _: J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 L; i7 R$ `; G5 |3 P' {% X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6 z( z1 L! b( B+ w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6 s, i0 M1 {% l; ^1 o0 z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8 C) Y. B7 M5 k4 H: a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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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d; Z) }- x' x; D! ~/ D“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 i- j8 _( v/ L" [3 Y9 Z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K' A7 H; S. F0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2 Y' L2 f3 K; a; k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 X* _4 U  u1 N/ O2 R9 z3 U, T抵触。

' }) G7 c. i9 x  ~5 K" g: E, e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n" N; N$ V$ d3 L) m7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 v7 P( S: v" r5 x% K0 g
. u5 ?5 u' z3 t# N- ~+ w2 A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I4 v7 Q/ u+ c" ~2 P8 T8 l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 u% o4 A0 q  X! C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 z% }3 f0 X* y  i+ H
2 [, B, V! L  {/ D+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9 ~8 j  L  q/ m$ P8 i/ F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3 w" A, p: h5 ~!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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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N% s: K% ?4 n+ a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0 C# a+ {4 U9 Z. |# ~, |# F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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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3 k8 l* O$ ?" O# L& E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Z( p0 d$ b& s* C! s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 Y) |" ~( n- q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4 B" H1 h9 c0 b! K5 g7 d, r( K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 ?0 O6 N0 t" Q' w“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9 u$ f) {) G: i* F9 O8 l“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 S1 n. ]6 Z/ i
7 L) \0 D  V: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 [' k' e) |' f5 L& P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 l6 G# {$ H! y& g  W
& _0 n( R/ s3 i1 }7 [; X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3 w, \, ?6 m. K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 N; g* b$ x/ D8 ]( v5 V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 D, \( E8 ~3 X+ n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 {% Y5 G. |% A  E( o: }4 ^& k$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s6 o9 X0 q2 S
! X0 U' z- A  h- v" P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2 F* a, U0 G0 Z/ ]' |& U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3 A' d; {& P$ M9 [
, m0 `* v$ k/ m' e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 V9 R- m6 e& B- @  F
' n: `$ y/ G7 Y. L0 l3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E- _' ?8 T, a0 e0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Q* [$ R, |" z5 V$ o( J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p- Z7 V1 B  U8 X+ {. z$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X. R2 g8 f: j2 Z! \) @* M: P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 u4 L% B! G8 Y9 t: h+ z' L% f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0 A, L5 {3 h0 D/ J5 g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7 o  P) F: l: m% h: n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y9 f& A( R. P# t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 T$ P' U8 S( e" N+ S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h3 {! I* Z4 j; {1 o# s0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L5 c+ z% H! K: F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Y) m. \) n9 p" b/ B6 y
: a; p% @4 c* i9 h: m# `* D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I1 n& z: W2 P$ P& L9 s
; G) O- y9 N) J/ r& B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 P4 B3 y: O; O0 s1 u
  Q3 o' D/ z% X: t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h# f1 [4 d' I# p, f# k: d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W. r: |) `8 V/ \0 N5 J3 S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Z/ V: |7 [: q& z8 P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 Z6 r+ _9 G9 W9 Z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R% q% @: Y0 y!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8 E6 y+ O; m, i7 h  _- j7 |$ f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3 n. W- {* U' d. Y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6 }+ N2 J% L/ S5 D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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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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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T6 D# r# j# z) y9 Q8 d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L- d1 h. b% R: S! s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2 |* K$ L* j& y+ l- T7 S  ]2 y3 s3 q“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P. W6 [7 M2 S7 \屋里没人知道。
5 v9 N5 C$ N# n3 N4 F7 Q& I* a
6 v) Y1 h! A+ x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0 s1 p+ |6 S& [8 y# h) A0 z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0 P  ]# \; p, `! i: ?( |! W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 N, ^; o! a$ h, d$ H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3 Y2 i* G6 R5 A! l, Q9 k0 T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5 Y2 H% W! N  ]  E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4 n7 @' x% s* s' A
" p6 @4 X5 f* f. H! ?" r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 e2 p( p/ D* P9 w) E4 ^- ?
. F0 _, U; z" L7 i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5 Q5 R" M. A; w  a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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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 b# o/ X5 v' U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 z: q, D6 n( r* H2 i/ W# q! s. {了小屋的门。

' z1 `( r2 ~5 F- r+ k!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D+ j+ X" @( p3 ]. v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 f- W) H8 ^4 e7 o2 x+ [4 {# K“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3 O! q& t: G" s8 L) s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A0 j4 N0 P. h- O* G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8 v' Y6 b  w' |1 V- h
# Q' c9 a+ P( i$ v- I  F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P. Q. k9 m5 e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0 W. W* M, ~  d7 k  S
$ `+ M- }( }7 C  y- h“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 d  P% @6 \( w5 _$ u6 Y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8 e. T' S, S2 ~7 r6 i1 J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 g/ @' i* f: Z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4 M$ f& P. p1 @4 n3 n2 H2 m2 G. ]* j0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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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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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7 K3 ]$ e8 K0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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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6 Q* }0 G, D* W2 m7 s. K+ K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 l, ?8 m+ K# S9 ^4 t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 W4 I9 h" Y4 X. }* f( u! K) s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t/ c; t4 y3 N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j3 s7 D8 [) h: o- N8 d9 g; z9 A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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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 G1 D2 |$ Q6 k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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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P+ ?- v+ K4 e5 N. X/ D* }+ W' S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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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t/ B8 Z! Y" N- N2 E& c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 I0 }4 n9 S) M5 X3 z; C8 n5 \$ U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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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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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8 i$ ?( j" D5 i8 ^% Y; g2 a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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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9 _7 J0 ?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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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P* h' I# |) B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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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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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y2 {# |& K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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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1 ^# b6 A3 ^# D“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 S5 t# i; J; l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9 q. o6 P- Z7 k/ Y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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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7 a5 L, W% Q. K- K2 _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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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9 u0 f- T0 `, z0 S$ |2 M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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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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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0 ^' E0 c. D;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 X0 \8 {+ |' P& q  m+ w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0 g1 I1 C# w: J0 r( U' V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c9 \1 x" U/ @" o- B8 q" ^. g9 b: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F) k( _  M+ b0 z+ f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 U2 s6 o) M+ T; ]0 K; M4 W3 g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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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8 L( D% H+ f1 d1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3 O, i0 ?3 h: e0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 U: _% {5 n. y4 \+ o: q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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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5 J- w, u9 [& _7 f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5 m4 |& N* G3 t- j) j! q% m8 g/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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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 Z$ k: J1 e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 t( n& ]$ S4 l9 I- O+ |( q点钱。”

# l  p2 o9 N& D- V( i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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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U% J8 W4 v0 ]8 s/ G2 i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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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 W( l- A% B$ G1 x*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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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I( r# |8 H  h+ C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 d$ W6 B+ n$ s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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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 r1 c+ z1 k( {3 m' ~; a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h& e8 G& j- f9 K( W/ L1 ^) U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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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t4 t' t* l% h) P' I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1 C4 u* E6 @4 G. r  {/ m! ]+ t  e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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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J" z' F2 Q: w" r8 ]+ M8 {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 k6 b0 D8 l8 @! B3 V+ b0 |5 A- V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3 G, ?: H% H, x: u' _; \) D6 L  V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7 v" W0 G3 W# E* S4 r# L5 n1 E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 w3 p3 T. i' Q- Y' w2 O
' F. ?+ N) W, a" P1 a, u, p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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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z7 S7 e" s2 x5 ^3 m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A3 A- m: K+ U$ S/ w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N. x- P- U7 H! Z* k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 a  l5 V! U3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g1 F: q# R/ r* q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 g2 B6 L1 x0 d#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1 w/ S( \4 y8 M/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Z* `2 g: w- D: ~& e2 F- Q5 L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2 i- o9 O, m9 J( c' f8 Y, Z* k. |/ f)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1 d2 t6 S5 e/ e7 o4 a' S4 b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7 b; ^* ^% x2 p) q5 [( E+ X4 N2 G$ e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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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b' H6 E" w, J% F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i1 X! T- ^3 Q2 j. U5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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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l0 F, X: q% a* o: J% ^1 o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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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 h" T  |6 f* h$ c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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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6 F  q, a, b' T2 K5 U) G5 c+ {0 ?* O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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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9 O4 f; [7 }1 d“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 G8 t2 R- P5 c
4 [, X3 k/ R# z$ L$ c“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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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t# Y& N' T& P& r% _& B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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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D- S/ l+ E- U! x, h/ s% }2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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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8 X  B9 ]) ?$ E% G+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 D4 i, F7 _' X) f, {& h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5 D) r4 H7 [7 O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7 O: O2 @9 [& U1 U6 ?0 C. Z: U8 f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s) J! J! I8 J- U' b- Q! P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 Y6 ^3 L) L8 L1 f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7 @+ `5 D7 J* K,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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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0 Y9 }& f" d" I2 T) R% r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 b. P" ^: a7 @4 h$ m0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4 c0 @. y2 F) v. B. y  S' d+ U1 N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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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o0 P- g4 g$ R4 [1 e! A- B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Z: h* ]4 D2 N% z2 o$ ?6 Z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8 b) a: E' f! F# d/ P6 r' C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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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 ~) t* v8 N8 m% b% ^8 l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7 c4 M6 s2 g* x. t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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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 `# ?) X/ U& W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 M- R! j. b+ R' M( a' A- ?; U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1 r: e  \2 J. I% S+ D; w. }' u  \% Z“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D: b) H3 u& G# Y' D7 o$ Y  I& s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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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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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5 C) q! Q5 [2 g- u( h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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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M: A  p; g$ y  Y* s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Z" q1 ~# T' F& j# L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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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s2 \, n7 u# f% [* z$ c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6 Z- \- F: ]7 w: \7 m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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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w8 `( q+ T+ V  s" o5 A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 N: ^. M. X) t) P0 u8 V+ t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 e/ J* Q. j. A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C: q  K4 F7 b& R! L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1 @7 T2 n5 b" e+ W8 t. e+ h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1 J# a5 ~! W, d: R
3 T: S4 p. }  s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为什么？”胡耀邦问。

“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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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1 C' p$ d( k" }  m! p4 Q“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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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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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j! ]5 Z4 T4 M; P3 v: K* c8 e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 Q, q3 `- _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2 X. X7 q% y. H9 g( w, `
( H9 k' B; L' f/ I2 T- V6 N9 h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k( G" T. X  G7 i+ g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e4 x7 ~4 S1 }! U" o$ p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1 E; J* B+ o+ l4 @8 T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8 r  Z7 h7 S+ }7 `搬，我就跑走！”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 [1 y" W* G; _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 i  h5 S& ^& \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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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d$ x# s! w  u$ T2 g8 V" R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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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 @6 i' S0 l# [' m3 c1 N, b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 @+ k. W. o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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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_% O1 ?6 P- r+ [+ k+ c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 J5 w9 M) u  q0 m: P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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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I  B9 m6 o; r2 A* F# b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 _; D1 A: |6 t& o“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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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z8 ]# M, }1 ]  [% C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C" j$ D& z7 H9 x/ {9 C& f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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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x( P% W6 M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1 P3 K& x( S* u& u! [% s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J$ @  @, C# d9 u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D+ m# N4 r# r. _( F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 R8 N4 p9 V/ m- j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 i' ~9 I+ _& C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3 H/ U% V/ a' k- h2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 e3 I' c- N9 E2 R: M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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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 U4 }  n' Y! d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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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u% k( t6 ]1 m  S3 j. U" X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J1 L6 S$ q$ j0 z; G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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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2 Z2 p* x5 D5 Q; _% X  a- k% w'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 p/ t$ j8 O" j: u/ B1 X+ [: x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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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q& m1 S/ F8 E' S* D* V  j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G5 r7 w) k: L# `/ L! c+ o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7 p! v2 k4 u4 [& Z6 J% h+ y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I; Z& n: m& x% A/ P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3 G9 Q( h. W; o% n6 A% o  C“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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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 j, x- {7 n; e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o  p; U  s  ~% W' o7 `* p3 L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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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J! V$ ~* U9 Q( E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j0 L3 e2 g0 k5 d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x* p9 }: j$ Y3 B- b怎么能讲。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7 D' D5 \1 M$ N, \# c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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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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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 D5 a% r; I8 O$ m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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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4 m, K% `% Y( c# z7 a2 n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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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4 y, ]' ?) L/ f( L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9 k& v  o! O2 E  t! F/ w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1 ^4 R7 w+ F7 s8 z/ F: n! l& M, O# H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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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g. ]/ C1 z8 j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 n. N0 x. R" J) ]+ t/ r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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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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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_2 d. l$ w5 c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6 z  U+ I8 D1 V5 ]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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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b6 G7 L8 a7 i0 p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m4 c, s- J) T; Q9 j& M( i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i' R! ?/ K2 G) R!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 ~! _: J1 y) D' ~; G7 K# q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B" J; o/ o  G/ g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 V/ D+ e" _4 J$ _% k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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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1 }5 c! s/ O% x2 [  U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 W; d8 {8 N5 ^0 L7 H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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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M/ Q7 \1 P4 E1 C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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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1 E( ?7 k5 G% m1 V$ C3 H; B4 x9 Q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7 }4 W0 x: U3 C+ m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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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 I! {- a( X6 _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 e: V4 U7 n" _9 ?! p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C$ _% o5 i0 v& z; q' s1 g, J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 F" P/ ]9 Z: D家就好了。”

* d  C4 ~' F* v4 d8 a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D7 l* x. S" t( ]* U9 V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z& v  M- ?: n; J7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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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 `1 K5 k3 R# j& z9 d! z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 g$ \5 C( h9 i世界之外。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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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 K, E# D' v3 x& q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G% q& a, y8 @: I7 p-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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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K6 L8 Z' n: W0 z1 _+ x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q6 ]- i& a$ T; S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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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2 u0 t! m' Y) E. g- i7 ^" C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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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v" R' q# r# }* d%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9 j$ X; [8 g; s* y- W9 E  N+ R% p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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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 p9 X. ~/ F% b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n2 N* e1 k;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 X. a: h: i6 D- J/ y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0 j) a, c2 H/ b! f( @% v&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E3 E  i& c4 z! P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e9 c8 q, Y# \8 z1 p/ L% L1 q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 N) |" W) \2 P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2 l% i0 Z( I3 [, s: p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7 I* f4 v/ w6 v$ h% Q$ G* H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 e/ G  ]( F' Z. j2 `%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p& o6 A" g! S" s
2 u" B* R& X2 o+ I5 y9 L( U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 l3 F: I8 J8 U  Q! C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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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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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7 U* {9 T# _: @  Z)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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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g! h9 H% ^% Y! Z; k% U7 W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1 O2 n& F6 R- F: }$ G3 m6 Z; t- W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E/ d+ `6 s+ }, h1 H" i/ ]9 g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7 D5 a! y3 i) C# |5 m) _8 w! d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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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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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N6 b. A4 b0 W) {. N0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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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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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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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d2 K" {' K! q' H4 S尚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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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k; \$ t5 T* ~, s) a0 {8 k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Z  \! B! |! o0 h5 @& x9 Q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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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n7 t; C, M, [/ d( l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0 b# B6 K0 _  v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5 X$ P) P* X$ ^: @! s* }7 b/ r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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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6 N" K1 K0 }* T( J8 x$ p9 M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A+ [+ v8 G& }3 K, M/ X3 |& A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8 O$ Y# ~. N* J请你提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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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1 b& R" u# Y5 d6 M. @& e深长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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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j4 @4 S3 V《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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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 p3 u# p# x7 G+ O1 T-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 R8 c; T- A: u- {9 c! r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A8 t/ ^5 c8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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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2 @0 a8 d0 z1 n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H! }4 `. k& [7 O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 D/ w: Y& L  g  N  r1 p. ?) v2 F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0 M" {1 s0 N6 k) k9 A: Z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y4 }2 s( M( S/ v7 n; w5 e样不好……”
; Y2 @. U5 z1 J7 e9 z8 V
3 J2 u: k' e. A8 g4 U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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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P7 ^5 ?+ j! Z( H: v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9 s1 S! q: {- V: q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0 N; }& x) j, l: ]. \) ?生。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f8 o- `! k: |. X% t* B& K《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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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O0 g) g7 C; V" G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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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a  Q8 ?( R/ h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 B& B+ n& j8 h9 ?# T# H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8 p3 W- X& p/ E3 p,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n6 v' {2 t7 n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n# C# d! w9 \* ]# h“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1 J& N5 q  [. N# I2 m8 v. V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C9 o. \5 H$ Z( e) j. s- V. h“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 e; w/ I) i* h' Q9 z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 y5 O4 V, h1 K) c, E& n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0 I- _* A4 u8 h' F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_" X- G# }9 ^' S0 Y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2 `3 a7 r$ J7 q3 G
# k4 O: ^. v" N+ ~% V(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C2 q) L8 [: `5 l/ F4 T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 N! @# F* ^$ q% i9 v/ `7 m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7 N0 T$ R" i* a& L8 H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P( R+ g- o( d/ p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1 P# H2 g2 X+ g  Y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S+ U) r9 [; q( U1 N. O4 Z) H6 h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c) X. g/ D$ s
% `2 @8 C2 d# k3 M. P  U“……‘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7 G, W5 F8 @* t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 Z; l5 V5 o! Q: a1 O5 w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k2 m8 x+ m0 m) L7 x4 F* P# B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7 l( H' m  e& h, E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1 Z0 d: v8 w" W: W- Z
9 p2 a8 D/ N* e5 P" D  C6 j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 R* ?$ `0 l( u& V6 P7 h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C& K) E/ ~! @$ b& b2 g7 b3 g3 u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U/ \9 C) b8 ~( k2 d, ~+ [也驼了。
1 X1 q  T" a3 z- g8 m
$ a: ]* J) n/ \: d; M7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k: `- n, V) ]  s' J1 T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 q( W% S0 ~& k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x$ m( ~( h! I( c6 N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 A! U4 p+ D, x8 L, z* D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 @/ I, M1 V: t, e! @/ r4 v9 d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 j( \, X) z$ R0 ~5 L2 |5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0 b/ k# D$ h4 V8 ]0 _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D7 W$ @7 w2 U  x+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5 L9 p9 m* o" R# Q9 ?"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6 h# g* y( g, p(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x/ t* Z8 y' J& u: ^# T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E2 L7 d# p7 s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6 ~/ ^% J+ V. L4 ]9 D+ h* c
3 G4 t5 N: v7 B2 m1 f7 p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U, r& r' ~) a$ K$ d  {- ?5 v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 a5 y8 g) K9 R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5 G6 P: H7 l7 G; y& D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6 [, W! ]4 T8 b  W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 E# S% g4 o2 h
3 E0 d. K  A3 F" K! s# o$ }4 U( F8 f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 Z) Y! M3 p- v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1 h  a% F9 V( n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 q* r' u2 e: w. T4 V" K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 F$ e/ }! G* U3 A1 P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z/ f- |% {0 L# U1 a% @0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9 ?2 E( m' s( q, Z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 b) S0 J; }8 k4 O# O7 i/ D+ z, ~2 _3 ?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7 J* U3 A3 N! x7 E. i' `' X. V' C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b: ]% L- G' S& D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 x% O; [+ Q1 h# v7 {; N(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6 ~/ @; a  A' V7 b, M6 e" c/ K- o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i# z3 L4 U+ Y3 V( W7 [' G) J9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 T( P" w6 ~4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y% b( |* l* H& ^5 k&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6 L, l, N, o5 h- ?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5 f1 A1 F' v9 E& x  B: N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N. I+ b& }4 {的诗念了一遍。

- x" Z6 I3 `  K0 x身体怎么样？

' G; d9 {, ~/ [) C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7 q3 L- G! `% K5 z" u说。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 }: [/ o8 `" n! S*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7 S& C* W! W" ~' p) e
2 P0 J4 Q; X# [$ P-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 W4 O# \6 y9 J& D1 V, K: P
  D+ P  O2 y8 k7 I7 N+ |+ U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 k8 _) W* a" B% k3 m: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r: T' c/ Y4 H' ~( I
, L( P2 x2 k$ t7 ^; N# v; T; R: g你看电影么？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l# j9 m3 k0 T# `  f; P) ~0 r
7 }* `  L. A( \# \1 B( E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4 j1 l  M, d" A1 w的详情。

" U9 O1 j7 k  G/ f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 C/ \1 X! V& F3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1 ]. }" i8 G. Z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r5 v  |" ]. ?* D& I2 r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7 \' y- _) L, T8 a  V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0 `# Y- {' A0 v: O! s+ o! m取下来装进口袋。
% w- J2 S3 f' n( t4 c2 s8 r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z# D' _* z5 T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V% c% r. W+ x. O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 S6 x# L  M5 C, b% p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 ?8 C+ q4 s0 y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p, s% W8 Q$ S7 [( D
: _! X  u: L* `* [2 x, J; j9 t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3 A+ e$ |$ j! U' U' B$ d* u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 Y6 K+ T" |  p5 j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2 T! h) P# j  O9 \% S6 s- v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9 ]8 F7 b& }4 I3 G* |% l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6 W& a2 y- Y5 e" a: C5 H( i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1 }7 P2 |. W$ o8 T2 I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8 x* G4 k0 s( J  {2 }' v( f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m' G1 D5 {: e- C3 M肉难、洗澡理发难。

6 H$ `1 y, @$ b1 q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3 l. Z. w+ ]* o3 Y9 ?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4 C9 P: x# y0 ~, N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P# @& ^% V2 `, @' C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9 o: v: D0 [! P+ R$ i
' H* O! U* z1 C% q' M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6 }4 V9 z/ S'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R" U8 w7 J+ R  ]0 R9 k5 @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4 b" X; s1 K) H
% h8 p% [  @0 x9 Y5 }8 O0 i; J$ x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  a3 o* u0 ^3 }7 G% U5 V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M3 t; z- @' k/ J; E苦的事。
& V4 U7 q" \5 S$ {- ?) T  H2 n
* V6 I- [+ d$ V9 O4 R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5 D8 \4 S/ u5 b# b3 I
$ a( g2 U7 E+ F- N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 L. k4 }4 y* P! G5 f, J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t2 u7 ~( ?+ w$ M1 N1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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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  K5 v/ a7 N$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3 q2 Q# B; _; _1 n! F- M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J7 @# l/ m1 A6 e- p$ n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K8 h, w% f4 Q0 v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 Q7 |% y8 C4 f* f  j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h( g0 a: s- V& w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i/ S6 I* i: Y5 _* x% j- T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r( ^; T1 C' [4 z0 F6 ]# g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7 t/ m$ B" \2 Y$ Q& x: {人”的。
8 g2 [* s9 Z/ M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q: L& f# V+ f7 Q9 E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8 ~# P( S2 T- j' `- p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 J7 v! r, r6 S1 n$ D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2 \; @% G+ b% r! D! x# Z5 N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5 [& W9 @- B# f. V, c4 ]先生。
3 n% g; }* Y1 m7 q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 Z- b- |# b- f  @8 [$ f花朵微笑时。”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h9 w+ o  ^) n, h% I( `( w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3 f) K, g) F+ V5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3 _( t7 F$ C4 v! i7 v& J& s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zzwszj

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 R' f0 F& ^" ?1 @
0 F" n  r( [' l4 M2 g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 w0 Y) T# r- ?9 n% {( o) I
' a3 R3 {" r! o8 ]5 G4 _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 C6 m, F8 `  Y! ^* W/ h3 ~& Y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5 l# \! @1 |- R0 D. [) F
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 s1 b9 U  |& c5 D9 @% M9 E( o
+ `3 p* }/ ~5 e0 O/ U" Y$ z0 j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5 D. O3 a3 e# L7 n- _" z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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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G; g' U6 k; A6 C0 W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 ?9 p( U2 n' j# e/ M/ }+ O
" G, c7 D. m: p2 [6 `- H8 O没声的飘出去了.
, }$ l8 G) B) ^
# k9 d3 e6 ]( I2 @- a4 l9 ^1 g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2 [0 q3 H) w1 r; a( E3 G. H; `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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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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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m6 g; m! n7 j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3 Y/ E7 y$ L$ {2 H- x. V, ?3 y' I
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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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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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 o/ A! K& h' m* V, y+ r( V' ?: F
- v, O7 S+ V. P( L, o1 {9 ~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 r' N/ s, d# I: b
/ \% p4 O: }! m, J1 y8 v" U: l. r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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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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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 g( h7 \( V2 X8 l2 Z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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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 H8 F" ^( a5 L& Y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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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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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Y* l- A& p4 h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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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Y1 b2 x/ L2 K% X* Z, S3 c/ O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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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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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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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4 {0 _- \2 {* [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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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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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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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D2 ^# ^( c2 l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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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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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p  r0 U7 m1 a1 \. c3 c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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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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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y/ u& N2 j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 Q+ |9 C0 y4 F. p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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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 F. K/ |: e- X1 @* v$ E; k,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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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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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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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8 J, c! {2 A6 T0 P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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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s: w6 Z% e  |3 n, w+ r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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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 V/ q7 |$ S8 @+ w& K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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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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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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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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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1 V" R8 `7 ?0 I( u2 _"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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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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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8 h! x, v5 N3 h% w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6 U0 k' s" v- q6 l2 F: w! ~  Q( d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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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Y) t4 [) h' _; L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 X) P8 E2 ?& P1 a! S,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3 [+ j( X# ]; H% e6 O) ^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 ~  C! V" q. u8 z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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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2 G) G9 S6 \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 o. G) X/ |0 ~0 G# u“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 v$ x% t/ l6 I6 {(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 i9 ^6 l. ]  q&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7 U; m* s" f( n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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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1 L' K' @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1 Y2 O1 Q: T1 d& t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1 r$ Y% p; n* K4 z1 t0 x2 k; V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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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8 k/ s. w3 i* \3 ?0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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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 F' _, G# m  w( C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4 U4 D% b, H+ O2 z9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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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 H9 J4 H/ B+ b+ r8 E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