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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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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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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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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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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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4 A2 F4 |+ U3 c  a" A- R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 S% F$ a7 o/ j: B8 e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2 J4 D" j( d" T* W! D5 t‘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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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U1 k5 i6 p8 z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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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U! P, u  J$ k4 z- k1 e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 U9 @* r  P9 ?& v( M0 F& g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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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l# E  f. }2 `4 b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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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 b6 f+ v# k. `  }$ Q8 D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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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q5 a/ W& z$ @8 J8 U, H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O# Y- a2 z5 o) e+ x“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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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k1 H1 x% i& \/ |5 `4 J/ M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5 J5 J$ w3 ]9 [7 f( ]“是我，罗声雄。”

7 U3 c# j/ x% c* J8 Z% G* P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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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h) P! z- t! z, X) ]5 N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n" Q* Q; a8 K3 w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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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 @4 k2 g* b* I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a2 e7 e/ _" N/ _7 w9 z+ {! O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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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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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v9 K+ z$ g2 W4 G( Z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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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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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S; u5 y( r8 N# i4 W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 [0 z" H0 i% I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8 s4 K! w8 t& u) ^: R0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7 @! k4 @. d% U6 ^7 K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H9 H+ H6 u6 _9 f+ K( w( A9 G( w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2 |/ V  j& L* V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 b- e! u, |# R4 q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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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U* l) F0 f& t- R4 R4 h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 l5 S- b1 I2 Y) m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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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g. @3 E) }8 d! Z2 t; X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x# V# `1 ~; E" A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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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7 r7 X5 e- i$ `1 }2 m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7 s: t! H! U; z# l& O0 Z4 c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 q& U2 b# p  w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5 f( n. N) x( ?  [  \( s1 X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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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3 }; A( \% A0 V8 F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m$ b' J; @% y* i) i# a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d! A% @" k( S  ~  p9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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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d2 U# }/ L5 _. a5 P3 R“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 q$ a( {% ^. A. G  f  c0 y  u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Z6 U6 C+ ]- `, W, o6 x屋里没人知道。

) V# `. v: @1 C- ?: ^8 |7 c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D: h0 i+ ~) R8 L5 ?/ y. @0 ?" S6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z/ k0 Q, {! r+ s3 W* n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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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z8 c2 @1 W' r, S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 C( J! Y; l/ t9 T) a! M7 U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 o; H  g" F$ U8 x2 Z9 e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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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1 T! D% ?* }  x, m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4 I! p* b3 B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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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3 W, t+ O! R, |6 |+ e6 ]% F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2 O$ ?' d. f- s0 n$ F: {' ^9 U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9 O) R& s/ `$ ^% n5 b. Q1 M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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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8 y. t+ ?4 t4 w% Q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N* s# i2 U& x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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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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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6 u$ g) {( d9 Q" R$ |. M“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6 x: v) V6 F3 r$ p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w6 W% a2 E' \7 j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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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U  Y1 J& T9 C$ e* u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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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 I1 b7 Y3 C9 V, m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G2 t$ e+ D, l  p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6 R* \. n5 m* T/ ~, v8 Q2 k: l+ }! d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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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8 g% _* T) L1 N8 y6 C) o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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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j6 w  a! ]- G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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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j0 r7 G- E3 v* w/ p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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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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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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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c% T% y4 C' }; A0 a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7 j/ V0 Z9 p" L1 A2 p, j' a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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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Q% D! U% b! I7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o; L4 b4 E- m1 H+ r) e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 s( u# M7 ?9 l) c# X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6 @. w/ v9 ?* @" Y+ p+ N) S% F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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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r3 k" U' D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8 ?0 ^, g. C; Z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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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b4 [& e# L; d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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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a7 S" E6 Y“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 O" t0 Y% \; K4 l“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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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4 w( ]' T2 J2 A9 `* o- T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4 ]% j2 ?" T( L0 J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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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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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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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C) Z! F* D) ^8 F* b. P% W; k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 t0 i  z" b. i+ f2 T2 Q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i0 C; }. S3 g: J) V% |- t# W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 ?& `7 m' l' s& c  u# J- G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7 ]8 e. _/ X* {2 `& n8 O3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 Z9 g  t1 {1 o8 R. Q- ~' x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 y8 r1 e9 K2 y  A6 s) H' A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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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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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2 ^% w; L( T: w7 [8 D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j) U/ t- |7 k2 B1 u- S/ \.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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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 T; F( L/ l6 l1 ^% E: H% V. Q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n/ R# H5 z' C1 k! r7 c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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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e7 P- y9 i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9 P  L2 b$ f2 x& f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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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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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 I* {; X% @" r7 H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6 y3 j  h" Z8 z. C- o$ a" }+ F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a2 l& [) Z" |, a0 ?' ^下去。

& {& Q. |1 d. {% @) c+ }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2 W" \, \. X4 `% ]/ F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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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 h& B6 f$ p" b2 a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 c. z  x  V* ]1 u3 q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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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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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 _) X5 X" N2 m+ Z# P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n8 |) I5 C$ K! F1 H7 i! |$ T: j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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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8 [& \3 r- g/ H" L- r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 G- u8 R7 j" z. Y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0 T. \# z' e( J) h/ f8 X2 c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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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e/ \/ b! }( `$ i: I" u- Y9 X- R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b% v  t4 Y" |3 }' w' V0 o6 s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3 n' H' G; _0 D* B/ ~! T2 f2 Y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L8 s- Q8 n5 p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1 z) H5 K) d, }6 N  c5 D" e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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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V7 ]% c"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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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i% o, g& A+ Z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3 ~, w4 [: ~8 `, q- v5 j( D+ u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I- \; u4 V5 G. F7 X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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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 a8 C3 l- G6 n% w8 H  S( l+ L. Q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q6 @) n% `6 R# K" n# h7 j8 X3 \6 X2 v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 t1 Y" H) E8 S1 d$ V5 R+ W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 r$ }' c9 R6 }9 ^' p“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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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X0 z1 p. D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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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F# X2 J) |2 ?0 j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8 N- ^" \; d$ _5 {9 f+ d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N4 p7 ^: D% ]) ~9 ?  p! M- P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6 S7 q, Z  ~8 y# n9 W  u" Y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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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S9 Z$ i9 F+ B& f0 i( A/ X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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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U/ _* }2 n. e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 g* x; s5 R9 C; Y1 m1 j. k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 \: K& d: R&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o) E: |3 J% X( w5 b. k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8 e) k! f6 [1 H  ]& D6 C* \# w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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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6 V! [. w' S7 M' W- A“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 ]/ |& w2 ^% |, E/ U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 `# G% ]% A! B& h2 l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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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 @1 m) `0 T5 r7 r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M: z! t0 _7 |! ^5 J' ]0 X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 A. R/ {& A1 l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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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2 w$ I2 p9 O$ ^& C0 p0 p2 U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4 r5 \# ]5 M5 t) A0 Y* E% S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3 g( V0 \% a1 f3 B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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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N) g( b* `: h7 F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5 R, X- @, K3 J+ n6 a/ a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 Z% v& u) D& Q6 P* `/ r0 E% c; W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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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 n2 M0 l' X& [; w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0 z# F! W+ G' n3 c" p5 A, J/ @$ O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3 A% d8 p( M& r) B& [1 k, R地看着，听着，笑着。

: L. I: o9 T7 F7 Y  c" Y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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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E( D) U3 f# N4 n4 f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9 z, Y& {/ I) m8 Y. t" M$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 ]6 D) F4 G; }( n; G2 z3 G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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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 `' R1 f/ \" H$ l0 k( J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j3 T' j( M+ ]/ z  M' }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 p6 ]/ W: h! L- I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5 e) I3 K7 J$ m' Q; R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4 W: T( p' j0 O& w/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N" m4 l2 E4 j% s. a,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4 q' O6 q. _) ?7 u) q! S) S& L' x' r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 u$ a* E! w2 t1 A) V
/ J" N9 a- O, o5 d: H, l% o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5 B2 ]# Q& e% I1 s- @" H$ X
: d, z% D8 f' F# i% \2 a1 Z, i
$ B( Z5 s3 q5 d8 ^) l0 l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 I, p3 }& v
4 c! i# ^  q5 K$ c0 _! L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_- H0 ~( {8 v; h* a$ Q/ z4 Z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 {1 A. Q! q* t% G& g
# [8 q- @3 _2 e" V* K( T# x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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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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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E+ N+ @+ P* ?" _5 h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 j- T0 d$ j0 W! q!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 I, U& W  _+ y* F4 }0 q2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0 ~2 d$ y  @  U2 S" j0 D- x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l2 h1 G6 j9 C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 V2 P* z0 T1 B: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7 W; q% A' X5 N1 Q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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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胡耀邦问。

“他不愿多交房租。”

“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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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A4 e7 M- z) p$ \0 @) @7 u: L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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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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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7 \6 L) q& i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8 X, D7 [6 x: N+ l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K/ z' P) G) ~4 G* k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e2 S) {% [* I, H然存在。
  Q3 z3 `2 O" d/ D+ G( `6 R4 }
$ l9 C- ^# e/ `/ ~8 @6 D, M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2 W0 p0 J! O" N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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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u" w' `5 B4 N. P# g/ M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 A5 v- Q' h. i5 I. q7 U& Y2 Q3 r+ A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 h2 K, x/ C' g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5 C" j  Q2 z* n7 J
$ R0 ?5 E  P7 R% B+ ?: ~) T(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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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0 m- P/ T% ?% \$ T  \走，那算怎么回事。”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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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7 ]0 G. k! \1 v) U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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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J. [: R8 v: V: Q' V- P9 ~' b) f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4 ?. o2 L  v2 g! [1 W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 I4 ~6 l$ Z" d" b+ J$ m,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1 U" ^  c& b( _0 e) x4 m2 P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c3 [9 M6 W% T& s: C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 Y" v; {. ?  S; F; m$ k, y* K4 B7 i会如此固执。

% C- S" H, @  l1 d% [, e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 R+ E8 O1 |5 P5 b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2 }$ A0 S6 J! u5 p3 D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6 ]* X2 s8 K( u/ a5 L( y/ Y( S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 _2 c$ t7 k* u$ Z1 I0 k& `6 S; e3 k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S5 ?+ ]5 q9 G1 t3 ?( T6 v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9 j( x9 S) D% ^5 `; E. [1 {0 d6 ^1 c- {搬。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 ^0 i0 A" T! W" L0 ]. w0 z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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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c$ n+ ]1 p( p+ o* P: V% V) ?0 C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 m9 k, f* E9 h, ~8 S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8 ]3 B/ g2 ?+ X0 L, \  u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R9 b3 ~. R7 \1 t/ n“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2 ~4 t2 D! y& F) X# c6 I, d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Z7 a# X( F4 O) \( _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 H2 I/ J; \, a7 Z. _) k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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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9 p, o. s: S$ ~: t3 [0 |& \3 n( e+ A实事求是的话。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L& }/ X' Q7 @6 M- ~( s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2 c8 m- z2 T0 L7 u8 ~! X# Z" U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j8 H. }6 K, Z- Q6 _' D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Z5 h! v: q0 x- @$ e上安排你发言。”　　
* j2 W, o% H( {6 ]4 O" b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6 p' F6 R1 R6 c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 j( r2 |6 c1 G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S  O' d9 E/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8 p6 Q1 j! J2 q4 _5 d怎么能讲。

  a  @! o' _  b* L+ Q4 [: U+ g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U( N, ?5 S/ E#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 g2 \5 l: H- ]! v$ q" D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 X" t7 z  c8 i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7 h, g6 n1 P# C1 G《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 V2 e' R9 @/ A6 O3 b7 l8 U1 w
9 J$ Z( W3 W0 _2 j0 U: M5 c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D& ?. v. f* N, G! u# a9 T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7 @6 f( I5 ^7 C! K. f(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 M5 j5 z5 y0 F* }% G! A+ r5 _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 n+ v" m2 Y5 N! _5 i, b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 A" L0 v, L' Y$ E; W" D- B0 Z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o+ ~- S9 T6 }" @/ ?4 w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 t3 y: s: y3 w7 Y" J, B
8 o' K" [" V) C" R/ C"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7 I! q3 J( c  R) S/ c;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2 `/ e2 s! g# p0 q2 F7 U( Q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S- c, C0 L9 a8 k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8 u* {. U( ~3 O! Z) `, l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 y; e7 h! R5 z3 p
7 S. ?; `1 G. j) v, M% w' Y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 a# H7 B0 U7 Z  S5 ^# \) J
- C! Q0 h  V! m# N) r* a4 J/ T, Z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r  ^  i: t5 O8 `# q!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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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 N% @% R- P/ z$ u' W7 {' w" p8 C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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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6 i2 G! Y2 x$ d4 D6 o换一个人好不好？”

( f, P; ]( E8 C, n4 A$ I2 a4 ^$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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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5 a$ T, _6 O1 t7 g'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 }! S& B2 g5 _+ A/ b1 U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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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j1 g8 ~' ^1 Q; n: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 ~' z" U8 I" w8 C0 u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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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k  y9 U0 \& X7 r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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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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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 x$ I- a5 i0 Q$ S9 R* ]7 s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J. T0 D" u, j( Z8 q7 _, E% M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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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 e) ^2 o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j! ^& K  @+ b3 A2 F) l7 k4 `8 z; P了贡献。”

4 X" U2 W$ s6 \3 J+ d! c“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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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0 z7 H: @6 ]( `1 L/ [( S0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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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0 Y$ B  C: m7 |! T! O5 w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0 A" L, h& f/ o) g4 I0 E( e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 N) G( c# A( ?3 }# f- j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5 o- E5 ~; i1 j& s8 U2 y: `* K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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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t# f8 k, @9 k4 `. N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D1 w' o" R: Q/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n8 Z, g, r, ], k% l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4 f& ~) I5 Q( u% U/ M1 ]2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_& a% K6 _% S0 c* d-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T0 L0 k+ D" M" S$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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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0 @$ \" G( P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 `; _" u& `7 T2 t2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R: a8 u$ U* i! p0 B, i; b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5 T7 n" T6 o% w7 h- E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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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5 }) G  R0 [! G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1 G0 Z6 i4 R" \# S4 Y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7 i% H/ m* V8 ?! D- d- ^% s5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4 K7 [" J5 `; A& y7 J5 Q6 n& E. b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h$ L' ~0 H8 N6 k0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 k9 T! H4 ^! I* Y/ `8 q( `# _% Z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9 k% z! K" ~+ L# }. W2 U- s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5 i$ \3 u' e4 e9 I  B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q/ V9 W4 `: c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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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3 g0 [$ v0 R9 d, d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8 T' {0 V3 u! v; M6 o2 _点‘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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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M9 g  b7 t5 w( p" o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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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4 A7 Q& D+ I. M; w$ ^5 _“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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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W1 E" ?/ @1 R% T+ r0 d+ F+ M$ N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X8 ?0 ]: y1 L8 n9 A尚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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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e, \8 M( ^: {  E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 ]: _9 o+ B& v- ]; L+ @  R8 U, y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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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M; L! O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 o" U* t3 ]+ t1 ~请你提修改意见。”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 W( a4 \  ?6 h/ I1 _: g/ i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9 c; e. J* p" o! s1 F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 e  u1 U! }) D5 @深长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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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R$ D: L$ F, D" w7 E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u3 \: w+ Z4 Q' c巴赫猜想》。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7 T' R) A  H9 a- U" U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 i0 x/ `( }. ]1 Z1 D7 Z& q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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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E  e. f8 O7 s* B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0 o+ A- O& z4 }) {7 M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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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v5 m* w8 _( `" s: V* g! }( D! U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 j3 X) b7 u# H9 {. I( F' o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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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U4 W8 N" S% a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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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6 b" t, C0 A$ B% d" p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0 c( Q# R! T9 X* \1 K: R8 P, U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2 [. f6 s; q: T% D! z8 X* B
0 W. m1 z. m4 h, B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l+ }  a% n3 r关注。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0 O+ J4 g1 p5 s+ O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4 @& m$ w5 n3 c. Y* O: J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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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 b1 u( J/ ^; p& F( E# m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q' z' b2 G. Q5 x, E
. P7 S- @4 h+ W$ h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 M6 U+ O0 g9 n3 m% D% {& o) z生。
1 F  K/ Y( L) E7 u
  b% X: _" J# r* S* O9 W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4 B6 E0 O6 O) e! L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8 n" n5 ?% g, M( s7 o《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 g! _* f/ S# j, k; n& \/ `2 j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 @# Z# ?7 c4 N* }(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6 S) A! `: ?8 n' q8 k+ {2 m
. p/ O% h. P' }2 k/ p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5 S9 N8 Z1 ]( N4 a6 M: n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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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3 C- w' a2 w& U1 g! ?' A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u* E$ J, k4 `6 d! h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O+ {2 C% n: R; ?+ V2 u# t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7 D4 L) s* K$ Y6 S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1 }4 @* e; n$ ^$ w; P1 d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X: k" y$ `0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0 L% Q! D' N: i- B$ D% R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G6 [+ C9 I8 {/ C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t7 u& c- [# g) l/ l% _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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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7 G9 [0 P4 @9 p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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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 @1 @* d5 Q' g' c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0 G6 w5 ^5 f! f+ W/ X/ Z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k, [! T( F% y# s7 a!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8 A: K+ o- Z5 Z( r! v“……‘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3 x- b% D9 l, r. o)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f% x, k. R  j8 D0 o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a, `, \$ L# M+ ?, w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9 r$ h# k. J5 M: q% W6 [$ p1 T* i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 s" k; G: I7 y, X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Z0 S5 b( }% F. P( C&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 A6 n: e( A2 s4 p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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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O4 k0 U$ U3 A- e$ `3 F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u( k! M! y4 y/ e“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j/ O; x  c! _' w; E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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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p/ q4 `0 A, O- S$ I5 h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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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L. n, j5 L/ {1 @: `. v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 D* i/ \5 ]* w: a$ d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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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_, K% n# C7 N5 G8 m6 q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8 w5 H$ L. ^) c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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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4 f% w( D  |' U2 j2 T& O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9 m) G- F, h  `( D1 }% f1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D! b) p1 K6 m/ D8 {, f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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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 r" Z) ]) n& S“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5 j# e6 m$ a1 r0 u* n  O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 @7 v$ b6 v; n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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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 e1 g; Q4 I. w) @% z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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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s+ \) U. O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 O2 U% v' K0 q9 k9 s4 x2 q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G: u1 S3 Z1 `+ t! }: `; L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2 t% D4 W! ?, @9 V+ h. `# Z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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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 v1 m4 p, H6 V5 \, W* m" O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 L- S7 D+ A' _8 P% T9 ~% ~9 M3 f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 W4 [' M$ p2 S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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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 _3 h) a9 Y2 _, v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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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l% V' r) z* M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 L2 l1 K/ O* }/ Z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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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 o* |7 h, d: U. {/ x  \&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2 N' z  h2 l  a/ V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z, w4 O) \% n- Q- P/ W6 \8 H2 U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3 _+ S6 O7 E1 }& C# L8 G1 W“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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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 _! z' V- j$ {8 _$ K! p# G《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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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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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K. X8 b( ]/ d) o  b) s3 w- v的诗念了一遍。

身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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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Z1 F/ Z( ?( v! U$ i! M3 i9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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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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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 Y; d1 ]+ U) D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你看电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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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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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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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 E7 H5 G$ c0 @& O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M5 f! U# |2 K. n% H" v! C# I. A9 Y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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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 F$ Z# H3 q9 m( G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2 D- Q8 R  p9 @+ b  Q6 r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w! |0 Y" m) \( P, E  I: F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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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j# P% |5 M9 z4 C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8 e6 }# S7 }( m, W( h( v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1 t9 \) w8 x& h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d, B" M$ x5 b" z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 [* N& t" H& d9 R  ?9 `/ h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8 j* p! T  F0 x* n5 u' T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6 B8 _4 U' @% Z* Y4 N" O肉难、洗澡理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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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6 I: c. w2 G- B$ g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 U) _2 T/ \3 q% Q! C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u, H: Y3 w: l, |3 w6 Z6 t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j$ K+ f. D! c" B) U# O; l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 C* a8 N+ u( S' i- }1 f. K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1 Z6 n  a5 \  a& j7 J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6 i  X" p5 ]1 W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1 l; y: W9 p6 e' p& Q# K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7 [, t1 I" g( l, `  _
6 |$ w7 i* n3 b. }* D8 D( q7 _+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3 T* E: }! H# W“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 L8 f  h- x4 ]) X; K2 c3 h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5 G/ p7 |" C2 C, u; Q3 y6 h苦的事。
4 S9 a- @, }2 ^+ r3 C: x" [0 p
: F" P* s# d+ z7 D/ g9 B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l5 ^+ W- b& Q, Y- X$ }; i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4 [: k8 \2 c. q$ ~" `' ]" s* A
; P( {& K) _1 \. \/ A%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 l2 n/ ^, _' p- j- p
0 K! E9 S( d" ^5 S5 W1 y! x0 W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9 `" ^, o. U( v6 U$ w' t' ^" G% r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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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_  Q$ V" r& }1 G5 s6 l, N( z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6 j$ ]5 w* l/ o: X“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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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1 e/ m5 Q) L* v* S& B2 a0 q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7 {0 C$ J; s5 s2 V2 v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 Y* u3 {8 H# }* \1 Y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8 q+ P2 T* W6 U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1 d  Q: X) {1 t0 w) R定。”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 {/ O. A! \% q6 N+ ^& M$ `
! }7 i2 W0 }2 B3 _) L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 J  s4 @, m5 Z/ |+ W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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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9 ^6 P* I. d( k' O
. U! o4 w% j* j- G. @8 i5 U“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0 ]' G0 n, j0 _% U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m# j: N# X6 p+ l$ y  g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 |" e- ~! G8 f4 U" F.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 n! l8 F3 J4 W0 ]; U& z& k6 X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1 [3 ]/ ~& e1 P  F, C, I, X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X0 E/ m6 r7 d+ v# L5 j2 M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 b  U6 W/ `; ^6 V/ V8 ~
) ?# p2 l' [9 |1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I. w* C7 v1 O6 g% t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8 k4 O6 d3 M8 Q0 N* y# C  u7 c  W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1 ?! l6 d# |% c‘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4 p3 W# I0 E: A' M2 k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 I  r. i  A* P8 H# o! K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O1 y* L( N1 C5 Z进到了“１＋２”。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B: k/ I, M4 w* T
+ H# w5 ?) O1 B  j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1 t6 L3 N  _0 w%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 Y+ S9 `8 z! q# j4 P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 ]1 o# H7 T$ N1 m3 N1 P, r- u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6 e$ B1 k- R+ u( g
4 W* W8 Q, M. i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Q4 E' z6 u; ~( y8 g% f+ a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3 K% N8 \2 H0 ^# e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1 H* j1 r, f2 G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 _4 t, |( o+ _! R6 T( O$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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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n$ s5 q9 @! }. f7 C* f/ c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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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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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 F6 {, k5 k# m1 t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F5 b: h$ b$ Q% g& p1 N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k: f( d; }) Q) H1 \8 i- F5 h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s( `1 N, @9 c4 f/ ^! z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6 F+ J. s9 D6 b/ X9 {1 a2 s- k8 P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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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h; o4 b, Q- |. M, ~8 j5 `, S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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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4 f/ D# H" h# h2 e4 \+ U" E  F2 P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9 C6 y0 a, b+ f( |( D6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 J7 Y' B/ u6 n/ t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3 O# _9 j' F" M; k1 q- D9 X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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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n6 U* ~' i2 I3 R. x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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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A9 \4 I9 {: v9 K- y4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4 K& v# f( _0 W# C0 d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B0 f$ m2 a% I: Y' Y8 Z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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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F1 b. _/ G5 S# T/ Z0 a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f$ V6 r" k" D; Y! k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Q$ e+ Q- F, v8 R1 b/ a- W, v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F. M* s- K! u0 p' t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9 d: D# @$ f" @$ f3 ]* y" S' K2 w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0 b* g% }1 B: C; X6 s)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3 F1 @3 j5 F  O' k' a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 |( D4 c5 x% V% J- u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I) n2 t7 X+ M. m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 J6 H. s0 l  e9 N# K- @7 `0 v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z1 `- X# t. o3 H* ?9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 L$ J) B  Z! j' T& e
; ~: G* \6 Z3 @1 b' J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8 ]$ w9 f" B( {.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1 `; ?1 T% J7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 g$ d2 B, c/ M8 O; U6 N4 N6 H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 O7 Y$ S3 Z* Z* w: e. y& U
1 `+ B/ {: [- Q# D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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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x  b- v/ p* n- ^7 K7 D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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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 {+ f! w1 t) {5 ]6 A8 I0 k  S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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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4 D# J5 o% H  E& N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1 g! H& g2 B3 h6 u4 D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1 r- H  O& P  I3 u+ b3 u" H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l. i3 C5 v: C" T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 ]+ N( c$ a9 H
, N+ y- @5 ]& z: H) h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6 @# T2 a; }' ]6 Q  x7 A' `  H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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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 B4 k, a- |; r; B# W! V5 R: t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0 U' h% L# s6 c' r" q' P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 {( @! d7 C( F
. A# m$ W: P7 T) Y. W- O0 Q$ d- M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k0 f8 [# A# g  E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 t/ o5 ^- j1 v4 g, s席……”


0 t6 y3 m; t2 q
8 ~: d+ ]2 o5 s3 p& U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9 l# Y% J. q! u  S+ d. h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p+ u" [+ S( x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 ]1 d& ^- B: f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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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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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7 O+ \; Y/ r1 z) X$ B* h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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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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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3 y% R' C* Z, h( G* I6 w0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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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D' U$ @) k3 I- N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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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l+ |4 B8 G, P+ E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X5 O3 M& @4 s; d$ R( J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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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6 W# P  D+ e" R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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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O, y' g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3 I! }$ z# a0 C5 j2 A0 y( P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0 m1 c3 u+ G$ u1 A1 h# ?# Q* U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2 }  N8 u2 i/ A6 P7 |4 [6 M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3 `: }$ p$ b! ?7 X. R& D0 o- S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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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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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Z" D# M  R; P* Q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2 v* j1 n  m% g4 Z) V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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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M! |/ A$ f( ?# T!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6 v& u$ E- Y2 K8 Q' H4 H; ]/ R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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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Q; y( _& N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J2 H3 a6 `2 B( {6 G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 Y! H9 r$ U; I8 r: i2 Q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6 o- L+ H) ~, Y4 H) ~, v, J# k% v#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Q* O1 Z+ r" `: K  G* X  a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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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 Z6 o8 p' n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1 m8 ^( X$ @6 _2 F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3 G! X- \  I$ R*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r) g2 x  @6 h% m( p6 g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1 u3 H1 P! v- h; P  M: O. a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 s  V) I" E& G( P' F& e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 x" A! }7 c6 i) O( Z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0 p6 B5 E+ F& f2 e8 \, ~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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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 s( ~6 v6 p# L( \) \+ y1 N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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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v) F+ Z$ j6 o. g' W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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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9 x( i& }1 _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0 I- E& b7 b/ C3 X5 y9 E下去。

2 f4 F9 @! F& K$ n. Z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Z% h1 \# V8 I/ H8 s;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 K/ F! C) v( g6 Q: _/ h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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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 ?  a+ F" p+ j; g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 ?7 ~- v7 a# m  ~3 u- O锋同志学习。”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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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 C3 \  E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9 F+ u1 z" q. T8 v8 B; g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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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n; `, N' U2 G* K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3 o3 w  u! G9 i5 ^% U4 N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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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B1 A) q% S; m3 H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z/ V3 _- z- r' M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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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4 L! J  z4 y7 z# W& X+ z5 T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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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 c' r8 R% D9 ]! g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W. Y; p2 t+ S3 A% X+ Y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 i* O$ B. G: Z0 [* @0 D/ x" k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6 B1 p" N9 r) S0 f# B) N! u) N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 i9 @5 n5 s& E# P& I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 M& S1 U* `9 a" U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 V/ D9 q9 ~. a) v& Q3 ], J“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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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B$ t4 Q- Z8 q7 [4 X+ }$ K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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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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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6 P! ]* q; a& L) t# w3 v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6 @2 F4 y8 q& R/ w/ s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 e# z% G7 V( F2 m- [( h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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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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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T6 E) s, Z. p! J0 z1 Y0 W* F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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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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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j; P+ L0 c9 R5 J8 s& D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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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f7 L: k/ C" o) J) M# U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9 j; j) _, W  C2 W2 l: B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 t' g/ c4 y, R/ H; h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r" M5 v$ C: ~5 ^2 F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 j) Y4 A; X, Q2 b+ B. i/ u* Y
, R" K3 t2 _6 K$ H  b2 ~! b1 c) N“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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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8 t, i' y5 u9 U# h# t( N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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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 Z5 X5 p8 R5 o3 ?1 e" _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3 e6 B* w* O( p2 R3 a+ i$ t4 X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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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 K4 r' W9 s" M0 L) K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F6 B5 ~( f. J1 D$ b7 B7 E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4 r8 g% J  K% n# C, A9 c! @; u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6 i  ?# Q( e( d+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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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C" i; u+ x* F9 o4 u2 h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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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2 i  [8 t7 u7 ~' r- M: U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g5 h, }. w0 B: I( x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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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Y9 v, ^/ d  w: e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 q0 K+ J3 ~( A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 Y$ `/ K2 H# @% m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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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5 J; x8 q) R( p0 h2 ]9 S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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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 p2 T2 v$ M4 n% t. A“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m( }/ w5 q1 S  o) |' B& U' ^3 d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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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4 @: }7 z& i, y6 y6 s& O0 r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 f! I+ c# v. |$ j) C: n1 [( _% H“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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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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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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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C- t. I1 R+ k1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1 V1 E! q1 L  u4 B) l; q的锅炉房。
% B7 L- @1 V* F+ r: y3 N
  r+ J* m  m( {% F7 j: @4 N, k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I$ `8 ~% R* t7 w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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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 j4 y( I* w0 A# @, u2 \
2 ?+ U7 b4 @* o4 C9 _9 G% D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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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5 W+ ^  b) B# x6 V2 O&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 W' c/ M5 i7 |2 b1 w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0 Y* s/ E, y+ h6 i; I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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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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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胡耀邦问。

# S  P2 R+ Y% @& B) e“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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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交多少？”

  i8 f0 a7 C( T  I- n. z+ E“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6 ]: O+ D1 v7 B' E: p. S) S4 m# _
& X& A- x; a# I0 ~9 ]5 ^) L9 {, U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u* W& }# ]6 ~0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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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4 ]8 `' c/ Z% e; w1 T. @+ Y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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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k# u+ J, @5 F) d0 q6 O" Y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G+ p& f- k6 a2 N6 _7 W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 [# t9 O7 H) {% u# R) Z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G" p- S- e2 d: Y  {! y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E0 q9 I4 \+ H  n. J3 J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r( ~5 H& n  n8 V8 t( H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 T8 `% Y1 `- Y" V, Z. p+ A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v: d& }4 g0 X2 \* J& Y4 E2 u
0 Y9 @! C# }  P1 v; g$ u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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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 }  V, j# g% q) R4 |( M
. j! Y+ ~& m5 J' D. o4 m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5 {* V8 O4 A8 t, U7 H; T9 D
- B6 n  `0 v" j# q! V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 @# y  o7 V- i' d7 Y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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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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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h1 N$ K) U, w4 i( K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  X9 H; o& Z; U8 x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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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7 }( z" F( C, t7 [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4 Y9 Q( D2 T* |+ A1 J8 L“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 v. |  V. Z/ W# j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5 i% |+ b- q0 U/ B) N/ u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2 O! i: ~/ X% h; [
- z1 L/ C* v' F2 p% X4 Z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 k2 d( g9 g9 X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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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 }& [4 S2 {% V, T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6 l& g" X! S/ M& K
: L  C0 s& w( S, p. a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t6 c; k. {- \/ f( }6 _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w8 f: j4 f& U: [9 q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9 h! f2 X$ E8 s, Q+ f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r' G, {  A# u; e' F: R6 u4 B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 Z: n: G" r" i2 _1 ^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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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X5 @  k  E0 _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 z3 T) o6 d3 E7 S! p- x7 D7 v5 n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7 [! C: [, B5 O! b
8 }7 V" Y3 W" W8 P3 |# E- I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8 C' F2 B* ^1 r2 ~9 S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a* V- h( N2 O/ D7 S5 s5 w4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 g7 `3 s5 R) l4 J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Z! X6 z3 p/ w, }1 i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 a! [6 ]: p) G  f& w) b
. x; ?3 q" b4 N8 m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8 M" ^0 I# T& U1 ]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I& D: B+ @) n% O' l1 f+ i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8 r; c/ l. A: i3 z# c* |% ^0 g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5 P" ?2 u# h/ }. q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7 D2 A, `4 ~; B; I  Y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 Y) ^0 a8 M- N- K1 ~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g6 ^$ N: t# Q* u/ X- K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 x. @8 q5 [# z怎么能讲。
3 o7 X% H( i4 @( {% Y! p) E" {" w
6 b$ X. r, R6 ~- ^0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q* h) u, S5 w7 w2 q" O7 B& w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7 Y) v3 }1 W, Q: Y) k3 U6 }! M/ R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H# n' p& M0 X2 t; L
" F; M/ r0 U9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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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7 |! t, M( {/ D6 k$ o
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r  u' e3 h# [7 A2 o; v
$ @6 V" d" G+ J' Z/ {" k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8 x) R6 ]& `% j$ n7 d2 D; O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8 c& T$ @; s7 f% `, U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7 ?" g' i2 e" v4 E' T% q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 p* g+ G, J- q& G+ k% T  U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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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Y) V. d6 r3 h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 t7 {+ g" l) T! {6 E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7 ^3 z/ L* D2 n8 y
2 \/ O. g5 m7 }; T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 T6 y$ G" ?, u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B6 P0 S3 C( x9 b9 I4 y- h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 D, v* S: j8 k3 j: n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0 m+ A: g+ S$ s$ @$ K- T/ j0 x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 N* G, P  }& t, f/ T! I% u: y+ T
5 x$ v" M. ], s  x& g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7 S. l" Z* Z+ c7 N' K, k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8 j  i* {) c1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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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 K: B+ o% V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6 G; M$ e" ?# h7 o/ x6 j. M' G换一个人好不好？”
, M0 H& d- |/ a  C* c
, c6 X" M" s+ y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 E2 k) K& f0 d, t* I' }+ V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7 _) D. |0 _* ?0 _! M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 @0 Y% ^' g" N# x& v2 n: c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5 M( d) v: D3 _7 f) ?8 ^) R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8 O7 D5 K  }) D2 O" ^世界之外。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 e4 j, ~9 D1 _/ W( n7 r. b! p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 v$ d$ `+ X5 y7 l% Y; g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 U: o0 T# `& @8 ~6 C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2 Y! F  s9 p- ~% x/ l4 o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1 a! k3 Z6 b+ t$ T# k0 ?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V3 ?# w7 ~5 O- h6 O2 ]
" e% W$ N, G0 }( y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1 E0 P. w/ i2 \2 o% I: Z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8 X  n9 [0 Y6 @- m- l( L: _) e$ G% P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y1 ~6 q( Y3 ?+ T' ]( q: |% L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 d' w) W3 N2 x3 t! T  q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3 i/ ^3 V/ z+ W. B
) N; i6 z0 f" F* ?6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Q+ H: T/ C4 I' Q, S
. S" L) G8 p5 Q' J6 q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1 K) B  q% f3 _! ]4 ?5 ~: c% ^- y' _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 ?7 q/ }, c7 v5 u# I9 S
  C& K- L/ I& {. {) \; ^$ a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l% q4 ~7 T! k, k) S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R) a, T; S4 h5 s9 G' s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0 K2 l/ g5 m2 l2 h  X4 @8 Z" M2 E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A" j( g$ D/ {' y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6 X$ |5 `& q0 T$ H! F4 [! o* E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9 H5 _" n% z- U- y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0 T( }0 l9 _7 ]- r
; U+ V+ ^# o/ n+ f5 f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 r7 o! l( Q6 d* v# c! l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 }* L6 l$ a7 \* R2 s' a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3 @/ I. `9 Q3 D9 r( T7 b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0 ?& [. h9 x5 V- I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d" T1 d. z9 V: l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3 d% z1 {% S3 H5 d- e7 s+ O3 x& v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1 N3 z& [1 }$ U9 n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 v5 z5 k5 i8 x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k% W2 S/ q1 I3 }5 I2 G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r% `0 \! I2 }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5 G) F& G# j5 o% i0 E" X点‘阴谋诡计’……”
! F  ^# Z% S* O2 \, A3 G& A
! l6 U! M. t' [" w, e&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f$ s2 _% Y/ I( V% ]9 f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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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李尚杰。”
0 g& K7 u& ?6 t" X) C  \' G. h- l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7 q* V$ m) F- T3 i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W: ?! I0 V: b3 k/ I) c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 Y1 C  F2 y" D+ n' J1 L" B
2 o  y. @7 K: b9 D3 x" {) _% s2 n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B7 }; v& V( ^5 [3 h3 K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J3 k; c4 L1 c0 J, Z+ z* k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 j; W+ {4 P) Y) @, }" I# h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S2 l8 z% o/ X6 L7 l4 a/ t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9 V$ s2 J* u9 c' T. O3 k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h$ K2 t8 `2 a7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 k6 X- y! R2 ~* y6 b) ^- g请你提修改意见。”

0 v/ H. o: E; x: |' P" {% P" k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 z) F7 N, [( A, d/ ?/ c; G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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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9 T+ ?- M) X& Q5 U6 g8 M, r4 n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A$ X, {/ O* r5 h- C& M巴赫猜想》。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5 y: m1 k, }5 j: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1 x$ ]# @: w! B5 g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3 d5 |3 p$ A% j& J- e! x  q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 @+ y' V9 g% o) j3 J2 C( z
, T, [2 V$ z0 \. ?0 I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8 p1 h4 I8 N" J$ j1 E% J3 @追求科学的道路。
8 J9 R. ~$ W) o4 L( O
  s8 ~, M8 b  k# i5 }2 p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8 f  P' K' e1 P8 G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1 _4 f# r2 B3 F  R' X4 _+ w
3 Y5 O+ ?* V: D0 s3 e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g4 ]  u; f4 F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1 ~( ^& h- J; \1 M9 ?- z样不好……”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_$ G, u! h, w, u关注。
+ o% E: u, |' m) e
) Q. i8 n/ }5 g3 w$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_# a  B, V* j$ l5 t8 a- C+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 g4 t6 a, b0 R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8 w3 b0 w$ P) X, m+ D- T$ W  z
, G  l1 u( ]6 R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B* \* S6 l5 i+ [- f) x$ q1 w6 \  q
) |/ K4 U, R#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5 D# k9 X5 X6 a生。
% q, w. b# e1 v, a! U8 @# b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d8 e; `2 p: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t3 S, T$ S& @+ }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9 H1 X+ \5 {/ v6 n8 h7 t0 I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7 h. x& `. @& X! N  e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8 \$ f  G9 z1 A% R4 y% k; ]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 K  Q, J: ^5 k! R* v8 H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F9 @% e: s9 E- g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0 @! }! k& k/ J) r0 ]0 b0 z  Y.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8 b" s7 t1 r  ^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9 b& y" t* Z8 {" t+ l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0 U- N3 \1 ^, t7 [0 Q, {0 R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8 L1 G% j- O+ ~6 n: Y$ i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X% {+ p0 C+ h8 ~; v* b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X, \+ ]6 `2 y. W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C' `& N" q6 V3 {;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D2 G' m3 f1 c; B9 M* F+ D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 O3 Y: \. R  q& o. h7 m6 y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5 H$ ~' C1 ^+ x
/ m2 w/ q1 T6 |5 j( M" ?* ^7 t+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h" }6 d8 a8 D.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0 H: @  E( D5 g* `. a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_, L0 E: ^/ j( y' q, i- e6 c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8 h' U/ Y8 o! N2 G) I; k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k; q4 _# z, G. ]8 W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 o0 h. j, J# C$ V2 ~' m, s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C: _3 @5 S# {- V: v& T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 W3 H( g/ D2 ]1 j: F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2 e+ ^: C* l9 f7 p1 i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z( ]5 {- m; W0 n6 l轻人的一腔热情。

: N" y2 w$ Q5 A. g$ M( c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9 b. G9 \" N% l1 k2 b1 Y3 h# J4 f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S& `, i/ D7 l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7 I! N1 G5 N; f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 L' l1 N; M+ }  J, ~9 F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W$ g' L8 s( g+ m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3 R. w3 g5 m! c: X+ s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 e3 h4 h4 [  b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4 ?( K" G7 }' H/ n
0 X3 z4 P4 ^4 c3 N. {( r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 z+ d3 L# O  u2 ~; s, K5 r  O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1 A  h% f/ R1 U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 V# [2 f3 U7 n! l, Z
% _# F6 y' P" @; `% {, d+ V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5 ]3 w3 i1 S+ z* `9 c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 d7 ?- ~, r, _0 Z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8 ]! C. H# T1 V: o2 _8 p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 Y9 x3 u9 z* S! o$ T; K( e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7 x& ]0 O4 ^; D* H4 Y2 L+ [# i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 a1 x$ g, W+ }# ]% i: l* p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V' h; C9 y8 l. O- D3 Q0 T& O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4 _; R, L! Z+ U: P( e$ g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 C* Q* l  ~5 i1 ?
) V. ^% y) F3 M, j1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X: d# |8 I0 f* ~. N# Y8 |, P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 Z1 P4 @' x$ w1 f, v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0 ^& e2 x' v# E: J6 M: s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7 r% q) ]) u( s8 ?0 Z5 X8 K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K  V- m* M8 w4 C% z( {' b* N! l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2 v4 r  H6 C1 O2 K* ^% O“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1 z8 p, k/ E  ^7 L' ^7 q
身体怎么样？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 A) u) J6 e9 V5 H) D- J) E说。
' A* _2 v$ L1 z1 n! Y, ^2 R7 U9 Q
+ G. x- J: ?$ M6 E) E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0 c1 ^( L! ^1 P( c4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x6 B9 G$ D( n) d. o( L
你看电影么？
/ B' v. ]5 Y5 q* e0 y/ z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7 ~: B% j9 y8 r& M7 @
! U# @' v( ^9 k0 o, e& n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7 R' T% r7 H: l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 q) i& O, D4 r3 u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4 }  E8 O/ A% F& V9 `" D9 I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 W8 E4 x+ k' E+ i- ?) c" j取下来装进口袋。

: V/ D  b( `" q8 B/ y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C. H; P' [" }( w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1 N: o0 o2 G$ Q7 H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7 u: W$ t# \+ n1 z; \& ]5 K; D  n
6 K0 \, y, m3 \1 ?7 H$ n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 A/ {8 `2 t3 y: z# E7 S1 C
( M% F& l  R8 _8 S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I* q! R7 c, Y0 |% q7 _" r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U6 J; q; U) h$ p* K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 {, P: p% {& B" e  Q9 c肉难、洗澡理发难。
, ?# L8 m1 I5 G1 t& ^8 f" V0 U
, h4 H9 n% n+ Y6 U% ]$ d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 U! y6 C4 ~3 R  L
- D" i9 s& M1 I, T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F. q7 C6 ]/ y* `: z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Q! H; Y( J2 @" Q. N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2 V, J: P; G) F2 {: C4 z! z- H0 N
0 V9 P5 k0 m4 a( m9 Q) L1 H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F. ^" T5 Q/ ^8 U/ e3 Y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L" a  L# Y  _# G2 j- p& c2 g
+ P2 e% W: B9 V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b- d$ `& y6 J1 K; X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5 ~+ F! P+ N( Z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8 O# N' \" |1 S. C: }" Q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l- H+ g% V, y8 }# o) t“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P5 [9 v3 v) y5 e$ F苦的事。
0 j% H* @1 h; |0 Y' s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 ^8 a% }6 ?( H/ [
9 O" n$ V% D% G. f: j3 Y* q+ i8 g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z+ R7 n/ Y/ S# W" t! J4 y5 \- i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z% v2 d5 b" H+ ?
7 A2 g( x* ^5 v7 u/ m9 _$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F; ?+ \4 a5 a7 d% X$ b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0 b9 x& J% T6 l+ E5 U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 p4 [3 B2 }# W. Q“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X' {7 \5 F4 W1 @9 F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 X0 [0 f, A0 q! w8 ]" i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I% [2 {  M9 ~7 |- t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0 I5 R+ R: h& u, M' S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u. ^5 }+ C3 N: V9 j
+ I1 [8 A6 [/ l4 n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5 |! u2 F5 v4 {2 H% R人”的。

- t. F- I8 X% k. l; y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0 L; n; ]5 Q; u# \) x' ^; r% g定。”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7 i3 P8 V$ {; v$ M% U先生。

% h. z# v1 J& f5 [) U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 Y) D' W7 W5 _' I. K: k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A, T! O0 @9 _- s/ q9 F4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zzwszj

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 ^9 ^9 v# }. ~: e% ?& f
1 x: k4 w6 c; c+ G- t; l6 v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0 L6 N- k1 m4 Q
+ Q. H( r( k& Z# L% [" d% n; M，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0 H! J7 }2 |1 w' R5 }6 q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3 F$ \2 l/ c/ t6 O+ f
* u' f) s8 y9 k6 i! v0 q; ]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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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X7 K5 c7 \* P- }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 S8 K8 |3 I. M( T4 ]4 u. ?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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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没声的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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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5 I" U( v0 Z' C0 r+ }6 ?8 q) |& a
$ ~2 e; b, u! e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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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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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9 A1 K" [7 s6 J* T* U. Z. q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 U* S: t! b$ Y3 ?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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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q, ^& q8 U$ c- Q* Y- b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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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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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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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3 A3 b' U6 y6 Q6 p/ D+ G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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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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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 j# Y/ G) E; M' u; E0 l6 l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子.

' O# |; c  V0 V) s; i- t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说出来以正视听.

zzwszj

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8 s& m+ b! F' a; R: g+ y1 c
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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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2 e1 i& W" v4 W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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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Q. _5 d; G3 r0 E) g) ]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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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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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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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v+ J  n& F: S/ R8 o6 c4 Z( t,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 j. `$ c1 R( T7 r/ u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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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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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c  P% O- w* w  J9 X+ A9 E* s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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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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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A% j5 T+ @' A9 \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 y3 ]3 O; x, s9 b4 O6 P( D0 G) I3 u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7 }4 ?5 M0 n; i; L3 M2 u$ L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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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O- j% \6 {* M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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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6 s# ?( J& u2 n/ d8 R# j& a  b# P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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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 N0 Y/ _+ e  i' s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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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 \0 h) h8 Q, X. }* g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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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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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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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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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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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p1 h' K- r) O" n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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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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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1 b8 c' K/ F; e& m2 Q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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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3 k, m0 S  t& |0 `* b% P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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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7 I/ [8 X& ~2 Z: \/ W- @& L! x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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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9 L  \: i9 Z/ ^  y, N"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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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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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4 s6 N: @: @1 p# V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4 b5 {8 P' T, @3 x$ s(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5 p$ g+ Z* f, J9 K( C# A& {' M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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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 s+ |1 ^  s  q& _8 `% K! Q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 }/ _! o9 {& H  J# Z0 K# s% C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 l- C+ I$ E+ e' C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 `9 m# V1 E. R# g% Y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6 R7 W' ?- G+ K% g( m& a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 Y( b0 t1 Y1 _' B" l, ]  q- n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8 p8 G% Q" E3 B& d! N8 B+ ~( T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 S. L& g+ w7 F, @; {! O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 ]& X) p; F3 \: X! [% V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 T3 R6 x3 r& E! Y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 \$ W5 B, Z2 m7 ~5 m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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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 v; G  R, O: x  x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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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1 Y4 T4 f1 C5 v% d( Y# B# h( D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L- w) `( G3 Z7 E) j% @4 p0 f5 [+ v
0 C' j* \+ ^4 N2 N  @5 d* x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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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 R  e8 W& l# X) k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