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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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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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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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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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9 L, }1 A0 W6 Z2 O# P& r1 M+ p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9 B+ J. _6 M& L) o! j, e, `+ ^3 G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6 i, M- T7 U' T' k3 k7 z. k# G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1 a6 F$ I2 ?1 r4 @# d; `. B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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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 Y% |) s2 Y" _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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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 N/ A. m$ I: c* o$ \, X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 B1 P4 D# t7 ?( l7 r1 p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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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  c$ f/ Y4 i+ ]7 Y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i' w, {) q% u0 S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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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u0 X6 B* W) l+ c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 s% \) l+ |% m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5 p; w9 u. v2 h* _  W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6 I$ g2 Q  R" g2 c! ~. g  P8 n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8 X! k$ }: p2 Z4 ^3 Q1 Z( Z“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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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r3 T% m0 }; ^3 p“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 I3 q& C: ?  I"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 l, O( u0 i% J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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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E# B- ]" J; f0 _' Y; k' O$ Y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8 _8 F% {0 c2 D$ F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o$ Q! I) T4 y2 o0 r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8 M+ q& m- j6 ?, \' D# |. j%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 V  P! @  c. z: e$ {- j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n! ?: L# \+ q; I0 Z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4 _; J. v0 a, ^3 i9 h$ x% Y  O7 G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E, E8 s+ G. V5 K; ~" a: r8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7 u) r6 e  J  M3 v" U( h0 \
  a( Z: L. M# F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6 A. V$ Z# t% Q/ W& ^9 i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 f# d5 f5 b! c0 D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7 W2 u! i; b0 G: f1 S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L2 C- B4 c5 `0 g$ A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K; A8 Z) f) w' V) S; P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 n9 S  T* Q5 z: h9 r' P; `0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7 g$ @/ G& x; O( ~8 V8 r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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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 [8 D/ F- c* D/ e$ m; f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L6 \& a2 p" i( Q8 @, c, m6 j2 B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6 T: x2 R0 K" U5 O! d“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 _7 ~4 G5 h8 R. \; K;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M6 a6 r1 F2 N.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4 t1 y- z- q+ Q6 N- q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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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X; ]: ]& G3 v9 P4 L1 F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g$ Z5 e! P$ k% \' {  R' A《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0 \) A6 I* Z8 |( J) ^. O: c( Y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 l. b9 j$ \7 d) D2 \! i% R( P& y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G! V9 g7 m' e# z2 t" x8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a. w; D5 F+ d/ e  W8 M9 g4 G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 |* X6 d7 }( Z4 g* K' o0 m! I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 e% l$ s( |7 q4 A, A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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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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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q  E0 S% n" M6 Q“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Q7 q3 s% ^+ Q" w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6 o& X7 ]( T3 O% F& Q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m- E6 d  M& Z" G“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0 E& A5 R3 s0 c0 X8 ?: h* k' g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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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 Q/ L$ X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C+ x1 b  M* Q' z: c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V. `7 L" [, C% K3 G0 J5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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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 r( c3 x0 g3 u& j, X9 U/ F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 o% Y4 v9 @7 `2 x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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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3 e4 }6 ]7 E3 j'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R3 H) L, t, a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 g/ E0 b$ x( W5 ?, u# R4 X+ [$ b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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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O" v" t% S8 O" `' o, m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3 l& H: T5 J6 W# n2 w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h# M0 L% I% e$ ^% F, V* _# o3 e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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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5 x7 I5 L& |+ |* J6 L1 z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 x" d2 H# K0 [+ Y“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6 [, _1 C3 I( B5 G# E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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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0 q9 `* a- s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N* B2 ^# w$ R  n  t( R6 S7 Z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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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7 c; f  H) F/ V$ Y) V0 q.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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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V% E1 x1 U$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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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 ?: S7 r9 S4 u8 w. O  W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1 G/ D  \! r; t- j' a- S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1 P; x; ~% W! Q7 T: j+ d5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3 I* o3 o1 r! N- L3 a5 H5 }' q9 N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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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c% v* [( A  T* R9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4 X; n) f, y+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 h) L5 M% A8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8 K4 a4 J& m' O* ^+ I6 b+ h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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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v  m& j4 m6 R' R6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W2 }9 I0 N' P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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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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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 N( A' c% ?5 g' p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1 K% j0 z3 \9 C7 d3 m  L. @6 V* w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3 J$ z# L+ C" @7 t, f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8 M( a! c. K% D# E' z& E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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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z$ v, m7 q7 k3 _7 X,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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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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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 }+ e, O& D# p" Z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2 t& c, d7 q" f' L! _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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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6 N2 J" `3 _$ y$ G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4 D$ W0 H: |- Y/ r. u, E9 f“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2 L; G3 ]1 J; a- d( l4 E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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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0 s. ?2 c5 z+ v- M' L5 y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p& u  `( c1 x8 F2 Y: w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 O. C  b0 z  u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 F9 B* n6 E1 m8 s0 T8 x( l( q* v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 L; Q9 F; b9 b6 F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0 l, g+ F. @. B/ |1 i2 z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 A2 s+ t3 H7 ^& w& c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4 c7 f9 l3 R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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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3 O4 Y5 d8 o2 a" y1 m+ A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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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k3 U5 S3 B6 C# w8 y; q& H+ e; h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6 L* f5 d+ H( R4 ?7 F6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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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4 s( Y  w% \* w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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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 x1 Q# J" D6 x4 J点钱。”

' k2 U! L. j1 t6 C3 k% N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u8 @: Z- {# N3 n) S; B4 b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7 f; G% [1 t3 h* V2 l测。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j8 ]% Q' A8 q! h8 |$ i1 z& b+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O0 U  e7 |* C7 @  K2 [* i下去。

# Z$ r1 n( i# e9 j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 |+ z3 Q5 A% l7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z6 |7 J7 O7 g+ W# J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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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 a# O4 B# S% Q3 g( d0 I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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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 I* L7 S0 B. I6 Q3 A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3 h3 I0 R' M4 U! A1 O" C& t锋同志学习。”

. y- w. V9 B; |* _/ {% i* f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 ?6 O# X4 p( ^& g7 g8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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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2 V; S. N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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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r) A8 M6 [1 ]0 o! r, M2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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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9 k$ Y+ R  A. B5 p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 c1 Y& U4 a( k: |+ y, Y1 w9 N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 a$ q3 g  I- T. b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u- j; X; T/ E2 C, n8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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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 R8 U* o3 o5 K9 v5 j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 m1 e5 p. l4 ~5 c- K4 T2 A' q& E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8 Q$ Q5 @/ h) p  Z0 g- f# q6 d* p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B6 Y% A  ^. c4 g# ~* j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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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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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H% `' ]5 [5 c6 |+ i* r, l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8 ]3 x; k! u, ~! T: z2 |/ h" y) e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9 X: x7 s: W/ b' s. x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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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5 D0 Q8 y3 o% B& c: I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 r( n  k7 }- e; J' y( z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 @4 g& B$ B' @9 N: W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 z, A7 [8 X0 U/ t7 P% `& ~/ K9 z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 \, c$ l7 T7 O3 I, h# |* o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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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9 ~% N+ l1 p1 D3 i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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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f9 x( r& e* x: l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7 L+ Q3 C& j. _% L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 D, r; x7 t# P7 y$ L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x6 O' ]! H$ d& K$ w7 x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 W4 c+ Z9 C, N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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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3 x& P, z, j' Y8 `% l$ z- w* N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_; {, E+ z4 k. b4 q2 \0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 V$ a( R$ j8 Y* D# c1 f8 C: I
! G1 m, L" Z6 ^7 c' i1 Q“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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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 ~# b4 I/ _! Q“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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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 v1 J; Y) ]6 q4 f) ]) G, r8 e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 Z2 i1 T. h! s5 s8 r/ F* H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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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l8 s0 r; w9 a. G4 p7 i“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 o* B) g- a7 l" H5 g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p! C0 Z/ s%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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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D. z, s/ G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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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C% X& O+ T( |+ x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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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6 E3 o3 d: {& J$ X4 p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6 Y$ Y1 ]0 `* Z& }+ s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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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k/ m9 Q5 Z! p- ?9 Q( W0 l(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0 Y1 W  H) ?9 |& z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Q5 D9 I! j8 T0 G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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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 \6 h, e5 ^6 Y1 ~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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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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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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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6 g; j% m5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9 V& r/ j5 A- i! S% a1 m“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p) Q/ l6 }7 _% f  o/ |  k
. [: y, }8 C7 M/ D' h& C7 Q5 t6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6 h" b" y. k2 b. G1 Z) r6 Z“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 Y# r' N( D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 ]" q/ W: l! T9 r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 `& s# b" G5 k/ I8 S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 {" s& M  r7 A) ]8 H8 i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 u: z. {+ B* o  z0 @; e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 J+ x; Z$ `: [, k- ~4 M1 x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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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 }; R* p4 `! B& O3 f,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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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 C- ^0 E6 p! r5 l4 A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x) j6 \8 y0 e  y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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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8 M: Q8 c8 X" Y  ]" X7 f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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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9 m1 o# W. G8 |3 m" {) _1 q
$ H9 F$ M1 b3 D1 y“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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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O" q3 v5 \& Q4 b4 p' ^“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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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O% A  E. W8 D; s+ n* H“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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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8 F4 y" T6 q( Y& H4 j了。”

, y; X  [/ l6 g& Q) p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 h8 K6 k. x8 [9 c/ Z( g" y: q0 f, a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n4 E: E4 _7 }+ p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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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4 B- r3 k& ]" t8 P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9 [1 _( e9 P) h; t9 B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6 g. Q7 c! K+ ]- g# v1 z; n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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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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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l, {9 Y, |" q- w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 v1 s+ }( i( p' I/ u9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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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9 \5 _9 r2 ^;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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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 K/ f' X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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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1 U4 }- A: k9 T- {: F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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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 F3 N4 [5 [. |9 x0 a9 z“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y. H- T8 H  m$ B  E- ?7 G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9 j& @0 e" o  `9 W* q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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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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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  }4 t) {1 K8 p4 O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 G8 s) r  s$ b- X' q3 C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l( W$ U! D/ A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 y2 F+ i1 L0 R# A: J3 d9 g* |" f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 F2 a% k* a* c: g9 k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5 o! U# [7 Z3 S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 l# x2 z; ^. F9 C$ p6 z# J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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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e; Z" o+ n6 o/ x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9 X( d  T+ Y: Q' c1 e& n3 L5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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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7 Z8 F3 c2 Z“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 m1 V. R  K$ _/ @7 a+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 P# Q+ k/ F& Z. R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l# J' g  R* v% S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 C9 b! a5 M0 q/ l- d& p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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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w7 l  ?& C8 a# W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4 B& o* W" l) \$ Q/ u6 Z6 g7 u8 K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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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 V, t! _) e9 u; l!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 T) l' d: {/ ^& F9 G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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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2 v. x+ x# Z8 P: y- l3 @4 Z( L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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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c8 g  ]5 _' N3 s- @0 y+ J&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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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9 F  @9 D% h) Z- B; h, X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 ^9 ?/ }) `, c2 a- B. F; w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 N/ y# j" R6 a+ `+ Q6 N4 D) h
) Z; ~/ t" l' ~" z2 {# r& w2 c《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 ~' |$ Q9 S6 N)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8 V3 G1 y9 D# u7 f$ ~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 ?- t" `4 ?" C4 p) F0 D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3 f) s9 X) `& b: X% o: h
1 D( b  q* ]0 M' K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4 U2 u9 s4 Z* K% U9 J( R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 T4 L" H' R% g: w5 w, z% z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1 y% @: N# T4 |, d# x8 s2 E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5 v  G' E) m  D0 Q6 t0 ]
: {/ p5 P0 q- x# S* u( z; O# J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F7 }% n5 G, R) h' ^& o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G. ]3 Q1 T3 [' i) `! [+ L0 W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2 N: v: M! I7 I, w. k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 p7 u4 d# T' @% d3 J0 Y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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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 }. q  P- `# b  ?% v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 R9 X$ O1 |9 T( ~% `4 G: X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2 B" [; v2 ^" l, h6 b* E% y2 g& s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8 ~) {: b) s; i" K( e! o2 b' q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8 |- t/ I. v: K: ]. H3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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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3 O* h, O1 Y- K6 n0 M2 x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 S' Y: ^: Q  O. d! D7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O" ]# d+ @" j7 Q6 m* f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 I5 z. y3 s2 R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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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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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 u! G2 H7 B2 U& V8 I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7 _' j9 Q* u8 }1 a" |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 ]2 ~6 p  N  {  P5 N: B. k% C$ O世界之外。

0 ]) y5 m+ p( |0 s& i0 n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 M4 k1 o- s4 U( ^3 W4 n5 F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 D0 _4 n5 O6 o6 F$ ^1 q  A4 m7 u( Q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0 p$ Q6 B! p- \$ ]! |2 w2 N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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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z, s0 \3 b0 g" w2 I“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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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R9 d8 E# [6 f8 b$ i5 r3 G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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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Q$ ?! K8 S$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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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 ]7 e3 r% @( @( m, ^%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W  X. R- y) w/ ~5 }8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6 r  @" q% i1 t$ C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 p: |- ]; `' \. i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6 d* h2 H9 [$ |( U" t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Y- T1 M0 j3 z3 Y% d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 O) t* m. c; w+ q: y* @& B* B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I" a8 e/ G- G; {' F) Z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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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2 K3 T7 S, Y) h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s8 e) x( Z4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 z, o8 C9 q3 U* M- y: k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l2 R) X% j9 N4 c8 f2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_3 |9 ]* Q. I纸上的字儿话。

$ e$ B& @- f# I/ R/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 i$ x: V) b& s( U6 \: m/ u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 N1 Z5 N* q$ V! R+ s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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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3 W7 g# z$ ]& g  c! R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2 i' s' S- t(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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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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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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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_( y  |& n& T0 M  J: ^! b9 V+ @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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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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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w/ T- \1 I3 i7 I#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2 I* p# ^8 U- Q1 D. C! c' N, C7 A+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C* N; {0 t+ k2 k- W尚杰进去了。

# p5 o: r! Z6 f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3 l) t$ D& {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H, X2 J! h, C" Y5 H1 w/ A8 a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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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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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d# V- |: J) x" w' I2 n2 v/ B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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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m* z- M9 ?, g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o$ w& r: p6 p& J) [泪水。

+ x2 W/ x: S: O$ ?) ~2 h# f0 j,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 K. ^9 x' e1 W; E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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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S* \9 T: F2 ~; @! R-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y" t5 _' W) @/ T" P8 \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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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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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D8 _. @% I1 S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o9 b5 J4 X+ X! H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p' _- I4 [( |4 B% E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7 H! e6 `/ k$ o8 M+ X8 H. u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 _( p* ]- V6 H5 V! Y8 A; G% k追求科学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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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L4 K- {' w2 n5 U1 C2 Z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5 s  F4 @6 }' T& Q8 C  G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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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6 w8 O7 q& A7 N+ B! Z9 h: E" |) p/ G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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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 B* x# F' Q8 H: Y; N; |) O: L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7 _- P9 Q* ]  W, w6 |4 J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W1 o$ F1 g. T1 V/ n4 `4 c: X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R* Q/ H- G4 s  Z, D* U( U7 ~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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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 K) W! ?0 P& x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9 a4 Y' k& F. E6 p/ p1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 {+ x; V3 ~9 t- A+ I; a- l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H: J/ b6 t% E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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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p# K) Z. F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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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 ]8 O+ @% B) Y4 X* g2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2 d* J  m1 a8 J8 G) A# p: S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 s1 h0 W) e7 V5 \- w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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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 W/ F/ t% V( A' j, @) T* |. S! h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 f& K5 R( K3 o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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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1 {3 A2 Z) e2 h! O; ?$ l% _1 G7 B+ X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8 b& e; F# F+ A2 w6 f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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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f$ ]. y/ e  |8 ~) ~) y0 _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 D2 ?0 ?, x0 ~" K( v: a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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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7 ?3 L  Y5 T1 E; `, K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 C) D; M% ~+ Z7 x; @# ^' f) z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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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1 E) d* d& S' q8 o1 S8 _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R- x  d9 [* a: p: D. b8 T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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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e7 ^" F$ V- g3 }5 H“……‘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x  W8 D; U0 f$ C' _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 `3 X! Q0 G: V4 i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2 C! \. c+ Y0 v9 @5 V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3 ]) p% j7 ^4 e9 w/ K# J  Z, k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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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F/ X0 t# J" s, Y% I% N( H9 [1 _“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_/ p5 m7 B5 t/ M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j0 v: e# G3 |1 N5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2 l) i# M" M: t# g0 y  n8 l9 b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1 H& l/ P, G4 R. ~0 D$ v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0 G- L8 Z8 ^& f! i5 |) p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4 B. l0 l! ?- q+ j1 R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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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i5 z$ i/ U8 S  q% c0 P' i6 w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J( t+ O) p3 v&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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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J* N# G; [3 H" ?: H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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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K( r: f2 e: g5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 c" y2 |. O! C( e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7 H" W! N5 K# d# O7 ^% g( U% Y2 }/ q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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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p" f' z  k5 S* c, u3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O, F, {" X3 D2 w& A0 _5 H8 K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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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 E8 E$ `8 a/ |" z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5 L  G2 i& u2 v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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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p5 G0 ]8 C% i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3 K5 G$ b  ^6 B: h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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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6 F1 y4 w# @- |) J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3 h% _8 |" I  D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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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y; n4 s! `# i6 v$ M3 v& I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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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4 s7 {0 l, a+ U1 G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v* g8 n0 P! m8 h, d8 C! j"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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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D7 Y9 r% w/ Y*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6 I, G% f- G2 b0 m4 Z* p  y4 H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7 h5 |0 V4 \% \0 w6 I《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2 S  Y& P" U' C
0 L; ?+ a8 b5 |7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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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N  s' j/ w) E2 `6 n1 L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6 X7 I1 u/ ^6 k, ]( D+ |的诗念了一遍。

身体怎么样？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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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0 J/ p# c2 e6 r4 v. L3 z1 O  P5 L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4 M$ h2 {8 h$ j1 q, I9 e3 M! x4 J* R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0 X1 Q" R: n# c) X& x
( G! f1 G5 W# U( a+ l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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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你看电影么？

0 \' ~- v( C3 n'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5 r, ~% _! r/ e# A( k5 h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 m  M: \3 ?9 n) {/ C# e8 ?的详情。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0 C$ M" ~) Z% ~% t" s' D)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 ~+ |, j' v! D4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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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1 E- L: Y/ j- x取下来装进口袋。
) ~6 \/ h# Z3 ~, B3 ~: V" H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 f4 K% a1 L: y! H6 V, Y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2 r; s0 Q: T7 l: d9 H! x5 e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c3 c$ b+ o1 F9 N: w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m( s( h0 i5 _$ f- |1 T
2 N- \( S) |$ \; u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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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N' A% U! o4 g6 _/ F& X* ~' O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F% h: ?- |7 g! K4 H  E' v5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c! V7 Z% d, ?6 N7 w/ d. u4 |& Z  L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0 X: Q% q8 w& z1 _7 \% M0 W" O5 M" l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i3 Y; s% _3 \1 K0 i- d肉难、洗澡理发难。
! s( V& Y+ `  G/ `5 C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 ?  b% ^. c, w# U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1 j7 D5 Z; y# @0 S8 J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 k% V4 ^5 v. [0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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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H. W: v9 M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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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k% N4 ], a- i1 c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i) _2 T6 q. x! A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4 B( ^! \' U4 k) C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1 e0 [( T/ ~$ [2 y' W7 K1 m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q. p- k5 I1 i0 G, e! R+ E  F6 @- F9 S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H6 T7 d' A, C3 V$ C' k2 s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J" i" D8 n$ q3 U# `  i苦的事。

6 [4 Q9 V7 Z% j* P, T  M' K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W+ w% @8 ?) q  R" d+ B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5 M! p9 S& N9 U( @'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Z9 |0 b$ a7 ^2 @; H/ F1 |) m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6 v, l7 H2 S& H, ^* @3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7 c9 Y2 O  k4 [4 @! f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7 p9 w" t7 q+ s% j1 G( e! t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u& I( C* x  L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1 v* v3 |! }, V& A9 f$ G$ L“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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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5 c- l9 w4 y0 A% b. U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h8 Z" f1 w% B" _; a/ m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9 ]) N- _& E; L# p3 `, r. {' k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3 T6 h& t; y) k9 w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N% @  s* X* D% i7 }*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7 t3 m1 V$ z% z4 A$ Q$ z1 t1 ~+ c$ X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 f. G. S. c7 \9 J' u4 f+ Z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5 }, d6 Q! V! |- ~9 x4 F( m
& i5 @6 J8 e( {4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8 b: |% U% |( r# |, S% Q) s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 y) [+ Q4 f2 W' k, B定。”
* p' I5 N, v& G; L& C
3 H& X; e* w: O) U- f* T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m9 n* y# [% L8 E3 y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3 Q$ T3 b, i' d+ X3 O6 |  z先生。
5 q$ h. x9 M: \; f7 W8 `8 r
% o* O( ]  q, D: ^*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 A9 g4 W) s, P1 B" b1 [- o- y花朵微笑时。”

1 \+ ]0 [7 Z$ J( j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b# v; ]) ?4 ]4 Z; F/ y2 _+ ^7 e“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c9 }; {+ ?7 l* r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 H0 o( Q' Y. P! p4 D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8 r! E4 ], V. Q% d9 U& ^4 x" X7 T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 L8 \) N7 e' V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i5 z9 R* d' ~- |0 T$ d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 Z2 r' _' E- e- t, }- w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0 U, i' ?: T& V& u/ f‘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 i! E" B2 r) @8 D/ \# y8 X4 B' i8 j
. e3 e- E+ @  D9 L8 M" U' l  D5 P2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2 W+ a" C+ }% a" D/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3 l4 X9 K; N: _& G- Z3 v" }# c3 t
' `4 C8 P1 R- n1 }7 C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A% V" h* T6 H+ R进到了“１＋２”。
# ^, x. f! W" r7 E6 @; U; X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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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6 K& D7 H% I  P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5 M/ O+ N0 U: }& B, ?: G; v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 k5 `' O. V) R- b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6 O5 @8 F- T9 h, l1 Q" f* M
" u) D6 U: L: h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 h  y# M5 ~5 `' h* d7 T& b! U4 ]& N“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 Y! e- b( \1 W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 Q( P/ E) g/ g% a' }; a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6 y9 l, D  Z; {3 D9 i4 }
& ~) u+ K% o+ V! n& j- i/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0 S* V  d+ S9 M  E( Q9 [' I; C
1 l( g- G) O. }, ^3 ?7 _2 T9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9 h+ Y" ^5 q' I. ]) b) {
2 [% P9 L$ c* k0 G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1 u3 @% }9 d& w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7 x! ~, L9 P. q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6 X, m: V/ V  z* q  L; W2 v0 c报。”
1 W) _( X1 a4 `4 V, @; V- L' N; Y
" k8 e9 B( g8 q0 z9 T8 W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T  C! U8 G) }) ~5 m: u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I& z  y4 z& S' g- }( q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4 g' q1 z& P7 W6 S  o; {* g! t7 R7 a#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o! S6 X0 m8 q6 L2 ]* ~
- F) V) s& z+ f1 c9 f4 m" r2 P9 p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 i( ?- @0 M- S+ R* p4 F' B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 l3 N% M3 i3 j+ J2 z1 I! W( k  k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D% N% g4 i4 f. Z& b7 i6 Z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4 L- V- x: G4 Y5 w' I1 T$ l4 p
- H+ ]0 B' I: o- i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t; R2 f5 z0 t' h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 d: e3 W5 E2 B. I' F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K7 R: Y# J( r, B7 M" c, e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k8 ]* X& E* b' P! P0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 v1 U( \( U0 ]; i9 e“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2 w& y1 T$ y, T2 y, r3 ]" y0 F' A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a! q& {( L5 g  U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6 X; J( z0 X& ^+ u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9 S$ A: c0 x! V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f7 P& A0 f5 U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g" J8 P5 a3 V2 a' a7 ^0 w《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1 H$ m1 ^  n1 r8 }; B2 ~( x+ U+ V* U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A# i/ Y  i: k2 G4 f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4 Q. l0 R+ k; |- L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2 ?+ a1 @5 `& K4 U: u$ u+ Z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4 a/ w2 `) z8 @5 m  r7 T- y9 C, j* T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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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 l( E8 @4 ?6 f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 N, K9 w+ y/ K, U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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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 o4 w; ^  U9 z( F%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4 D: R' c, g6 i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5 i6 L2 {' ?8 X9 G0 g2 W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x; h+ `$ n) D
! n- C: q+ T- i$ l9 F0 x- N% b4 w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3 B3 p1 b+ V& y2 X5 v) x9 j' K
* F' ]" [' s" S9 t9 K/ E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X# f& Z4 U; z! k5 _! j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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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o4 d0 y% s) g8 d0 S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 W$ B" V/ i6 q- H2 J2 z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8 z/ n) n6 _' a3 a/ g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5 t& M7 f4 m! U% X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 c4 V7 U. e$ G- |5 b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5 F6 s  \+ O1 V# z" y
7 P. P8 z0 T3 M. t% w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 f0 o1 `7 i' K: q7 y' K(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2 I: b1 t; m# b7 w5 V/ L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 a5 J: {+ B; X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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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9 P* A' c' c1 V4 U- `- h- S# ?9 s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t! s8 y( s# W" f  X' O" U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Q. \" ~- a# `" ~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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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c8 y  r" q) y+ \- _$ b, t0 m“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 O1 j6 x, F* @) T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Z9 Q& s" G9 v7 W9 A* }, O$ F0 q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9 u  q+ T5 N0 r0 Y% p$ I3 m! A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 Q: }' N5 L: Y9 \; J# v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l0 ]: b+ o, c/ z9 A+ P* b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1 n; H3 Q6 ^/ C6 ?+ R) L
' s& L/ D" ]% v) d: M$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 M1 X7 l. N& ?/ W; H" l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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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S% U2 P) G, P' T( a9 \, i" o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 O* S1 w* ?7 o0 X  B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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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4 S. s  O. v* i! p' x& ^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 q2 _6 I: Z- t) V( n# O6 m+ U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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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 O- n0 G* R" L6 m, i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 P) y. q9 G6 z. @4 x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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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 L5 |6 V* D1 g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 }; D9 L" {7 O7 u, v" a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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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0 z4 a" D* {8 {; N" n( w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 j3 C6 F" U$ b( [$ R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 ]# u9 j% j* P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 d' L2 C: R4 u*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6 j, H% c5 }7 L9 A. R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7 g5 P) j2 o9 Z  l0 C" w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8 H0 H$ c3 O5 j$ a) y2 X& d4 i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R0 Y/ _* e0 ?  q$ h6 H8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 p/ w& J8 e/ M! w3 `9 {1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7 `: i5 k' B7 u8 n#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a+ Q  j' H4 m7 n5 o2 c% c6 L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 P2 ^/ U- ?5 o) U4 x" I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4 m0 A  M2 \& ^) f( h9 V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 K0 [: I+ D8 K2 E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 t; W  {$ O/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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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M# s& ^5 b" ]8 Z“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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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L2 u6 |2 w&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9 m% P* H$ ]" O0 U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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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7 G  s+ F' f' l“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Q1 r" n9 `% p. g! s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b6 u' |3 [& @" u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 Q' ?& @7 G3 ?3 B* E# |" W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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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2 ~& A% v+ r' z6 W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 p6 w( ?( s* L: \! v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6 M! ^/ E+ j/ {: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v- I2 d$ {& H; y8 J$ s3 `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 E9 p/ u, q+ c  S/ P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 j8 B# J: u  J4 D" n4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 T2 v% b8 F1 Q1 J# V, D# l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 e2 i2 v) _% r4 M, T0 k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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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8 ~( k6 t6 \% V! c% R3 Q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U1 i( u; q1 Z/ H+ `& J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 E  Y0 O% C  y5 w7 T- p* n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p: [3 m$ i  ]: ?; s4 Q/ d  L: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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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h* K! r4 q! x  d+ i! z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7 ~6 b" q7 Q/ ?/ k% X' W" X7 x点钱。”

) F6 t* J: t, `: n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1 r, O0 G7 f+ u1 Z! b8 a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 Z/ p* l3 Y7 V0 ^4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7 Q* `3 n. l2 E0 F# e9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 K, @' t; N8 A- c8 r# T下去。

* T0 Y, |0 f6 p; A! I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 [5 ]2 Y5 z8 a+ O: G( s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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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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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4 Z8 }0 I- {0 K4 l*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 R. f% ]$ H4 i+ v7 X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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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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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6 [  B  o* `+ L$ {  v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s4 x3 a( ~: n( t$ f% g4 p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a& P4 o, u4 d3 ^! n' B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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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W8 [# |! l' w6 `( W7 i8 S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E7 [# C" K! G" W4 N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6 `1 B6 l0 f) n3 Z1 b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6 {  J% F! z' E. ~4 }5 f
3 l! ?5 n) J# a5 c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 A9 N& z% h: F6 Y/ s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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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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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0 n! o7 I2 A( e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2 E, w5 E. t/ B- ^' m& k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 e2 R. T8 z8 q$ U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 [; q6 v! X,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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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9 P. A  l% Z& X5 g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 U" u8 G1 _1 ]; e3 ?$ U* _  d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 l+ g- h& j- T.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7 Y/ N8 W/ r& r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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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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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D2 n  h' f/ m& C4 e2 V7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Q# z# j  e; [" ?, g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3 {# x( N! I  ^* w9 z1 d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r0 u5 J8 x- G1 j0 u' V: s7 E5 d1 P. J% K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0 }* t6 Y. \! @
2 Z5 x* w1 ^# a+ _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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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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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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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 h& K% ?2 h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a$ A7 a  @& x' d* q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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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b) M7 v. u% G“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1 _  v) ]% d4 b1 q- P7 V2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1 P. a# G4 Z% W4 N
7 F3 J2 S% z5 `  n( v# b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3 Z# N6 P6 E3 _# K( D) [! p- d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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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9 k; w4 q0 C7 p( F“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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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z8 P5 J7 G, A, t( t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H" j1 r  ^; k# s8 V. z( y( _8 C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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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H' l9 X7 x. c, L* {/ E! y4 b( y# y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 M5 P- R5 \* r3 G7 s% [( j0 v5 w/ k/ R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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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y' `* Z0 u( r1 E  H$ J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z' n! R0 \3 }, i* j& h$ Z! m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c) v* a. r7 r1 [9 d" ^: N告。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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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8 q( e* q/ F% _6 r5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0 j. \& |& A* |' k9 X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 z! m( F+ l  r$ Y, K. r3 a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 \% G7 p$ V) ?7 v. O5 m+ C' H% O* s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5 e) p6 _2 a; X3 z地看着，听着，笑着。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 l: y- L0 {8 E: C! k9 ~3 H3 L所措地站起来。

% ?# c. K! y2 _2 @1 p" s  i3 A4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9 a9 q; _3 O/ a% a5 ?! L
, H/ i8 ]' T8 o)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7 C' s/ C) Y) h: f( J: H
7 I8 u. A5 w# f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0 i) n; ]  p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 h0 P( m/ @( q, H# p
% x5 t( S% l* y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 a& D  F7 G" [" Y# P1 o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8 y! T, D5 I7 i1 H; Y; A“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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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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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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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B+ |  Y, F% b( P+ e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5 l: V5 a& h$ L( y4 w$ c( P, t3 I+ E的锅炉房。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q2 U( |' \0 Q. r  H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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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搬。

0 x6 Y3 ]/ j2 M5 v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 a$ r2 k: q2 O: Q, U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3 f5 ^) e9 c! l+ H! ]3 Z0 o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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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2 a: d; {9 }3 z5 g. D' X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 [6 g2 W: q' D& b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L% O( v5 c8 f, i) ^/ M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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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7 |) C1 l) O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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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胡耀邦问。

“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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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交多少？”

/ j' x: a  z$ v5 N: }. F4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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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f1 h, N# L/ A+ G( |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h& B: a: |) ~4 z! T富。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 S* ]3 d9 ~% D2 o0 h/ K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X/ o# }! h( T! s; a/ t2 f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6 S$ v* U1 _- _' {2 t: l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G0 B5 }! |. L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 E, l: K4 g& d/ k! T# f+ {5 _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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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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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 G  L2 L* C) y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5 z: X# N/ n( N8 G% ^8 U: _0 `# K
: E, U+ s& M# v0 }2 }2 U' p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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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0 p& h, r$ [" ~: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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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1 o. v2 k* E. H! n! r- j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k; [: W# @! u: i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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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2 Y" E) U( ^6 d8 ~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2 a! U# w. }! ^, S1 Q7 N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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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R& ?# z$ O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a: d& L/ W2 p2 P5 R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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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 N0 p" p5 L* H0 _( r“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6 {# r* n, |, I1 i5 q& F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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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x6 D7 @+ n4 L0 O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 z: Q, z$ h6 ?! }6 |6 _$ Z4 j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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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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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m  c9 T1 F5 M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5 z" D( N/ N, K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I( b& g6 Z! N( I, o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 i- p$ \0 z$ u3 D- e, H+ N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3 X. Z7 t% m, Y: v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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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 }; z& O4 ]4 j.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2 |, t, X" m, C0 {7 R" N, f0 u' o搬。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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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b8 y+ p2 v8 `0 \1 ]4 {. H. g9 s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w- b. M$ O& `" z  Z$ C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8 q" E% O7 x4 g! x5 x2 F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2 y: j9 r$ m9 N% `6 e, W- ]! R; i“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2 N/ k* f  Q7 h% m- S% r, b/ o2 U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 ~2 S& C8 R  x  a! o$ O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 y& s% \5 [/ C+ t0 k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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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2 \$ y4 |# B+ e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n( B, G, p% b. i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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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Z8 X1 C- u. U9 N% k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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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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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E1 E5 Y' s! ~3 r7 v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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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D5 r+ n- H5 q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 g' G) H: t5 C0 K9 _! u; F. O: f怎么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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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u. U6 ~4 @) h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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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S% e- Z" J* Z1 N《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 F  I& V, X% J; E+ y4 }; T5 ~, o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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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Y' _$ |: u7 ^4 s% `; R. S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 B1 t( F' t! k“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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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y3 d3 I# B9 b9 L3 w# k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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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F' O$ Y5 g$ S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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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I1 g$ y9 l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s; o) _: E) |' Y! C8 J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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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e6 a  R/ \6 t& r2 i6 t- v" K4 B4 a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 ]: M% N+ w3 {& ?7 P7 s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4 x. c5 a' Z$ P  G$ U* a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O" T  Q5 ?! z+ ~+ M, T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 V& C' `& \& |2 M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 m- B# F3 Y: G9 l/ g  u, {$ U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N, q. a7 M2 Y" _* z: m9 Y2 c, f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 `8 j5 J: W6 m8 t句“试试看”。

' ]& t3 ?( ~: t7 G)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X: E( |1 d6 U$ X8 N5 S# L" D! z6 C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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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2 O! `+ H; h2 j+ Y# o4 y) {( m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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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m) w& k4 F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L% v( w) ]6 }) e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i3 `2 v$ Z( j) Z3 b9 N" i0 E9 J# M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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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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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T$ Q* c' T+ a: g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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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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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2 y3 K4 T3 U. U& c,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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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O% a8 X2 x. E, j9 n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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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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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 {# g+ C2 V4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 N8 E' W/ f7 m- n; c8 Y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0 R8 g. ]8 a' |( o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 w  w# J, P, _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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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B7 L- H! I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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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8 h* X9 Z4 B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 H1 |  Q  r* H" S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7 O" k8 e3 M+ y7 D6 @; U8 s$ s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 T! ~0 e% E9 v2 T; c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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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Y0 _5 `; `# d9 M1 u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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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n$ \1 w- n( ~; x) p《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 T+ [# o% h3 o1 C( E+ L, t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1 l" a; L- K) r) M3 f* `( S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Y- M3 t5 \% e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7 _* ~0 y$ l( M: {6 _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 [, {, ~) j# u& w/ U# R+ c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 v! i3 U6 n- v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j& z3 N3 S, {& m: E) S$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9 N8 e$ m4 W& H/ s0 k& ^5 s0 \$ D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 U5 p5 u" g- \  G, p' c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c, r9 B+ a% D" R0 M0 l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8 @+ n  I. b, G# O; C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c6 A5 G) l. V* u" J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K6 E) C3 A5 p, G' v  J5 I, z
* X; I& S# z5 u' Z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 g0 y1 ~1 f) @+ i0 j0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9 n1 _( _% G4 [1 q! p# \% g' J纸上的字儿话。

$ v2 z" ^3 R- o" r$ [/ r$ w$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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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X) V- l/ v! }2 |$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7 M5 ^2 l' S1 T( S$ w& U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v( e: h" c7 S4 P! I$ s* Z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 M- ]- }. _$ R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e/ [' s) N0 v/ e) c+ {. g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z7 d# d; b. }1 X/ Q7 v5 b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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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B, C5 C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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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3 k" d& X% v: d5 c" A, ]- V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1 K9 c, L0 W8 I1 S" d. {% Y* h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是我，李尚杰。”

# u5 L* K; r1 U% i“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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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G$ L$ H/ k: b  I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y3 t; @) D: X/ k$ K4 h尚杰进去了。

, I2 `& j3 [; \$ c' p. [2 h" V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 c* y. w& x# N1 W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 W; L* K7 w7 f& t%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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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1 @1 d% |2 m" P0 F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4 w/ `* g: v4 E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7 P1 r% f( `% N! O) ^请你提修改意见。”

, Q$ Z) u- u5 d7 m  }) @2 s+ E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 p0 [2 m3 Y6 Q' D3 T
% O. A9 ?: d/ S* h' y$ K7 p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 K) i! f( J  ?' ~; `* p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U  J" W, Q9 j% S8 g: Y( H, A2 u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V# j6 J5 y7 t; w+ L巴赫猜想》。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 e6 i3 h; v- O1 m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2 g1 U7 e1 z: D2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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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0 ?4 R2 n5 H' b, B& I& q! q; z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k' Q1 P/ M" ?* w3 K/ u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 e! a2 r0 ]* J8 w2 L#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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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0 S3 ^0 H. V, A' {. |8 i* y* K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i/ R" V: F1 a. }) ]0 h2 M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6 N3 |) o5 j: L1 R& c. f3 s* i(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W7 @/ }4 u% E.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d, `$ p* h- Z) T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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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D& W" l4 o9 W+ p! Z% j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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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s) J5 i) G. C# w3 D8 x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7 w" L* B6 V$ `" F( A7 e  o"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 u& }# h7 I6 S4 T) F, f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 V( z3 C1 x8 B8 _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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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 i7 z6 g) y2 b9 ?% A生。

3 P, i6 }1 W' k. K- @$ [/ s- z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7 F/ h4 k# k: Y4 p. R
& y" j: h4 n# m; z《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 i5 h  H" N; y6 T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0 `7 C$ c* u, g" ?$ Y/ e9 H* b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0 ]5 g0 j5 @" s% v( ]5 T+ Q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 h  n6 ]+ Q# F# |6 n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3 K8 R. v8 Y3 M& P)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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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8 h; z8 J( y8 k0 t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Z& w% q- \4 x$ q0 Q  W. D6 Y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 `; C! J6 F' p- n) O$ V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L4 g! ]+ V, P5 {* V/ r! B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3 G( r6 }1 {4 }6 U7 w“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 q( ^+ r8 R1 l. m: p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3 }) G0 w7 ]# N4 Z% e" P7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 o1 [1 p: o% D2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G! B- e6 B- f& D7 ?8 T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Y: Q3 Z3 E2 o( g" T
7 j1 y/ F$ F3 @- D8 Z0 h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P4 y- k. r- O见一斑。
& Q. W* R5 ]4 s) `: J' ^' @# h0 [
( z' J6 S5 X' K) G! B6 m4 q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 b) V5 N. I; O  p! z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U. u  R9 a6 k$ f! ~2 m4 P: N* g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D! N: x+ L2 G1 l4 s2 N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5 _$ R. i' R5 c9 B2 z" S
1 X7 S9 ^* r6 C" D2 O! ^3 f“……‘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3 k8 ]4 I+ y& Z' x5 I7 s2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H$ n9 v) y$ p- t4 |$ [: o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x" u; P9 U) K& R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 Q+ V- T: P: u$ C* C+ J7 o5 m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x9 a" \6 d* Z! G3 k* x' B7 O(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 Y, ], m+ J" e! d! u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B1 @. d4 H, H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8 H' i% G  ~; H* r7 X  l. W# Q* u4 h“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6 N; z, K$ L* M- e3 b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M3 y( Q, d" B1 ~' G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0 \  L; E5 s) D( w; k" M# G
* E1 d. o' p3 F& \2 ]0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Y4 {3 S6 i9 [! c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K/ R: K! y7 p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f* @  t  \4 V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8 \7 U* u! O  c$ g  S6 V1 R' |% [6 N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 D0 [9 e( z. W$ [0 z
# n* W2 o2 a# ?) O7 b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J& J1 R4 D0 j. V6 S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 L  X7 z* K4 V# b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 s( C( ]- G/ p7 e, u; m- _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 q! e9 ~6 b$ P, ^, K) Z/ S" U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 I% D9 W; d/ ]7 T
2 y/ c3 N% h  Q5 v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B' B: E& D* t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1 |( o& X5 w6 \, m+ F; q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5 v5 R% }1 s1 L& N! t2 z$ B7 P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 E- }% U9 P! c4 a2 f' q5 ?+ z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 O6 \! Q6 W$ `; s# _+ ~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x. b' Z# u+ k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6 Q, ]; }2 w* r: b: [8 j0 j0 |1 y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 z! \3 `, \/ _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 P# H7 v- |, l2 C5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B& h3 A( y! q7 L5 B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0 N* `0 I  ?! C" _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9 y3 Z: T9 P" T$ {! d, m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0 j1 H+ Q* G" F- s- o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 V; l- e+ d# [" J6 u" o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e5 C$ m/ q. H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 q1 j$ P) Y6 ~8 q5 \" D; ~3 n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t) G8 }* L+ N  p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E1 E7 e7 y/ o8 o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Q; ?' D( B1 j* o; B4 H! o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W! w% ?: v7 U- F# X“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5 t' a( a' s- B9 m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7 K/ h' |( q+ ]1 s3 G5 G“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3 I6 o" J8 P0 l2 v0 h/ U的诗念了一遍。
9 [3 {8 `/ D! M3 P5 f* m
身体怎么样？
( \% ^9 F8 O2 g" d, `
1 g6 e( K1 }7 q2 {0 N4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8 v3 L$ }! U0 X5 B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5 k& r: l; c) n; `2 O' c6 |6 C说。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 D5 e. J8 S9 V. x
; E9 N( c' c*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X0 G* q, z  e5 v/ ]) X/ ^& M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R( M+ Y1 b% g
% T# `& H8 F6 J) o. {6 }! U你看电影么？
. |% V* w: b& `4 p9 T8 t  o
% M% I1 i7 p1 c! j- n1 ^$ b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 j0 }1 {+ z: S% W! y, v的详情。

- y; e# Y& v" r; v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D. N1 P+ o& s# J* w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V4 V) l0 j& c! B
& h: I! U+ c: {* N* Q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8 N4 ]6 ~$ e! ]
( C: a. x1 h( x) k" \/ D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t3 e# h. E/ _# k取下来装进口袋。
, G; ]5 d+ [3 t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3 r- t- o* X/ Y, i! K  W9 a0 r) N  H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4 Y7 c. K8 H9 f4 ?) d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w2 {' n' Z. n2 }6 b# D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3 z8 ~6 ^1 h# `, J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9 }  h6 W/ V% W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 |+ c% B/ l% z1 q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S/ P: ~" D: k) W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y% F7 Y# e* F8 b! x" b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1 k# g2 S6 ?5 [0 N1 q" e+ t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x8 Z2 V- U; S3 U1 m4 l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8 m5 e; ~3 V$ z0 P4 {$ z6 Q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5 Y& U" ^$ M% h. F/ e6 g; g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6 o$ C) w$ C& _' C肉难、洗澡理发难。

1 S' L/ @0 G. z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k5 z1 x& ~8 V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 K# \8 C+ Z. N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e# U0 T7 }" d5 M; J3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0 [, q0 D$ E1 Y3 C* X$ q! f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3 B6 U+ P6 |) S6 ~
5 r8 ~5 [- j, W4 o' X% g8 i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2 [. r! U) B3 G7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 m! E2 R; a/ }! D. _9 r/ d" s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2 S" b0 T' |( G* d1 ?) Y1 ^7 W) n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 G3 |$ j/ P: R  n* |1 c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7 L5 N! V9 y' ?$ N  M0 o' b“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0 k4 {9 V1 l& x) S- a4 a# t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k$ T* t1 J. T苦的事。
6 G; i/ U+ `8 Z) q% z0 C8 E! I# L
9 q5 m4 X) X- y6 }$ d" H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5 V; q7 Z. F; G1 `. B- F; u1 S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5 o6 L, p6 T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3 T& i  p# I. i0 O+ r5 w: L! s% Q' O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y6 ]+ J+ N+ Z1 A. {6 r( [) o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6 `* o5 |- P, S6 F, v8 P$ _- p
4 q1 D( t; X. d& p# {- j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h4 G% C* ]& F* |- R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c$ s# L3 _. c* ?" T- J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0 Q( z4 W9 r2 i# Q; r' r“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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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 I# ^. r* d5 |$ c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0 b- P( T; N0 f8 |, o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l$ l" }2 N( Y1 r4 c! ]- |8 ~" j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G+ |* }0 G  Y/ L& M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7 \/ Y- {' O$ H! i3 n- H2 p人”的。
* H; n# m- d7 R' j  Q
/ @  F, N, _$ L# m& a, a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 b+ ?1 L0 h, Z0 _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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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 u6 w( j7 E$ E, Z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 G0 C0 j% c& n9 }3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g' d5 L* }- P- [  T3 o& m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v5 t5 r/ p, m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 E. F' ~! x0 {; g8 e+ Z  i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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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 x1 @% R! D+ s. X  S4 [+ P
* @5 ^' B% s8 e7 a# \7 |. p. _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 ?: L! _6 g- m/ P7 S, L
; [0 a6 I/ e' f' s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 h& q' z3 `/ ]! c9 n' [' ^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 j4 A+ L3 P  Q9 P' j+ ~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 d0 S9 t. `% q9 k0 D( e  P
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0 Q1 C4 m) b! t. ?* N% J
  G5 p6 D' Q3 r9 E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没声的飘出去了.
1 D: g' O6 m$ P! z; X+ J
! ^3 X8 X3 @$ d+ O) o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6 k! E+ e# W3 L( p  j3 {* K
. ?+ @, U! b4 S& o: D4 s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2 C3 Q8 F. r# T
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2 ?$ Z3 l' v0 O6 M
1 u% O: Q* o3 Q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 Y. N9 _- _- S; M1 a& g
9 |% L' ^6 Y  D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 Y7 m* D  q, L4 E! P: H; ^: {7 T- N
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8 I1 B" y6 o/ s$ B5 }/ p; r( k+ J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3 [, l: j) y  p5 I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5 ]1 h. f: ]0 ]7 U/ i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4 z0 ?# F; x: B: A) l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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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0 u# E4 g& @. f! s8 U4 I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 @& k5 `+ T) O! E6 t1 c' _9 }7 n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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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8 _1 g- N+ }3 ^7 T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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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0 n* p& C% t6 Z4 l( m- C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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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n1 M% m  `( x7 |: T/ E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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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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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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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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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4 b- u4 [5 e+ _3 O" T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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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 U( |& h- g7 X  p2 Y% p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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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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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Q3 R$ p/ A6 C5 ^( _8 h+ t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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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2 x+ H* h4 k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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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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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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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 w. X$ f6 U5 J; I9 [5 B6 w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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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5 T  T- d" _1 L1 A% Q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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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1 z& _2 `4 o: n, C, N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3 Y0 _& d* G) {( P" V% m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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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d( p5 C" F3 P6 o# l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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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p) e* U1 ?  ?% I$ b" b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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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 F8 ^9 P, D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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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 L3 ?7 u  Z) d0 L# R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5 B" U  `7 h( ~1 ~; Y4 d4 s( [,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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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u( H' j& i4 A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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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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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J- P3 l: l) q. l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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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y# |2 m5 q6 p& c9 W. N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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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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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4 g: E8 f9 K9 ~1 J, @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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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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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j; k# S* N8 A" A/ r& r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 s* E" l, [/ b1 Y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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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Y# m1 `# k% r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6 n, m; e2 H5 Z* f) h.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7 _9 p) h0 ?. R! V: Q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6 W: ]: u2 O/ O9 v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 _+ |- I+ Y  o( U, a) h/ j' q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j3 P7 M' X* W5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 y6 k5 ]6 `4 T/ N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5 R) d2 L! J) t( `' g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3 x$ n" t' d* h6 v; L0 w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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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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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7 ?; v3 Q# _# O& h) n9 t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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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3 i9 i7 F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