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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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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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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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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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r1 @+ ?" b( ~- k. e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4 k2 `6 H' o9 s6 D6 e+ Q/ V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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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6 a0 r' G  g! R: T‘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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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O9 c! V! L1 h+ g4 e0 h' }& r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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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 b2 C0 }. b8 i5 S* G) o+ q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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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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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1 L, b2 X7 U4 }1 s* G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Q+ t% C+ s# Y: J7 D( G6 Q/ k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 A+ B- W0 c8 x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 C' C( G6 n1 F( R1 R  {7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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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t) g' a8 I/ L. c/ q, @  g“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P8 D* N1 u. |+ `( h“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7 y1 c/ a: z* @' V  W; k丝的声音：“是谁呀？”

* Q( B) O/ }4 W- `“是我，罗声雄。”

9 a. }6 ]4 @/ c2 ^  a3 p# m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5 c& O* _' i& L8 R3 r) N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7 Y! z" S+ L% I. a# G4 P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k& L( r2 k1 y*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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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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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0 I4 i; j6 |* u- @1 _/ z2 c6 X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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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e% d" G: C0 T! k8 j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k5 G5 x7 c! Z: K. r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5 b7 W4 R9 R- i(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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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7 p2 ]  d1 r/ q: B- r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 ]6 J' Q1 Q+ }) s8 S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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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3 h- t: ]6 A! Q. J) m1 x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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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v. x) r+ D/ U' \+ o& [$ W3 r8 r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O* K5 ~6 K# D" u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6 g; w, a) ]' r3 N“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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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W) N' E' y) a3 X7 X  n8 h"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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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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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n& J# ^. v* t4 ]* D* a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W' O" {: l& T0 n$ d《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i# v6 [+ }1 x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 c( a4 @. @0 `# v: A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9 _' d* R6 C6 ~: T! v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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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7 q0 l( g( h* h2 v. Y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6 B2 j) {0 A, ?% [& n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1 f1 `$ U5 _# X' t) `) B% x% y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 I" N8 {+ b- E3 m8 {" g# z“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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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K; m) H# X/ `0 T* c5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o* Z- r! u4 i( n9 D; x& b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J) v' V/ ~2 y0 d) F0 `5 _1 K) Y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7 @& d7 o, [' I* ]% s0 P- G6 `. v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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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T1 p! n) m7 y. T4 K, W. j" i7 t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4 S( C+ S1 E( e5 G7 G7 Z  u/ @% d屋里没人知道。

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g4 D6 h3 d: }!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 K5 {6 m6 U/ H6 n0 Q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 P+ j3 b/ ]& @- o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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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9 W7 ~, m7 k/ k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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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9 W, \' X9 x" I+ ?  f" r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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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a; J5 Y- [* s' }% _9 H- F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p$ W& I, N$ H* y( q. K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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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k. Y4 d( x8 h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C! A5 u* R/ x" @. }; w学校园。

2 M  j2 x8 d* D& w7 U  l. t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 S% m3 u( ]" r0 t5 e* F) N1 e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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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N' `3 [$ k9 Z' d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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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J6 R2 \" G! q; `) ~' E4 H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 d9 A8 v, ^0 O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 Q, s. n: z. ^: R  w4 s6 E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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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w. m" u; A1 Q! p+ t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7 U/ g% E% @& d& N( \% `8 M是满心忧愁。

8 `3 V' t+ m7 v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L2 S% G' ?% U6 s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3 L6 V6 p! Y0 Z0 d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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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 U. ~+ p, V  |/ z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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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 O) s) i6 F% Y  o- u) \  E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n% r3 F- B' V) p( Z. {* U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f$ |5 T- H# D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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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a* {9 ~5 d8 d2 V)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X5 [( |2 u! T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 T/ I% Y6 M8 a2 p/ S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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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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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2 [( b( _6 h& \* C  J“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 T# c) r% U# J% T+ K1 d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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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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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b+ h( h% K3 Q  j1 j  A# }( X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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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t7 C( d+ U& B4 E1 B, r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 l# P8 ?2 `; F6 o) m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 c4 G1 I! S: p4 Y6 m! k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A( D9 {: c5 P% [: e* ?5 b$ H/ q" M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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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F. I9 r7 u2 L9 t1 B/ z5 Y-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 k7 z# a; g4 r; v- I* j
/ I. f2 B6 }7 X$ N2 B( d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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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3 h! D8 T' w/ D% a" Z0 t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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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B2 h  v0 F. \' A+ w( F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 A" b) H# }3 [3 n8 I8 M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z6 a6 {$ q* N3 }/ a, v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8 u1 |+ R" x0 B* f! |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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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8 U: Q9 l9 R8 W  H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c1 V9 ?/ K  B5 c9 _0 H2 i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5 [2 o/ q+ U7 k; ?测。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3 h4 y  p6 ~0 W  t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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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6 y. K& L0 ~0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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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s4 O# A0 H5 L+ {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0 g/ f* F5 Q1 J'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c1 T+ ?: ?' S- a/ ~+ B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 Z7 K' y0 R4 O+ u锋同志学习。”
% P1 b6 f. J8 {2 C7 {! N" j
$ S- U- q' Q5 b8 c; J' @; h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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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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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n5 ]) @2 \4 C& }) T/ A5 u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7 f% M9 j# f( ?, u-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7 i+ T% Z+ g, o- J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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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 g! q+ `+ q) q# e7 I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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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R1 L+ B' h% }/ @* Z+ E( Q- z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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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Z* @1 A; J% L' A# h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8 I- A  y: U( @6 F/ F6 S6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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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 D/ S) c5 y# W# c( N/ ]7 X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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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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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8 t% `: C*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 D+ ?! p( H1 z+ @0 {* y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w  Y! s+ h  e+ |, Q5 q+ S% X6 k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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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6 r5 D3 L* E5 D" q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 N+ x* J' ^: e0 P6 _0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2 V6 I; m5 x. b2 i5 c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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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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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 Z- ]! u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F+ ?2 Z- O" ~  m1 c8 L+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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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8 ^% @  x( E+ W& k2 Q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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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 G2 W, |! Z4 u4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n( S) W/ ?9 Y7 g! \" q. d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L& G# g/ s" M; A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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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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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K: I, G( u. V. O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P3 m: `% S# ]. B5 L8 {1 j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 C% @5 S- H!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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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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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 o, B/ i5 X, |5 n$ N  b2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 P7 Y7 L5 R0 w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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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n5 F( `( F0 ?# O) p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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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9 L9 [0 g/ H3 b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 ]: C! F9 ^. B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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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 O. s2 U' ~5 a; V4 f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9 X8 P% k0 b+ o; W& A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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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 _6 d9 U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U# \/ U3 N/ m% o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0 x0 x; Z. Y/ J- x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7 P$ V$ a, s4 Z: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1 r2 j9 l. V) u; q) T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 p, U' x" w6 ^: q3 R2 s3 L2 L  k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g7 {, e0 @+ @3 M/ x) c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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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 j' p: m; I8 I. g' }* I2 A# @6 }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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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p; X! h3 L9 N3 x  I/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9 u+ M) x- }( f% Z1 _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 s1 W2 R" Z7 G1 b8 c# ~% P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 K5 @7 J% x& |; Q9 |) V4 e" b“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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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5 z4 B/ [4 N. {( C% x* q: w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8 y  B$ |7 m3 D  N& p3 g7 z)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 X8 A9 J; [9 y; M2 L- C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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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1 \# _1 T  u* D# ^( g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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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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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3 Y# D( J/ P! |! p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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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搬。

  _6 ^) i' o# u" W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 a2 B9 f) H- k: _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 s7 f6 N+ g# N! B( P/ b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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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 T+ c' E6 _9 V8 M; \+ @6 n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 m( H+ c( q  e5 L! R$ G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Q3 |: H  G& y& Y) U  j5 m/ y. \2 i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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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 S. }1 ~; o" L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u/ u) U! C0 _8 _( H8 @$ d, D3 U% h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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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为什么？”胡耀邦问。

“他不愿多交房租。”

“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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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 d: k$ I2 a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 D8 j) a8 k3 F& u/ l: l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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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7 w. Q/ V, F; v& v9 _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6 H# G0 f+ S7 W  D- b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 [  d+ F0 l4 r2 D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4 R$ t# f6 N$ I5 E  j! D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7 {# @8 p& C& D- U4 f#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Q: \  d; m" {& ^" g+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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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 D. u1 O"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 w- S4 w/ \/ c, J% G4 V5 J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 w- `* s0 d. N$ [. Z7 Y" h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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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 g! @  B9 y' d# N" @( R/ o& \; Q  V- h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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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s9 o  y5 _. H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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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D4 ~* V/ o" L" g3 a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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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3 V9 L! h! i) b  T7 G5 A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 g( X/ Z; Q! a& [- W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o- a  q- c, V+ u8 m" ?! U) W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 O6 m9 @. ?9 A. M2 S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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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 m  |! q6 K# N/ g) a7 h% ]: f" M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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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x5 h9 L! u. k+ Z1 R8 N' q7 p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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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Y: {# I$ R: s. y' N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 H  }6 X# `+ G5 H3 `2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3 O- V1 _: ]4 O3 ^! \3 @+ v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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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 B8 A- h6 j$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Y7 K5 l' n7 f7 W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 Z7 d8 P2 U6 n4 A0 `5 W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 j+ l3 n/ `$ D: w7 a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C* ^% F9 ?4 w  a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7 G( \9 w+ U7 T/ y" E2 s) C1 d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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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8 E8 N( X5 g: q8 t! w* X, R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3 n/ H8 l. i- {7 `8 y: u# v# v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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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k& {$ X" b# N6 J) r& w7 T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t( S1 k: {3 p3 q: u3 y0 }3 W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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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7 J4 Y( l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2 T( s. A% s2 O% h9 ]3 J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Y2 k( n  Z! Q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 g0 s% O/ f' g8 l. P* N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1 y* F- I9 m! ~( {1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3 }6 w' b( Z) h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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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A6 s( I“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 M: z( V6 l# U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8 f9 `( B2 R: \) r+ Z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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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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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2 @+ [7 x+ d$ Y3 Z, v: ~8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s% U5 Q7 Z& V+ d5 C$ b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1 }: V, u' K( t* r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e/ _9 a: r8 @6 V) C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 D) z1 y: g; n( F$ U' S; g5 A1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8 d5 [# |/ Y1 Z) @
) K  B4 \3 j: I8 x5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 M$ b* c( Y4 u6 _: U0 J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a4 e( N* v; D0 k7 k/ x# D  M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1 f  Z* i& V) n  D+ T7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 v0 V- ]7 M+ q" b! b: X3 L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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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9 U( @! x1 U9 Z7 r, y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 P7 `- ]$ H3 v" m5 k/ s0 m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 r$ H" v2 c2 u& M. Y2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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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j* k$ O3 i. w) Y3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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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u0 u- w- T2 j! o; F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0 J9 Y+ S4 \3 h3 o  \6 F1 b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2 x( k! b) z  c, G7 P# ['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9 P% i. O9 m+ o! `+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9 I- D& }3 u6 J# l9 N2 _& m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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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8 |/ h. B7 g2 x" n+ C. ~- _7 m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9 F2 P( Z6 {' H. k( A+ w  y7 ~; t  w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 y9 O; |+ A! H- |) V句“试试看”。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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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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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 I8 q) B' d; x% G1 R7 V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q/ I$ w8 Z+ I+ i5 Q+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 b4 p6 p2 M, S2 D7 I家就好了。”
3 f& `, k1 s9 D, t0 o* a! b
4 e. J7 w$ C0 f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k0 m$ m, F2 `2 C
) X. x. c8 R8 [. b9 q: G% b$ Y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 F- f( ~! w( I" r$ c% u/ n
) C& v1 k7 T0 V9 G  S  U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1 l& f: p1 c; N8 b6 ^+ T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7 M% O: H/ a3 _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 v' e( T& F5 p, |9 S/ n: ]) h1 o0 k* z世界之外。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8 z- q3 @! E$ }
0 ~: z* A9 C8 ~- ^" R1 V5 J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2 S5 \0 u8 j% r- [7 ?0 _4 c* h; `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p' {; b  R- H& j1 I1 B) _( I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4 o% l9 y, P' S! t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s7 p! Y# \: \6 z- |7 g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j; I5 k5 D! F3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2 i' t- N2 ~, r了贡献。”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6 K3 Z6 z# O7 [& p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s$ n. u" W+ [! u$ K7 a
7 m1 C$ G: p! C8 V8 `7 H5 O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3 {* e/ C7 w2 F8 k: C5 }, y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6 l: _" D6 @# n+ U; G: c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o1 J  _  B/ L'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 F. F+ D0 @2 r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3 r4 y1 R* D/ w/ E%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6 n  y$ ^* q& R( g+ p) c3 d. R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5 U, @& _0 R3 V1 y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6 F4 O' J) y4 ?5 W, G# Q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7 Q$ d( m3 Z,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5 Y# Z3 C- f* e* G. U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1 E' ?' Y" d- }. X7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 a* B6 S" e( \2 E; A$ X& v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N4 [0 \2 W$ A; X; t" z6 A1 |" q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0 ?  j2 }9 z# Y0 T" g' t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 Q( K* I* L3 a$ d! E8 ^
" B7 t7 r  l6 f% |( J5 Q*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 o5 @' ~! q7 H; [* d! @  k( n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 P7 j/ D, Y/ _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1 D: d7 `  T, P: z& y9 Z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P; c1 p# v  Y: {8 d"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9 d9 v. i4 C" P0 f
9 @, Q7 i* T2 z+ v( j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d; w' @$ f4 x9 g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O# {9 [- |3 F7 J% ^7 z# B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 @/ \/ x7 t, u$ x# K* \6 r
6 x+ E  R- a% U; f0 I) |& J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X* d6 k; x' b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k8 z' U' F* C$ f3 s
“是我，李尚杰。”

9 U, x6 i% ]) j, M“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2 [& I( X' x9 J5 p" C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0 f1 w) \7 d; M/ J尚杰进去了。
4 S/ r8 [+ K# i: e& {' n
# M) _5 z: y( s$ W.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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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j* }- h* O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0 B7 s  D$ h$ j# d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 ~. W1 c+ x4 ?6 _+ W7 e, Q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4 |' J8 ~3 q7 H% q6 U$ Y9 u! ^& Q
& t* i. b# g7 r2 c4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7 D# Z% i  V, O5 i% R深长的符号。
! g, M1 n9 q' Y' p% ^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 m  _# t8 ^" A, c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H) F% n+ p; x5 \- v5 e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 P4 X4 X1 u8 @/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2 X: h' D- R$ j6 k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 Z8 d7 i( K" S3 S2 m, N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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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 d# U1 v3 _; D& ]7 N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 g* e+ E; [) o6 a$ T+ D& B7 t. C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 e6 P; x1 n* h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m3 ^5 O, D" q  T% D5 a  k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 T8 V1 d/ s* V. j! q)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T' c2 H$ r; q, J" K; X" U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p- a8 T9 L1 o; o% v关注。
/ B  q+ \1 C' D, S. i* o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_' T9 r# P* n/ O( o$ m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 b/ D- {0 w  P' L" f
. v6 K: q  _5 ^# q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V7 q1 k# |. {2 z1 [5 s# T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Z+ A* B5 o6 v2 y) g! c/ X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w. X2 S7 B! }5 H& H
8 }4 q; D  ^0 |$ G+ X2 `*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J, f+ Q4 g$ U8 {2 k7 `5 @
8 \( T$ U% M. x0 Z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3 j# `' g/ Z" L' w  r+ ^6 c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 U* v" D7 T6 j/ D" h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N9 q/ }8 T1 N8 |
5 Y, b, k. d" {9 j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a0 V- w/ a- v$ X  [5 w8 a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2 {4 l; p; p7 j5 ]9 {5 g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y5 J) \3 k- Z/ X' v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6 w. W# E4 Z1 a5 Z8 P$ M. l! _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v& g& q/ s" E' i& z5 ^7 u7 Q“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 ~3 M- f+ d) t0 Q0 W7 J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1 O6 ^/ m5 `+ y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2 Y" _2 @' Z5 L% v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o% w  m! C6 K6 }; x. {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7 y0 \+ ^+ C$ p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B9 N; g7 U- J* f7 h4 C见一斑。
1 j" w2 o# K; l. l7 I  Z/ S
; Y  s" v( c- U; P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6 n) V# |4 t! r+ z7 v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Y' W4 B3 O. [" z“……‘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 b* }. D" f' Z' S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 D! x1 K9 B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 A8 l. d4 _1 M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 d- j9 V# z6 s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 ~" C5 b) O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i; [+ u1 @) S! B! x" Q: o) r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a8 Q! J/ E8 p. ~1 ~; [" ~( Q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a6 _% @. b3 y$ k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3 m* d/ ~8 q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0 `. x: {5 s; d, H5 B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9 q  v6 F; F: Q+ d- S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3 c* ]' A& \8 M/ ?% O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8 Z4 V) u8 V0 _/ C; @6 d/ x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8 C0 l8 b. ]. @! ]  V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8 b* ]/ ]1 S+ W3 I* d$ l, c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 s4 i' Y9 ?+ p1 l" ~* f: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M- x' ]& p& o7 Z9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x( }* r$ W5 r( ^* P0 n
# M/ [/ l( n6 d“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 x* T2 e9 q+ x/ U; R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3 m; P4 O: M$ C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7 o  e7 a" W9 u$ L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3 K5 v' ?1 H3 a# p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N1 G' }+ [2 T1 j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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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5 T1 N0 Z1 u4 d3 U+ S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9 @: x' ^5 ]2 r1 D# Y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J# p; u, O6 n) }# c; ?/ Z8 N* v& J; g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m7 x4 r, ?! J7 K1 G0 E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 K; |' p9 l' r2 O! k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 B2 S( t& A& r3 f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 X+ `% a* R# l'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4 \* u$ t% v; ?9 `" h* h/ k6 k# Y8 w8 u
3 c* \' N7 y. n% m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6 Z+ q% v1 L% j9 E; `- R6 e8 s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C" s" }! b: j: X: j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4 a8 i- }! K& i! J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 f4 U+ n+ D, J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Y8 a8 B+ Q# E9 b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0 A, G# d6 }: b$ |* t0 Q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c! Q" f# w# V+ i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7 e9 G1 I" v5 l# h' M“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8 ?( z; W1 M( N8 @* B$ B, K3 Z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J5 T1 y+ W: z* H3 a
% ~& v( D5 j) C, g  _- o“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a* s/ i( f% x7 d6 g. U
6 C9 [! C$ f2 ]$ Q" q2 H8 E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I: p" \: a# O& p: K, q#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0 N9 ]9 ?" T+ S( T: c的诗念了一遍。
, A$ v/ U/ j; o
, m9 ^/ _  t  b5 T  p& |身体怎么样？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T6 U$ E& H/ I,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 v$ z' C$ e9 O3 w& ^1 t3 W3 v0 j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8 l& ]& [3 X$ Q; y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c  q+ m6 S9 [2 v$ _4 \/ u
( C6 Q, _& H2 _4 d& G) P; n! K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5 k: [- V7 _. x. T3 a$ ]
; j2 |: I9 H" X1 i. `" d#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R! C" P. @/ }' f) m你看电影么？
9 i8 o! [$ F8 p8 g# w
, q3 m0 l# w5 `; \( `9 l: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A) C; o; o' B, m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t  P& B/ l- P% D4 z4 Y  J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4 Z# p) A8 {$ e- C# H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5 L4 h( s" j- m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2 V* `9 x0 S  m$ M% @( }
" y8 x# w6 J$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 ~! l# x# G. x  l# V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4 |/ [* J$ L( l5 p: [% A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N0 w6 {3 G5 e" A$ C4 N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x1 [5 T& c& L5 E& [( }' S# g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P& d* c! Y6 x+ K4 ?; Q) X8 W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7 o3 S5 w1 |2 H1 I/ v& h+ E
% G1 B0 d& u/ `) Y# o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 M1 \) o/ \  k  W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s. C2 S8 D" Z( L: [; X- H" s/ S/ O
& d6 R* P* B. ^+ o* b7 m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4 w8 E1 S5 e# b0 V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 n& J0 K7 b/ O* }1 l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y! r4 h1 I( l( q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Q/ r" k6 J6 @: Z
1 p$ P# t4 @, C  S2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f! J; S! k* z" y: v" r7 L' K7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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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9 q8 s1 V, |7 ]! O1 H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8 c6 g' x2 {1 {0 H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Q. H3 A' Z" ~' M- t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9 H5 u  X8 q6 u1 K! e1 O) J“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0 [% x& |8 b8 ?8 H苦的事。

- A4 p$ p: w0 o# h  j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 A& d' I8 D$ j: r, k5 t! J. V. `5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L- v+ T2 V$ P  z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 f' F. ~- ]) p& U3 l7 x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 r2 z/ P. s) |' k* d8 `  ?  U
6 |' I% Q1 ~" |: i5 W1 R7 i, `/ T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2 r' o$ D1 Z2 M7 \9 r. J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 N& w) R2 M$ X: _$ {
; N) e1 {3 g  v# \  C' x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2 ^3 h- B6 v" Y7 m" R6 j7 _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p2 E8 c0 z: n8 u; D% i- W% s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0 Y' c0 @+ q! U& r' |2 _
# _8 x/ H) D.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0 d% ?+ v8 @$ i2 z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 a! M, V$ ^/ K. B)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_0 f2 U" o8 n  ?: e2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h( c, x& H) p6 q+ {5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4 W0 m: R& \6 a7 a$ Q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5 N. a0 |$ z$ [' K2 _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0 z# P/ h. G/ G* H5 R- \6 n0 ]人”的。
0 t2 ?/ x# W- F. J+ d5 w3 d
$ v1 e6 V/ s6 l0 W5 h. N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o! L. k& g2 E' v2 Z, E* w; V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4 @* g* j4 f& d5 ~( |定。”
* |) c2 r6 N1 m/ @
" y+ W6 I0 t8 d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8 l9 S' z, J* Z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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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C7 u+ H' L* J+ u. T& i9 z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F5 L  i8 x0 [& I“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u  E7 u% u" f! c9 [+ f" ^$ ^. j3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X1 `6 e& s0 U( A7 j"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R2 C, a9 Z; J1 u&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c1 N6 u3 k) ^$ y, ]1 s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5 _6 h$ J2 `7 A) r8 ?  w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7 L: x# {. ?% _0 ^3 w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5 W- z( u% W% i1 {9 N# t; W3 h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7 @8 k8 G3 y0 q抵触。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7 x/ l  R( I( D) E& U
2 l5 ^8 W- P6 l' Q+ e2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W. Q1 [$ A8 t: G0 ~( X, ?( q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 ]5 E- A( b5 W
6 E; D1 J, _; I$ W) ^# N& [( m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 P# L; b/ k5 n; ~; Z! b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D- v* K- s9 K6 a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 w- ~/ C' U3 d1 b7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5 X( I0 C4 s8 [
, [2 ~: I. Q4 c* _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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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t" W1 R3 O' P2 a“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6 x* d; N3 f" e- ~/ z  @; _'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 h8 j7 N$ K5 q) X# X6 _9 ^
+ q/ G4 k3 J) Y* f  x7 h/ r6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 _! h( }; K- p丝的声音：“是谁呀？”
; C8 F% r$ L$ P2 V0 d. u+ M0 Q
. i  u6 z5 k% R4 V: c# }7 u“是我，罗声雄。”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o* t- f0 b+ r- B# f2 E0 R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 T! D( `; V$ ]) l+ e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5 J, ]" {4 L$ q: }# r: L$ w& g5 E
, W9 f5 R$ O* ?2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I3 v+ R" l8 t& T. [报。”

6 J2 O3 m; d9 z) n9 y% N- I4 H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6 N# O# L! G" E" h3 A9 H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 C- Y4 ^9 {4 K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4 p, a, E4 g9 @( {3 Q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5 c5 j* b, I4 ?$ l$ w$ y- E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d- Q' e7 c# y4 O5 G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 c3 [9 ^( e" T+ R6 j+ Z" k,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c( L; l) S3 D# R# d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x$ y4 A3 c& D. X4 \& e9 b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9 c0 {& S& t: g. q0 k. _  C3 g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 {; s. r2 B8 z9 F' t  }! P* _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w$ p, S2 j2 ]; Y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 F( v- @1 t, A. o& D: h' r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 K' ]3 h. ]1 \+ w5 _6 J3 A/ x“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3 j7 ^6 p8 u! ]0 I# ?6 R
2 w) z- T8 m/ S! W" ?: J* y' W- q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n3 _! E1 t* r* d7 E* d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m# _7 C" s2 |!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0 Z3 ]% T3 O& G$ R" v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 k7 l( ~+ e4 r$ o2 J  Q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x) J. d+ x+ k$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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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H7 L* S, v$ B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l5 H- Q  @* k1 K( w* d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7 t+ A7 ]( M! `2 |0 |' \5 P5 w' j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w+ J& N- N3 D8 T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 C3 X' [- I+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 B4 u; D% F& g9 h7 v! c# {( c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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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e) g  T, i- w3 M" G* \5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F: u, k! u6 n/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1 r' H& X# j" e1 [3 G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5 n! \7 }1 n$ F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3 l+ ^; t% ~% J1 Q+ S“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 o" Y  f+ X! E# S2 X% y: @#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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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3 X& e1 f; b  i1 z' F, U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s7 @1 ]8 e# Y) \: ]9 Y* s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P: r2 j$ e% q' B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G+ G+ a6 Y& I# n+ q! z
1 o% {8 L- m! T, @# N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 H% s( n6 o* G& V1 O) o& e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7 {; e+ M1 R+ U! P9 h! B
: z9 M1 J0 o1 r; P$ J0 X1 _4 P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2 e2 Y3 a# L  S, F; I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3 m# i2 h) k% r# t# L' u' ~
; K+ v! n) I! U( D2 I( O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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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 D' a6 Q1 ~4 |' P5 s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Z% i2 q  x  R9 R7 l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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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c. v' Z( b$ f& ^3 ~

6 H2 E8 z. W5 {2 d; b& I+ l  i1 T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8 b/ s7 `, U( ~, L" C* y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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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P( Y$ G& @- ^( I6 H* b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n4 L: H6 y5 d; X2 b% `: [6 E* A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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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3 x9 E% c7 q1 v' z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7 s; O2 ^. }' o/ }. Z5 z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 `! f4 m+ ^8 u' l* i) y' F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 O: k9 |1 R0 ?8 [) U3 D% r
2 `( v8 m' \" O! i8 ~0 G! _+ Y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0 ]& K8 x# _3 ?- m' ^9 w. S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5 ~1 ]. C6 @+ G1 l$ y7 ^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 U, J  t1 _, ?0 k& u9 l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k8 P3 n% G% L'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 B. R( y. F$ X2 Z" n席……”


4 q  ?  q0 k7 U8 e8 W% l# ?
5 o; M: D$ K  C9 Q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7 g; ]' \8 N9 B6 @- p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0 z2 I) M: Q3 d# w4 R) @1 q0 b
# r, [" t, e" d) x* d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k9 _$ b  c; M( D8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 c' v6 ~( C2 b8 t6 g: U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n7 V6 O1 H) u6 l0 q$ k" L+ d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4 @7 S+ t( s6 m是满心忧愁。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O$ @- }. M: ?4 ]% @4 _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 T2 ~) Z5 @; _/ Q( M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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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P" ?6 R) p1 n2 R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7 d4 c7 L: Y7 C4 c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 |- r! W; V7 y# m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5 n' x% r. [' M&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r; ~" \3 w$ d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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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 m, d  \  G6 w0 b! Y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4 K6 Q. g7 t' N1 Q% l3 i. G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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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1 j8 [" z2 {/ s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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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4 `0 l! X- E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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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D0 r8 l: r# ^: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J8 u7 y. P  n9 {* x5 t3 Q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4 B/ J0 N9 q, }2 J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 f, B7 d) H* R8 S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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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 x% w# b. f- _2 L( S7 w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7 X3 f9 T1 V4 a" F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i  \/ k- c% Z+ Y9 g) m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 M6 o( \& X, C5 _8 w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P4 l' \6 z1 C) T!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0 e% R$ z5 V. a1 ^+ H6 j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 ?7 G' G" a* a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6 E, i6 n0 P+ `1 b( ?# P; m# N- z4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6 k, h! ~2 R2 g( b- F! M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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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P$ _" R0 I* z& D6 M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T0 S2 G, a9 ~( Z$ ?% I& n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 ]; I! _) K/ c$ X) |2 A# r9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5 ^+ v: u: I, o9 I2 x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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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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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D) y5 G1 i( o; h$ V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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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 v3 B. d& F: Q; X+ i* a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 b( w0 n( K* h  g# C2 o/ G6 z4 d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 x/ b5 r+ g" d" h/ j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4 [$ X% w' [" V- s& i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 ?5 E! x: n, K: Z1 }2 A" r% [/ Z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 x4 a- [; }+ V3 L. _
2 a7 Y" g) q( b7 r/ E0 X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5 ]' ]% H6 G+ J  i1 f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7 o" H: @: i: |& s2 P9 A2 P锋同志学习。”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4 v! a8 [# x, p7 ~* X, q2 s: h. c( V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 Q* N# Z( R! K& U3 J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 f4 i+ m# Y! u'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8 \5 m; m+ M" N5 u$ U3 I* Z8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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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 `/ Y2 G0 S+ ~" D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Y/ e2 c# x+ z*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Q9 ]/ X$ _/ u2 Q
+ u  n8 P% ]* w0 T& \# w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 P' f, S. H: K" A( n
2 q4 A; x& |7 e. H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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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 @3 g1 d% }+ C4 u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 \& ^/ ^$ @& @2 Z0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1 a' \* s$ d  ^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v! v- e. m  W6 x1 G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 H6 ?" f  A7 b* h& A3 x: Y2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5 ?) L" N  L9 ~4 r+ ]+ z0 a  F! L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 y3 Y, J3 r- N& ]# N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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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q8 B2 [& C# T8 M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7 R* ]& g- F9 y5 H' l  q“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5 K7 u7 @$ c( d9 [5 s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 {" k5 H. w% A1 n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9 z# ?( Y5 w- ?! ~! [, d5 d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 U5 d/ f4 N* e6 s' r: ~% E
% t2 V: Y6 J6 k9 p4 k# X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4 d  o) M1 q0 b8 N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 l  I  H0 c. V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 H/ Q# w0 b! s7 X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4 n0 I0 ^5 Z, `" T7 b" m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4 n" x3 K, `$ L+ T; A5 a# W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3 ^1 H: f0 X1 _8 m1 b2 Q# C' Q7 z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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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W. x4 S& y. h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 B% ~7 W0 N" a, Y3 s
# [4 G( z- M/ p3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 U0 n2 H7 g- O$ `9 n, u  ]9 E* H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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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i# r( N! @: A( r( K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 ~6 w+ a2 q. i“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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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 X* Z, ?0 P* ^  J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 q0 g3 p( W5 u“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2 l+ I- {; T9 F5 C; H
/ J8 E6 ~  a3 B% f: e7 W9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4 V6 w: i& p+ u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4 `) b3 ^$ a1 }7 m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 z4 I7 ]/ P6 J; b. U/ E! s
" d3 N9 i$ E6 z; R+ _- Q, S5 p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o: u( Y, p8 @' l1 M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5 S. x* b' R% ]4 G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6 y& |/ c5 e  D* X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 }3 U! B: d7 ?
1 K, m5 Q$ v7 o- g5 D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7 m% T! V! p! U8 H* B5 }# G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a7 [% `4 p3 P+ x9 t# u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D$ t4 S2 v5 b告。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4 A. ?/ k+ h: i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W3 n# b8 G: R5 }; B' T; c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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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2 q, T- o6 O# b* g9 q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 R2 n2 S3 v) l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v' h( C7 k: R5 {! v+ F(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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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 A. a2 ]- C2 S/ U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 E  X# g. b& Z6 L0 V; u2 l  y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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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 K" m. z1 J) c) q( b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9 m: }1 O" @0 b/ @- g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1 D) E. n; H0 C  p! z5 G
) k1 B, ?: b7 L( u  I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9 W+ \% [2 n4 H3 O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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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3 P0 _) L5 [0 a- H
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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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P) [6 d4 k2 k8 m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a, v- t- n# X: l' l的锅炉房。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 K: X- \. z6 a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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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6 v# I5 J. E% Q* |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8 t# y* G% f; j% t% l, B& p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 P! X3 `, k2 B2 @2 [0 _9 a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4 D/ R5 ]% t/ t" g$ X& y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0 A# q" c1 H/ [, Z/ c6 B1 j  O, t1 P
& y& f/ z% X, s7 g; z; S0 f# i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7 c# U' [9 m  v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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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6 ~, B$ U6 d; R9 R
“为什么？”胡耀邦问。
" `7 U# _+ L2 l+ T0 F
) {7 `! S! O9 r“他不愿多交房租。”

5 `& D; V3 e9 D0 v! ^“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 `% @5 C& v! V/ |; n
' f1 {% C; K0 v/ j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_+ _$ Q& t6 F  @& E了。”
- @. @6 y5 P: V* k5 i& t
" I: H8 ?- l0 Q2 P6 G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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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V0 p& U3 a3 p# a# B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 z, ~+ S. Z: K, K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g: C8 \) D5 ^  a$ h  I3 E( I9 }: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 }! t/ J8 l3 }& }& r$ O, {
. {. q9 a" s* v! C$ f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u  K8 |3 g8 B# z9 B# X$ r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g! h' v' I2 p
) n: {( V  J, L4 U: x" Y$ t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 H- m, [& i- V' v4 \$ y+ [; }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 E# x) N- I5 ^; C4 [) X' r! O: r搬，我就跑走！”
) F5 V1 P0 X, z  n  w2 _0 z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4 N, A: f5 D8 F. h* K
* _; `& \$ R6 [/ K4 C% ]7 |3 N;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8 E: ^2 y0 b1 o2 V" y9 C: |# M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8 U1 m3 b' V4 G; V! G( K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0 M5 w+ I4 P; J" y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 F7 y8 N& L( o- l' N3 ~

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 R5 k7 M' _+ k: ?- J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 [, [( S1 Z  n
3 x. U: C3 o0 c/ H2 w+ T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m0 g$ M6 {, V& H% e2 b+ b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8 M. b" r$ q2 i. o. v7 ?
& Y. F( ?% o+ c5 I& k7 U$ E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 E7 i6 Z& R' U( e- x9 v“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k7 Q% I( ^$ ?$ d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 F; \9 F, T4 v会如此固执。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 i+ x0 X) M6 F4 p( m9 B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g; T9 ?0 d4 b, }( p7 j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6 D% r! H* O' B: T*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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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L* ^. x9 J2 f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 v) Y+ a$ g- W9 P& |1 X/ ]搬。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4 ~4 e5 d' L$ R0 q# U  I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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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k: a$ m$ s4 J$ N3 k4 m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 {1 Y8 j. S: I7 n3 _! K1 @) F  [1 P4 _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 G6 w* Y8 |% E7 d# g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e, p: s9 C- v$ j% ~" M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u1 h3 n) U* u4 U3 g
$ F! i$ V, J3 t/ n& P/ l“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7 @0 j* Q1 t$ L/ M; d& x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3 z1 N1 E) Q3 n# w9 q. j5 H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0 {/ u: m+ H3 v# a1 x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3 v- O; |% s+ P8 n4 ]8 M实事求是的话。

1 y% r) v" c  o8 m6 f: ?0 |& U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1 t2 l7 f3 u9 ^) l& q) b9 C, b; X6 |& M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W6 e8 W- y5 I0 H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R& |. D; Q8 ?1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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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4 z3 j$ a: _: h" e/ L3 C“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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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9 k9 v4 r. f3 D) B/ p' B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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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d' ]$ b6 z7 C) A9 _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C' F  ^$ S8 k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G# M' S" T; l  x/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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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5 f" E+ f: O& X5 t- o5 s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1 @" C6 o) Y5 G6 M1 n“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4 h0 R2 j9 |/ R2 C# s' v1 G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1 z- p) V) [( v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3 u' H7 n/ j0 F2 l3 y. z1 T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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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3 w, N0 W+ M" X5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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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G7 \) U2 i! j- O: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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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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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 d' t2 R. q# t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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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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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c8 [% p- o. W! c5 F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7 i" L* d0 o/ Y, i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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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1 f$ k, H% X# G/ G! b& A. j. U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3 P  K( i; J7 M8 m3 w!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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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 T; U, o( \5 m" t2 H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 H; W/ x: n# d9 s: [' ?3 L; K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X6 Z% \2 T  x6 ~! V0 W  j$ k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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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0 q+ J4 T1 d1 `8 S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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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S! E1 p- B. v8 W1 l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0 j$ U+ g: l( m. P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F  F2 h2 p4 G' s2 X6 z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 S% J% [1 U5 S+ g# I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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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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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Z! F) t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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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F4 x: L/ \- P: S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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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 q, C* ]: }) p  ]4 |- d5 w, i' h“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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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Q0 _7 i8 j1 b3 h, Z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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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4 H: O6 A5 e5 `0 b: h+ q  w8 H, l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7 s# s3 t3 P( g"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0 p" G# @2 |2 u' x9 C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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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U$ r$ w4 J5 F  I1 b《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 K5 u; _0 Q, Z$ \/ z8 Q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f( V  y6 \/ N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 a/ h( Z# U# @# e
* z  o) ^4 c8 j- E; E: Z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 A- h' M% c: j* }8 l2 m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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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5 E- G. v& W/ C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0 b# e  m& ^8 n8 F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 b3 L/ h- J( g; ~5 E: b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0 d$ c+ b1 Q! |! g4 o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s- ]* Q  L& K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 v/ o  |* B8 U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U- \7 x8 A$ H2 _+ C5 }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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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5 X8 t4 x& o4 b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9 c; W5 t/ f0 R' I( N8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 e! q1 t, {/ r" |2 F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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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4 B. Y1 p4 Q. ^) o; z+ L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b3 G$ Y+ N+ j0 W4 U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 e, y& a* m9 {# k  A  w- E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  m5 p" h3 V8 h: Q6 f3 M点‘阴谋诡计’……”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1 @: N. L+ x/ B/ a8 M
# [8 f9 h2 X, H7 U5 n! f+ Z- e# g; e“是我，李尚杰。”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 \. A, l( S* O5 m- A+ \) q6 m5 Q: U
& m+ ~, e& F8 k5 X* W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8 w2 m1 g) D( P: e
; A8 Z. B. s9 K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G/ n' q8 G0 U6 J3 Z) N% V' V+ C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9 `0 J. ~* }% ]: i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h0 n' [& Y4 D; f& i/ m! L
  E$ O+ o0 L5 v: d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 L) M6 i6 H: p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 }: A6 g5 O4 m0 F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3 Q. |  T) {, K7 g5 u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2 L3 k9 X9 `# a6 `泪水。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4 [  ~- L9 S/ \深长的符号。
3 V; ]( D: r0 k4 b
' N5 x$ ?! E! O9 {# Q《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 t; n2 t  ^; z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Y/ H$ G9 F* I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Q; u2 Y8 k0 B; n- @  F- i% g巴赫猜想》。

4 |/ R& n( J/ y: B' ^4 _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3 Z/ J, O, K2 W$ A
# E7 ~8 n; O3 Y+ T! w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V5 x. b9 _6 p1 O# i4 v
+ b- U/ i4 h( N5 [6 G" X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4 L( [# Z$ o. p$ Z) R# m6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N' q3 L& t4 [4 p7 A
' Z3 f. a8 M, g9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 x% ]" h% X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 b! B1 n( Q$ S& d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v# ^, i: F2 I/ K2 R& M' A5 T关注。

  T$ W3 @" }: @8 q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8 P4 q7 {7 s7 m# c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 b$ n2 `# E9 A) G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2 ]7 y. F5 |  D7 d  q& R4 n
1 e5 I+ C; p& _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 V7 U- h5 E4 h! ~#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4 d' H1 ?; N2 a/ _1 e) B生。
. e# f. g7 b" @" E
, i4 l9 |7 b+ g2 e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P1 g7 e/ K6 X, q3 @8 j6 o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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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5 _0 C5 s' m1 M7 `# l: u' e: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4 H: W0 F, t; \  S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A1 {6 `& Z+ E) T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F. I" N6 h  v9 w9 f* a- `* e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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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p  x0 D0 D% J1 I8 E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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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k8 s, h1 ~  s  j: N5 a( b“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t2 r* g- _' d* j- ?( K( k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6 z' w' `9 [* Q  M$ X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l/ a, e# e+ m% S2 W5 P+ l7 z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f7 c3 @" f4 {6 i' {. X* X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 C& H7 J: b3 O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6 |9 g( t) v9 T: F3 V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1 b7 W% f; e' b" p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E) T/ p3 [2 u!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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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7 E, R. d7 i" y8 x1 J3 v/ E. p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7 S' d- Z$ c' O( h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 w, v9 h0 _0 J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B) A; z- r6 l; r- r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 G5 ]( x3 s2 F4 Q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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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e8 ?  I- x  M+ z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1 S& v7 T2 i" S1 o6 n, r#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0 W, l5 M  j( F/ ^2 y也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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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x/ f6 _7 y, @- t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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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Q5 p9 ~# y1 Q5 E轻人的一腔热情。
- c- A/ y, J5 c) Q: N" V5 ^# h
/ Q' g+ E2 y5 a$ @) P9 r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  G* K8 b2 ]#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 c( W2 Z( K%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B& o- d2 k! U4 B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4 q# s9 X: }2 r" R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3 u, \! U( u) _6 u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 o7 A: {% s, D( ^% y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1 H# X& B' _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2 ?- T- c3 H  f$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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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2 u- G  h" w! I1 c& P. I“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j3 G" y5 V& S: v% Z, O: O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 y4 v2 W6 _* s/ B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7 k& o; \: l8 D* ~1 T+ J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B2 E4 q& H" s2 c! k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4 k2 P+ i: N6 T: m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6 [" \6 g7 W' q# G! [7 M/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B$ ?2 `4 p1 t, f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5 G) k; I1 j1 _( b# |$ o! k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3 d1 }, M5 R( v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 V, I6 C5 i" x' K; v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 i, @2 s& t$ K  n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e, F. }: z$ k/ g! ?! i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Y( G/ J6 g* g# g' M6 X: b5 q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y" l. S$ b$ M5 R) ~
. P4 K* [. L0 j( y0 `" S6 R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4 M. C9 O* A: ]% Q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C4 R* f6 T4 r* c$ d8 F6 ^*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_. I! k; z( _) N; U%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0 e* y! i* w  h+ }& [! R的诗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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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V( \  `4 k身体怎么样？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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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z1 C1 T6 K2 C: _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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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G# X' M4 j6 h0 U4 }' d" m* v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 a+ E# e" P- C) L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7 l& D! M+ X4 R9 A# P4 N3 o% t2 x+ V
* Z4 C( W2 R" `5 H3 B- A% x0 M你看电影么？
# i5 ~, P2 p2 z2 N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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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 v- V' V- P8 W/ L$ I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 Q  m* G! N* n) G) i3 O1 m. R* y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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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 w3 [3 O$ E) Q. @( {3 T: Z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 q& e+ L  P0 E9 h8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8 t7 u( S) b4 P: v4 e6 _9 {% r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6 ~$ p/ |3 c6 |9 I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6 f2 G7 J  S- D6 {2 A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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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 o9 i5 C  F  H* p5 F8 e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7 h+ p1 J+ p, E: E' F* O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9 k% X0 ?5 b+ R1 Y) L2 E& O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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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x, k. a- S% t4 _; K3 z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 p1 Z+ }8 t6 w: h/ s- T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 H- Y1 k" C# Q' Y9 `! F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9 E4 [( s5 j) t+ t& B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7 |) q# Z" _/ M# L) t! a
# x$ P' c( Z5 J4 P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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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4 ?2 [. ]8 i8 U* {1 H, F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8 ]4 @- |. }" Z. N! W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7 R) j4 U% j+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  J' C# V" _. G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8 e" j6 u; d. Z- F0 v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1 A" X( l1 ~2 d  R+ W4 D% ~) K“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 E8 F* Z; z) j3 \, a# ~6 Y3 P
3 y2 [6 n8 B6 L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x2 x) I& @" h0 u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7 S2 q8 ?2 Q5 u7 k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6 g& U7 n6 w*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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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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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0 Y$ l& G# a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2 F; P- M! {% D- P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U9 {9 {, I; C" }8 H7 C( h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9 y2 V) c7 @+ V' D' Z2 D)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D' ~, ]6 a# M6 z- ~0 Y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 [8 r( v9 l2 F/ n! w“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0 P6 s9 W5 f2 ?4 x! L  u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 q: _% U$ F' ^% m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r# u3 O9 f; z# k; f$ W, m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Y$ Y6 w9 J: ]! D. g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 B) I3 J, C/ n9 D& M7 s) Q%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 c- y5 R( ]! p" G人”的。
1 U# k4 Y7 u, {/ \. U6 P5 j
3 e( g1 f, f& V- R( I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 S2 t4 \) Z; w' {/ e1 L7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M, h4 a$ S' ?: ^8 p! f' z( N. i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7 M( U- W4 @! n$ C; i5 G定。”
2 y1 c0 @5 N4 _, a) ~% }9 b% D
& k/ r2 j  P. M0 r9 \) f2 y; L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 e# w, L: W* s7 v  p* V( O& N/ c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i0 x7 |( X( p$ W% _, z3 B3 K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a  N3 [( J0 |, D! H先生。
4 m) Q4 S( p8 ?, A# T$ D6 W/ \0 |
4 f0 A1 A- S. F5 ~) F/ m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7 ~" ?' T4 O5 c7 W) R0 I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S! n5 r7 `. ]* {- S1 a“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f- @+ C. |1 R+ }3 C/ g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 }/ j+ g0 h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t3 x1 y' o; B) \) C3 j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 J8 r! Z3 e  ~" k+ a4 |) i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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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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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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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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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 \: S8 U* J! E7 K4 |: g$ M, U9 g1 P；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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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5 E: V1 w8 [. \& Y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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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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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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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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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声的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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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8 O7 V6 ?# D5 x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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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u# f/ q+ e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 R4 z; _5 [! o: ?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8 J. I) R! E" h- C6 m5 t' J! B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 z- F9 T/ t5 K! V2 W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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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N% t$ }  ^( j& g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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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 Z" m: H  y4 m" N% {& \0 k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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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E( s( l9 M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 f9 M4 G- x# b" m2 ~' |* G& H4 A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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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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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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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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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R* Y3 U; V2 B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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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7 f9 z+ @! Z+ e/ C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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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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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t7 y: P$ E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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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5 k& V: ~) g+ h* A6 X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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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E0 w4 O3 m5 n" ~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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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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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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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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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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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6 j- r& g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 Q7 H9 r) i! m, Q8 j3 C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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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 x6 z% O3 E- T7 M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2 g  Y. J6 p( E+ ]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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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 A9 \9 _) Z/ u, ]' R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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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p% Y% x2 v+ Z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 ?- P3 H% A- l% h5 a0 r* J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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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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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 _* `4 N0 D- K! f& X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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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 {4 Q- E* E/ E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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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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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y+ x4 x) b' n* v9 O/ n* @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5 l: c6 {& E- u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3 t/ r6 g- `2 L* _- }"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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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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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9 y; y/ [& n- D" x# q1 t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q2 H( J8 `4 K( Q: E1 I1 N& w4 K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7 i- G# `" |% _  o# o. B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 z- ?! J5 }( I, O9 A. e7 v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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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w; u1 _0 n" b, `# f& W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 P" a' f2 X. U: l“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 s; F6 P. n( G; b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6 D! R4 Z$ |6 \. U5 B. s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G, d) M) M3 ~' H# T+ D9 B6 V$ Q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 q: H6 {  }3 O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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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 u4 A. O* Q6 h! k; {+ P* Y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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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 ^/ M1 F# b* s5 O; o, x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 i$ t" R. Y4 z6 s- t( ^& o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 H* `$ V* E* M& t8 `6 n+ s( F8 y/ o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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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8 ~- ]5 E9 q  P3 T  Z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2 w: @5 c3 e8 K# a+ W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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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G/ A0 ?. X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