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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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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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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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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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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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a" W! b. n! r8 g" n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 @7 _: p3 }"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 h1 F7 \  i& _- l" u" R! x" t. U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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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9 a- k7 Q3 u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 f( S9 m* t6 X* B% [9 m9 S* E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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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2 h* @. u0 I. Y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P5 W) ]  U& y; J% F0 i% B: Z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z9 `' r% C1 l0 I1 M& R6 A" R进到了“１＋２”。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b6 N( }/ ?5 O2 ^/ \& o8 e( h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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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q; G6 f* ?, M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2 A( u* H: v& Y2 O“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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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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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8 S, ?; a, c8 p“是我，罗声雄。”

- B4 i; O! J+ g4 o  X! N3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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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 L. o( A* q& d) n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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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R# I6 |9 L8 P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 _0 V( v* D: \报。”

& F& C8 B4 R$ F*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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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8 V$ N& C) B' n/ x/ C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i! @2 H3 F( i, C* O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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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G5 I4 G/ o: j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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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Z+ b5 R9 `5 W7 b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4 `- i: w( R7 i0 C, T6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1 n! X; U& S  G( c5 N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W; w* i) }5 E/ ^5 d7 c+ w, _$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 I) y3 I2 Y: [3 [1 x, y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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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0 c0 I( m* N# X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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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c# m- n0 x. L# S3 M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K# n4 G2 A! [8 l7 ^" [2 T% O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B% X* H0 b+ n* r  V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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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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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k' B/ G. X$ j0 N) m. J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G7 y! `: {/ }+ i6 w1 ?/ @2 J3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P; I5 C0 d. Q: U5 h- E1 P2 i; M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4 _: \7 ]3 G: i) n2 s0 s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 a1 U  O7 q/ [- F8 O9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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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f# q, g4 q$ w- j7 o“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 t& u! X$ \. R/ o2 k7 ^5 j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 Y9 _7 e7 k) s7 W/ Q, m! k2 _. n) c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 h2 t7 h" t: F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4 d) a' P& Q6 N6 r% s% M$ {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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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Q5 E# y. M3 x# b1 S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 w' f9 S) c0 j: u9 o  D7 w* p, J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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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K, |/ r" c, x+ |8 M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0 H1 j5 c" @% P6 A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 k# E$ a* E9 |- s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 V- d, B1 o$ ?$ t: C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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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U. ^+ c9 U; @$ M6 ]9 ]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5 D" t) \. U8 J$ v" w, ~+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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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5 U4 A* Q& Y& ?& u- e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 k0 U% D" m: z" c5 I; _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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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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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f+ V- d$ F# [; k* a7 k4 M
1 J6 G" P0 H; W5 u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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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5 Q$ V8 d, \6 w/ ]" x/ n' K" T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5 t9 C6 @* [0 Y学校园。

. k. p6 C" M( G: a) Z" \  A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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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 S: |  R) E3 }# J- l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0 U0 }# {2 C% ^. f, Z, Z/ e! _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2 h! L( \0 i" ]; Z% U: p& k% C$ h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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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1 h4 M7 q- Z7 w6 Y6 R+ C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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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z! G( |$ ]& w% o3 |( F6 J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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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U& x* [- T7 i) r  S2 A7 V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r" s8 ~" @' a5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3 b. \' v1 W( o, l.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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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O! ~8 F% P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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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2 ]9 R' M5 g9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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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9 P* J& U# O* a' k6 y* X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2 j3 v3 G! ~  Z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N% D5 s% M& F9 h+ U5 T/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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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t" N$ N9 H( W# H0 K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 l5 \8 X/ J% J3 W- R8 m: T'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7 F. ^9 Y. V% H8 F0 X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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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u$ c  d1 o* c4 a  e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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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 g, b7 v! v+ i- e3 D1 R$ v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3 h9 m4 o+ ]( x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 a6 l# ?) ^: ]0 [( o% c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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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 P6 l6 {( d) T8 O! v“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1 J, a& v/ w2 y7 W" k8 ]% K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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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7 J( r, J4 S! E) @! `/ I! c. a/ M; L
" }  N1 z1 L. `3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6 Z* R1 i: l2 f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t% i7 R: h2 B( ^/ |' v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6 r2 C  _# h3 U- D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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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 L" Y4 K  {  Z3 h2 s9 Y# g- G& w+ M" g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H  }0 O# a( }4 }% U3 _- A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 @+ `! s9 e+ f5 @4 i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6 }6 |4 R0 k, M' n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9 _5 R6 l, v% F: q# A. I2 {#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9 }: `4 `7 X: e& o& _; h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 ?3 [+ r" m+ S$ t7 @+ P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 M3 ~3 y2 ~# S2 e  s( W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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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B) P; w- J: |; ~& a% I; S4 X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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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 j6 |1 `" R7 S# p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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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8 @! F* U1 u! o4 H! U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5 p% _" r. L; h#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k7 W  \6 o  u" Z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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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U- F' m2 j6 R8 ^1 L$ H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k" |+ N8 ^" s6 P5 u  \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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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2 c) N, C5 Q; G' i8 o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8 h# F% Y+ ^3 W$ K; g- Z- I; e' W下去。
% s9 ^! Z2 p( y/ Q
" W) n5 Q, e5 P& C: w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 Y  d0 l! H4 X' r)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e& \1 G9 g( f( I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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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1 d  ^+ g. M1 C6 _. G6 n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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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2 x; z+ ?/ N+ N4 p" p% g4 K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F1 k: h* G6 o% G7 N% R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9 B$ m; S7 s. o0 r# D: g8 O- P! Y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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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I" o( w. r$ _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 T- D$ |& o+ |; E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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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 G6 t# O6 s. d- g0 q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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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8 f5 K: q* q4 E" G, o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J* x' `5 e( g( }% F  j. P2 z0 G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N. d# J9 U+ j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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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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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 ~& J$ l3 z7 {, e% x8 ?- S' o( a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5 {" }- F/ }/ N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 \" J$ }' E  W3 C  F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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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 l3 n% M# c$ _9 v5 n  p% g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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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X; S$ E7 p2 g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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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9 n7 B7 }2 I1 A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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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Y6 `) q+ A0 L( B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w7 I& b9 j! w' G7 p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 z5 C+ h; F/ z6 \2 U* t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4 o# ?- ]3 d1 |/ E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 k& V/ S: _5 o  B7 f1 _3 H7 S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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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U: K4 f; z+ {- b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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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 Q  K. Z4 d3 Z6 e0 v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K: `$ F! ]& W) F& p' S) W% J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4 g" p; E9 e; h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5 `/ V% F. u  i( f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 d- D9 N: \6 |. q' ~& |3 T: n“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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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Y' p; m- d& o  t- K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2 }9 ?& k2 N9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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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H# n/ ]+ M7 Q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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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Z8 `% {5 i+ h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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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2 l1 @0 |  t# f/ f! d# G! E4 z8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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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5 D! S5 S& Z+ [" s3 r3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6 r2 d- u# I2 Q3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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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B) `2 v3 j7 Z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9 V% z- J: N' p2 ], y+ O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A  G3 _3 O* O3 k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6 [2 I* I6 E  Y6 H$ c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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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y4 M6 M# `( l- ^! f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 T/ `! x/ s+ K0 V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R% S( M  w4 s  [9 X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6 C! g1 Y$ k( l6 ^' K5 I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I3 I9 }; o, v+ z地看着，听着，笑着。

1 J, g/ ~, `" x. ?% l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9 U% h7 `# r0 u' g9 t8 a) ?" w! ?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_; a$ X4 _( P  X0 I8 e' {% Y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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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9 r# H; }5 b$ k( m# k5 Y3 G$ j) M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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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b/ S( Y8 C, t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 x# g0 I4 C- p7 W8 y! ?: U; |( q4 Q" H' K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 t( A+ a; j0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 A' d3 N% [/ W0 w1 f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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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K1 E! W& Y& q4 z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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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z: y% h8 [1 @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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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D; o' \0 ?0 X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q0 Z: `4 T! V6 ]% n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F1 v! x2 E3 i) w( n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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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 G# ]  D  a% K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h. r6 k7 u5 E- a! `' Y7 u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 L; g6 X+ }4 m) ?5 _" J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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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5 p7 Y" j  z0 P1 X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 M* G1 l2 p% G% h0 l- f, X4 x0 x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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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1 e+ }& r! f& P9 S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9 R' K9 A) J9 R/ A, h& n( x0 F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2 a! ]' p- V( C4 ?5 U; D( Z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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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i3 `7 h: s) T( u2 ~“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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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5 Y( g  S1 I; y4 p5 ?6 \“要交多少？”

5 u( f( v# J. N$ y5 n' b' Q“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 a0 k: o6 X5 Q7 R- o5 F6 o% t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6 H; v9 H! r, t' b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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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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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K3 e% D6 b3 f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5 |0 z" y: V  G; `8 E3 X, Q, c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 y2 x. R& h3 S' l6 w& ~+ t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7 z2 s# m( I$ u8 W. O7 S1 u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4 @9 V; \; p0 o. Y8 q) x" i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6 W- V5 d- q# q0 ^' [# b. E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4 C& A6 C4 y" H6 a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 l1 ?& ?8 [8 v8 _+ A# n0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x  S- H1 d9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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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 x* U8 z) h. x3 s! E0 R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 B$ {8 _6 x; L0 S  S2 a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 ]; q6 r! Q0 z# a0 D) t搬，我就跑走！”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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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 j# J1 Q0 t8 }: I) N; u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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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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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z% R5 T+ n$ U9 R,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9 `% W" P3 e# G1 T9 ^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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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r+ M. T0 n3 V" R" T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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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R0 c6 S: c7 m4 S' n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v3 Q9 H4 W- u5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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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f& {8 k: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  W. r% Q9 c2 i; c: O- y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7 _2 _1 I3 D" }( v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 l* r7 g7 N4 \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 z* B9 I. e1 g6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 L( S) F1 I( T0 [- [. L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 W2 s: ~- C: s. |. s9 c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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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5 d/ @; C6 M* m+ D  O/ C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 s9 l& z% ^7 g  O% v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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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R$ `$ B8 `0 u; d# e5 h/ z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7 o- }$ O. X0 \) j8 b% K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2 w3 G* t6 R: ~/ i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e+ }% n9 R. H2 k# _8 _+ O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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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S* H- \- C& W0 @5 U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7 N9 N3 ^) C% ]0 v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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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T5 B9 t* f+ E7 y3 m/ l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 x# i3 J# I8 [0 |: H0 h6 ]  e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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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4 ]+ [% ?! a3 E$ `9 P2 K% Q0 C; I  S! c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1 i/ M0 d- u' V$ E' ~3 S2 z( u) c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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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D3 C0 v$ M, s: p2 V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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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 w# N6 u) P4 n, J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4 A/ k" `) A  G8 C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 [  O, a; c- |* O' \8 Y3 d4 ?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 D- z! S, o) G' }7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o, G2 w8 c" @4 p  T9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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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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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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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d1 A+ U5 p6 E* K8 M9 S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 q8 `& o* G) m0 s' c6 }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8 K% v8 A  ]2 l9 x; Q- W, l“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8 J% o  u; k+ D8 X, e* o9 j
; Y7 O6 G+ `) o5 v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9 s2 a, L: D9 C5 O2 O$ q)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8 h4 X* Y0 R( X; Z8 w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 I% g& i  [; i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5 E9 F4 B* f) }
( M+ k- s; @  M; _4 p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8 E+ H& s: G8 H6 Z- }- `1 B2 ]4 P3 V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d, v" A* {, \; D  ~/ w- F: h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 I  b& N, [% T, m: }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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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8 {- S  Y8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8 r' V* y$ |& G: k3 E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5 U; o8 ~8 g$ {: f3 R1 W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4 g; U# f- d& U1 g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 E- B) ?. ^0 g1 ?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6 h# e2 {' ^( e: O' X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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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1 _" s# y9 V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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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X# N7 ^! x( |) [- p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M$ R) ~; s  I# l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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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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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 _/ \1 f: L, u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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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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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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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c$ w7 D,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 v5 ]9 Z: |+ y" F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 U  x; H2 x! u& _  s8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 J* }1 N: {5 U5 ~4 v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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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5 ]5 W' v3 y4 t: F7 s4 \. g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 w7 K( B/ u/ `; b; y- a1 R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P2 K% S* X, p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_# w  s/ j7 ~( F& U了贡献。”

* k; v9 j% Z1 _! e: z$ O: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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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4 j% s# g8 K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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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r& i3 \! p, X8 h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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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r1 x6 A& V1 O2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2 O$ b4 s* \7 C% Q$ i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 y3 K2 U, R- H! i4 ]3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 q5 M! ^5 p; y& ~( J2 z! `5 N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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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 p& ]# B" b7 h' n- U0 a' B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g. x8 N0 l# ]9 a- x9 q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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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Y" `4 G3 j' y" U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 l& D/ g1 {8 y4 O) Q6 z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4 v. ?+ j% ^  i9 y/ V2 w* I  I9 B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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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Y) Q5 ~* g5 q  J/ W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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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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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x: b3 g9 F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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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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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k, b" F3 \# Z; a4 F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0 w* Z- ]+ a/ h. N5 `! r0 N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_3 \$ G7 k! T7 j2 e5 O, P) t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 O6 C2 c: A' |% i; ?2 [( X8 m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e( ~9 F* B0 P0 B5 i3 m+ q9 k4 Z4 V" c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I( J  r. e. I7 b: Q“是我，李尚杰。”

" @1 d: c5 J9 f5 w, f,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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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I$ Q# k' C. j" l尚杰进去了。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i+ r. ^" w& s5 C/ P/ H& m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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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 E6 Y1 @7 n/ }* T4 a( q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8 b  Z8 F/ H9 j7 B7 W+ l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 G7 k$ e7 ^0 W5 P& Z0 F! J, d; Q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 a; ]4 \0 c) y- X' N9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0 l0 G; I+ g" m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 ~. w- a0 J' T6 D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x# W$ H$ L( x  s3 ?; v% M泪水。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 y+ u+ I; J/ f5 x, ?' T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0 `) W- v$ v" ?. f) J( ]9 Q. w深长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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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k: U0 A3 u3 n; Q( B: G《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8 A: H+ Z3 n* b; Z4 k( T6 B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 [$ R. i+ ]" C' B) ^' u/ Z追求科学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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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j0 ?2 z5 ~# z& f8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2 G) L# g, I+ q, C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8 _+ b/ N5 z5 h8 u8 d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7 z3 s. _- {. M& m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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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t; e2 v( B! l: t& w0 d4 C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7 e6 M9 f( ^, `- q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d% M* D3 a: m' V3 Z'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6 y5 @6 K3 M  |  T! H" ^- P, B$ k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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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0 \7 D) [  d6 h7 p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 N7 B2 E' z9 j1 n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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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v1 D" |& q1 A) H% M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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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_9 y0 T+ j9 m2 M8 ^5 F" R: v  f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8 P1 |$ G# u& _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8 R3 n* q) ^2 [% A* T) l. _“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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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D, e8 @) S8 a+ C2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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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 e) b. c2 v% X1 U5 g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x5 B  m5 u5 k
% u3 {" T! N2 z  k1 c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 V6 e5 s5 j0 e8 x见一斑。
2 K4 f: u) r8 y* C0 U$ @$ ?
" F. R, H$ S$ p  k- m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2 h' b" x9 h$ l# J% W' x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b  H& b, B. C/ U5 Z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o. R. a9 U* A% o) ?0 n“……‘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q$ ?+ i8 a1 p3 e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2 t: n2 `; O& F" K6 E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0 S' _( u! b" E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 j6 y- F. g& I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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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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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4 s  ~0 b  h4 q: T1 q1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s% A' r7 q( K# v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6 Z/ E) g& C5 O; ?- J0 s' W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f3 O* L9 Q& J也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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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0 M9 w1 _% |  B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6 m  y2 q( R3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f; o$ g- }6 G0 l) E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9 |9 p' N7 \. N% w5 W: q# d7 Y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5 T- A& y; c: s0 {1 ^  d7 m) D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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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s" O$ Q. I# [% H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M0 R; ^3 d5 S3 Y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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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2 I8 c: y7 r; A1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r1 [( r( S6 V0 S" D" f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 X9 y: c1 f# i* A5 j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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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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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8 b/ F! o  A6 v& w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t4 j! G# b1 x3 e) l4 G5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6 W- b1 }' v8 N* a( J7 v- z
/ X3 ]- i6 |/ H! t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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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 O# f- n" w. e8 x$ }' E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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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7 D3 A" `& g* ^8 H  u&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 w! e4 X: ?4 e3 c+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 d% k" P* l: n: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 Y- o4 B* X! P  m3 r: {# Y4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 p. a2 D# T$ r2 ?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p- }8 j0 z" I% C1 t7 B;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S# g" T# |: d1 \& z4 A$ v) U$ f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3 y4 @9 m6 ^8 ~( C6 B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 b' D5 {2 j0 w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6 R8 q1 y. l, b;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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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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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I- n. l* b& [' t: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 {# x! o9 z4 e% m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0 L( M' N' g) O4 ~的诗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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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怎么样？

  Q7 ?& @3 z! O( o7 r; x! P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 d$ ^" H; R  n' M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1 I+ Z) V3 c. s2 n9 A说。

+ O; `+ f; y6 X( r7 h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 V, ]4 U: L# Z( m8 b' d
) @5 y* t5 \! [+ Q+ i* x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3 [3 |5 `/ d9 D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M( _: `6 e9 W& p) O. H6 w* O; @7 N3 J, z
" I8 n7 ?- K* I. r你看电影么？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V# L0 t: k2 q# G# e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 w, P. `" i* J; [# H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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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2 B! G( }+ a6 H$ e, e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 W5 j/ K8 ^( r) U+ e
$ u* S. ~2 u1 H+ R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w$ w/ b0 O. Q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1 E% Q' \7 o+ v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4 m; K4 c% r5 E% U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j, j* J( ?( d' e- w6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F- A- R- o0 i5 ]/ V7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 [. |) A. T1 {3 f) b* E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0 D8 }6 f* R; z$ u, \  f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6 Z3 y( u7 i" G' b9 F2 c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T# v: j$ b- y5 g9 A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j' r/ M; Q+ r: ]1 a3 ?
. C  R# S9 |' f) b+ d6 @8 h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 h2 b! r! ^7 H( \/ I4 |- I" N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 \4 U9 f- W1 M# g4 x$ j( l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8 _0 `6 v3 {4 y# U  _3 P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 \, o: c/ \7 j$ W! l4 w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3 G0 F+ K+ u: K: ?4 s) ^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t2 b$ z% P. U. F- y/ c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 W: {+ v: `2 |. n8 f9 {; A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8 D6 w% z7 ]2 J, t“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K1 `+ ~- |) `8 q, z. A7 y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2 @2 ?+ ^' l/ i(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 d0 g8 l& Y  V4 n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5 t; {2 B- r1 {. e9 b* T! z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6 m6 n2 F: S% v% a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X: s; ?/ E& m8 O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 K' o$ a; a6 ], k1 s9 x* f) s5 I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 R" D3 ~( e( ~* m: T1 h% h
+ c' R$ T. f- b8 [0 B# J,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3 a& y. X) E- ]/ c0 G5 y& S. D
* [# f% ~# V- G% c, c9 T+ R" H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 z' y0 m# c% j8 U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1 A! P, X/ N, n6 Y- J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 f% \" L  |6 M# S2 b/ H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p) I7 E: b. }/ f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6 @7 X8 K+ n* X. I9 U' A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0 y- H  U5 M' p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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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6 k& @  j# ?7 I2 s/ M! v& L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0 X# N' y8 I-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3 |. y+ I1 A7 {$ b1 H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 |. y1 M0 r# n  O9 r% z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 U& {! i7 R* [6 d; d8 N9 @定。”

3 c/ p' C, L' \2 {$ W  L% P5 U1 X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j9 i. n8 i+ Y7 [# F
+ k! t. |: @+ J/ A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 K* |8 \" H/ O; W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t; [& ~8 \9 z" I3 P  `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 k( ~$ i. A% A8 q) p
- i; J7 Q4 L+ ]5 T: z: s$ A: p: n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9 Q  l7 V8 @" c  r8 m! C
2 a, g; c+ z  M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 _8 o/ A2 K- u" w3 N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3 T$ Z/ R; {! L% g!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0 l) Z$ f! Q0 ~( H" L. `"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5 Y3 q+ r# _* P% [2 w7 W* d, J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G* t. v/ W) H( J/ Y, A. V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 }; j5 W( k- O. `/ k+ [+ F
- b% o" e* f$ d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L. |0 M  k) x% n' @+ S/ w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2 q  r8 A. X% T' Q  Z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 R6 y- k& o  p, X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 U8 O& t1 Y/ V1 q% z“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v3 y9 d' U& q! X, u0 g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 I4 C7 e3 T$ l( o0 V
/ Z1 I- l' ~2 i' v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1 Y* k! l' a! ], ?2 A& v
“是我，罗声雄。”

8 o: Y& Z& G3 t( p# H( [. P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9 l# ]) R2 d: l6 D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 c/ A( T8 U1 D5 Y9 w% e: u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S# T2 M. u& A- f# V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j% I: f' s- c* G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s! I3 X  e  J% s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0 b5 n& ?3 d( w5 v0 y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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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2 U, `5 q8 C2 S+ H! G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k& n, l8 q* P" j" ?" s( P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 D2 O* ^7 _/ v1 l4 R8 `
( }( J$ v) n4 L" [: B  C(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6 F( p8 U9 \' u" X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2 V- I! L7 ~, k1 j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6 H" k( D6 m  B+ Z4 {! p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1 E) `: }# k2 f- W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 e$ S; e" M4 C, l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N! k# B- F& h2 y9 J, m6 r4 _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3 I* T! W3 z, K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5 f- Y9 F0 `1 v8 T7 \: W6 r8 @
6 [2 d2 ?/ @2 n- b2 _+ \; o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 _+ q* B& M- _# Z* D" _9 C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A" n) R& A- f) i$ U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U, ^5 P; P7 Z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l$ j- y& q* I# h, U8 N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 y- q/ a7 \0 X" h" |7 p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9 M: t; z+ B/ L% N! P* N: d7 x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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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c5 p% B. D& N% A“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4 Y1 H. [) f5 m( E* v/ A! e# Y0 x
$ v/ I2 q. {) L( w+ i! L“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1 f9 H  ?) t! K7 O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S# E" D, W& C9 H1 x2 M2 C8 y8 f# o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 @5 y! N. {% l8 l1 Z) [! t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7 D# i* @' j8 I2 d
% [9 u, j4 c0 s" Z; s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2 o& B+ ?; _% J* L) j! a! ^7 i9 j
! l4 F0 N5 [( B/ W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9 k# ~' X$ @7 s0 `& d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N3 L4 I3 z$ U' O7 Z! N. H!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k5 h" v2 P; j/ R# \; C0 Z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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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 a7 E" }  h! y) ~9 n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 H( U, F0 D; @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2 B( _2 r3 y, p/ D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 `* b, e4 v9 x6 D0 S" S' p+ `4 D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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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2 ]; B. l3 z9 m$ ?1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k! B3 P7 y. C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2 X5 y# N6 ^8 p4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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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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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a# t+ N/ C2 J! ^) j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W0 u1 `3 R( j' g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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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 `3 S  ~! ^!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q  }$ N" v, {5 R. B3 Y& Z3 B. p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5 D4 l' ?. }% ]0 w% G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4 Y7 g3 X3 D& \1 m1 S5 f4 |2 g( b& n学校园。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r7 D; F; u4 T  q5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 ~" B8 }9 j. ], s. n. c- }5 [# E“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 v2 q8 [1 r+ I6 ]! `/ E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7 e7 {' {5 J8 n- N( f/ S& k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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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N4 g- w% Q& g( ~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 q! u% ]/ M; P# k, o  e1 w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5 p9 a! ]7 e2 L) R* D! I$ B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6 Q* i0 C: P4 T, j3 s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9 m) C8 x) F' t& ^7 W
& s) {. [& ]: P  k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 O) n' a* t6 B9 _6 s3 m2 h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m* r( r0 O8 S$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9 E7 |' V2 c' H' S) h3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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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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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C) D- j' G$ y+ C; Y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1 ~/ c9 |5 f5 U/ _8 ?+ C# c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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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g% V! Y; \. n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A6 x5 Z7 l- n. H6 ^$ z% T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5 B* n' }6 g8 X) v( w4 s) T9 e  Q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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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z4 a: r9 Q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 O5 p; M' C+ r0 r) f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 |* P1 n6 m. z0 V5 j; o# E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6 l0 \: J. c; J. x" \; y: I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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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J' \6 {5 c' d- D) c. j. c) l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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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8 J* `, q  T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3 G' ?+ I: ]- g0 K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0 i9 L/ a; G, c4 ^/ V* M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 z1 ^6 K3 W+ M0 r8 k: ?“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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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f9 l" {/ @/ L“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3 D' A/ n% s9 l, H) F  H5 j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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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n. y+ `* k6 |2 k"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B5 V, O* @2 i( f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 N0 O; W8 i' v- w( w1 z*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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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j3 B4 D+ e. G7 _2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3 n/ j! G' {2 }4 M  O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a- u$ \: u  `- K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 K! T3 O  t! \. Y+ k3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9 i7 }8 n8 C7 U0 ?5 B5 d  f6 J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 }+ {8 B2 P1 y2 g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 X" H' i/ j( J! E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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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j  l4 g% o+ c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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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O$ f1 ?" Z- F- B+ q1 b; q' ^/ ];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f& z6 r# `- b: A" q0 F! H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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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Q; K( x7 `8 K$ p& o+ H; [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 N, N. x  a7 b* R, ~; ^点钱。”

+ T! e7 J) v1 R' q7 N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2 P! ~9 O) j6 S0 T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0 y# Z$ F9 P- s3 a测。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 A; R+ r; j7 f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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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B8 i% E) V) J! c' X0 h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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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O* ]  E8 {# b+ N. g) X# D( T0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6 z0 J0 o( @/ w: [: L' _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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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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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h3 i9 Z* A% V- l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 U' D9 ]5 c) k7 y1 }% n# o0 g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B5 T6 }( J: T; q' ?' V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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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 I) `# w/ e. r8 O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7 [6 z1 c% s' P4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O: I/ L" T: Z0 P$ [.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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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 a! F; s. m* X7 R  l6 q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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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o% Q# C1 T  ?3 R. G1 O' G% F& b( U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9 m- L; Q, c. u5 ]7 L' z% T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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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7 G1 w7 J5 [3 G7 t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 z; f' G, a# k0 s2 q“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5 y2 ]: ~1 ~! i0 ]& h/ M  @; G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_3 m# k( C+ z9 f& j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 W2 J4 h1 N% E; P) O' M. A( z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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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4 L, E. A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 q% P" K$ ~& ?) ]$ u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_( g9 T4 ~+ w* f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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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d0 w$ O3 L% J9 k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y# V# Z  L: I! U; x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m8 p  z! B5 g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 ^4 P! m! J( L! c" v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1 K  g8 S9 Z+ ]3 y* Z' M% G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 i1 G# d: Q0 ~(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Z. C  E. b0 W' a- x: M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 F! d: x4 b& i; s; N' i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 n8 a7 Z. N4 t# H' m1 N“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9 E5 H. M, t% v7 p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8 A/ k3 ?9 |7 q2 s1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 O* R, w4 W+ @6 b, {% V.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 r, \( z' S# d+ U7 @7 C
( J; ~" c: G# A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T  u9 R1 O# b8 y- D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1 B) A( p% V5 V6 }/ y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 j  q7 W- I' M
. D! `0 o) Z3 N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Q; D6 E, r) e9 d1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Q4 o; O/ e6 i* H, u# L/ D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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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z; g& L' l2 W. Z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 |. F) r# W3 Z2 q# P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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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5 j. p4 g+ E!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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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i+ U4 T8 Y. s4 s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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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 b" l1 O$ T- D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6 B2 u" f, C6 ^/ u6 r$ V! l3 z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 _- I) V" y# E9 `* n7 c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 O' R- I" y9 w% z7 `5 D* [3 p“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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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9 N" V) O  J3 e$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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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l/ k0 N' B! ^$ y' q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 D+ y  A: ?0 o* h5 s2 D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 H1 N  n7 w* p$ I7 S  f+ M% g) k( r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Q: d8 U1 t" U/ a* B' b( W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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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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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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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 E8 I3 u) l1 u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I' g$ ?- a4 c: E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 q( C) p0 L! T7 H, x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 L% ~7 Y) p' k: k( b2 W+ K' g+ j0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2 i! Y) u8 P/ C$ `4 a& w5 q# Q- A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0 W7 W  t. r$ J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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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p2 b% _! c  b: g5 W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0 h. u$ b8 f( ^) N- n' H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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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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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2 R4 A& T! \# h" r, H# y0 o“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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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N" \* V" ]! E1 J4 O1 D“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 K# K+ q  U3 V5 Z; w' c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 @' p  ?( V$ I富。

" J- c3 y$ ?4 y5 v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r7 g5 {8 @( v! X"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Y2 x  z# r3 }) z7 W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 \0 Y# c% h; o5 k6 g* v& u' O9 N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1 w" Y" W) Q4 {- Z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 w% t' w* K4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 x3 P* M: _# c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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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6 R$ v  E5 ]; c$ i+ W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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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I; r8 C; g#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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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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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p8 R/ W1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 P3 ]( F7 h+ G+ n; s+ z- a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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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4 s& U7 ~8 z# l; G$ H3 q# F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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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0 q) _0 A! y( E: i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3 r1 O& n% h* {, p; G, @3 l9 t: q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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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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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8 k$ w$ S(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3 j; O, n9 `. c* ?' I; @4 i“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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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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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 R1 y* J$ n/ w4 |6 n& l) p+ }5 o- X会如此固执。

/ d: ~' y, \4 B/ j8 j8 Y/ v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p2 O3 n1 N. T9 {* U- [4 G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_1 }2 B/ n2 Z/ x: c: H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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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h. C9 l: r# L* q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8 d$ S; w* F5 i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1 ^% ?# o1 v0 B2 v搬。

. L/ y% z: C( c) D1 e3 [7 J% _" A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E" o6 d9 [$ o! P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v* @* R: t1 V3 n5 A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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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N6 L) i5 w: }" @! c3 x$ F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2 w% ?1 ?) d, S  L0 m3 q0 ], d)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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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i8 G0 P( G* a- O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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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X( o! S8 S9 S&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 I3 T! T9 @( d" J" M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o* b8 ]  `. d/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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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2 [+ A8 d7 y( F8 Q  d1 M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 Z- n- |- h8 K/ ?+ W+ z1 g2 `上安排你发言。”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 u. b# i- ]/ y0 e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F  l& k: z! x; q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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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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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n: p% j+ v; y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 j% X- r+ E, Q- a4 [5 h, A《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L8 [8 b# P8 [0 n/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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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 _* W+ K; K3 G$ `9 B5 f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v1 d( p5 k+ ?5 Q#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7 e$ t5 v% L0 o“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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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 }% V( w: S  O7 r+ A7 o! x0 C+ D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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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 z' s( I+ }# V4 M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9 Q/ I8 J5 X/ R# F3 o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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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 z( ~' s- ~9 }8 |$ O: f/ `0 R; I应该写他。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2 ~. Y! @' A9 g9 l* N% P)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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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 G1 I4 {- @# {+ r  V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2 F# w# l& ~; Y3 v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9 J  B) U! I6 ]+ |+ u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X2 M+ {2 A) ~( G9 I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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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R. U- W3 n  @5 |: f0 b# x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N/ ?, T, y* {6 {$ t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g5 H; N3 x0 k8 K0 f+ Q! r) Z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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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 x+ w5 R4 r/ }' E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2 E& O6 o: i3 e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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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8 a3 ?* q/ \1 o( r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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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6 w, w! p3 i" F+ s5 _9 c%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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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p1 r: x+ O% [1 N'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3 M9 H) q8 S1 e* a2 z) y; O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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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2 C- f# j( G8 c. M8 M  z  b3 v' ~; l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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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w; }! u' O/ h4 L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6 r, d1 H: w# h) C6 [1 t/ P5 e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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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E2 E, R5 d" \# T&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z; b, P4 L(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j4 Z3 v- o$ M2 j了贡献。”

# Z; ]0 E# h( r& K“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7 d+ u; B; R. B  T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4 T' f3 K0 r( X+ L8 o: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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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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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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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A7 g9 T0 z9 h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Q( F: ^/ Y2 z3 f7 {7 v《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2 E& }  I! f$ N  Q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c* ?8 }) ?5 E. t2 P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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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4 k/ B* M, l* N6 q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N4 E2 y) E1 H+ Z$ x4 s9 E! i: o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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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 R% ^8 g) z* z9 a( S& Y! C' L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 v# g3 l, E! ^2 R; F( z4 n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 ?5 h* p! m+ }. a6 N2 M# o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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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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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1 m& l$ d- Z+ U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i, w& N5 q7 m- ]: q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 u. W0 @7 j8 M& [% T- D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1 u6 K* z( h9 {$ f- L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3 D" ?, g+ `" w/ h( ]$ X! v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X7 f2 @+ W1 b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i* R1 T3 B; ~# b+ r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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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k' ]3 {( @“是我，李尚杰。”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 i; Y" `2 e# O& f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 p$ t2 l5 e+ W: I- X& s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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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Q# `7 o) Y: g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a+ t+ P% ?% R. H8 T" g" u6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2 X! r# l9 ^' l: R3 B; i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G+ l( a& O( ^2 g! B( h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 p' f9 d1 n  v/ t9 p$ t, }2 S1 T* V  w! E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s+ w! c1 |* F# S! f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 c- p& ]; B" L4 ~3 L请你提修改意见。”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X7 a2 [" M8 ?( u) u& D6 I4 s, y* N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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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 @5 ?( o- G8 Z" H! o& A# z! O0 C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Z( u7 ^3 z3 V0 H0 B8 ], i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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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9 X' r* \- k3 J" X: Q! x! e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 C. ?4 u9 ]3 E. A/ D8 x+ u# _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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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9 d! h; x0 y: n% ?, o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8 k; E. X+ m' \' W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p6 [1 A8 j# f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4 H/ z  X# g/ O5 ^& s: V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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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z; @! m9 m  N8 `9 P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 |+ {" M# \4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 M! c0 a' A2 J2 r& X/ p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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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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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2 v% J( X+ ^! J! Q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 q, T& {3 M5 c, I) p9 p
! z1 }. p% p0 d7 f5 |3 w' Z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v  D8 c. W. Z" O, P%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5 u6 s# A. r/ t$ E. I  w# d- s* r+ O. @样不好……”

, T+ O$ \: I  ^0 p+ m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S/ _/ U+ f( P7 E2 C% `- K关注。
8 s' I  ?7 V0 f; k: e) e
1 W  P- R; U/ e) I4 o0 r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9 m8 A. r4 p7 Q; d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u  S/ C1 `! n8 m  X; L2 L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7 V8 p- ^& `7 L0 R% F+ h2 M- N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 ]/ i) a/ v$ @: E% q2 g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 }2 M$ _- c/ }* S生。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Q8 D$ S1 X8 n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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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5 j8 l* |: A8 N- V! z' u6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8 E. X! f  z/ q) ^) B9 C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c6 D) I3 n, O( _: U% n) h5 N6 J
) J0 H0 y# v4 S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7 B' M/ S: [. [/ u8 P; c. I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L3 v+ \6 ~% b1 k! t& |$ H/ Z, A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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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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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M8 \5 e: y4 [4 ]" _" z2 Q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3 l+ U6 |  a- c8 N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G5 e. T6 A' |2 @4 ], s# @6 O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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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1 b+ c)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5 H9 z" R+ `" q; _; e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y  \& l$ h. E% J1 ]  x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 B1 t  b, o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 x  D9 C* X. F
4 |4 r4 N& H4 r) t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W* d* l8 |* E7 M6 g  C: |. v
8 Z" Z7 N& }4 n“……‘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z. g, _1 `: V+ s: d9 S& V2 U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5 }4 E+ Z; B  M7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M: \/ ?( j* v, M2 J0 z. a2 Q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 f, x+ r/ J2 o9 C5 h* y  t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9 z8 h- ^3 S" O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O- @! y+ N' O( F5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g1 X, Y. ^7 Z- ?( v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v, r) I$ v+ n  F' Y: L#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9 u. B5 H( i. [! {) s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0 B% Y8 x; c4 p9 F! B3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M( h( @; O  o8 j
5 G9 v- Z( C8 c" O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G! ?9 j0 O8 G) y; F9 @( P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 f/ K+ r7 i: m' Y1 Q% T
3 [' T- J: `* G8 K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3 l. P# C9 p2 |. K( d* Q2 X5 z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 u! C; B7 n; H9 `( A- m$ q" i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 B- O! b' a+ |字儿话。
2 H( H( A% @# J1 X. g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 E1 }/ m3 j) _- [% {) Q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7 u* i) ?3 f6 \( |1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3 V" I7 r6 O) C# R* P
. K) O" l; K8 B# c/ T" i0 W6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 {; h( M* L; t; C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 z' p5 W1 f' X3 E) V. G( n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X& z6 @& {3 S% c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x2 {5 z6 d! T, s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H/ S' s) F( H9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5 p: ?, d9 k  x' U9 M7 j# u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6 F6 ^( f! H# n9 i6 b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2 }4 ^" E3 n* o. X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 ^* C' W, o0 [9 }; O/ g+ ^2 w! C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 K/ u' }! x" d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3 Q0 B1 w8 v% h- D2 X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Z- T) p% b2 W, o& y1 ~' E“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2 T- a8 F+ R$ I5 ~$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 ?# c! A/ q: w. X《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r, }! b; G. \* E" B# s* p& |2 |
/ I2 Q. e1 `0 B“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o+ |/ }7 [1 W" |& C9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8 Z  L: E" h1 Y8 B# @# i$ C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l- [" g: i/ f3 G; G" U的诗念了一遍。
* q( n' ^5 _- a& G) {
身体怎么样？

4 L- N, p( M6 ]7 ~' N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I' N  r  v# [9 Z%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 p$ p; d# h& q  g' D* o
5 l& j* v& E, o% S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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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x3 u7 E" E- `: F: K- i- b# L7 y.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1 `6 l7 ]5 F5 _) X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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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 q/ q- v5 `% _% g! i* e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P) h# h& y. Q3 P
' m! z7 N8 f$ |, ?: q你看电影么？

7 F0 e! K; t, H" C3 I& h1 H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l5 V2 W. @% b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 g# h" J7 X9 e" Y2 A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1 m- V1 l6 f  _3 J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u  V- v  t( R) D9 `" m/ W& p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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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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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X8 ]9 L: y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5 \/ _8 j# l4 G. p1 L2 c* H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7 K/ J: G/ N6 O  r5 T. I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Y" I% D0 C/ y( i7 R! A+ d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 G( ~! ]* z2 O( P5 `
( x7 s  E! D  e" ~* P3 p; E; D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r8 F$ u, _( H1 X, Q$ @( p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7 }/ y4 V* w+ x- ~  q!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q! ~# T/ Q# J(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x/ q! V$ [) G$ H1 z8 F9 o2 ~
* X5 K( w$ U% T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 {8 g4 a3 R0 f4 _& z4 f+ T0 r- X
: c; h' ?  O5 o( z& r  }8 D6 i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n+ e2 Y" F)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3 I9 w2 q3 U* S% [. I" I/ O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 ^/ U/ a8 U( J& `+ [" C& [% d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p; Y+ j: D" R'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 G' n  w) ]& ~% J$ s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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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5 @- ~1 ~: k% M% D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1 i+ g3 x1 P& g  R' t) ]! d7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8 d# D5 k. W, S* {1 R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 Q9 P, ]7 _/ p3 ^6 F9 `* y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L9 [6 r3 F+ ^9 z# M9 L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 P( \5 {; T& X% \: P! Z7 V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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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Q6 w( ?/ z3 a) J# ^  B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 V4 f; w% s8 o( n/ C/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1 n, W) o- b2 O( C2 Z3 h1 R* s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H- E* l$ M: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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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 n; u7 _9 ~2 [7 y; z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5 i, A0 H+ [! l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C( B# G* K3 d# \) K9 o' R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z) l; q( O  r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d3 t- S  i5 f- h* Q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H6 h7 n( W1 `8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2 x9 k, y" l+ m6 \$ [+ \9 ~' g- j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 r; J1 p, j% U$ s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7 q. R' l7 s; p" i; h( X3 G;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h$ v: ~6 V3 C7 [( B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2 g+ ?5 L/ A# q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 H7 H: ^0 \! S% l& I
. D" V7 }( r3 O4 @7 |) p, M8 R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A7 F& [4 v" B4 o2 Z1 e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1 Z' R+ M: y' D: ^0 g0 ]. R  h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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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8 o6 U6 D3 M; l9 @6 L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1 k! d1 a  Z  C/ _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 m) H) G' s% p3 m  u$ T1 {- m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J* d" e/ o1 |8 k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 m. S8 S! }1 T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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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3 o9 ]; Z5 E% }3 ~. O. F' k7 X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W8 M; Z' X5 |! g+ v" `%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 G- p; \6 I4 t( X-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C/ a" U  u* Y7 b9 c  `1 R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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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 S6 S5 B  P  j1 w+ g
7 P+ y( N% E1 X* R/ q7 N$ d0 H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3 T, V1 x. v1 v+ C
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 H) D" {. ?, l) A
；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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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d% l6 C$ P* e0 ^/ X% P
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 H& U( Q8 U8 v6 ^* _/ M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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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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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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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声的飘出去了.

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 k( a% J$ L; y# s+ A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 J" N5 h& {! ^5 V- O
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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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o* Y' U: c9 G% [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 A% o4 Y- Z' A0 z7 z
& ^$ W! a; k1 e% K/ G; N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4 z! d. C4 N0 }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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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b1 A% E0 U( V) @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 G$ ?3 _9 b2 b: p8 A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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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0 m5 }" @, L2 o" Q" f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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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X) y7 f1 c, o* ?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3 U  s/ P' E7 e3 a( n: z& }4 w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 a- R) s. J( J3 h; _& F2 ~" p子.

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9 e8 m& q& ], J: T$ K6 C' o7 a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4 {+ P1 c5 q2 W1 n. E( [
$ m$ j# B7 P7 i! y  ~: ^6 Q6 g0 d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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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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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3 o0 n2 i' \4 _* r6 i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 S0 e8 O) v4 j0 `' g" o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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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5 p- m" C* k1 |3 T9 B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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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 }6 a* j8 s; x6 h# ^,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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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k9 H) a. S& f1 Q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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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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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_& e! M) v1 h8 B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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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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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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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d( {% J7 c0 H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 e9 A* D2 `2 ?, q: G) q( ]' \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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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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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y/ @- B/ R7 [,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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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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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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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C! v+ U1 T  j) n- l# E. T, f( q6 A# i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6 h  h, j/ A2 o" \- @7 D  D2 O* u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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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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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 \) ]+ Q( p5 v8 F7 B"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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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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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0 }% I0 V2 w7 g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 j/ ?( H7 }5 d* [: [5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k3 ~  Z; R5 E2 Q. t+ Z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 `8 D1 E" i( Z! x+ s9 q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3 W2 |. X. o9 ]/ k; `! m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 c! k2 w: D3 X+ s% `( e: L+ X* R. S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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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B6 D# B" I. H8 N3 m, N& }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7 c6 ?$ a6 L( N% G5 m+ V$ }# m! \2 T“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 l' i2 m; h0 z6 w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 B- x0 D% n6 z/ ^& f" _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 W2 E7 p, `7 G5 J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 C6 ^3 c" a2 v5 O. J& B$ K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3 Y4 w! p/ o+ I$ W1 t9 P$ A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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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2 V- d" s8 S+ {4 F$ D' R, t7 h1 |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 M0 Z+ g6 Y( I# h1 v. c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 Y) O5 K! S8 j* H0 \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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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4 B5 I) T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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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