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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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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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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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h9 L9 m5 D2 k1 [1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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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8 x1 g2 t/ m  F) H! @+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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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 D. j! N, E- u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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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c8 s. c! X: n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w: g' `0 P0 G  u+ W! U6 V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 W: W* s' I' y.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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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x! `# X9 P3 C5 ]2 u. w& Y+ I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W, k; L  z$ T5 X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 R! v7 H: s, H4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o* I5 w6 }5 j1 B% {% T7 y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 C9 z, J6 b$ ]1 e. Y6 [* \" n" N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0 H6 J8 v+ ]8 u, t, o8 C' s: U' T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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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Z7 Z( M$ I/ V, I' w8 m2 f“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 {" R/ L4 j“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5 V4 a  z7 o) C' H5 n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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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罗声雄。”

5 e( P* D9 I4 S) I( V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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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o& r7 D2 G; s: r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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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 o% h1 V, R% O& I& u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 x+ A; C& c& U+ r3 x! V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 w+ ~, Q2 u' y: m- w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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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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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0 I5 W6 w' K! D+ p' B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3 W9 X2 O: o, j) k4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4 I- Z% [- B3 {' ^9 w% m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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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m: U" H0 {! d. W" {. ?' U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t& l! A0 E) d; T$ ]5 w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9 d9 H1 C) i5 k6 e& l8 r3 a; z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W+ ]# h. e4 X+ z( e- |( _, H  l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 Y4 d  T/ j! p" t$ K" C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v7 [  J9 Z, Q, U& \2 r, V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O0 ^0 p; w& P' m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1 x# m% d- V' y, v: D2 S4 S: W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k- D/ Q3 s7 J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7 F' B3 \2 A7 V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1 g' l4 n6 c$ ^: h) x, q5 C; e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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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5 }# [, ~& w3 Y9 X. _! Y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 Z8 w8 \' X0 o) Z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i" i% T: s( G6 n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8 v# }& m, y5 N; e" I1 C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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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7 i. n' U1 S( Z6 T: h9 D' y“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m) F7 z( J5 u( h. ^" k* i. i: d: m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4 ~, K  }7 @0 g7 D0 z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 V/ h2 W. J8 H/ }2 P1 N9 S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 N, m) P  u& O5 R* l3 k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9 k5 @2 t$ l  A9 t0 ~1 g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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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w; _' U% ]3 `3 B" U;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 ?+ x- u# W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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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 ]2 S) I7 a- Z0 ?/ Q( b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8 V4 [8 ?+ P/ v" L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7 Y$ r9 w! W* v0 H6 I( x( k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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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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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E8 L3 U" |! x& v# u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F8 N9 A2 F7 k! p( `: E: R0 _; J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i. X/ \7 v) g0 i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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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 m! l: }3 a" l: ]$ E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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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N8 ?  o/ G: ?/ q9 b, x7 ^: f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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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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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o/ G& x8 @. \+ N" A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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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l4 D; M' ^+ ~# }( Q2 O7 C( c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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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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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 [6 e7 L2 P! @7 D1 n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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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 d$ u! X) ?" P+ m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0 f6 u! k/ c+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6 N3 @, P- h. D1 E9 I1 `4 h1 T5 k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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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S1 g- `+ Z- l$ F, B9 A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 v6 s/ @% ^0 G) F: f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b) r8 E1 p$ D& C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 ]6 Z, H, H) R! t5 ?$ v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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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 U0 P- w; j3 C: e7 x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x& d' C& j) h1 x2 x: R- J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 \6 |3 O7 U2 k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V0 ?, _# C7 x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N, u4 d( A3 l9 W  S( g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 d: \  I' A( |3 b% ^; ]6 w" T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1 t/ q( f# d* ]( ^5 J6 t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 ~! w1 D9 \/ n( R) C9 \8 X$ T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2 d* K9 f& ?; N+ }, Q8 j$ }8 Q%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7 \" L! O9 B/ A7 {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 R2 D8 r: f& t7 h# q+ h/ b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2 Y" s- u$ Y, j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8 k5 z6 ~  a$ R2 P9 X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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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 B; h* R; k  N/ X. R“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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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O: B  {. I- W" j) T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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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 _& u$ \' @! P! l“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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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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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R) C) V7 y0 S0 b6 i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8 L7 z( w6 b: o8 D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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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 Q; k* Y+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 r: N. D0 ^- N: w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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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x) y7 }5 G/ ~* ~+ m) {$ E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O' V, J' G- o# X- D( R&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0 s8 [* o. w& n7 [$ J; }# h: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w1 e, T* y; s. _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6 t2 J" q+ B4 u  y2 t,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T. u. n2 \3 Q0 P! T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6 q+ I- ]+ q9 L  m! e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f. @2 d% D/ h( t1 C1 E# W7 U%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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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k8 ]' m& O1 }( r: Z' f/ a2 f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7 Z. F1 k. m; F' n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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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H3 \5 Z  I0 _9 m. e.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 W  Q8 _  X& @7 f: L5 Y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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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p% N: N. Z! z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5 }8 B; D8 a4 u/ O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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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n) Q$ i* g& e- G* M- R" c.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x) T3 a  c' G+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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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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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5 C. ~, w) r: Q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 S' p' H5 X1 @+ ~9 E1 z4 I& r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g$ _/ r; @, G, _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1 ?/ u8 ]$ y6 y; q' i) N3 V
# R9 P, u) ~' L$ B# L3 y, X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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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d& S8 f+ L6 m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7 c/ x+ |0 D1 L. U( H* A0 z+ b3 S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l7 F0 f1 c( ~( Q7 q) N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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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f# W) q/ t& D$ z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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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K& N) l, ~-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7 }- t: i) c2 h  j4 p) H5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E- i3 d( V: C4 P3 \5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Q! |- P: x" P2 @! |- t3 Q6 P9 H: M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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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F% t9 r5 t, V( l# b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 C6 l4 n5 ?& b/ q; S( c# h2 m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 O: ], g9 I2 R8 w3 d  ^. x0 d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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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e0 F( P  s& ?0 c$ G5 B% D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9 s! a+ n! S8 V0 c  t' |8 y: x# S+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4 b+ j5 ?4 {; g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0 @* I6 Z- I6 m$ S2 r$ {/ T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1 }6 k$ b3 K" G. ?' R% J9 O“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5 J2 a0 \" L* G6 N& O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_. s+ ^/ a; }% f9 R( e) e! h& u. W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7 w' R2 Z( T+ g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7 z) \$ d9 ]! c" ]  F! W! C% [. p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 k7 @0 x# W* d* Y! a2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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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N  Q( h' i7 H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p* n$ A# z1 m" r. I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c' u$ e- n' d7 Z: I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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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P* p7 {/ @; b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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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t& k# v- q& P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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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8 h# T' g2 k7 U- H4 F/ E6 J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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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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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j  I; Z/ q. O! w, Z.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8 Z5 I* O) \, o' Z6 d# |. @6 r# n* X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2 w0 Z* r$ [* x( t' o4 L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 w" f! q3 ]  Z3 P- ?$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4 w. l3 ~( w5 }0 d* q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 n! K1 A+ f  ]* c  m+ r/ U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i) C7 i; J+ e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 ?5 L% w8 q9 a, ^  N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q- T9 j1 g7 Y9 Q) N! H& e- n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S6 n# B# h6 @5 u4 |7 }$ t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0 v, b* B$ [% h3 y" d# n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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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G! S0 B# O$ y6 b4 K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 ~) a7 U9 B( V2 {9 |7 R- \# C6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 ~8 ^# A2 W" f5 j/ R  {2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 s) X6 _0 W$ c8 t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7 W4 M* ~# ~* F4 n( _" O( M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U$ H* n1 z9 b/ f% M2 A! G地看着，听着，笑着。

( ^5 @4 w. k6 w; Z1 t+ [* B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1 Q  ^  s: o( ]1 O' q% V9 e# R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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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l2 d8 W0 f% c4 k, A) }' x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 t1 N( a+ a8 k) ]5 y5 z7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9 K0 O8 k, L; \, K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2 V  ~! M1 z; [. p- |+ y“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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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H/ T: g4 M0 a8 l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 I7 U, m% }7 t1 C8 V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7 t6 n1 E$ D# [4 N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 Y: f: E' c: c+ R/ f$ V“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 `8 M1 ?. y% F- V5 H0 J3 ?" H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C0 }) Q, r# G9 N9 r7 v7 R4 C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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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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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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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n+ v$ i6 r! Y# O2 U4 ^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 ^* d/ O9 U% ]" x6 D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 }( s" H. z7 Z9 H2 h6 F# h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T3 ~3 M! }/ P; a+ w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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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 g# }6 C0 H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j4 [1 k  U/ i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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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搬。

* b3 {. V% @1 H: |$ }3 u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l1 I. W1 a2 W3 O+ S/ T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7 H7 L6 {4 Z1 r5 B, q8 a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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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s/ \( k7 \1 p: o0 L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w' k2 ]1 L. A-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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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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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 b7 m5 b6 C8 l“为什么？”胡耀邦问。

1 U  t1 j3 r; ~3 I" q“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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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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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 H2 d+ j/ p& Z# I9 E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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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H! C3 h: v9 t& k5 g* \9 s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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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v- R; x/ m, }7 W1 |# G- Y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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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0 c  b; o  J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 V$ e! N2 E- z4 P5 Y( u3 o6 s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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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 G! H" \5 M) U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S$ l+ L; U1 k# q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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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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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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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0 K) K- \6 `2 z+ g6 H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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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l8 v$ u3 u* [) ~+ M
- J* n. s; i( J  n6 K  O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 V- ^5 x: N* x& m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1 @7 w0 u7 k; W! m3 A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 W& w5 s$ W  Q2 G- f  X2 h- |1 Q#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Q% x$ h' ^+ e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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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a2 q: F% n! I* W8 f/ t4 m3 r6 P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 q; @, |& L7 J  x3 S9 N会如此固执。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P; Y( H; g# K% z. _  P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n# x- Z2 m2 [4 a( }. Y" e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 d$ t2 S( _! b% w# Q: L7 E+ m" U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 O+ _2 p- Y0 {$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 T" _% a2 V1 q* K  t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5 n& l2 s$ u! e' n. T6 [  m6 I! l
8 S, U; T' e5 e% e: _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8 m/ e% J% v3 l7 _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 B. b! Y* F4 ~1 e# p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E6 D( h& I# R' C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I% ^, {# q% ~* w& q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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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7 B& g) l4 ?, [+ X“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_; ~4 V4 Q& C+ [" _. ~( S; e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K; x; E' u) v$ g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 e3 D* G0 p4 [- ^) y
* ~) @: s5 n3 D2 @1 Q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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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a* T# T8 g7 C3 u, X& s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E5 R9 U, B. ^3 k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 ^3 s( M% U, K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2 m9 p# j# e  h6 u* ?% f( y1 x&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9 o6 V6 \- s$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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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e. X; Q$ O2 j' P) H5 c9 A$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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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 L( g1 S8 q8 i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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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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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0 o, @5 I+ K" y,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2 b2 G* [. K- R) j# w. y# p& |
  d* |# t3 p4 }1 T* Q' H% V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F1 m) T! L/ B2 y" G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 P1 `; O0 Q5 R0 k3 C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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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 ~0 a: ^  {9 c4 P3 H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 h6 g7 E% I5 l* B/ F- ~' h“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 g- j! x% X+ ^) n; I2 A; B$ j9 ]# Q
; O% q/ Y# k5 T) k5 \5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4 W" K) h5 v  |4 l" w3 [+ F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 u# B. J3 q+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h5 Q) _, g. B7 a# C3 ]$ P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 U7 F1 U  G+ g9 O' p  r!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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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O% f$ x  E/ O2 m6 l8 N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p7 o, x  v- x$ t7 s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1 N4 K8 c0 T2 s) X应该写他。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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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9 l! D2 s4 ?5 \0 C# @1 c0 H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0 ?; m' c  T; d7 ^- t/ o1 \- z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 g! @6 k5 r/ m9 u. u8 P1 a, a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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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 v& S7 p4 M- N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y$ G. i" P3 ~' t9 Y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9 k2 s* `4 r: V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3 W5 r  ~3 b* R1 O# |! a2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 o' `6 C% W, a6 r% F2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f. x+ O5 n- \6 i* c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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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p0 |2 N! S* |7 ~7 [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5 T# N$ B, [  I7 T; y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0 G" _# L" r& A4 k5 y6 y! `5 w, P  T
; ?% u: i- A: V& A+ S: C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d* }9 |& v+ F: L) S2 I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0 r9 h/ Z+ F4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4 l" E! V7 E) J" `6 s% y$ R# p
. k" ~" E) V6 T( `+ L5 X- z# p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6 D, T( F* |- V6 w$ z- b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5 E5 S8 p' E2 c9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 m, h3 a* h) V; R) J( z- R0 R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 ?9 v  E8 n/ P) L
; o6 A! K- [3 D# ~+ |6 @0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A& |! P) y; ?" k  g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 x. d! _2 n1 o% ?- d
2 `2 e) [/ i2 Y! q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3 R- t* ?& Y" G: M& Q1 V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j5 s  ^; L$ d6 ?9 @
1 n! j  d/ o6 e4 S4 J* o+ F* e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i6 q$ p6 T8 \7 j1 M2 ?5 Z“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7 p% D" @. @# z* K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2 P, z0 V* ~, P; l7 ?) l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3 s: m7 o3 g/ Z
5 V9 j1 M2 ]2 D( M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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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9 v9 L* }5 W6 `" F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5 E2 G" _6 ?: ]* j+ o7 Z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 G% W8 {+ O2 Z" F4 D8 D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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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h1 H- L0 T4 n: N: M《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0 J9 A: A+ A9 g9 N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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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l2 r$ m4 ]9 i8 {0 Z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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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n& x' X. U8 _+ C8 J# J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 a7 Q2 L; i- y( B& z* d+ Q* t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C8 A0 p/ ?2 ~5 Q# V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5 i4 ]+ n9 \, i" I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r- D8 b& b0 L, E: |) a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i1 C7 [3 U1 v. x7 @- Q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E9 N$ J; h3 _' E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t+ I- f6 E  h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 w( x6 T. `  @5 a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 L1 b% C9 ]0 f8 ]9 D
" {! K5 f$ @: E5 ]1 K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 `+ f- Z5 h: h# t  P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 L$ ?6 P: s* u$ W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1 A) J  ]: [( W4 W5 A  A" n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t( I5 V1 k6 O  f2 L' [8 ^' x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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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B5 T6 W3 ?4 i4 s/ T- L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Z# q% q; N. |. W* ]; l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 P2 W: C. ?3 B5 v0 n. L" t+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o; r( X' B6 i'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M/ y# _" F9 y' Q# j' q9 h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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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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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4 P/ _1 a' n. l&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u& \/ O) M/ s尚杰进去了。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 c! n$ M3 G* G3 `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6 V, J# J1 n3 X5 E" i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s# H5 z0 l1 B+ q2 I4 W, W5 g0 c4 z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7 s' d/ {$ L7 N& b2 H( H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5 R1 [5 T6 e; m: t5 ?% O) y  K3 q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 W! W2 f9 i% O, f; `0 U5 z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l. m  j7 r, C3 Q; r, S  U; K& N泪水。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 T  s- Y" k( R% C( o8 g5 E- A《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x2 ]+ B0 Q6 s4 f* T巴赫猜想》。

# y2 }; e5 i) U5 B* r) y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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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X% @3 E. t# z1 u0 }' r3 e) h7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k' f. |# p" H& T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 c  [5 M8 a7 ~  M4 p( t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 J7 G+ @" ^; i$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8 }) Z( |; j' ^1 m
% m; P  R1 ]/ {: X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6 q7 Z- U3 n7 @- S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r0 u( `% p; B; Y$ I8 s$ I2 q/ N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 {: d, }2 o7 m- D: O5 G- T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 @( K0 s1 q; l/ F* H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z. _, @& y$ D4 Q3 I6 |& e  w+ R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B( ]6 X% M/ A3 z, c关注。

' \! f2 W! L+ B8 I9 d/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q8 ]2 L( ]4 x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2 u$ [: Q$ y- u0 j# S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H/ j& b6 F. Q1 D- Z+ E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 \0 o0 t0 ?. q9 H) g生。
( F/ g4 \- U; L  M. t; z; _/ S
$ M% j! z' {/ }* I2 E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c0 |" H! ]2 S8 M6 _, V% ~/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F, g0 G' m% b
) p3 R* A2 G4 Q. p, o) S'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 H/ l  Q' `7 P& l$ j7 Q6 n- k+ f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 U0 X0 W) W/ s' Q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0 b( D& o; y6 U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2 f6 v8 Y5 X  P: G' c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 G/ O; M& H- e1 W7 ](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T9 ~) p  W3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7 N; _2 z& _2 h3 L4 X) R' i1 T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7 Y# o7 a. s0 O9 B4 U4 @) \
# r2 T2 p' _. S+ E)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  ~! K0 k5 [-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9 E, S- R) Y( O2 T. b8 p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W- o$ b# X2 f0 E* a“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u; b/ T, S. f! K7 g: V- {
4 x# ^. a, t6 t“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0 E% L! k- M& B3 J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L1 `- }1 g- u) e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X" X4 Y6 M! r- n8 x6 D
: `, v% {5 x/ b5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v7 O7 v7 o" O7 |, d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6 u5 K( d# p+ B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9 Q8 Y6 V" C! X见一斑。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k- L& k* z7 N' P6 q0 M% w) x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1 m" L( N3 K! f) S8 i9 A% h/ k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0 _6 M1 f. t# Y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z4 ~7 M6 b- F2 x! O4 T0 i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q! t$ T% x- c+ W& r& V9 m% o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9 Y3 l0 j" A# r: o* v& J, {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X% y: b3 h7 F" x* O/ B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5 k1 T: Z/ E1 w2 [7 l+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m1 F5 W+ s6 `8 ~; w$ \: E4 i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 k  X- q5 X  N4 `/ V9 V4 L/ q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3 Y+ U% [% I* B8 r8 F+ H" ^  U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0 C$ H' c; P8 i( h' A7 n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8 q8 g% L' i+ G( H) i' S“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A& |0 ?, t+ s# Y( Z6 O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a, S! t4 o9 }6 U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9 f- j& @1 r5 b& n" u
* G) ~0 G2 f0 D* `) A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Y$ f/ _1 w0 d; P) Q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 R3 H" i& Y* O9 u0 ?) |. j6 }.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n! |$ h. d7 ]+ n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5 ]  _8 X, p% a* ^8 s& q9 D6 I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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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U3 V$ Q% j2 J$ I8 g6 A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f) H7 B2 |$ `. y; H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 ]0 M& M9 G! a+ }4 f4 f! A  n& y! ?
" P  t$ u& C! c* d# n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1 U9 o+ v$ }& T( v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s* V) T1 Z4 \* A4 Y5 K字儿话。
& H; V" ^  |+ Q& Z% A" M, M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s" w  X1 o- d/ x  z9 T2 a9 i
5 ^4 y- ]' O7 F% r3 c(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4 i* H" M6 R"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6 S  [" N" M- @$ ?% g/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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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f! S( B, \% s' N1 K# C  z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6 p3 [" o8 s3 j0 t- ]0 ~( O/ T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4 \  t# G  t8 X& f* J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 s$ B8 U5 w1 d: d! I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p! d0 ]9 K" K8 y; h
8 Z  ]8 E! e  \8 c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7 J+ w4 t( ^0 d: w: F7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8 r$ c) d" \2 W
9 u4 y! h% ]7 o- @5 {, n; _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1 |* `6 x9 ~7 x6 b0 Z6 _( S3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 K: n8 f6 u) `) K" r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f, V, D3 l7 Y+ y! A5 k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I8 w! M. K5 x* a( z: w+ a; a; D# D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3 V! H5 j- m* W, Y) P
7 Y1 W( I" R1 k: G$ `6 ]/ @2 e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 L$ y1 T3 D2 b  L  R# n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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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4 M& I1 g' Q- [- `; x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0 R6 e" G9 G# H+ {
3 i9 a1 s$ F( H% W% X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2 m7 Y% Z+ I  ?* [" M0 Y5 S9 j+ p“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 e' Z& f: i. o9 f" {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8 W( D. w! S3 h“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V1 L# w8 N$ h- G, J
- K! S' ]; @' J) {( q) |9 H%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1 M- Q" c$ B" p- H. S1 k3 U的诗念了一遍。

% e. t* L, p" T2 L) m8 Q2 Z身体怎么样？
- x; J9 W: b% {" k+ w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9 \' S, \# i% j* Y7 l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 R! m( W( R* ]4 ]% E
1 e) [1 B. T( c# v/ c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6 r3 L0 U4 a6 H1 `/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7 p2 ]0 {" i% A, ~% x  d) H, V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6 _0 \# _& i0 u你看电影么？
0 n5 q/ K+ _& w2 p. Z5 n
" \3 M, ^( A! O+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0 O9 y) ^  L3 h- @  W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 g( I2 r1 c. i, G- h的详情。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 N* ], _4 M% G' N8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6 C  K0 V( a% O8 h8 Q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 ?+ e7 W* B6 F" d5 j
+ i5 R" E: g2 o! w( C. O0 }" D8 s9 t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1 B' w; Q0 V" e, r# V9 m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  I- ]( L) `# F% `取下来装进口袋。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1 v& `+ z7 C' ]) |" H0 C: r9 K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B/ T8 z: ]( s9 D* R9 t( m: d% v, ]
. u  X) }4 q- j% E# L3 l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7 h0 s+ |$ {+ y1 J9 U4 s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y! ]' f# K* z) m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0 l) a; Y0 j6 q% H; Q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w# y" D$ R. L! u- q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l8 t1 s; S; T, K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 h+ x. ]* }; F% S! o( _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m. l( Z. l!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7 Q& b; I7 f5 s; W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5 k0 a$ b% L' G0 o9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5 Y% t5 e* l' B2 \8 l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b# o( o3 m% T# f2 y肉难、洗澡理发难。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 C! J( [+ m1 [9 l. K8 X5 u8 X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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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x% ]7 W2 g) d3 A- _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0 U& H3 p" F6 H3 r2 S; a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9 a" o' L, Z3 y+ N6 V/ a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 T) ~& Z: I# s0 ~/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0 }3 v% c1 S9 h9 D3 `( d7 ~) u4 Z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l/ O8 ~+ g! M! }1 n& G& g'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7 m7 {+ z: i; D( P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7 c1 C  G# q3 P% P; n3 v% O2 V7 h7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9 `* e5 W& O: h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 L  R/ `6 V. U+ l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 F  _8 z6 p9 k* @4 d- p) p# e( S
# a' v' x4 h7 Z! C3 \; z, n7 H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 |6 j  x% K5 I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w, j! Y. Z) V/ H+ k0 F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w% Q7 g- G, m  |7 ^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2 q; X( A7 i1 v6 E: u+ n- ]/ D  A4 l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5 k% }9 K* L; ~: g$ t# l“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_! B# q+ ?6 h
7 N8 h, `+ b( j6 ?%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 @; K* p) ]5 j. C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3 ?+ Q; \% C5 v" w8 l% o: Q3 O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F3 t6 R2 E! d4 G1 j( J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0 h0 _8 j% a9 y9 u& O7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 g) r$ Z' z% G1 Q2 l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 y) G% l# F0 K. O  R% P! d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 N# {! w% v1 j/ A1 {0 Y3 n8 _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 n# {) g  g( e- n5 K
" A' J& U! z  m. G0 H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 f1 j, A, @2 _9 j& J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8 W* [; o2 \$ M$ n& R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 f7 i# m! d; b! Q6 ]4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7 Y& ^' ]6 Z: l* k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 J7 m8 @0 r( u. c5 N9 i9 Q# a$ Z9 j
! P* X+ [+ x# h2 W2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7 z9 @3 e. U* ?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1 h9 R) M$ P1 V, u+ m, q4 T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 q3 P; i& B' W  @0 y$ K4 M6 W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 _. I4 L0 w. L. n* f+ F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V( `' X2 S) H' M, z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2 @" a- ^8 E! J5 ~$ w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9 U7 w4 X% Z$ c)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3 F# z! [2 l' K
, J# q  m% }1 r- C% b4 m% i; a6 O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S& R3 d) }% L3 _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2 G! p8 V, M7 G, I2 i. Y* T. I7 m
) h5 P5 S) n; Y9 `: Y9 I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R) y- l2 }. W8 e; h" e‘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 \; c0 V# T! d# w
/ ~( Q1 l7 @- j& N'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9 q! A2 v- J4 q0 u% D
, K$ k) Z% U! L9 ]" e8 t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 ~0 d. e% u1 \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6 C2 c2 v/ `, F6 C8 K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9 D* g( V6 k, e4 W- r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B( f) I2 \/ _# m* c"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 X* L% H4 {4 D! x# ?% I' p1 S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 k! d8 X4 q3 R" p2 Q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 {5 L9 U6 a: ?! p& @7 h0 u“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 t& P6 K4 g6 {0 d  ?4 j# w
+ a2 H# e1 ~4 h. F, V(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y# r1 ^3 z* `3 ~9 \5 I8 v; ?
6 a0 p# E) `2 D" `- g. r, Z& n“是我，罗声雄。”
& W- M& D! f8 u" c9 _' |! z
5 L; N( j; d% l# B  x! a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 t" d, J/ E6 L8 G" h& O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2 I7 d7 _( J. m# V9 E4 n" k$ w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 U9 a, M& B! b5 o7 ~; Q& X  ?
4 c9 Z- U) P! A0 S  ?'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1 ~: W# e' I6 v) B! t2 f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u" Y- s3 l6 w9 t- V% r% P+ i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f5 u. f* E( C. @6 r9 E$ O( X
- i6 X) J4 _" S  \2 Q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S: J0 a  V3 a* m;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 l4 q( T/ i0 E8 M  b+ j5 K9 E; |
, ?* f5 M9 X" x+ |- d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7 P4 ]) I# t6 v2 M7 J" K; T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B" y5 u: z. v1 K9 f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2 [* U" {5 ?2 M3 c' F, Z- d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0 I. r( b+ o# N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D5 \" ]9 {: V* y' u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 H7 L- Q. s# T5 [; r
% {  N7 [5 W" R+ U6 t+ c: y. i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 ]- N4 x1 \& M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e5 x: L. }: r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 |, m1 X, O1 e: X7 P) ^' C7 ?# o
9 M6 v" h/ p& R& E8 o2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R" @8 G; ~" k)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5 X2 x+ g' o' Q( v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9 Q. v$ ^4 D6 `. y* Z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8 _, B) S1 F* C1 T' R4 O0 P0 A* p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5 h. N5 G; K, Q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 O" ?9 X& [% N( T, g“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 \$ E$ `$ c7 }0 i( O& J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i! m. `- R8 N0 y- f- S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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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J2 f! g+ S+ {/ m9 A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2 B# {& k; n' Q4 q* y
. @$ Z9 f6 y  T& {; z( N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 A6 S. \! J  m( ]! N0 J
& s9 B5 o" G4 W; ?+ o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6 I2 W% p% r! X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 y8 ]7 ~0 p  O3 [! {5 f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 P/ O% K+ A+ Q* n: X
" b3 K0 x$ D$ F. C# a“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 u: D, o- L7 b8 S: s% U0 k: L
, e$ v6 {3 t* `2 ]* _" F“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 o" A6 _0 i2 i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1 E9 F4 K$ R: ~/ f8 J1 P% a, s; t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z4 J! Y) [" {  |9 f! N8 H% T% r
% R2 n3 G( x/ n# n4 L  s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7 d8 P4 Q5 o3 a4 [. [( Q9 k& j“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 ^* M7 ?2 {3 t; o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5 w: |" k  X; I' C
3 `8 {4 f5 ]+ u" y4 K# s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o* x1 n& e6 b  I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5 _8 Q- l( x; k; K6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2 T1 q( }+ N' G2 a  ?/ M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 A7 G7 M) L! W& m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4 N6 `. p$ ?  |( ^  O7 S*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 `5 u' M6 A, z: ]  w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2 O1 F; S& ~4 [; I/ ]
3 d  v6 T$ `8 O* m1 f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 C  u0 @2 Y+ M2 Q3 B了小屋的门。
. ^' B( z4 r- }. f6 B! G1 N+ g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 f; y+ ?' a3 h0 H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5 i/ }; r+ O' _1 ~# B' E5 k0 Y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s' X2 Z- p" q' w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9 a+ M( H$ V# S. T5 {) \: r: w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e/ ]& {8 |* |/ k% I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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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i: _. R9 ?4 m4 M4 S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 Q8 I% {0 l, x
. J. c) V$ V, f  L) q$ O, O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T& `/ P  B. P' G" a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g" z  u# R; O, E
) s9 G  A  T$ ~3 d( k8 C/ ?% Z% x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 g- @& \3 Q+ i& |4 h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 v& l* [4 B: I5 [- }/ D“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9 m9 s  i. j4 e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3 a! H5 J! m0 }& |6 ~9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 D. N* Y4 ~% u$ m% I: Y: r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X! H3 k5 T" Z* V4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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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r' K! x/ N0 e5 w6 |; O$ L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1 f8 Z9 Q) w: y  V! h5 Z)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 q5 ~; Y' V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 }" Q3 ]: j! m7 z, a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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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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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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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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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P5 P+ E+ \9 I$ }% L% ~1 V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0 {) [* n* q( |" Z0 k0 q. y% e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F* Q2 [, S$ k( ]; x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3 m1 ~3 o0 U4 u$ {, P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1 ~% s5 J( F+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 A3 a3 X- t+ z* U6 n8 g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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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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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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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i, a1 ]2 n8 s) W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 m7 |# A& [- v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7 ]  X1 `! z& _6 X4 T4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 w9 l# K4 H& E! G. j- Y  C: Q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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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5 g! l) i. U4 S. b; A* z“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 p9 _! |* D/ e# y* G: m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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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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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8 A5 Q1 z0 v6 v" l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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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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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n7 B- c# f. o* w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 Z6 D. y/ g7 g2 T# S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4 n4 U4 R1 t9 S% L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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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 X3 S3 J% k+ V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6 ^" g( d# }9 D/ ^3 Y# Q. c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 F7 t& x/ s* R+ ?" ~3 j( _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u8 |* m& r7 S7 V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D- a* g  r2 l+ k$ N5 K" E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Z* N- }3 F$ ~4 O3 L$ i  @5 T2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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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 ^# ^  N; @$ N. W2 h/ k, R- b&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p! D9 ~" W5 w+ _; s) ?& b3 G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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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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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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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 I4 E# X' F0 ]/ g点钱。”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w% X" v5 E# O, Q' r4 h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 E* k1 B. m& i, C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c2 A" W# Q4 T' @5 \+ y& x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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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Y8 H, R* {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8 ]+ P) X2 I! q9 t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2 {0 f! A% C, h" v9 `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 E& X/ ~2 F" a8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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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2 N! o6 c1 `8 y* Q, }锋同志学习。”

8 S! p% O* o! P*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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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 Y& i+ @; H8 `. e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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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4 s) I& y. ~* L  s# e# L" L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 ^/ ?3 t' a& z  c"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Y! |  n: k% R) Q8 d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1 J% c: p' G) \: v. t! X* Z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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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d, g/ i6 d4 ^( S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J8 m. {6 J+ {) N# }0 B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9 a; @" D& f( ]1 _# y7 s7 Z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2 i) X4 {! J$ w* N0 j% T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 @% h0 ~# u0 g  q$ s% c$ l; o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 ?$ W5 Y4 n- m/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 T6 S# M) B3 W9 s" K! R) w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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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1 J& s6 \9 I2 F7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6 [2 y, Q. O7 o, B4 |( d5 q# k" e
! u1 ]1 E2 z! F. I$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7 k( k- j: M.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3 B* B; W7 N% z0 b) c!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 |6 y# K4 z; N" `/ `
1 e  I+ ~7 v& w; E7 q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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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c; q3 W) D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Z* I0 B9 p& e9 q8 z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6 Z0 D- n! q3 x0 J3 K$ s'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 U. S- B& `( b% W* z/ t2 u( F, I& a, E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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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h3 Q8 V% C  |6 W0 c7 e% z' b; Y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2 `) L) l# P) G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O1 o# s4 D+ U1 i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0 T1 u- _. X# r6 I! r( a* w1 g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2 x. c$ x6 a- @% [1 q
/ M" S1 m& b- D6 f# W1 V% _) S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 a6 W$ O1 e8 ~& g*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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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8 N- c1 |) P. _- a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5 i- r+ @- ^* d1 |9 ?& z2 C' @3 L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6 U$ t* N( \. N& x; m
1 k3 T' ~0 T* x- W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3 I+ |9 Y$ ?- A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e- F/ Q% w5 ~$ W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Q1 G& q5 t4 w+ h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0 |3 y' [; l  W7 z! a6 g1 b/ Z, W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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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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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E" h7 X$ Z, B)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S9 X3 o7 z9 d( k% ^2 M9 Z! A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8 t8 ?8 B% @' _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 ]3 e1 O4 y% j# w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o5 |# d- R) J' _6 g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s5 c# P0 ^2 e5 L9 ~2 Q4 t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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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9 D- f6 \6 M) Z7 y0 A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6 z5 C: O& E4 A6 {$ L1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6 Y+ E8 o# }2 Q" L8 [# i3 I) E, T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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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 e& z$ U( X, g& V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c8 w: W, p5 K1 I2 c' M“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5 q) X2 Q3 J7 [  ]" [8 U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 k! N7 J$ Y& K, C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1 r  @% Y7 H5 x“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 F& v( d5 m' z3 k7 D; f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m8 {& U) y; k! D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 a, K5 ]$ o" x4 m
" x. N, M* B4 L! b) G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 m! {% d8 @' e" M8 ?
- L& n) }. X3 s: I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 F4 p; C3 A& ~$ T0 T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 C5 \, w& `5 S; j3 H
! l# P  S$ o7 H0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 Z& f6 x+ b: S3 g1 z. o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1 |8 A: w* T3 c3 C$ y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l' L  ^0 d, b* c; y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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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2 P: T( u3 f6 g) [7 U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陈景润没有搬。

2 t6 Q* k' T' h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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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w9 Z/ Z% \4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7 K! ]: g' M4 I3 E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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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8 A8 h$ C2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0 F# \/ ]; m( a: n& K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1 }3 T% S+ E8 j, X5 y: M1 E* @1 l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3 ^& q* u- X) w3 T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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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 F& d% u2 j5 l1 O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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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多交房租。”

8 f7 d. j# m" Z8 m7 l( ?5 U5 l“要交多少？”

5 u& ]/ T# C, S+ V  u7 r“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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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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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a6 C, }' Y, b$ e* t; v/ s6 f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h; s3 _' {6 Z- q/ K5 I$ ?+ N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7 b  E8 \$ T1 w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1 j' W* y2 J$ l; z1 e- a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1 w$ Q0 ~0 \$ v5 q' u: r5 H* D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 V8 H4 z8 p; u' q  |' @) n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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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9 w) B, l+ t3 k3 X7 W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 w; P, e9 X& [" l3 a" N$ O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7 V/ T6 g/ n1 g2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6 F; Y! J& K4 k  N2 G  q
% n/ b* @' O% Y- l9 Q0 V0 J( q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 X' k! X/ {4 m) m* @$ B+ q& l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7 ]1 A" v) s- R! r; n3 ?
- Y. `1 g) K6 n4 t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_1 O- b7 k% Z( N2 p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 ^" ]0 }" i- l8 b4 [8 \


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 F. I+ r9 U1 X) S' Y) h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 W" J2 X) ]# p0 V  E$ }; T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 y1 b' \. w% q" ~& P* a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 T, I; d5 M0 k3 V“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 A6 S' N% [7 j; z4 H2 {, V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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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9 X% V1 p1 i; |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 D% H: I. x- U4 S; m$ p- a1 r" Y4 r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 L; T* K2 y, w8 P( E8 h- |* j2 J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0 _! U6 B+ B3 W! E: {( N. L2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 c: U6 c: j! ?9 l, z0 e) `  b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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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 q) h" m3 D% V  ~$ G1 y2 D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0 @% p+ U+ }& R: D! O, |6 {7 O
, H. F! w" L" l( J0 u: X. t  q5 N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 M& b0 p7 j5 C* z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Q8 y6 Q$ L' a4 b1 f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B1 S+ ^$ |. e. O2 j9 a9 \% Q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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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b9 F! i5 \& F6 m; g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2 Z) F' a. U' a9 {" h/ D% M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 p+ U+ {6 ]6 F: n% p- k
2 V# L" _5 P1 b/ h8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i, e! C  l; C* q4 c' L8 H7 N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m/ S' u$ I# T& D) O; b: |上安排你发言。”　　
- R$ s- L6 h  ]  Y
7 X1 g$ X* D6 @$ E7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6 i1 G! _' n' l2 [' D; B
. {5 n4 M& ~$ P, ^8 J* x. |3 b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x6 S6 B) I# y  @6 _  y& V  h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4 ?4 F' R5 Y4 w% @- c$ [3 Y% p- Q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 K! H8 y3 R9 V' Z4 {/ F" I;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 ]# w+ q8 Z0 C. a" S3 F# v  T怎么能讲。
3 ^; ~, M3 d7 q% [7 x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 G' k  b4 p/ i, I) `( N% x
" @% n) t6 m. |. @6 L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7 q& E3 \( Z% c% A) u
( K6 X5 z. t( h/ ^+ g#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 [- R9 y# j" \, G# _1 {6 ?  q% z
, z) Y4 `4 @9 i/ v' W5 h( C. H《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 \- _  ^0 F. M" |
% j3 p& G% T7 U4 X* r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6 g  h, j- }$ B7 P
0 S  H; o1 @- @/ @; u5 U8 ?- Z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i% S- Q3 i4 Y2 Y6 D$ B- e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 @$ U8 X6 \9 t/ D
8 C# G; h; e, C5 t0 k, P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R' l; u% R9 C2 P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 K% ]: l6 ~' k% U
: X$ k* K  E+ B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 a& f  K7 K0 Q& K: ^7 G9 z8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B( G4 V: g' c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 ]) D1 n, q) S5 @) p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4 H5 W. W  [( ^* k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 m1 Y2 o0 u/ u- H0 l2 }
8 t& l( |* A7 K. b& |0 E2 h7 l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Y+ t+ d9 o6 [' y4 D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3 f) I& r) b: S9 o3 s' y- t2 ^1 t
  V# ^, N! Q3 F  ?,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x) N$ Y8 |/ o& a/ @' E8 q( F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b! {2 ]( ~/ ?; q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 T- l: ^1 }  z* q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3 v2 j: T' t: v  C# o: Y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 }# m4 s8 m) Z3 r, Z5 |' l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0 T* u+ s( U; J! t0 j/ C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R$ Y0 p1 ?)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8 n& ^5 j& Q; [: R1 v, g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9 S# S" i# K7 ?' v
3 c* I; o2 H* D/ I# j: N& [0 B' d# N$ D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Q5 m5 f$ t&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S- y2 U' T2 c/ q0 L) |换一个人好不好？”
: `9 v0 R& A! p  l+ M6 v* J
! v9 {3 w3 Y$ n7 u8 F$ F' s6 A% l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3 h1 v5 K" j0 d9 `
; W) Q' ]6 i2 R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 l7 D9 P% [& N$ U) z家就好了。”

8 Y' Q4 J1 b: c" W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4 j2 u/ ]5 [7 J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0 e: w$ z+ {% W  b
0 ]6 n+ }* W; L/ t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6 p8 y- ]9 h4 v& o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 o/ r7 \8 O; Q! Z2 U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 ?6 B/ M. ]' [
/ i& ?9 `+ y0 M; e& A1 }( c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2 a5 m& P* `  \" G) H7 W4 u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 E# Z5 C  P( G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5 O: Y1 W7 b6 n7 n3 J了贡献。”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K! o* V( ?) n8 F
: o0 J( H( m* {7 [, Z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8 n5 X2 F4 Z0 w' ], T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7 o" L9 m! p7 ?2 e* u; D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 j, f4 u& I* x& _1 P
3 t) f3 n' U8 O2 _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6 t, {! {6 A1 f, E; G" j; J9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6 V+ z+ I! J5 s$ `* @$ f; O2 d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 N. J$ a: E! Y) x& G7 u, M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6 G) v' W8 J# |; y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q% P! r0 C1 N/ y《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N: Q6 Y& @! I&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1 {8 o+ V2 ^8 x' m" c& Y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1 B5 F2 n  V7 Y$ O/ w1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5 E$ e, }* g9 P* @' `/ }" E( I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 \7 j: m  ^! R0 `) P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Q" B% A6 R! f$ j* q. A& W' r/ f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 @. v( u* t/ ], M2 T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Q9 c: ?3 B. V; h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5 S0 ^/ v( i" N, q& C3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v- R+ [* U4 T% y1 a. J, c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 B% ]6 y5 i: k. ~/ V) _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 m1 t; f! r1 j, B4 }3 ?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r2 }9 o* V9 _* g5 U2 s1 X2 L纸上的字儿话。

: v* p: g+ A7 n! o: h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3 ^( V$ H1 R" @& x/ Q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 t3 c) }: T+ z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 A4 Y' I7 q- b% X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6 V2 Z- q6 C% W  m
5 C6 a. f! ]9 C2 X/ R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X5 G: C% k+ j: i. {6 J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 Q* o4 D) @2 i& ~5 Q
0 x6 b" ?0 `" x) k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3 w1 L/ P1 E; v7 w7 x3 _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F$ h* v/ j  y" j/ b* Q5 U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3 _0 y+ G+ Y% W( Q) f7 ~
“是我，李尚杰。”

/ `' {7 B9 k" A3 B“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l/ D) m2 v: U3 |0 O* n5 I4 X& q. o! v尚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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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n6 H0 c  Z7 p0 K' M8 R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6 H+ s- _- n) L0 u
9 l( D: R2 Y- W" c; Z2 T: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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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2 y5 S8 V& C' N& n. V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 a" B. @; t0 k: r) U# x" R' k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A; |& [5 \0 B# e' r3 b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 S$ w& j; t9 B+ c+ w& M- @请你提修改意见。”
! b) _$ `% H- r/ L" \% E
' e+ N( ^( ~. d  ?8 u6 L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 N- p- H0 r. h) E$ q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 C" f7 [4 M,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0 X( L8 Q7 m; {" h# n4 k《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 ], t, {' a2 R1 y9 `) d( v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v9 n8 _' e: V巴赫猜想》。

2 `% l/ [. s! W; o4 t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 |: @& q) D" i( {4 M7 F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6 c" x# c" b* ]1 R7 G
9 X( ?; l, m8 h7 V* Z& x0 Y) z5 M+ v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4 B5 j0 G) m/ ~, W3 l- u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c1 H' J9 r+ y/ F9 v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 G: C9 k8 K. v: R4 a追求科学的道路。
1 f/ y2 c  b( b8 M/ s+ x% @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f5 o4 K+ u$ v/ X.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3 m: T* i+ D8 g! a0 ]6 ^: E: h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4 B3 v+ S( T5 u" Q& h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 Z, }4 A4 y5 m% z0 `: G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m: H% _6 t4 k/ F. N8 s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r; {  K+ C5 c/ K样不好……”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O1 d, ]/ }  u" W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 V, N& o# u; C: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 T- H" @3 q" X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9 X& X) }" S9 U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 ^* S$ K* G4 a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8 B( A/ W8 W6 u* T* K' @9 Z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8 ^# I8 _( S2 T6 }$ O7 @2 z4 y3 v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q, A# w1 S/ _! Y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 c( E3 ?/ f/ l: q8 e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J+ W2 A2 t/ J: _!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7 t! Q7 c" A) z0 n: e0 V3 _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g) P/ {- C2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J- k7 ~# [/ k' R“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8 x* p2 f% P4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r5 D0 N7 W) _# r$ I1 s
% j4 C6 ]" H- b0 y0 ^0 J% _0 Q8 f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E$ R$ s. k# y2 [& U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 p  L% V3 z7 c# t: N+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7 b' E1 t0 z* a% ^2 W
$ j8 C/ D2 ?1 V9 M) o% V3 K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L: H1 l2 K1 [0 g$ [!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D; s: x9 x, _" G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8 q$ z4 s8 \% h- T9 }, l
, C( j, q$ E  l' B/ v0 b) Z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V9 ]* x" {) U( F3 Z7 H9 W“……‘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j# Z8 T) n/ G3 Z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4 a" k4 y! j. a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E1 u' J6 @& v4 S% u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 x0 A3 ^# v7 Z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0 c6 `( w$ ?5 L+ Z0 O: _1 x
5 V0 L. x+ g1 l4 U( R/ d0 D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R( d5 W( |9 Z. V' \4 s! H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5 q4 e0 a! q! K# V* A* W2 G! F“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4 k/ k) J8 z$ z$ Z  r& D# f& X3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e$ K- Y  W/ W# w4 X' y
- w! x, I+ x5 K0 D  r. s% y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Y3 w* V$ o) A/ P$ z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9 e% K2 l3 C$ z; [& r% g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0 z* V  h8 r( V9 B! m: f也驼了。

; b$ k+ O) C! F2 O/ \8 u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a5 m3 |- O- O5 N5 {
+ J% a  V, A4 a1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0 j3 W. R: s* Q; Q'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 W$ f2 `2 S( v* l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 v4 x4 k! m3 E
1 j# `* t2 t; o+ s8 `3 R" Z/ X+ C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 w8 P* L. E( B: F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6 H* y& O' _& F' b0 z,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G  Q6 [+ |. e! S# N7 x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6 Y+ a0 @2 j7 {$ l& K1 M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3 M9 Q) U8 x5 j; ?1 H' A0 q2 p# j, u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Z' `: y# y4 Y" p$ I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6 g7 ?1 C% C  Q# c* o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j" A9 H" \5 R" N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9 p% x$ a( |( U  ^' c" g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 I: G. {. V  a6 x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 d8 M+ p( L3 @- [) `, Q" `: X; S0 L) p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 M' C3 H  v$ H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 C8 M' d" E- o( }) X7 V! C2 x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1 O* W+ T* D& r/ W+ X0 @. m. @  O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 I0 M* I- y" w! ?9 K+ k* b2 x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8 \) A7 I% Z* C2 `- d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0 k1 L4 H7 g6 q8 N) W; ?8 ?6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2 C1 Q) H! {& L( y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o9 G9 V$ G; i3 u6 e  {4 G% F“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K) ~. ?* I! a3 R( w  h4 H
) ?, d2 y$ [! y& _7 y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 v' F' h  E5 `( q9 ~' {8 Q
  p: P) E+ k8 u" ^* M& a5 A身体怎么样？
/ G2 l3 B. U1 n+ X- s3 F: r" J) h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 K) ]$ w7 Q8 H- c4 E  }: f0 i; W/ k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G2 G: [1 S6 q6 r% Q6 Z$ A, D! N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 R! [5 i+ Z% P. l- G$ V8 S3 l  k0 T
! G) T8 i2 @& e( H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7 |, @8 H5 r& ?( r5 ^*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5 C' Y9 y8 x0 f" \  M# |% e4 y你看电影么？
7 m. U  s  ~' _. p4 E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H$ s: @/ U, Q% B6 p
0 s+ n; b. @8 N$ _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k' k, a" |% H: v' E的详情。
$ ]# q+ Y7 q$ ?* I6 C
0 y2 h- g# w7 ?% M* N' v) v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N/ g% X3 I/ X/ `3 V/ u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 U0 }& O+ z7 ^3 x5 Z& R2 h* n1 O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o- t+ j* g$ s: m8 {3 t( ?
$ R$ [" E' s$ C0 h) p+ z0 q# W;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 `1 y( k- m9 o! r* z7 A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6 E8 A& I7 \) k9 M  i. O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j% f- K2 n' k- C0 y8 I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U) s, W( K* g2 [8 @$ W3 O0 }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O" m7 @# W! S1 |) K0 @% t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8 y; I: H6 b( G5 Q5 \3 G& y7 A2 T0 Z" T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M. ]2 I% s4 r( [4 `: w'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5 y( b- B/ w3 G; k+ g, f1 f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3 ]0 w2 }. t2 t" D
) G! z/ N+ ^6 Y8 o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z$ }& L! U0 k& I3 _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2 @" [9 O- Q7 w7 y8 L: E3 u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V3 ^( D1 k. P6 @! o" I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 }! g; i$ c9 Y( r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y% i( ~4 {. O' B$ k! q- J7 c% X3 k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4 }4 B! x& H4 k' O( C$ `4 F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7 e- i; u  ^; h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7 _1 \# n$ r& A
7 n! |, ], E5 d0 {& n, F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C/ t' a4 x+ n$ f/ r
) a" z  Z5 j5 K5 ]2 D!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0 Z5 L/ ]  m4 m- E' e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u4 c8 s/ e; c4 }. W7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 e: L" A4 v* _/ G& ?8 c4 A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5 S2 X- C& R$ _0 L/ s5 \1 k0 k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 ]7 n( \7 q  O( Q4 p! Y7 u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T. t1 t# A$ J/ @$ u  c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 ]+ c6 l, G$ h& W' ?( R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0 S, }( w" ^$ m* h% ?! Q' m  A+ G, n- t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m+ o9 k( T( \0 v1 S* v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P) z2 `$ z2 [$ T$ p4 g+ \) T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1 I. v. d- B1 @1 }$ r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a  J8 \3 a( G) x7 o$ g( U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0 ]& v! u* R0 W% ~: B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7 x5 i6 d" s$ m/ o* X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c: a1 Y# X( G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Y% C* }, s) L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6 G1 J' n0 b6 }- G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8 r5 n% w: g( y4 }  \2 C人”的。
% g8 ]( e9 L$ k0 m2 T% B1 \$ Y$ d
$ R9 ?8 x/ S8 L* m8 c% }& D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0 h9 U. `% J0 ]. c! @3 v3 `% c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 _; x2 j, @3 `0 x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3 J- e& K- R0 f- z$ }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7 D9 p' _$ E0 C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0 n# h6 M+ `9 U
4 M# J6 c! J" j4 ^7 ?$ D4 q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7 k% y- f+ Z
9 I# \# b( ], R! c“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B, o' B2 i7 O4 x9 K" f) @: N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 W' U: j& b& _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D: ~! _/ o% N  C  F1 y/ \: M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zzwszj

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 r- F% }' ]; |* [, f; ^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 f. `$ ^' O$ n3 m* b
9 w' Q/ J1 G1 f3 ]! t; i: l，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8 e& v; I+ V) \# |
；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 `$ T; P2 K4 _* M  K/ B
% t: u1 I9 a& a5 Q# ]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6 a' m& _8 M+ \' J4 z
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 _& L) U, g( w5 m2 L4 @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7 {8 o& @1 z  q9 E2 X  a/ q
  m9 I; b7 ^, s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没声的飘出去了.
9 |, a3 T- M, p! K+ \2 W' f
8 N1 M- g. k% S" ]# E% F/ D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 E( U7 o6 y1 v. [- s
7 W9 T5 m( _. D, j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 y9 j' q/ j4 i4 ~  }. x8 l
% M& G7 f) K; a& m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 W. M3 N- I# o, L: k! R
  b* A$ a7 @. P7 i6 f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 R; s" V/ f% Y5 r& u0 @+ e8 a
/ U8 n: n" y! Z5 a0 i4 k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6 \" g3 @+ p2 v) T  j
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h$ K' G( L( G" B; o: I' k' {; E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 _& e# [5 ]5 v6 ]* t) u8 @2 C
( t5 d: a0 ?: s5 o( I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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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 D. O3 f8 F; c1 W. h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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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T, u% F$ B8 h; n1 R; e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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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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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s. [5 L% Z( k1 q7 e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 V& K+ O: T2 y; M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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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9 O: t/ P" p% C; Y% }( I  y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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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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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Y1 i, I3 c. |3 r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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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7 q( m2 o. Z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9 {0 ^$ W8 H" v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 B$ _6 V) A% y1 S+ S0 U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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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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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4 ]5 \, P# q: I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 \$ Q9 ]( v& q$ k) U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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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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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 _. _' Z0 q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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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H3 O1 b% Q& b7 i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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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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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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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 `$ R: X- _" o% j$ W& P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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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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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 }) \, ^" [/ t% g- I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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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 C1 f' Q! ?8 i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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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r1 D/ ^+ V) B; j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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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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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T& g3 d3 ]! e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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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0 ^, s3 r- ~- H* {; S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 I( U1 p5 ?8 \+ j) C; F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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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G5 _* _1 q0 [" y) m0 _8 g2 y: [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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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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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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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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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z- O. M% n- v& s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1 V. V: H# p8 l2 U. }( J  W. U/ T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 {- X* |5 [5 u9 R. Z5 V7 R0 p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 u2 q1 b; F, l6 z, R1 |  y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6 O0 E2 j- {5 O3 y- t+ m" A$ B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8 H8 j  L& A6 Y& H, f6 Q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 v2 T6 d# t" C4 L, o3 |: r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 e: c9 O' Z3 q2 C8 {' M# K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1 ]& a! T" Z1 E- Z8 C1 o5 j; c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 U) I' J; n8 p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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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 J  L. `# K, j6 T) N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2 {$ \' K. G0 ^. S( b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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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  ^; J/ L+ e/ F- x3 c: F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 w6 L+ o, p, q5 p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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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y" b7 F( @. M7 \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 w& y7 i  J3 M9 O# J% k8 B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 F4 B. h' o  n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 `7 S9 n' e/ l7 s6 Y  P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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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n  E. O# y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7 n+ E: R" S4 A, k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