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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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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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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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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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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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 B# H. h% a; }& {( V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0 s2 ^( t9 K. u9 J0 P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t" c2 F( o$ \6 |% n& m3 D‘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5 V& [5 r* I; t- G1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0 U; X, g+ g; Q, n0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_& h# g6 U. I( ~. S! G+ ?  E; G0 ~# V进到了“１＋２”。

; _/ y; `( Y1 O! |9 R% a6 h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b. x/ e9 k& I) I; m% \: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c8 h4 h' k+ w% O6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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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d* z" n9 U" w; a“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4 H" G! u9 ]& u, E' l“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 o! k0 ^& e3 S: a. R& E* L! ?0 q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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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罗声雄。”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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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8 ^8 t: j; E6 p8 |8 s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6 t' G  i9 b0 n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 a" ?: q9 \) n3 N5 |) R3 Y1 U
# M) A  F: |1 G. ~( N9 e( e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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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3 H; V2 F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u( F& O1 q; L8 \" E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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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 s3 @; {( _$ U) i: A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 N/ P* I1 S9 z9 G) V' l$ T: u# Z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C4 G* c* R5 u$ v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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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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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7 w, Q& }  f) U1 Z5 K# ^5 e# M' k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 t" G, J+ K2 B; r5 Q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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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 b; j* e% g8 l1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o+ c7 z! j* }4 f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O& D' j( U- O0 K/ a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V: F; }$ L+ ]  c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2 K0 {5 S/ u% Y1 k4 M7 h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3 w# a1 J; w! H' Q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Z  h9 F9 S# {% T3 v/ W5 I. y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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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 m& `4 E4 N( B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x. o  n1 g* ~- I3 ~) I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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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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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k1 T* ?& z+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T2 X# K1 a# o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 |6 E/ O$ O9 Y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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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1 s/ z. I$ i, y, D% d, v2 ]0 k3 Y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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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Q# E8 @0 Q“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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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i+ k& \$ B* X/ p5 o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p$ _4 }( a3 G$ M8 ]( t#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 S; k! O) g; g3 G. D$ O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D1 `# B* x: N  j* R" f6 G!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4 m" h# \6 B' |: H/ U“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5 S! y: I1 `, D' G. H9 G4 l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6 L* M4 Y: i7 k( [* Q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4 E4 q9 t5 C$ I. X1 I( m& ?屋里没人知道。

! G; E1 q( U: j. E: R7 O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4 a. z, u" j& o$ h8 I: w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z( N7 F1 G8 d1 E0 o! I* O& K/ B$ V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E) ~" W# W( d" Q; L0 P+ G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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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M6 B$ _6 T; t# w) F# C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7 ~8 l" `9 _% P4 N8 j0 l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 v. L1 S3 {& b# O2 |/ \* C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8 W- o! R* S: h$ \* f1 O+ X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 d2 _, n/ J2 s  e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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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n9 e4 M0 E0 `2 ^7 C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t  G4 c1 C4 a4 o$ A" J4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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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P1 J/ p( m, j( R% ^3 h0 s%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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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1 q. ^" w9 l9 m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6 O( a( s: s8 P/ v# g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 y; v4 B/ I7 I# \/ d8 X“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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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 o1 T! a* x/ i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1 Z+ {0 |5 M2 j0 N学校园。

6 [+ _5 C; |2 \) U.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4 h- s* z3 t4 _* h/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0 L& v& J7 y6 O, }; B+ |$ M% y4 |(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 `# V8 h+ w, b! I9 n8 B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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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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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u3 z  G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 v! ^. ?$ D- a7 ~7 U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X! q; v$ I9 \9 P. ^. D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 }8 r' f; \( ~( Q9 o+ w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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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z# X- W9 `2 K$ W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4 T* e$ C" d) [7 ]- {8 D; Y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8 ]" z( T" g, d# r& E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1 c/ ^. M0 q0 X* V9 h# F9 u: y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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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9 Z- ?2 X& R! T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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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U# \& o* K'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0 Y! X% y, S( I& N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4 e7 J" U8 E3 K2 b/ E9 n( v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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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 I4 A% h. U9 q) d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C; B0 K/ a- D6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 U3 W1 g7 [/ G3 Q; b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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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 P8 C& W! g; }# G5 ^" ^/ f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d: ]  G- n" h, j7 c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 R1 V+ U! i7 B9 K  |-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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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P& O, H) ?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5 g0 A0 i3 p: ^4 _9 R& p3 n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6 \! O/ n6 T$ z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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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I$ j- P“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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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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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W& l( F' F& k0 O' w9 P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H& w5 @/ v7 b  M) D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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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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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B; j$ Z; P, S5 k, t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 Q  i2 b2 @. Y2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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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0 ?3 _% s2 h6 `$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T0 f( k; z0 z# i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7 U& U" Y2 v: K2 b4 _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1 P" B9 ]% L, G, t5 {. j5 f; y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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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0 G4 z, o- I; }5 G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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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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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C) {% l4 [2 Q- _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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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 w  l% b2 G  N' [/ `' E( \- T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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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D- E" n5 Q. K3 I测。

6 X1 S' `" `$ k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T8 B  K9 [+ h& J, N. Q# Z; e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2 G1 K: a& g6 `# Y3 V+ p8 I; i' B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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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4 O* B3 p( m7 [4 N) f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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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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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 J; F) z( o" d7 @4 l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 c  ~5 L! [0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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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A) I+ q! B+ i" T; |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R, o, a. ~9 B) z. v& h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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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r2 p( W" w% V8 H; o8 j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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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n+ _; V. r2 E! Q9 [0 \1 C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b2 n0 b; |3 _+ ~- z1 t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 {/ {( G! ^! w* _+ e( Y# `& _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w, O% B6 k1 C4 K: a; T* x! h* e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M$ m7 N; A1 l/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 s6 n' J' O+ e8 i! `$ U3 j0 ^: v- y* _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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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 z8 k* J  ~# ^/ ~) r7 p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 G- g3 y- ^' D5 x* V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7 ~, J" r0 v. V2 u& b# L“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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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D# j9 _&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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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5 q9 C- d0 \;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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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V1 `" d3 j# |% d4 x# o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5 a5 h3 t+ n& ~* z( c$ C! G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m# }, Q4 H, P- D8 ?4 B+ P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 k9 u* l+ J  v$ j  `2 A) X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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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4 q) N3 z4 s4 O9 h  o7 i$ [8 o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0 [$ N, |& I2 [& T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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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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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1 i2 a. l# j9 i6 q# z“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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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6 {# Q" ?. v0 X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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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1 U( V7 j! |6 h$ ?. n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6 I: r  d4 h, ~6 v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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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w5 d' g* t; G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3 b8 Y" E" j: _8 u( v3 f1 L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7 C% O; e9 s/ r0 y* z8 @5 y0 Q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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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h+ X% {; k$ Q% `6 ?( H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E5 w, Z, {% E. F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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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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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8 T& M" O% `9 R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 `: N- H0 z, f# h: Y; r: R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0 x" @6 w" h: I7 \* e" }4 i3 f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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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2 V, ?9 a+ z; S6 s! O; K9 `; _# C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8 g8 A6 J, f3 G0 {3 k. l0 x/ |: _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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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f. u; |5 ~( M1 N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 {4 M3 m0 `. z# h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 Z9 f/ C0 Z. j! Y4 O" G“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 W( h: F# e' M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1 n( i, }! N. L4 F2 A- K8 a; F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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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0 b  V: X- P5 g. _! }$ p3 c'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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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0 o! o% |2 w0 C2 U2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 f* p- t/ v9 y0 F9 _4 ]+ E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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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 i' ]* F& K* E0 E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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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 a% m( R& u! d, o; C. f' m; c% D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4 [: S( i; V  b& {6 n7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 z2 y' }) ]( S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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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 h4 a* E" \-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Q1 r7 y& u5 j. x: N5 e. l# H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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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L# ]4 Q0 Y, v7 q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t' X, R* ?+ U; x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 u  ]# v# v% J+ B) d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F$ k2 N* I/ K6 i3 Q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 S, h: ?0 F( {) n0 R( M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7 O; q, Q3 A6 _6 i' N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3 {$ S8 x- m. S( ]% U* H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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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胡耀邦问。

  c- N3 G9 O' F& F9 |3 p( V' Z“他不愿多交房租。”

6 g, d, F' ]" x) _: ^( T“要交多少？”

1 Y: L$ D9 _- e3 j1 W+ }9 Z. q“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 t, q& L( l" _& P2 F
) M# n& @' @) K0 P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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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Y: E8 ^  i) w/ o4 K' o% W: U8 C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Q. q' z' R& u1 Z9 e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H5 \$ F6 Y2 P/ G&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 ~  j) D8 l. q: v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 P; b4 E" s! A5 ]0 t8 ]( {' Q" _: X. f搬，我就跑走！”

$ ^! Q; h5 m2 E) d. ?% _5 l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0 N6 y, Q$ R5 H7 i, W# c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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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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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u# O  H2 A. ^  M1 H8 P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z& L; i( s# F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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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 h. k, R4 U8 q/ z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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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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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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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 E3 `* f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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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H/ P( y7 k( ~6 o! q+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 X1 V" m9 K, S2 h1 h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1 q* _( ]. W& R/ {3 e6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j' W- h% {% y: ]+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7 y' P. Y, r+ z6 T; c. m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 a1 U2 M+ {. W* A8 s$ T
9 U' J2 d1 Z% G: B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 |$ M8 i& w- S% R4 v; k2 a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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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m# z3 w) U# }( F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8 n1 n- K4 ]0 X8 a& F, G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8 E0 @+ a  A! @. V1 r* I$ G# F8 z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9 _* Y+ |" s+ g" n/ D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 ]; E: w4 A, A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K( _+ Z# j2 z; H: N3 p“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 V, Q. v: M2 b) P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6 @! Q- x. l' x; z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c+ w) f8 M+ p. C: v. ^* I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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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r5 h& g0 p! X+ `7 o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N7 r) B: ]1 C4 w3 }  d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5 @8 }0 i2 B* W*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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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f- z" ]( U' R) y+ V“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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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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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T- w0 ~& _1 v# J(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a9 g& l" m1 M" f1 l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 ^" _& \) m; U& ]- ]  g怎么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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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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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4 K5 ~0 H$ C) q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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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7 `. d# J3 _# N1 h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0 T8 G( h5 S" I( e. a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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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 w' b, u. S1 U/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 F' r" L' _: E7 U! u; p  W* V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Z; z) n! m: v6 P/ w6 C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 x! `" w% v8 f“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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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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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P* `+ p: R! u$ m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 |8 H# W+ W  K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1 ^6 i( i9 D1 r! x- A5 J5 W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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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D2 Y9 J* h( f9 H: Q9 m# p7 v* D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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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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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3 E0 y7 {3 w7 d  D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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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 Y' D. T7 H3 e) f9 L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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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 n) V$ |/ G  \0 l$ U5 N句“试试看”。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 J; l( A9 z; h! J! }4 r" X* X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7 x% R. d5 z1 T: `' O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6 k8 L  ~- R( K
; a% s" ?) _( M- V0 T+ P* k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 M0 I; u& v7 N6 d
" t5 E; p6 T* F% F& b9 c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e8 q% [' D4 v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 j2 _' F# b9 U! X! c/ }1 U$ p5 g* u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2 R  P! J; j  Z' L4 m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3 l! ?9 p0 U7 l$ W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 [8 |$ G8 K6 p6 q- N, N/ E“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 g8 t# y' J1 k$ P. q0 ]- V7 P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6 I; B; \" G! f3 X3 E( k3 K0 p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 s/ \! A8 W% z# w- p4 @2 }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m8 b' d. S" x! ^' N  d' x% z《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H5 o6 i- `! p3 D8 w& Z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 m! a1 b3 N! s. f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7 c: U) Y1 l6 E/ X1 P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l& V# _8 q0 U  L! z! \$ K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5 y7 B/ v6 J! H)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 |" I# A1 T% y* U% M  l0 g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6 n$ E1 s1 J1 V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s$ t' n* N; S. P) t  `  n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 U+ W' ~) K# U( X" C% n. D! g
2 o9 x0 g9 Z. \% w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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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 r" B; i2 e& Z8 j6 Y3 L) F( N4 V8 l6 P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 {- w7 X8 N' w, [* r
# h6 S2 K1 y3 T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 s9 P- k9 f- u6 a: R# m+ T7 M! o+ Y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4 q1 @2 ~7 z* |% d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j, U( o0 Y* ~9 q3 p5 V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 k( ~) {3 Y( X+ R% }6 K3 c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e7 r4 B& I. C- t/ Q) U点‘阴谋诡计’……”

) k+ G! J& s5 y! ~" B7 S6 Q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0 J9 i/ m" s. C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是我，李尚杰。”

& h: L. U- u2 v! p$ c“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 d; `. l. G& l+ k( R" m& Y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O1 N# C" E$ S" C3 A尚杰进去了。

6 Y# u) J2 Z7 Z" q0 W5 S! h1 _: H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g5 ?$ p+ E' `' r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 Y6 y7 T2 L2 U* D; u5 R) a/ [
$ x$ ?% `3 W$ z1 M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H! V5 s9 m* P$ t0 ?1 S/ R3 L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 @7 p0 G7 g"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Q# u; h6 b1 i) Z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X: m' |+ u: c2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 @; d7 i* g# n! O请你提修改意见。”

; L- x- Y; y# `# m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P5 w: t# D! S! Z% u泪水。
8 N; F8 a  C2 n4 x% v( ^% M
. Z. r9 u& q7 b9 n% h5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 l/ F& n1 H* b8 k* u0 g1 i《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2 d( \( U- g0 B0 w+ Q4 I# @* g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j8 V: L1 `- b" S, e" @  K( }! ]" E巴赫猜想》。
8 P: y  V& ^9 J
( O  z0 G9 K, C. H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7 q7 @# L9 l1 T6 ?! l* U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7 Q. J( |- \: d1 v( F5 n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3 a0 w  @' Z( K: y+ d$ k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h, e4 L2 ^0 O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E/ ]3 f9 _+ V  h" u
( F5 q& ]0 c, h9 `* t, z; X( ?( R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 r: c  j9 V0 _+ j% T" B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x9 D. t9 \5 I, X1 p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7 {# G+ T/ F1 Z. ^  V& p
+ c/ V2 A- Z( S: l/ A* M. h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6 j- @! `1 q& I  _4 ~" d7 G
4 @0 \. {. r2 I! ~( j2 N& y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r/ k1 k. F& n1 o& ]3 u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 o2 C2 O9 }3 l$ ~$ f) \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9 z, v& Q2 E* ~9 [& ]( o8 U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9 F& x2 [! G; S9 ~; E! P关注。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0 [" d7 {+ ~8 b3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m: ~- ^8 N6 V1 t3 u' R) R! x* y6 b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 }8 s0 Y/ {" z4 O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N/ a0 ]6 ~/ ?+ ~*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1 y2 ]' `# @' w" W1 b4 v-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j  ?5 b7 s2 ~6 {* E) @! M
9 g$ U6 S9 r9 S' F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4 u) Y1 d+ J- N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6 {* R' q4 b7 J, W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U1 `( j/ B# p+ ]* r" w' e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 }& v/ j3 c" w, g. i! g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1 N+ Y/ c1 m6 P8 i. U1 O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H2 W* S. X. U1 d# q3 e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0 Y1 v; j9 \" g. [% Y9 |4 }9 x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m% W- b5 R' e( M/ q“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 F7 z% N8 |( D0 w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9 F+ q" P% s- o- p% t- g3 E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B/ z, q( n0 o) e* U- l* V4 Q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5 |; o! V# k7 g2 @5 [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O# ~7 q4 z2 V6 X3 T
# n# p. {0 c1 I5 o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8 H& ~' b/ h6 T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4 B! m" ^" \6 |见一斑。

: \4 b- l) |' ?: t0 z  c3 J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G; l6 E+ E7 n0 I" s& L/ S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7 b7 i  F8 K* ~1 b%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5 l2 T* O% f: i6 H% u& o
! E$ N4 A) |. `/ {  O2 J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h, ^5 z7 ?7 M/ q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W2 u& [1 w3 a& L8 ~, l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D4 j* U' e7 i' M/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S/ @# Y' f/ [2 C9 h" x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M3 w0 A* W9 r: `  J; A# z.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 ]6 j6 K7 z, ^* v2 K6 o& ~/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S+ W  c  S: i- y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5 t. [! `% ^  A  ^; y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D$ k# ]7 |) O7 Y  @* z1 u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1 [# v* R# K" o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7 q2 G1 K4 i( B- `3 E) Q" [; l
% _3 C$ h" |* f* [$ G7 R+ ?2 M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R0 u6 U; Z- G7 Q. Y$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r& Z; w) a* S1 e1 t3 S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2 f: ]: I9 }0 e+ a
4 d$ h& I9 m5 N$ l1 K( F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4 D6 \% O  p' A0 N- v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7 ^5 m5 Y+ t/ N, U字儿话。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f4 Q' Z) l1 K4 B. }' a7 d2 Z
* ~$ q2 [2 d$ z3 k5 _" t: i- ?(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f8 W! q+ }9 U, F& a- B% R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 S" i: l7 g/ [7 Q% G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B. |$ t  c4 D# J) g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I* {5 i9 t; R. A/ z$ r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 T4 y5 B8 a8 j. F2 ~0 H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5 X3 }* H  D4 B5 X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 ~! R6 y5 O6 n% g0 g+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 D, t3 Q& ?, Y- u! o
2 o" b2 s; `: }4 O' \- l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A( i, K  S; [. q# g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7 B7 B- g7 i4 |7 p) C2 g5 N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 C! W* P, @, G( p0 v$ ]$ o7 r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 s- k; h* C- P& L8 S( |-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7 X. O  F, G& c; j/ _1 Q3 t; ]
$ ^8 q/ ~3 l5 V1 M* L3 z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 F  g! {5 [5 ^4 g! g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E5 r: C5 h' Y- A. ^6 b7 u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8 r3 a, X" d3 _&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 f/ D: a5 d; I& o$ ?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5 X7 R7 F9 J0 e* t* O1 w$ h- b《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 P3 [% _1 a. g5 E! m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z. c; d& R$ G( S4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g* t- X& Z% p的诗念了一遍。

# N- r, J1 |: W# G4 k2 T% k7 K身体怎么样？
, d. {- m' N" H
. H2 Q+ ?7 L) s. V$ a6 V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P2 z1 n  {( s, A, F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2 h) _" B, d/ K$ T$ }
5 F  ?; x: E4 r& i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2 `* K/ c6 D5 K+ X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8 b# H; s& t, x6 e2 n# @. A" n
你看电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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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 a0 e, e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x% j0 C, ]3 A' I& z7 I1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 j/ x" f1 O0 N* k0 o
5 X/ O' S0 `- w6 x# Z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6 \. S$ g, d( ~* X! u, u
# b/ k; s4 Q5 F) W- l& s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6 {( V* k6 E5 t  M% h7 B) I  i7 z+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A$ [' C: a  |6 h取下来装进口袋。
2 ?! k4 U. F4 b) D' d
- d( i' V$ `9 n6 K' ^8 E9 M/ k- d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I, f. u0 C5 {5 W8 C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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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O1 P8 y1 h3 v. q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0 L# {$ ~, e1 M$ c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V! j  W& G" r' r5 Z4 l; t- i: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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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 Z+ D0 w9 B( x" v8 p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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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 m. e5 ^2 r  W; e1 @9 E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3 R$ {: s# H; w$ S
2 B3 V3 \$ c7 _+ U( G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H& k0 A  M/ U5 b* i/ p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2 Q( ~2 O: Q2 l& g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n$ x: V" h9 G! @% X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 s; i2 y# J* s3 H+ Y. `6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 {5 g# z. Q1 j3 O
0 Q; v7 `" u: ~( g* x6 m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M4 i( w* O& Z& K- ^' F, \
6 c6 i+ f/ Q9 }8 B$ I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3 b4 O3 d: ^0 S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0 y" q- q, c5 P# M" i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 C' w( C: _% c) _! k2 @. J! K4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 U0 ~6 }. v! I5 k3 `2 L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 p" V+ S2 a' h, Z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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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E, }2 x, M2 ?2 c' J* {(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3 K% U) O9 J  R+ _(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x  H3 O1 d7 X* j( G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 q" h6 [. T. y8 T0 f0 W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9 ~# ?5 L/ U. K: ]1 V  X! ?6 o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U: C" M$ x% o/ n; _% z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4 _. Z+ P. b2 J7 Z/ [+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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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 r' y$ n" p" v" V9 h6 X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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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 d8 g" M. @2 i4 i* w& V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 X8 W8 E( v" G& E& j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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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M/ L2 I+ T8 j* W9 p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 A/ W; I& I.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 X( Z' |5 o7 Z: R: z+ {  t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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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4 d" z# O* `. u* p7 O,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5 r! W) H2 ?; n, e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 A  h; p' o7 `" F' Q5 f  X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 [& M" ~; X4 Y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6 I( D( T, Z9 h. J. f. x) v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4 Z; ?9 o2 F8 f- |抵触。
' V9 B' f: K, c+ D2 C  G- I
( ?9 ~7 H7 S6 b( t- ^+ c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M$ {8 {, K, y, O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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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k: v, {* n7 M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l2 ?& y: k& n: f0 M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 Z* F5 ?, x$ @4 N" V9 [, N  Z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 u2 S9 S9 A+ b, b6 a7 Q
' j+ `. Q9 w5 o3 r$ x: j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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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p$ u% E2 u$ D1 b% c% D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6 g0 V4 D" }9 ?8 E+ F# Y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b4 }- K0 S5 `4 @9 b% f7 f9 g进到了“１＋２”。
1 {5 X2 T2 m5 _7 e- Q" K* B
4 m' e9 C" c* d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F) n# ~9 P+ l* ^9 w
& ^' V9 V; j9 d# I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 d2 m8 X. \. i* B) m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0 m$ e% d. _. q5 y# E; @+ u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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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 A& z8 ?$ {. L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 ~0 d. j$ z; ^/ p1 Z: L& U“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v! }4 h4 z0 l  V( L; S* A
( K& h+ ]3 @. f7 c* }5 Y&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 [9 e- D( r' }/ C5 b0 X' e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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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Q* ?2 B- Q7 N0 [
+ K2 G& D8 n9 V0 z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c% b7 b1 s/ q,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9 U' ~+ ~0 v1 p! k# p
# J# G2 D, ]. [( V2 n9 D- w! O6 y) s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1 R; l1 J! v/ i! f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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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5 W6 K% g8 {, g( @  M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l: W) Y9 f5 }- p7 K9 e: M/ M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7 I% i9 ?3 T, X) F7 Q3 S$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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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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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q. G5 h9 l5 d7 o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7 J' s; K0 J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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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5 H2 G6 u1 R( z% q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f# l6 D/ g3 W1 ]' X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2 u& Q8 C* y( C. _
6 v& M* z! _0 U( L% J2 j" \!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3 b1 {, g/ o. E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o) J# ?' L0 o! G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 u7 K& W: u4 P) _8 e2 [) y
, F/ S' H3 V% E8 k7 ^8 d# l8 ]9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7 }; u. `% Z4 r# u) {9 P* v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 r/ z3 G- ?+ S0 v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5 j& `* w4 L9 W! w
6 v* a3 {+ R- p* [2 {! ?  w6 J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4 f& ]) {6 [8 C" `' L$ y* \  u/ o' r
* V8 S& \, h; u. l' y1 M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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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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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D$ F+ h6 v. {6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5 f3 e, D" J" B! t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V6 J& g% ^+ e# a' L1 Q《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t* o2 r, f! j2 Y- H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 j+ S. C3 H6 B5 S: R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2 b+ N5 v! C+ L9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V6 f# Q2 D6 O- U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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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q+ \& R5 {) _. i  e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3 g9 x; p* m( D. u6 I/ \3 j“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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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H5 N% f, S1 L9 O: _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a. J: f1 Z: K. Y( a" U8 R" U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 {1 o; A& f5 E3 n7 {% c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L+ v( H! z% g5 F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 ~( B- z1 [2 P& A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2 ~3 s3 |5 s, v$ C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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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0 g: V1 Y( E& z: w8 X8 a. j& S9 R" o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H0 `6 X) T7 c* j9 S+ X7 q/ I- U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 q7 h1 e; G$ n- P/ D% G- r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5 @4 }% U! ?* r2 H9 j; I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3 h) O" @3 ?. v. Q: W" ?0 m7 |# Z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 e" L5 ^0 C! o  N$ K% L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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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T  A! v; a; f. M2 z. C5 T' h
: y. n: }- |5 p" G+ s7 _" r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9 \$ @' x; y9 ^! q# v4 j  l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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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z4 d+ p' k0 C- n: s. M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D. ^( c& w6 A% ]$ i5 Q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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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4 Q9 T; d/ ^  V- Z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M8 Z! a6 S" j5 g2 _$ F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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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p- p8 V1 x- Y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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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f/ ~* ^8 Z& A3 B) t. v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 {/ v2 L( \, e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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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X7 x8 T! y7 Y  v* R“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 C: M) z$ m& ?- Y) a- h+ t( m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6 Z% a1 y0 T  X& R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1 }8 x$ H- u+ h1 z( |$ W2 s8 E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W8 i2 r0 R0 [" p; h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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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7 `9 U7 z6 K4 g  z* V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E! ~" X, J- C2 Q. @" u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 q7 E6 N. e2 o  _; T2 v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 Y4 R1 Y. `/ V7 S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0 Q! M2 J  F8 {. V8 o$ p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 N5 X5 F) \& ?9 l3 K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5 U: Q" C$ ^  u) g+ o/ }+ _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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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6 N- m1 T* i6 T2 a) o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 V0 f% n* W+ H! [( X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 h" [0 T$ d- h9 d, f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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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_/ [2 m+ E# c" M( R/ ^1 U$ E!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2 G, U# g: `7 s* K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4 B8 J& w4 e! y. f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 _6 c4 [$ A4 c  Z  c6 ?8 H0 l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h. N, ^8 |; X, A( Z, f; T! h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 T3 h- u1 S4 t; F# Y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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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m2 p5 n9 J: F) W6 X. W# I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 d  R) |  r" {# r) c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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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Z4 {9 v3 V2 d" m+ J7 S/ u“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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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H* ?* H1 T6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s  E8 ~, S6 ^, u8 _% J8 O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2 s8 m% _) b/ g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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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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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a* I1 I; R/ R0 f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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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4 n6 X- v, G2 W+ ~, e' N; K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e4 ~( W9 V# @- s$ N$ ]/ Y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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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x% p& z  v& s" B, h& `1 y% q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 s  }! L) I2 b( R! F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d' H* e% U1 |. F( w" G+ c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 o' ^- w8 I# U$ E2 _# i& U( D2 D# c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X, c4 g) N  y" k: y$ j2 w) C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 T7 }7 A$ B/ k. X* F7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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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A% L- Q. k7 P& v8 V2 h6 G9 _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3 ]5 t7 H8 a, W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D. I) t0 M' l"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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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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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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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H+ P4 e1 b  P$ J# S/ i什么东西吗？”

+ g* ?* [0 A2 f6 D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4 r. t, A4 W: S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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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y$ K4 A  G8 V( _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9 O- z) Z+ K& [1 s# `' b2 F9 X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j, b& f/ t" u: Q; D; n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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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5 z/ D$ [$ S3 y3 q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 p1 r; p; K2 _6 {/ G" y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V' w& S1 E3 Q7 s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8 \- D: A# U5 z3 u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0 r( d2 n+ p+ C2 i4 |& O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2 i7 F' x  Z2 V4 X* q( E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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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5 Q) y# u* t

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 V0 U) X$ L  g9 `2 q$ t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 b9 M$ e" n! K/ R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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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4 k# @3 l( p! T& L" ~* M( K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i% q1 K+ A* R& V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 ~' |5 Q/ L; O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2 u2 W9 A3 [. i4 X7 W) ^8 l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y8 X( B% X$ ?/ a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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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U# ~6 Z: I* M; d: L5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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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8 q# F4 g7 M8 e% B;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8 C( ^/ @/ P( O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1 I1 a$ l! Y" X' g9 X7 \/ Q# P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7 l: J  x% R9 L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2 J: P5 Q' ^7 F% g
. K, c4 n* n% f2 k' F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6 C8 X4 F$ z% J6 s" |- x9 \7 C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4 n3 o5 E  @6 {9 e! W) Y% g* q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g! _4 C6 z' Y9 z+ D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 L: |( \( N4 v( t( S+ ~; V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 T$ {7 U; G- a2 g! E" F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h3 a. X) j$ n0 p6 F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U7 P0 s; y- u( N  b+ Y8 C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2 A, W. S' \- d3 X* P+ N( u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4 d! F8 C* v5 u2 h" I, i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3 v; Y: A8 H& Q/ g+ w2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 x2 U) {6 ^3 F4 P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G+ M" I2 c3 _9 v5 s“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 l% Q/ R$ ?$ `2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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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4 P" S) |( x, V$ Z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 k: K% S* _/ ~2 o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 ~" K' b6 P0 t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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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q! g6 b, L9 r1 p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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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0 K( B- f! S5 Q& l# q4 s7 n8 h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V) Z& R/ v9 ]3 H. M- D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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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5 M2 o# d2 J4 B5 _5 z9 B/ n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d( t5 j. K6 ?3 m' l- |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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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x; D$ D( u2 g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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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1 h" m# _4 Z2 k* X* l2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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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 V5 a  g: t* T- Y- O0 ?8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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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t* d9 x+ e- k(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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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4 s9 p: l1 a: k6 |% h“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 y* H, q- ]/ [. O9 P
/ N' X% {! ]+ u) g& B1 G0 G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 V# J; f0 {6 _' I
4 T3 v: p6 T0 \3 p& X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7 z+ ]' k- m! b9 e

( w/ X. e7 c: ]
7 ~8 T! }, j4 q: a% y" C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4 |- e1 r& q. ^
8 O" C/ b+ w5 C9 H8 x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 e0 C/ u: I  v+ H* s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A2 G1 c. k6 B0 w4 i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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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x- q+ B: b0 b9 Z# S0 \: K3 g+ x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5 J! R9 Z* l# {: M# K, k8 D* U陈景润没有搬。
: N6 {% f- Z( b6 \& m+ n1 g2 |
2 h" W% ?/ l/ _0 D( s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5 k' P* }( t9 i& m& |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 }* r9 X9 E6 k3 N- l9 y5 ~+ p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 M. B6 }- G# L2 r& T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 R2 _* x, R1 s6 M9 o+ L
7 D; M  Y) B% O% F: c* n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9 Q5 F! ^4 g0 [! o) I2 q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2 F1 A7 d$ K9 ^4 H; y! x" z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 v$ y4 M+ d1 w  m8 Y2 q4 X
  Z. j; m& i, ]5 r% v- g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A1 k: S/ [9 M' b. X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0 V! S+ C+ ^; e) u0 b; W- b( s“为什么？”胡耀邦问。

$ O: V6 y% D* Q, \; _“他不愿多交房租。”
3 ^% z1 g1 U) ^1 c' O' A  b! P
“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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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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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 X, f0 `& c4 Y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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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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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Z; E1 f( b) [# S" M  y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7 ^# S$ S  Q5 v5 I+ C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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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 |& f+ z. X  f# a$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5 Q& P- q) j* x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1 _  `& f# L+ n/ a: L9 q# r. @搬，我就跑走！”

/ L1 S' m4 [+ N' M' B+ a' O( e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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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8 F! ?& v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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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7 T0 y, ~" @2 D5 }: @+ O# L
: C5 e0 F( z  M' M$ G( M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 d, k! r( R0 u1 j3 [9 |: J4 _2 p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p4 L2 Q2 p0 o" K3 T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 q3 Z8 j# _& T% J& I& U! f
) z/ R. i4 l/ k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 }# m* V1 Q, f3 x8 X' R'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 o# R. E: K. [% T( X' O$ z3 F
" ^1 z! n5 r- ]& p& z$ Y/ }& Z' D) A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 d* E! [* e2 f1 W5 [5 R2 y$ Y2 g
9 t: r$ ^& z% n' c' a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 l! ^# s6 ^* b; z6 G
- y; i+ Y) J$ t& P5 X, ?) }+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W. f- K- F8 B3 E7 r' Z-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8 R$ ]# h& Y! E2 O$ a) u) U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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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Z! Z6 ?+ @0 J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2 B0 M# J1 I: W+ d; T# H) z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3 Q! l: F, H3 E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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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v9 Z" |" U; C$ d7 T- u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 N6 W" W! }1 K+ R* }! X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4 L1 l5 w' ]3 b0 K$ g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 F6 ]7 ?- C  p6 z&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2 O+ X2 A/ a) I0 k( R5 ]& X“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6 Z% h9 _4 `) Q3 h: F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a  Z* H2 @/ v  R! K. u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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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 v+ h)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t7 g# ^( X  d3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7 e5 J9 F; C, Y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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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H5 ]  I& R1 C$ B3 R" A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m# e' G4 w, `3 Q  R0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6 F- D, ?6 F4 o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8 @  Z( ^" U% ]6 o  d' ?0 c' @% s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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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0 W; h( c  B1 i2 A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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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g& u. w" z# l% H, e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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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h& ^2 P3 [) f. h& z/ L; E4 D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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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G# k) v& a& u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4 H2 @7 j2 [8 W4 j, J& S' W$ z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P- M& [. r9 j$ P0 }6 K
, Z; [  C( a$ c$ r6 `0 t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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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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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8 B- r5 j# C( J& K4 T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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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t9 Z- W2 u! h7 q5 ?2 }6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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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4 W: W) k% }7 S4 C* L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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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 s( k' [4 e) n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C+ D! T$ X( E# n8 n$ K, _% w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n. k( h5 ~: j7 g3 n9 i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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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h! ]" y. }% z* s- N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 u7 ]" W- ^% l6 _$ |6 }; A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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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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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1 f4 `: `; ]- |. W/ h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9 t, `9 @" }- d7 f4 p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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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1 H( G" w7 {# ]0 k$ P3 `; x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 t. N- }6 c# q2 e9 Z; ?句“试试看”。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4 b% W7 j1 t" _) f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 C; f( k+ R3 }$ O8 X  Z) m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6 f/ w4 M, t4 k- T8 _1 w$ b5 M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J3 E+ W9 d( ~! f# J. r6 L# q$ s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g. T0 `- B& L4 E  n6 N; H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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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n1 y) J' q& h0 e& A% f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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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1 }/ t# ]  c) R# u& c: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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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Q9 x; S  a7 |2 v0 T4 B: z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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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 o# B$ x; K) u+ ]) D, v+ v# K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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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 [4 s0 {$ h, ]2 B4 b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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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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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8 y( x/ J2 j' f2 X3 P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0 L8 ~8 ]  N) I( }# [: r/ w1 K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 D, r% B2 h8 T/ y“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5 z0 J# A$ g&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1 x1 T* A1 ]2 h9 B& z$ [5 g6 F% C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l/ \: X! O! P& E& l%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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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w- u' D/ Y0 U; d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 r; @/ \: f- q- m4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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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T" w! U5 {$ {3 o# h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I* }  |; b&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 j- a3 ^( \, [2 m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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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5 i8 r+ y5 {: {. I& W, z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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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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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 |9 G4 j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P/ z) w5 p4 q$ P9 x- u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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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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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n. d! n* o- C$ R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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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 ^) E! L& Y/ D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l$ K- C$ u5 L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 X- g/ k5 k7 |- \1 Q6 P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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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2 M- F' M  e) F) Y“是我，李尚杰。”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6 z9 t& n7 y( X/ ^-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t5 F4 A% X% X& u; x# W! w" ?尚杰进去了。

) x) g7 E9 P* s& y% b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U, G. o% e# a& ^* U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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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x  _" ^+ B7 O' j$ Y8 e6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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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z; c' L( _9 ]) c, T  ]( y' p2 G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i6 K. H6 B3 F4 e- e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2 ~: O% g: Q3 N1 b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 _2 A; h5 t' b* c" Z4 t. p9 w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8 o, B5 O- u/ ?6 I% k3 Y- \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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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1 _# \$ v$ Z, B5 v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 R# r& j" O2 E0 }深长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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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A! R# C  ]4 v! o& h- n' Y% U《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 ^* X- c) v. ~9 b2 |: N9 [5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a' e+ y; M2 l; C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V. Z0 W) t# R. @* p& q7 e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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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 u6 P6 H1 ]$ _+ r! Y* r0 B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 ]" C1 }9 w$ [6 k4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 R! u: m; h$ W& k3 s3 G
5 p9 Q% w" V( N) _0 z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5 `+ ]$ u0 h" I. K; R* r  _2 I6 D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3 [- _# ~& ^( V) }
$ _4 Z& z7 @: h  R& C/ H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C. @/ b& D. p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v1 e& ?6 |1 r4 F" x6 [, C样不好……”

; d" z; h8 K$ l) ~* f) o0 }1 b& T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1 b5 \" J# V' \! q& o8 M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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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 t  |- L* e- v, ?% U. S1 S) d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Q  x% M! e: Q) `2 Y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 a7 F7 c# _: K# ?  D/ g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2 w. h! _/ u. L( S5 M( r4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8 K! @/ {% l6 K1 b# S7 t2 E- Q
, c. l' h: U7 X1 V6 J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3 }" G0 s% H% q2 P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9 G  e2 v7 Z" ~+ y!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v6 ]" B' k% @$ X. X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 p) ~& k/ t- u% S/ ]6 n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9 v& K2 o4 s5 }8 R) B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9 _2 _" b- @9 r' L6 K) G" A& ^) _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8 C6 ]1 h2 G. \) y5 K2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g1 c3 }4 A$ E# v0 i: [*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F6 ]- Q$ B! m" t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8 c& @1 K7 M/ T3 P3 d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5 L, {9 Z: t, \* b! {3 H+ X% M$ t
$ ]- ?8 O, U+ U# l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y# E, L6 q0 Q3 y; [8 U; W+ B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t4 G7 \. Y) g( W1 S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 V  `! Q8 y) C* f' \: d7 K8 K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0 G! F0 i4 }1 e, `4 ^# I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V1 ?: f8 k1 P8 Y' P& ~2 o: W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5 Q& v4 R8 `# {5 p5 ?& l4 }4 D/ [
8 Z5 z$ n. r$ @0 `& t  X6 B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N5 T0 w9 V% X$ M' j+ i" Z
) |3 I5 _/ l+ o1 F. d) S0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T/ e* @% s' s( s1 _$ Q见一斑。
0 e% ?& U, l2 H; I( C/ ^1 B' u( m
; ~; u' t3 @8 a+ K' g& Z6 R0 w1 n# f" o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0 K2 P: U5 d, f9 d1 k; E4 G+ j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H- F! f# j4 z& h/ A6 a6 Y
. i$ j5 l1 a3 z* Y( _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g' m; Z9 S/ d, z+ f+ O( m8 _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0 {& A* k( M) x) P&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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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 j+ N6 k& a3 `! `! w* S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t7 w: O* l( J7 v( l/ c+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1 G) x& I$ y5 C  L" J+ o  m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9 g; }! g$ c: P/ d; [0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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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 q& \; w- j! H, S2 U6 o, v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t+ @  j* _4 O2 {0 x3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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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s, \4 l6 q8 c6 J0 O+ y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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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I$ _3 p* _6 A/ j1 {% e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7 g# U3 f5 U2 G1 _+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k- e8 ~; J0 D: E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4 p: G, k! ~7 k5 |) W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4 c1 N6 R  V5 \9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6 y8 T7 @3 h5 W/ D. U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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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N9 [* Q# {2 G' E% P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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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D* E1 ]$ @6 c& V“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3 c6 X/ y* P( P5 Z( _3 U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 A/ K4 `. Y6 l% N- d1 U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o- M' A. J! W; R8 X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 j1 p4 k  ]: m  |* K4 d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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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4 U) U7 z6 F: M1 f0 E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d8 r) h5 ?: G. L8 z. \& O( a+ k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 K* s! z, D2 `2 T2 n3 V" P7 f; H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6 }' w( f% R3 g/ q4 W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0 L2 @4 K8 W7 ^1 X+ y  {; u)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6 Q" d- r# ?) X! ?8 O$ Z! }5 W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0 r. S8 L' [1 @6 }" n( A" T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 i) H: z* k, N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 `% t7 z, j5 j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R5 U8 T& }) K; e) g! w8 V5 b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_5 W# L% R) e6 Z8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 p5 N, r- n+ Y! r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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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m  d0 `. K8 K- k: B' _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V" V2 D- T/ x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8 u8 s0 h- _' c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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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j7 o, z: J" ^, F( t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_: ?8 z' j8 p“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F5 Q: B* m" f0 i3 g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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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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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 W" B& B% }6 m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 q9 K7 t+ P% l3 C的诗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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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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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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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4 B) g+ B* ]5 P/ o, w$ M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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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2 Q: R) X% Z# s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0 j* {) A6 ^- B4 a4 A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6 k9 G" J% t6 G5 U, K0 y) d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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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电影么？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 Z9 @: K6 I0 |  z+ {6 A5 m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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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0 @1 H! {- k) H3 [& r4 S6 y
8 Q% \( z$ s. g' O, O  n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7 Q. f3 m+ y  \3 h. g% B/ y$ ^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1 c- J3 M5 p: t) O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 l8 m! g3 p% a. Z+ N9 L# M. i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8 V; [9 I' x- I.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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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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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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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D! q' w$ c0 Z+ f: T2 x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6 N/ i& p/ J9 F# s# w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6 ^$ F* _5 M* s7 x9 m4 S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1 N/ Y: h- l& S5 ?+ n5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3 C+ {1 Y1 N肉难、洗澡理发难。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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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4 X/ b+ |# v! S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8 p: g8 x4 ]/ P* K+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2 M% G, V; j4 T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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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P0 X% e6 H+ e2 W6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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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G! f( W- U2 K: p8 B/ x( V0 T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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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s( W( l) M% X; ^(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V6 c3 {6 k9 {& A-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6 e* N" K: G7 L0 F$ a/ P; C' i! J, J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1 K7 Y6 z' x3 K8 Q8 P  P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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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1 n3 z7 O. b* l  Q5 h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 r0 N+ v1 ^1 |+ m8 o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O) S9 n/ D; t$ r- w5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j' Q+ Q. l+ k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5 S3 B1 Y+ o, l% S7 U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9 j* z) S- |/ d& l; R1 i/ \- _+ x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 H7 D  z; n; y6 @* u2 R2 t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 y8 Q3 u" ?) C人”的。

. ]/ V- q( @; a7 u9 c) i3 x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 {6 \9 t& {' @) m0 T8 Y( D. v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 I, K( o: u( [+ J% N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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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1 }8 E6 k/ O8 v  U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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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8 _0 Z1 y1 r0 L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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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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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F1 b4 c& p% k& D$ z5 a“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 B% S2 Y+ \/ o1 Z;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9 U! x" U( K+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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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 K" {3 p  `* I2 t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5 l' v2 x3 q+ o6 ?* u# |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 t' b& q8 m: h3 L& f" ?
2 S4 G2 K6 o) `8 H，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6 E+ w( Y# |4 b" C；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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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 w- _; j9 E% G2 v5 U- S  }! B4 q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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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y; @2 D# b! @9 O. R- v- E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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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 B4 t: M8 S3 V$ U8 ^1 Z& ]7 C没声的飘出去了.

; _1 G- @7 k6 e# H4 p" Z  ]' Q7 W. a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1 y. N3 P- r1 e% k
* F, E& a' s/ s2 Q, S1 _: g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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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 V4 r- c* b5 E! n1 s3 E( t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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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 H/ d# A/ D3 C+ z- A9 Y; `2 k# j2 E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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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 A- Z2 r5 @/ [7 m3 _/ d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 d* k! y# F, Z8 B1 @2 a& @; w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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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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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x- E& x7 b, ~( E' q" \; y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0 W  N" v4 d' I% n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8 y' P' B7 Q9 k( Z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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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5 q) A/ N/ h  E& ~: j/ W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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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说出来以正视听.

zzwszj

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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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 b; V0 ^9 C% c9 _# J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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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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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1 R/ \; y8 k, C2 Y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6 G6 l% Q- m8 P/ L0 M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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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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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5 Q8 g9 r, ?' X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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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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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3 |; d) R* M0 |! u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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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3 g/ n+ ]* C! a/ S  B2 F2 u/ N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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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0 q* S4 j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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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0 R6 S% F+ r+ B" u  w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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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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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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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4 _1 C* q, f& C8 e) X; v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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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Z, o- M: I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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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 @' h- I; Z0 m& J$ P8 d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 n9 j! p/ j+ a9 k3 k- G4 j, m,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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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4 V- b2 u9 g* V3 j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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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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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L  h3 o+ ~% x( Y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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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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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 _# L; y5 X9 r; }% a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8 \* D8 r2 J+ Z3 _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 V7 X" ?$ F8 E8 M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2 `" y. _5 v! C, {)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2 Z5 Z: u9 n! o& |& B* S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 @6 F8 `( d  X8 b( p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0 r1 n8 ?, v. G: f6 m( ?" @" e# g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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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 F- c8 T7 M8 Z- ~# ]" D“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3 g/ M( ?" I7 r0 L* y5 e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 u3 }9 W' J7 d7 G7 z% @: _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 y+ ~' l. Z  H( j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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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 k' ?2 w& [: k0 j# P# Y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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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 Q& _: M# G  ^. X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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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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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  A; X5 F' l% d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 O+ r1 M. S7 A/ l. k/ L8 u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