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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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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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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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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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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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H; K; f5 V: Q# I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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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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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k- s3 q5 \3 }$ _# \3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2 D2 t7 {1 O: D" e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2 `$ C8 e7 c- X4 q' A, m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9 L# T0 n$ ]" h' C3 }- b+ F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5 ~* Z" a, z, D. j$ ~5 n  v7 L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7 i5 L) G0 b% {" v1 m0 g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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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6 p4 C& g: W% }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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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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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M1 P& M# _; h! Q# S" n3 L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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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d, e$ u5 V/ [5 Y5 I3 V# a3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k7 O3 N: ]% l' T! K“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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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 s. P# F- }# g: a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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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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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s4 J. U) H! O(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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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Y) H; `: L/ C& F" q$ b6 s%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1 Q' |- [0 g' d9 I0 k0 }  U报。”

: E; d  C( J' b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H) v& f  r: n: A2 o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6 i; y- p$ p- O0 G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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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C* ~/ g2 ~1 J+ f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 \+ I% E0 }) Q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T! _/ m& ?3 y6 Y& L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9 S4 {1 S, n( F" Z5 n: v/ w) y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d- n  s; E+ _* S- C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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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6 B" j" g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 }+ j  i) w' m' i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 E/ G* d1 {- h, @3 W5 g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E/ G/ Q' b8 J' v0 b. }9 r% L, D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j/ B7 j' Q+ S, Y' f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5 ?. [5 J) Y$ k: f$ I- ~8 l1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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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K8 L& B5 x8 h1 \: a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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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X4 s) u' V+ R- Z# E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 I4 E& h( }, R) G& N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f" O1 Y# e) J% `! W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6 _2 q! f0 R4 m& u+ e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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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D  G. g4 {& u0 H1 d1 Z- f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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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A5 g. i6 ^- a  r' B- T: B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9 x' C6 J, G9 g% B; C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1 k( Z/ O# H% c% e& t. p" T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 j5 R; z5 ?( o% T! W- A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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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_* {; h& {" x“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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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A" A) v3 x! n' U5 i$ O. H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Z5 W) p( U2 M! A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4 C4 E5 u  V* q“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7 b7 B! N" c- b! \  a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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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N7 Q- ]0 U0 h: e! k/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s# w3 h+ S  B+ e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S2 O2 C, @3 `7 V! |. m. b; |/ _0 L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 x; n; p) y4 I4 B; Q; u4 O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3 y& H1 C+ X' h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2 N2 r7 Q0 Q8 Y+ d/ e9 q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 F1 v& l; p0 Y1 e5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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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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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1 i8 f# P% e6 R! B8 g% Q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 |$ j8 Y1 L$ S6 {" J: d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U5 \, D2 x% g, B7 t( c  ^  A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v: B' [' i" Q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E6 Y/ L. {) a6 u8 N+ ^/ F7 t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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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F  f5 z: _: K. c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 l8 N, T' L( s/ w, L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N6 t. a: A, o; G9 w# l1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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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F" ~# F: F+ b) `) z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 Z; K! p6 W1 }.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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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 O$ \/ I# ?4 @! M' V. b& ?.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G3 `" w) f' B. j+ {0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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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p* p! j8 n* Y! @7 {% F: o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K6 t8 G1 [- {1 _& x4 a& B/ T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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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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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7 }9 b) V# f% c6 B, r+ R$ f! N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 `5 {* A& S$ y0 z1 ?2 J' f% i; Z* D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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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g5 [0 D: T4 X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i0 w$ Q( i5 R' W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5 Z* D- o( U/ l9 r; M- S;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6 W; s# e% u7 Y9 E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u$ F* p! X* }: q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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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I; k6 T; v1 A: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w* r( c1 ?# j' {* A. [) n# S8 P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 V  @4 G' w3 V/ x9 Y* u" z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 e+ Y) ~9 {6 O4 q7 l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5 f4 z9 Q0 h7 X* J3 D'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 Y3 p9 |- B6 j: ]7 z,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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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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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w3 l, s* |/ B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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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d1 e6 e" `+ n3 A" O3 \+ W住了他的手。

8 e0 |- @$ I! k. |& r$ y7 }, w  z“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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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e5 T% W% i$ f( o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j% ^) p* B+ ~! O) n# k. X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O6 u! M, Z! ], W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I% M' o  T* q+ |2 p7 S! Q, u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L0 z2 Q; f/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w+ i% ]( k1 q/ {( o- ]. f. E4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8 L  c- a% x$ a4 t; H% p; G4 X8 s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r% Q  l; O% E&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 b5 Y5 F) a  C1 J0 D; Y' S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q- a, i$ v: H' h9 k+ i/ L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 D" B+ Z. d$ s/ J" k, c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A* c# O' F-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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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p4 J3 }2 g0 I3 X' i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1 T7 j8 m" l/ z/ H3 D$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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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P, K9 P# j' b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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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4 i- C' m& X' x: N. S) g/ [# M8 o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0 {" }+ ~+ W# H' G; u/ p8 I& o1 L$ S- X
" l) {" @' b) b: [* j2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U6 A+ P7 H( X6 ?1 x& T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K1 t0 t/ h- f* @6 Y6 x测。

, }% e) s$ d7 ?0 A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6 r: f  R& z'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7 E, K/ j- Y# `9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4 ^* M  G( Q, {# w! B& O9 Q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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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D; g/ C' E: E7 L8 M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 X& n# ?' H  F% f' `- E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 K% s0 f: B5 u0 L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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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Q! q( ^& G$ d% i2 k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2 U2 p! A3 c# K" e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 C6 r/ |# T4 _' M# ?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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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P% k: `0 s# F9 T- [9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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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 ]: p5 j) v9 `7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 T" K; k& k% J# C6 q# s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 J: t1 e; z( p: r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Q6 s9 Q/ e! I# H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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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k- D- e: _! h* O% t# P% |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 a5 d+ `4 H2 B/ g9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x+ @: H* N# b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 H0 f8 F+ V. @7 i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1 E# m) c5 V4 b" M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 O6 O6 X7 p$ b- W9 t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N- A( W. q" v) Z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 [) Y: k' A& W  _* b!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9 M3 S8 Q7 @" h$ w0 X) l1 M5 W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 }; d; P1 w* _; ?0 d5 t$ _/ g' g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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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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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H# [- I7 Z- c8 p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4 L& m( W& R2 K  ?- N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0 n6 s! k, l% Y
& H$ }) M* j5 X6 @# R6 s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e$ @3 G' F9 j# G& U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4 U+ |6 d1 s3 }7 g9 ^  g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T: a7 g, ^8 ^) `# u- I0 f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 i  H5 O* T1 B$ i! R( `1 h0 M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8 ], S* T, y) g. P, |  Z/ F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7 R" C; o) j, @. _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w/ B  X! D; p: {& j4 B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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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4 [  S" y& T, q+ w% r( t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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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4 i) u. i1 y( u5 m5 P& _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9 d1 |) ^% J" U# ^, I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t; i9 z4 [# B& k, |5 s$ U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4 V4 P7 @' u# Y4 W) J% `9 c“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8 a5 @2 q5 C2 V" T, d: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 |: z6 l; O& v* Q- R% e3 e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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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H! z7 y$ Q3 g' g* A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 I3 v' F2 i% B3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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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 p' Y$ d% R  N- a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5 V0 ~/ p" P9 ?  P; I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 {: ]+ Q  b7 y+ F1 l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5 F5 a- P: d/ d. e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B2 }- Z* N. G/ _$ n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7 X: R/ v2 N- B; x, W8 ^
: w+ d* ~( o& d) q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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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q- m/ ]: p, s; X  r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5 u: M' `' X  z8 `) Y2 j2 l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 a+ K# D. k8 H2 @1 `" y7 W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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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I7 I8 B2 k7 I2 o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1 y8 S+ G2 M) D2 ?5 m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1 w* G- p1 z+ U5 [5 K5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 h4 Y4 e6 b* J1 Y9 W8 L' i+ X( b地看着，听着，笑着。

3 ^& h( g- t- Y( j* ^! ]+ {- d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 @( H1 A- K1 ]* h0 z所措地站起来。
2 w% p2 e/ L' _: O/ a
; F' M7 L3 }) @- a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c( _+ e2 Q. k# b8 Y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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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 j, [1 Q4 w! T# ~7 f
  ]% H( f8 y% l* r7 I6 K! p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 Q+ O, c. C1 O0 n1 ^9 F“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 N: ^7 ^; s$ R9 c, x# z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 o' f  o& P# Y* I* |3 A.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 n2 q! u& Y5 i# t“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 D' V5 n& t! ?$ H# j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6 y+ w# N% l( n0 E& O
+ s5 C2 N3 `+ [8 ?* R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d, n' w1 ^$ W4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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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 {5 V& w! q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 h2 `) U& J9 ~; |, c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G  N0 Q# h# g6 m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b+ i& G0 I. [的锅炉房。

2 q7 f! Y% O( Y8 ~7 n( C  p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j& ~1 |  ^+ w9 d, V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陈景润没有搬。
$ M1 Q* h" m% @3 C
) C7 o- U/ A3 c8 M' L, }2 I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 }. D1 e  w/ K! T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 ]- f& G% b$ O' b$ Z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 v/ ]+ h. h/ O6 J- w4 s# ~% E- Q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 _' U) Z7 E8 }) b( V1 E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 x; P9 r' v9 w' L. b5 w
& @* J& ?$ d/ b& t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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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 G& p3 X' B9 i% W  ^“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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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多交房租。”

0 X( A" I, W0 J- k5 b. J“要交多少？”
2 a* C( G  c' x% i
  L9 o4 S# F! C' @)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e" ]- U/ ?$ Q+ k/ @' ^+ ~) j3 ]- @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8 H. Y0 L. \; q& E+ @' g. [富。
' y% W% i/ K. O# Q
+ f! O9 f( h- l$ r0 I  R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Z& R: ]- q! D% W; I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4 p3 F8 W  V  v# r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6 Z' s4 C4 Y( S+ Z$ M) B% a0 L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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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1 _6 Q$ O5 ~! p$ a+ I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4 @) H* X+ D+ B- K" A2 R3 U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 R( C$ K2 ^# F6 @8 l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5 A' j. T  m! b1 s1 i( O* S7 a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 u3 P% o6 a& Y. g& U9 o7 D7 l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7 x4 P' f6 U2 Q0 [* v1 L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j; m2 v! e& m0 E7 P4 p) h( N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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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 o9 [/ {3 R: Q/ G! [

; q0 c" D+ r, T8 ^) I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3 H4 g! t  h) \4 H! I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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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O  f) J$ S* i* w' ]0 D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 `7 K- X( Y- \6 o8 g' h/ y9 J8 g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k1 `4 r+ B: X* B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7 E6 N& o1 i) `  K1 Q4 L/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8 @# {/ X/ w- _, [* p3 P( n" z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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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 d! e, x6 j+ T7 W# R) Q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6 }1 z9 b% M) g$ l5 \* B7 e5 I) O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e4 z% w2 P6 o) _- F! O& L3 a& F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 F% G8 o' ?0 B'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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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 E/ F0 y+ m! b)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5 R2 v" z0 k4 X7 i0 x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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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q2 j6 C1 N8 T+ U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8 R; v4 ], P+ |' M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p$ `; Y- m& \% p7 d' I5 g& Q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 e* v2 w  o* n5 `9 q& M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0 E' A& U) r- \$ o0 j4 _# I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Y. O# K2 }$ w6 F7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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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1 K& @% x; ?. ]% r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r# C9 I- n# y% r# M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8 m3 W0 C1 _# [% y# w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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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  o( g'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x6 T: e' N7 A! I/ l#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 U/ G5 w8 Q实事求是的话。

) }4 A% h8 R' t7 U8 l( P+ y/ y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1 |8 h  V3 _2 Z" j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t+ D5 K' V. c1 l- L$ x* e& ]5 S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6 X- y; B, H6 P% P8 o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3 v0 }  @: W# `0 e) @& r' j& X! t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2 A( a. d$ }+ B# M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 Z. R& Z* t7 p( l, _- ~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 }6 m0 Q/ B+ {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A6 ~4 g" P* O/ S' x9 u- a. @5 m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p0 A/ Q5 }3 B- ^5 T$ ~6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 S, v+ b1 m' V' P0 W怎么能讲。
1 z" R: W1 ^3 H% }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w% g$ y- L3 D! k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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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9 J2 T4 T1 o3 T4 s5 _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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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G1 v/ m5 r: W& W- m% W6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1 \  H; z$ `% e" U' p! t
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A- t( @) i. ^; |+ r' K& ^% p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 m( p. s4 L3 q( ~. {$ L: N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0 t0 J+ Q; Z# ~3 t: H& J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8 k4 b& w6 l1 S+ p! d) @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q' V3 T4 h+ K" H9 o" o; _
- {& T5 q- z3 @5 R* A)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e% U3 C' X4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9 e* |4 F: N$ ],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V% |* C' H. H1 a! T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2 V- D) p7 }% J2 H9 `$ E! N& F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 p5 @1 ?. C1 Y- w; P: a- P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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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 U0 {, l/ C: o5 w&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q& ^4 j$ c& Q& C7 i$ Q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Z! Y, ~% E# P) D2 I/ `3 C' T9 J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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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 E& P8 ]. X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c6 z7 N. j& i$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 Z) [0 f' f7 B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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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5 w. V# a5 {) l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 s' [- l; @: H9 P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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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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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9 a$ ^5 G* a/ k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9 W( b! I/ [9 |2 ~. y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 }* ^6 z, C' e5 B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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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q$ l$ b$ x6 T4 T# N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7 n8 W* l7 d. K; w$ E' S; I" ?" l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x& \9 E1 {9 d, N1 @* s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 T" W; N6 N) U1 ?( W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d7 B. W" _1 w6 U8 D# {: i" t8 ?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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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w( Q& q: p6 m3 F) f4 y“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8 M( @6 P8 s7 g/ X( W2 n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u! `9 ?* v- M, E/ k* e8 k: u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8 @! q+ S/ P! _7 |6 n0 v+ x- k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5 o( w; d% P/ t$ G# d9 _6 Z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7 E/ K7 P6 h- H7 s+ z' G6 a2 Q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 j# M& q: K' P/ |, F0 T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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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 e- s9 j* o0 @& B+ B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9 d3 c: ?: H, S! K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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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5 O- r3 ?0 H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 t. B: t3 I: r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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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U/ K& {; i) w9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A; F/ N0 R4 k) ?, S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Y( ]6 n+ F# g) L3 ^; ?5 D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8 u8 m6 Q9 V% M- @# y& x$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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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 ]4 _- @! n7 I: R% ]# _5 a纸上的字儿话。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 h" l/ H: _8 N. s4 Z5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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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 I; M$ {" f# ]3 X/ x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 ^: Y* H6 j* c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7 b! V; P7 [+ A/ M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6 z. _5 g" q+ ?& x. h: N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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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o6 f/ x% E, `/ {  g9 Q- `+ M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A; \( P2 ^* z# J% }点‘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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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z/ [, Q3 Q1 G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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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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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1 |! {. [4 w; h, y3 L/ M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9 e: W- h1 @; n) e: o9 T尚杰进去了。

, L7 A! X, A* {2 N& A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6 X+ z8 x2 N) S1 F0 W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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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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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 X# O9 ?  `" Y  X. j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d1 R, b, z' _4 D3 s/ i$ }; Z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 u' k) D# V2 P" B# x' S5 c+ Y+ p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5 L: l: J4 P+ W7 o: i0 M
) x! V. B: u, S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S+ f/ d( L( G1 B$ }泪水。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 Q7 [+ J. e9 e  E深长的符号。

- e- M( s; l' h7 k8 I9 ]& U《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9 J+ X0 w% C8 O5 E! \4 q1 t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 P7 o/ A" E/ T! P$ s5 d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 T+ B" p1 P! t) d2 L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7 m/ n! T0 k0 L. f
* X; E" {- t7 P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8 i( P- i9 H/ _3 R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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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0 T+ ~0 U# V5 |8 P- X: U+ u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 I, [$ l- i' d% U# c追求科学的道路。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x$ Q' S' c5 [  L! Y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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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L" Z- o2 n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5 `* H8 ~: G& P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L3 P8 l% K" q4 }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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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V1 W7 K! z5 j, _  a8 L3 y6 z关注。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w4 ^" l) f7 _" R3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 c" ^8 i; v' d9 i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R( I, {& b4 B$ x- |9 S1 @0 u' I
4 G' \5 ^9 O" P8 m) O' e4 k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4 ]' I' J% ^( ~8 h" s% Y, x+ ^7 \
+ q: J+ K8 }  d( U3 ^2 W5 N1 k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n$ u1 p. `1 ~. R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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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c! Q" r7 U8 S
* w0 E$ e, r9 b* g" n1 ~) l; v0 C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 T* [" C" _. H6 u3 Q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 @( Q# F8 F& A, o& m/ Y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A* h$ \" M" `8 [9 n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2 H4 j0 w& U! w6 h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 G) j( O, _0 b5 q8 Z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m% B) D% S: u0 K$ X2 N9 ?, P“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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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M' Z% B/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p1 l; K% C8 Z8 h6 X“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q' p% e+ O3 ~/ }9 h$ U9 h* Q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 u  w- V$ |) p1 S. A" b4 F% w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3 o- r- b7 F$ g( Q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1 k* r: \8 Y9 O/ h5 _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T+ P  u: |# D- ]" O' A见一斑。

, t' v2 D- L# F1 |4 ]2 J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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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J7 b2 H) F# d) S3 g- q$ I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 x8 P/ e  Y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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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 d5 q- C- \, v8 m# G$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l. g1 D: C" {$ s0 W/ {1 ^8 q$ Q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2 E$ ^0 |) E2 A3 z$ B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 @: z, |6 U4 k2 j/ i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 d) i$ Q; O6 t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4 a- ]" t6 `  l6 E; b8 |3 B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5 F/ [0 U& ~+ |6 v: t3 I. |# D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0 o! `% A% C7 F" ~3 d/ \: A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 a- U# I9 ~3 s4 l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 y) i" Q% C/ K8 A" _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E/ E' h; g- ~1 ~% t2 |9 {- b' Y# D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R; f5 [0 u0 C$ e1 G也驼了。

) Z2 _2 O8 H, y; ~0 J" }+ T*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4 \6 z1 ]2 d! B2 D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M7 s' w, o& h9 R.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9 `: W6 g6 T" }%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q/ {* s/ k% I; W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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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3 Q8 S$ V. m1 I; m" A/ k. o字儿话。
! O! h3 H- N# g% n. G! E5 `$ f
- v( w( A% }# {* G: ?2 C) E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H3 R" |, [! `- s4 t- J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F1 ~8 E3 B7 q& B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 j3 a2 p% X6 h/ S1 E5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9 d$ b- Z: l  t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9 F2 b. i5 F  f! g;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0 M; g) D  @$ n& d- b6 y1 r' J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z, N$ K; R. l" P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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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3 _% @7 m# N- q* J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 ?# D6 e/ S4 r# Z: Y  p5 W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 b6 j( I# t3 X/ u0 o% J" K. h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 g" v2 U% L/ A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 L1 t; N% o5 E- m* \  U4 ?5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4 X7 _& _7 Z( U& N$ G9 ?& x/ Q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 G2 g3 U. w, z" g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c8 F3 d  S  A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 N4 F% ]( a$ u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P+ ]' f2 n; l0 S* V) d5 i) q' w
' C' l, I9 B4 ^! u)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 n1 o  B3 ]; [  o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1 j# l$ ]0 B7 p/ y% f" Y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6 w$ C& X8 A& Z: s8 `9 r% @/ p) H
' }  c8 W% j# \. v& g% k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2 ~3 v) {! A$ D# z# [7 _; G* {
6 M9 t" a# W: W6 M! |" r6 G# D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Q* a" U  K- v9 K. z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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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Z1 M4 a  H, B; f. y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f0 ?' g! M' H; z4 Y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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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怎么样？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m% W( G% _, M% I7 T  m6 y9 q+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5 }$ ^. N2 F0 q, h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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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5 o* s: G7 N5 c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l4 x; m& V) L% `+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2 \9 {4 \2 i( F2 v" g你看电影么？

9 q. q) Q, X) W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G3 {9 k4 ]# R; j$ C, t8 W9 b+ h( o, ?  o2 e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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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9 Z3 ^) ^; }; Z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 _# \6 x; O# h( h$ Y& U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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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m& l! _4 s( @  N5 x5 T7 l5 ^: [取下来装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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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y3 ~* t6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 n( J9 r4 ^$ x6 @. o  T9 F" g) P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i) [( Z# t9 Z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5 u4 p/ f/ @, t3 z* y8 c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 I4 b3 b. O' _!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4 w7 j+ q- R+ M' a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Z3 b% C& Z# O9 f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k( \5 c- E; w7 a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 O& u6 S- I  ?2 a' ~. X; j" J/ v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4 ]" n! E1 Z3 I% I4 i( W3 J"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6 E$ n) o( y: o5 z/ t肉难、洗澡理发难。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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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d  E! p) E+ F3 \# Y" M+ g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6 N" j  p, f- ~# C7 H) y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 X' e- q% Y1 C# n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9 M9 Q  {- A& B2 S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P" J# i1 U2 f# H6 ^& q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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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A. e2 X. Y+ v$ S! M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7 D$ q) _" r5 z1 Y. ]) D: H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3 `, L2 ~, p# O6 B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2 {! z% ^$ C( A9 r6 e& U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b) F+ g  H7 V“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4 j9 j, b- M) M( T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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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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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  H9 i9 x. X6 L6 m) O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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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T% m7 Q;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 q' s8 Y" c6 y. L1 w8 k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o4 `6 V9 |6 S1 u3 K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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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6 _* u% }1 Z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9 X/ t& O# \& M  m"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0 ]/ O) D: |/ _3 n8 g'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M2 m' c6 ?" S. {7 Y/ P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N5 N9 B3 G7 |, v8 e(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9 {, b- a3 V(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4 Q1 W4 P( C( M! r# _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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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L% K% k* G- H: g4 M4 s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Q! e) D1 Y) j8 o3 w. c/ K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1 ~. j2 B& n1 g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 x: D7 @9 U$ K" y8 A7 Z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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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x% s+ C/ c' h: Z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2 s; A* m( T1 b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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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W/ W- u3 k8 p( S! n, y2 M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 P- [; o/ t% b2 M* p( U9 n5 L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9 S) Y3 _- N: E( v0 U; p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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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 s7 u/ g) `  j  e“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I# w* G( c, M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F$ p9 K: b5 _  t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5 {: j/ Z2 Y. c" `) K% \" J9 e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 x# v+ f, J) U' `,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 d& `5 y* u7 Q0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2 k: z# d7 B) s' L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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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U0 r: s: z& X# \& _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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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E2 }& g; v+ Z/ k. r# W# J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 `; B- p- b& W, Z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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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2 c0 V. }& b6 y" M  L'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 M, ^) |5 |" ~% O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r7 X& o$ ?: J3 n- q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 a' L1 L6 m( C4 s0 L4 h! N进到了“１＋２”。

/ B2 h6 u0 S( v( [: H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8 R! z9 q) i2 w6 b' t' D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8 y* ~+ [2 m" l# V" x+ w" R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5 J8 Z. G$ I0 D: h9 Y; }( n8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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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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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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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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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 g* ^1 a0 U3 F; i$ K“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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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w4 [# K% x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2 _' n2 x) ]' R/ P, f: Q6 f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3 ~- t: J2 {0 s  q. z3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1 M, C& G# G7 {' r* k' X. e5 U( M4 w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W) ^4 f2 D1 y/ j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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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3 k& ^& T: N0 x7 q# X+ Y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 K0 u- G3 k6 M, b6 m4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 i4 \* e: G, Y) ]" J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0 S7 G. u7 _* Z# u- I" u(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P# i$ G& n1 ^+ R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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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6 @8 S2 Q  ^& ?8 |/ x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 h$ `. w; o9 Y5 n1 ~7 X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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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j5 l2 G  e& q! s: S+ f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 h; j" F3 s+ l) M2 x1 P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0 f" _# c0 A9 U; z7 o.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3 |# N& E8 r; i- D  p( Q1 H3 g8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 h4 D; g  O0 z& w/ f% c$ S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2 L$ _8 V' e2 Q; G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l/ [0 T7 a4 P7 r% p% ^. c;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o; G5 @1 a.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 X/ z+ B' A* ^  j" t/ Y“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 o; K9 B8 C* G
) V! k5 ~. p- W2 k. S4 B! e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3 j( k) D1 F$ y" v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s0 D% j. O9 l$ F0 ?7 e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m! G, _  M4 P1 z$ I$ B+ {2 D
* f% _" V7 j& G& P9 w+ b* r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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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 ^3 \( g( m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C4 P' P1 l! Q' `, G& J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w7 E) _- ]( b& O* S5 c( {"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 W8 v$ m9 u0 y/ k  _5 i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G( B, @9 v" V) C9 }' M* P" I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 [7 p3 l: Z' j( N7 v3 w0 n6 t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5 _; c; E1 I1 a1 C( @屋里没人知道。

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I3 I9 Z& `0 h( P  r0 w+ X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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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0 l# u: V: ?' e: b. i8 t(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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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4 X9 O' X  o" R1 J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7 A" p- y3 }- s" y7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7 ]9 H) n. }# D8 l9 v; d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 m7 B9 o. U/ Q0 W# @%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8 J0 w4 O- }: c* ^了小屋的门。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k! r& r3 W* C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c. B, |7 B: p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i6 t. K4 d3 ^! Z# \$ C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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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 r; r- {+ n“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5 k* q4 d$ f/ `' p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e' T3 B7 E4 w2 S% `/ t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 S2 s# e/ R/ l4 m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U4 }% w+ f4 t5 z1 m) q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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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e5 k$ X- d* n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U! O. i/ L% c& {, a) |1 k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 n( d2 y! N3 _“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 W8 [) i1 z5 \$ ]5 j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 L0 D7 M/ I8 n! f' b# w* q* B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 {# O' _9 q& c5 N: V- K* N& M9 J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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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2 f$ Y" t% _$ H( R4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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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 G- T$ H9 M, [3 M4 q- U0 L$ O7 S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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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l% p5 a$ E! N; {1 P# p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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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 O: @6 C+ Q  C. `7 C+ K2 I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 f* \" }4 n& D5 o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3 ~9 G% s( ^) e2 Q6 E) k- V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5 C' S8 j! S0 Y0 ~" g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7 v' D' k: Z0 C3 i6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Q1 a1 y# M) G; i4 P) D2 @2 e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5 N5 E5 F' M: O( m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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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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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c4 R) k  `8 o" S4 x1 Q3 g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 g. o: D: W( y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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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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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J( E) t6 }5 k) V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8 R/ I5 `; M6 B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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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8 L" P: R) a+ H* _0 Y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0 z$ N0 Q+ N3 q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A6 T1 _* |+ u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 }% Z) B6 e8 A, m0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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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v% R$ Y$ n9 H6 U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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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N( \3 P1 `( L& h* f, z! _, E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 w2 _) C8 l7 q' V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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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1 J1 e8 E$ t" G5 E1 X: G9 A7 j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K. Y! ^8 L7 p( Z' S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 h+ J9 n' z$ U5 _; f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Y- @& a* |( G4 F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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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P/ L- t# j/ W6 f, q& F. e( p"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0 T* ~! d9 a% b! Z' J* p8 i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c& Q1 H9 v8 d* l0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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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k% b9 g!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v( P$ k2 n) C. K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 T2 l4 y  c# ~0 |* B3 h: b! U5 S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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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A' G- r% f" F'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 w" ^3 n) a; t# z  Z0 a! P
/ U3 k& D% J* X6 E2 }, _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P! x, M9 v. j/ T$ a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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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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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5 O( G0 M$ N1 U) l6 h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B) c; d; ~2 g0 C4 _, a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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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B" M/ P+ c4 i+ v2 m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u" @9 l1 H" t- q( s, W& Q2 v下去。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 o/ l4 c$ W2 m$ B( N: R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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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 `, Q; V1 M0 U5 W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 b. A. S" B9 h8 ^$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 u2 G! y" n6 N# N) N3 w9 y2 I) M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i3 J4 Z( ^8 ]" |% u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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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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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s* [2 X) P2 G' h7 u. x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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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u" _, e/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8 m9 m3 F& {- r4 W' B' }7 o5 g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 }5 m) U) g1 B* R2 L% U; r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 \" F, I! H*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 U9 c3 D8 O" H9 o( X( K6 U, y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7 u; b* N8 w4 K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8 I% u9 t7 I+ U% c9 f4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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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w- K& u1 ]  t# k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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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p( |. }% ~/ p2 H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 N7 ^, |( P2 z9 _" q$ ]4 o: W7 x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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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 D$ Z1 r7 E  f8 j%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 G. d0 ?2 k$ l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 z2 }0 X$ C; Y: P  {#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 A2 ^, w0 F; M& w" y
6 r4 ]6 a' S9 r% P! A# i( |' V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 N% e: Y6 E: E- w6 W* z“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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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Y; v) j3 V, c' l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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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f; }) f9 v! R* Q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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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4 P8 `3 D. f! [( ?' ^( R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P# H# F" r8 @# F8 I" w$ S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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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W% x& O2 F. g. G5 A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 X& a) q  B3 B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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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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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C; k2 J$ |3 y+ ]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 r; c- Y: l  e3 r6 o! F) C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W' z6 ]4 a# w; ?% Q3 F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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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L6 z( u7 h8 Q) w  h# ~" l! I-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2 G( H0 _) x) Y, D* T0 U7 ?
6 v; O: {0 }1 z% r“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j; Q3 i; ^5 g5 W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9 l0 V- }* c8 X7 ^4 ^3 E+ i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0 h, G3 z) C+ D" U: Q5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7 k; L  E# |" g& n/ e“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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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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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y9 G' M5 f5 `4 s- g& \5 F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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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f, }  {! C3 B$ l1 t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 X3 z0 F4 T" V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 D. V" M3 |% o0 v$ ~) e$ b) m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o( X0 D% @#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8 ~! }; b! D% f- r2 Q* u, A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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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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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Y+ M# G! M' Y8 w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k1 z9 x; ]0 R0 Q9 j2 x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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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4 l' u; N2 a# M# |% _8 V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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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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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8 u2 Z8 b3 y' @5 J! W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C7 m5 h2 o. A& R# [. t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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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_9 A6 }'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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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8 m' g3 |# f/ E- y. l1 h“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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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I$ U' a2 Y$ @6 e* G' y/ D" }+ f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 U% Q9 D1 D$ a4 ]# U7 O: ^! w/ z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4 i7 T0 M( q2 k$ e- L! b7 W“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a$ U- ?* U" m4 I) r  g: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1 b" |% [# S# i, ?% x" @* z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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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q4 ]9 S9 X5 B, R' F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F6 T6 Q4 J5 r的锅炉房。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6 ^) `, z  t0 @* F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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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B7 |- Z' c2 w9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 n3 ?$ u9 }1 X) g3 {/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9 ~7 x4 b  i/ I& l  W. M) g6 z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 A& X" \2 \. I9 G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 f2 X, B+ ~0 e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m- R9 K' |# h  {9 U' c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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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Y0 ]% f7 o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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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e3 j! e2 ^/ V* t# C“他不愿多交房租。”

“要交多少？”

0 V  k8 Q# ?, _3 Q; a1 N“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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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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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P( ?) @& Z+ T: C% A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1 n  b4 `; G- y(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S" [0 K7 v( U6 u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Q. @; n8 y  \4 R  h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 N# K; v+ o3 R4 d3 G! A+ b! z1 m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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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V8 ^- N. }- h; ^$ w# y! d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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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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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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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 I$ s, @0 D! ?1 ]1 r, T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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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 C' G0 `1 H4 K- ]3 T9 z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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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9 ~% q6 l# \% O6 ^7 F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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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5 B* d% w5 E7 f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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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B: L5 t2 H2 J$ m( I5 U, p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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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Y# ]  y6 N" N6 V0 N! F4 f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J1 O4 Z4 o& M( P(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 s! M8 y8 e( z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3 m2 q$ g) f7 i8 W1 Z  t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 Y& s6 p  N; `3 Y) Z% ?' Y- w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 h6 F: ^+ O/ v9 }+ [( w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 C, \: g4 S1 B5 \0 ?6 q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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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k: a8 I6 K3 P8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6 x. u7 P0 z1 `, h"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O! |0 b. b3 h"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1 I% [3 u( d$ O' Q$ q. r: F4 t0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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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1 ]" z( y: V3 i& Y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0 K* B9 l  d/ q$ ?. U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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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n! X5 h2 D8 v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 w3 W7 O7 k/ g2 W+ G. h2 ~7 n“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7 S' Y) M/ d. V+ I. V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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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v% B, P2 A0 Y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5 S/ Q) q0 H6 u怎么能讲。

1 H. X% S- W5 _, ?0 w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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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C% Z% ^* ?. o& U8 _# T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 \3 Y5 X: ~: Y( D8 v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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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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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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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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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L8 G( g/ I! h1 q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7 v. V' T5 j8 y% f- N8 z“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7 r0 `: l: m* L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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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1 ~* B0 b9 F0 N4 K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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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7 G* W7 w, U. c/ p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 H" B/ s- m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 w: ^) f- K& j% ?8 L' i0 g" M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8 A: z9 a8 }/ y; n' e  m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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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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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 J1 H+ i" U1 g9 ^) \; u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2 h' L+ N5 ~# a0 ~4 p9 i3 k5 C. X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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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 ^% o. I! x* V  P1 j. h) f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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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R; [3 \' X$ k6 h, _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 U/ ~, V1 ]. b; h* {6 b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9 u# @7 X' L5 c& C7 a/ k- R; V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 m1 l$ Z, O% e( X( Y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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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I0 K$ Z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7 E- h! D8 |8 R0 b世界之外。

% G1 z3 H; z. a# g9 k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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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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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u4 Q5 D3 F& A3 t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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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j8 v8 M. S4 f' s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B, d& B+ @5 v" V- i%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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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3 I* r2 q4 N5 h2 y2 A0 K( C“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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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0 X2 O. d4 d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3 m3 c& W# w' H3 y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x! r3 H/ B2 G- K. k& I8 f; ~1 M5 b0 [
2 }1 Q- Q% l; \) R3 i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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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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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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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X1 e) K& _7 r; [8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4 D2 \9 c, S/ p& C  y/ a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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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E/ p& T% W; O) [4 t1 L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X! O% X5 b' ?, \; I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 w, K. u7 H7 H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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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7 u' O3 h2 b0 ?) e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6 P4 h6 U# @4 J! U, \( E: w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E1 z$ S/ F' R1 X- K2 N4 f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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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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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e! X8 c$ c+ J7 \( M. h6 k* `$ y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9 w% p7 O  v. \' W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 Q" P) Y9 e( I+ V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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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6 A+ f# t1 C  p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4 v: V/ T& U4 @. K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0 S  s5 g1 u% W) d( e& K/ m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Z0 T: j7 M# U2 y8 [2 K+ A# z点‘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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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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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L# k7 B( w5 J/ g) H% }“是我，李尚杰。”

) L3 _" A& ?9 F0 `)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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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 g5 F4 z' v' k9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4 f6 C- S# {8 d7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0 D  G0 B- P7 O( `! Q: I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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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U! S" z5 R# P; @6 H! D6 H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8 W% C! ~; @9 R8 j( t$ f' U,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 P) h% @; o9 F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 D, P2 r* l/ U! _5 |请你提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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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5 f% m) R: H+ E4 Y/ {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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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5 W6 b& I: ^; j8 `# s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4 i; H9 s7 r3 v# F- W& a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8 P9 O+ K- k% @" o7 C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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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H/ _  o(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 C1 A+ ?) o' Y. \- Y7 X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9 z; A1 W% t% ^1 J8 K& O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 \7 g: G9 R$ R! u0 x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f2 h9 {, I# B% |1 ]1 x/ r3 A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 {9 J& E7 U) I# Z% S9 j" f9 c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7 Q" [0 d) t/ w  h5 `追求科学的道路。

/ M; H* q! {4 b+ t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w( J1 v+ J+ H, o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1 I! y3 j, C" d( F( _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0 Q2 k. \* j0 s& q0 T4 K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p: }# r" g- j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 y: b& a9 m& P+ u- G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b8 H2 ~$ n1 E4 b8 C4 g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 q6 y& [. Z$ r3 J1 L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 P  ~# n0 P( \% [
9 B9 j. a- d! E4 L' [$ n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9 L: f/ a4 t7 q# L% ~1 @1 i1 I( S& s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 S& Y# P0 z& Z生。

* U2 y# ?( q1 [& n/ q( Q  k* a' y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3 n& P3 o- a' j, W" R" M9 p
0 Q$ J; n$ y$ C7 j0 S3 O4 W-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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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2 M/ i4 W8 ]# \- Z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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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 g* Z" c6 v8 c) I! Z#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Q3 ~1 g2 T# @5 R2 m8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n: ~! l/ y2 |: g; y3 R& W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q0 B% n$ M4 u( x' U+ @0 s& u“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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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1 u3 e- g2 e2 f“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 i( q$ ^% \% a' C3 g0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4 t( I( w7 a( i) A9 ~% r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 I- X" h7 f$ F; E* ?& |+ g3 j9 d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N& t6 Y+ W8 y) ^# L/ z9 Q! A/ s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F7 o( N. K8 b) I' {* O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 I+ `- s' z- N; D6 g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 r6 U. p8 e# p  [1 L; v/ a. q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S7 ~3 z/ Z3 g! W/ s
: [/ Y" `$ X! D' K: r) ^% h- \6 m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9 O0 {2 Z& e+ D6 l- @+ t* L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d% d# ?7 o6 {* w6 I$ L9 _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t! b8 i; Q' T+ L5 V# n; p6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 ~4 l! i& m& }) g+ B0 G) I: q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 a7 q+ U1 K" S7 s4 Y' O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X. @/ q7 f+ U" o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_' t) D2 ~3 w" y0 Z“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 v/ J( |: N+ B, Y- `" I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0 y2 _& \$ Z8 W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0 ]; a1 N& S1 M$ p+ T0 ]: G% ^
( Z( }/ j; L/ x9 W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7 s/ p! U! w' L( _8 k
9 [) |7 S) D* J5 M2 P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p& U- y/ ]# c% t" r! ?. t# `$ G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 u% t/ F6 ~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U) h6 h" [+ Z% s$ m: V# c轻人的一腔热情。
) A5 D' k9 a, o
) a" A6 O& l  Y7 ^& y$ j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H3 M1 w3 j# d* N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8 {% w- I1 m8 J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w. x' d5 u# E6 }: Q1 Z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3 t) }4 H, q) g6 M' b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5 q! d# j4 @, {. j( B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 T$ A# H6 h  I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4 L( i. @% ~$ T) R! x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N2 m3 M8 y$ h* O$ L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j7 G: B" g0 h2 u: }+ `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1 }! ]! E- Q/ ^$ e' E5 M9 |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8 {, r" R- {, K* p& w. K3 y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k, g8 O8 }7 s) S5 [-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 i$ K* j# _7 i& u) U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4 y8 f. Q) n: z$ a* j. u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h0 `9 B9 r& i% x2 {/ Y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9 W4 Q0 z* o4 A, {. N, h1 ~0 {( I: f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3 v7 ?' N9 y6 j- o) v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6 R$ c* j1 R# c9 n' j" H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 g. h2 w+ h( b  N5 ?2 G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 h4 z9 r$ q$ W. R! w4 Q+ n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7 G- v3 c1 c4 ^) B$ Z0 N1 z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4 u7 k; \( {9 A/ \+ v$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 [+ q* H8 n4 v+ T- s7 i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1 J$ _+ p8 z. S# M,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W" _* ^6 I$ z9 p. f1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U! s: o% a2 W. p, S+ Z8 N! O; K的诗念了一遍。
& O! j9 h: q8 ]# \6 x& J
! J8 y  p# D# e( Y9 a5 K身体怎么样？
) A1 F. V3 w! ~  e* g% g; K
) o2 `: i) K6 d'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 F. r1 C1 S. N& k9 y* h
& u; y- d; ?) c5 {; e3 {/ z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5 `8 q' p2 J( E' b; k% H
4 v" k0 V3 G( Q( Q/ p' L+ z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 W! K, [! |7 g3 S5 ]& l
6 [+ l$ u4 d( L- G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1 _! u3 D. y8 h'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R5 [& y( y- h6 z" y
你看电影么？
& ?( U" X' W% s" i
, X8 s" N; Z7 G8 n! j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6 d) ]* ^; O$ y9 w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 X) l) l1 ~# S  P  @- O/ \的详情。

$ `6 x  u2 Z$ T% X% M. j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0 q# V. k  W' ?6 i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8 b2 j# J/ O) k) U. [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4 l8 @7 ^! d5 Z  o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9 e& T  L( m' v" Z9 t) f; l2 q取下来装进口袋。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7 I4 m9 k# D8 _0 K0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 v2 J2 N- M7 Z' g$ f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k1 d/ y6 z) q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3 c- W* @' `) d3 ^4 Y
7 u. r  G8 o: n3 z/ |1 n& _9 I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u4 {5 k3 L(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 E. @5 @1 r3 N- m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i' n0 P8 o$ g' \" G( t' K9 e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4 `# @- ^4 z2 K( R1 d; Y8 t$ {/ U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2 R3 |8 X$ }: B" p/ Q$ D9 a
, W5 `( o# h0 S9 m6 b/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 E3 S. i, z$ g# S! l& o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L* h) G3 t/ R7 H5 U0 M' d
# F& D2 F* k- W- s$ N: i5 N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3 d$ V  V+ t& Z* @  ~8 L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k) E8 v. J' |3 `+ \- K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J6 D& ]+ }2 R$ ]0 N  H) w0 d(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9 F0 _" c9 I) n" F$ X, I" }0 M) V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Z5 v0 Q- M2 g+ r- U! e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J( U3 r+ b( S' U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w) {5 a* r5 N' s! e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h; m# P3 }- I; j' T0 L3 Q#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I- m, J4 H) D& H1 z2 L" g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 ~& Z- _0 `0 v( o, T1 a' e; r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 \! f# [5 o  |! H$ ~8 L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R! d6 c7 G' D( m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 K( c! T1 }4 m; {( D9 h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5 B( h  ^  O8 ^3 a. h" ~$ P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m. E- w( @. L
  F9 b. l7 @9 V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4 {% \8 Z5 r3 w  _& U9 g. O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 T6 P' h" `0 |  L& Z  `7 u0 R“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4 K3 }! u) j$ @3 F2 Z
" f) p0 I6 k8 O$ \2 M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6 m4 v' J. @& [( U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N: z) r6 {  X# @, p& h5 k) Z9 D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1 q4 h) |4 j( H$ y: W+ e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x* X! ?; l: ~; s. h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 K, X- t& G0 y0 y8 N: r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 L7 a5 k2 E( b8 ^9 ~4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6 G9 \: n9 m8 B0 _( D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E; u+ W3 T* S, o% @7 Z8 l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 f. u+ Y/ u' ]# Z. |) k$ A) Q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4 f- z+ q* k$ t2 W" K8 U*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u& f* o0 ?6 u- _0 o4 y$ C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8 h/ S" n9 F7 x# q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 a% ^1 z; C3 R1 S2 Q花朵微笑时。”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y% ?! c% f, q9 S! w2 b$ q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s! o$ ~( Y& E4 t* T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m. X2 ?! o/ n' x% ^  O) t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2 W6 H: H0 k" `* D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8 a' h/ k! B# Z8 H! u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w# {7 S" w6 q8 S& y: u+ a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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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6 @  J( Y) y) R( @& w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 y/ H! d& @6 M1 _$ K% K/ [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 t5 p2 k2 ]6 K5 B9 V. n: Y
；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 I# y# d" i5 |) h3 N. w
9 {2 [5 U5 A; Z- i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4 J" k  {) r8 e. X
: f" T6 `0 U( O: Q+ K9 q+ q( c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9 r6 }3 H1 W# Y
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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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m1 B/ ]! e0 R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9 ~7 H: w6 U1 U- Q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2 ?; C; |3 k, v, Y' O; S9 O& h
4 u& P! v3 G' P! E# v# i4 F- f没声的飘出去了.

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 F2 b  L" e* H) ?$ e) f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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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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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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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2 Z  F1 r# N2 p, N
% n  L" K( R2 v. P+ W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8 a5 Y4 w& m4 e/ ~
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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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1 `1 i: \5 K) K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 A7 w: E' U% ]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8 X" c. G7 H  \2 Q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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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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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E! d6 p' p( A子.

  W6 {* Q" Y( u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 B. s( ^% e# {! S: y0 R
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 D+ ~% g# |3 d3 U2 `6 n
8 x" q' m  K% G, D0 b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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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0 {! z) W( H- R% Y. X& s; @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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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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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L# e  @2 g) U3 F$ p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 ^, W5 B7 r& i
+ {) N/ v$ f' y1 ~0 J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 g  r0 U+ `5 y5 n8 ?6 A7 Q
6 F, t, d0 _9 q2 q0 b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4 Q. I8 {* b( ]0 c- R' g
8 D# x! Y. H( a- y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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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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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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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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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q' ]1 z4 A4 t1 P, d& ~% L6 t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1 T, v& C6 f4 d& Z/ b: Z$ Z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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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 y. A4 G' D/ x& r, J,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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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 \" n) r6 Z5 L, ?1 f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 m+ A" B6 Z1 ?2 o6 k# ]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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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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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F* D+ K% N9 H/ q3 h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 {, j- Q, x2 u2 T% B* {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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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8 }9 x5 w/ z  `,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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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 D$ ?# K) t. G- Y% l( M- j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 c' v( S# M! m5 b- I1 z  Q" d2 s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4 G; m+ J5 R, u0 Q( f"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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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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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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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 O- j% N1 l- B  T0 A* g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7 J1 j1 @6 a. N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 S; b3 Z5 a! h% S+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6 X. T4 Y  y: g4 h% p/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3 v; F, _+ [3 T9 D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 {, f  e4 A, Z" N8 j, Z2 ~“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 ~, f, `8 _4 C: n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 X4 {3 [& l  g" Z# L1 ~! c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 H3 S; u% s( H' }9 X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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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5 \' o4 Z- E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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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 b1 Z" s  L1 l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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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8 u( g: ?( S" ]" U0 _2 s9 Z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0 T9 a& @2 Q: r" j" D* i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 W# j% @0 |) w2 I$ h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