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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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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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 B5 M) Q7 b# o, ^8 q$ |/ ~! l. @抵触。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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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 U7 A! G+ |  |5 G.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 V( x& V9 s) q( \4 g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b8 r! ]) [0 v% r/ e$ r' k, P$ S‘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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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4 _0 m8 e8 k- h0 @8 b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6 L4 J) A# D3 w! a9 [( `'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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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o7 {& l+ Y( f* V. c' O" A; e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8 a: k# `1 }$ \: q+ B: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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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n' L9 Z0 C. u: s% n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8 K' @/ [. E* G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 E. j9 Y* h% U# r0 i! }- U'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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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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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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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4 U4 j# M3 [# O* f) V* c“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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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8 ]% ?3 f0 B8 V4 z+ E  r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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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 G9 V- C7 Q0 C0 K8 d/ Z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 ?6 S2 B* \$ A% ?8 X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7 P, R. T8 ^) a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 z: V  ?( F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8 e2 C( r' g& q- B" l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 p# V$ X" i- }2 l- a5 s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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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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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d* }# [" ]* |) z( f. l! q! _! S+ b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t/ t6 W$ K  h) \, V& C" U$ S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 |4 Z% x+ ^8 O3 M: z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 V) t! m1 G) O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s! S$ g6 s. y8 l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8 W& x7 o$ t) O- W: ?/ b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m0 V9 O# \% T, |% j( K7 D( q* z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O' s9 Q1 [) f- O" U8 G+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 N6 }4 S2 C# u# Z"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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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N3 i9 ?+ h) F$ L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R7 V. ?) u2 U; r7 ?; L9 m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 _, {% A/ `$ e5 }, P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h0 o% o8 f; n( e4 A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 [2 ?. Z5 R( r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g8 b6 E! Z+ c( s, O5 Y; t6 o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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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1 \6 r5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7 S1 v3 ^( k" ^  |+ n6 s5 m“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 M1 E. l) L$ x0 ~2 w) ?0 v“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1 |6 [* r" G, |/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5 U$ r* J$ \9 f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2 x1 G6 o* b2 L( P! J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1 y0 `0 w7 ]1 P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d7 e, Z# j$ ~6 `% m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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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O6 W6 [4 k; A. w1 \" q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o& h0 y) r2 \# q0 s3 V) X# {) E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V+ _1 X1 r# `- k/ |7 U" _* a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8 k9 X9 o& [! E, ~  i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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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1 ?+ P: a4 T* x9 [& n+ j8 U*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 Z& m& A7 G7 i: v5 M-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 c+ T2 T3 A3 [! U% V' ]& S5 A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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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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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C6 S1 p. d8 _4 H, f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m) j) x3 b! N& n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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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 x# d7 T) u% x6 G# a3 M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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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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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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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8 ~% t# |- I9 m# ?! m$ m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_9 ~7 S+ G4 ?+ _" i! E4 d1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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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k. M) `! i' v, v. q2 G$ y+ L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i9 \1 t6 Y/ W% k2 C7 [. N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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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D( E2 J/ ?' P1 j: O3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3 a9 v, y; [4 X3 L2 a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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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h: \# `& d7 X# ]9 p2 G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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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L# q  n' O“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5 |' R9 v2 t: c-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A6 b+ F$ Y( B4 p7 _1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4 x' j7 x: k! c3 d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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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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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0 |7 q8 S. n/ D3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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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b+ O' T- _6 F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 L( M/ `7 g0 A  p( X; q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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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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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0 b$ W  F) }- b- H( m-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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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9 m  U* J% D7 d! ?(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7 R! V2 |0 t( ?6 ]6 j3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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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 t. y4 F6 y) u/ z6 d+ t' D: d.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0 l. B+ R& g3 C  q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 @, L/ L0 ]# E) t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d, q7 I: x: q- t, b( g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 T# G( c7 Y% d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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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O2 N2 r2 v3 _* ~1 D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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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g$ S: z9 F: Z) [% {3 q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j, H+ _' A6 Y% ?2 J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 ~+ ]0 c0 ]5 Q/ q# j* w* _8 d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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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2 ^0 z5 p8 P* W. i9 M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Z/ F" ?1 k7 V  v, j- k; r5 E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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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 N$ s, P, M9 w! ?" U0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 `+ r$ }$ \; P/ ^$ l“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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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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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X# I+ x5 y$ u3 ~/ m0 x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6 B$ m1 K7 m7 r/ |! y1 ?: Z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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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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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s' S3 e# r2 p* ]0 _1 T# \% v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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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b0 }( y" e3 N& Y: Z- A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4 K' V+ E; a- \! u/ b) S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2 F5 I' n& X: H) j( F5 C  N' e( e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4 E# M! r  \: c4 T7 b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 B2 v; t4 C5 d3 Q$ q7 Q2 ?2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3 @) g2 d0 I; l+ e; z#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 m# A- |5 K/ X+ t+ I$ c5 T0 e( G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R, x  O! p2 Z- d3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6 T3 I% U( T0 K* m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T3 s5 y1 {. R. z: ^( M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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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W! D1 W2 M: l; K- X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1 m: [# q0 q9 _7 D- P  P; u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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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2 T- o" y% c+ d; z2 N; E+ V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 _1 I$ B" X  X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V) q" D+ |6 F- X$ Y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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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 m: n9 V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p9 M- F" X/ E& {, Z" l测。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O' @/ x' z2 ]7 J! ~# K' D; G) e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 B8 o6 q: m' ?下去。

& W' a/ @$ g+ m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 E5 w# a$ v2 _7 N  x9 j( S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7 S; I7 ]! \) P8 U/ S# U5 m/ w
2 h& b7 q  X% n. j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z4 e, y0 [- Y9 Y  _3 G1 F: F/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9 F4 S  N5 @# l) X
% ^$ ~# g  `" ], d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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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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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 |  v, i) x% D3 L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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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d+ E3 m$ [4 s! L& I* u0 o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7 m8 `% U; r1 m+ ?! t: k( t5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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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B* x( V0 U5 X#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 Z8 }' s: Q% |1 h, S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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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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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R7 C$ v& I' I1 T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2 N1 M" i: u, Y/ s7 l, w. w5 O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 o) l1 G- G; i, m( q4 g1 k! |; G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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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9 y( U" b- |5 J& |1 G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 n% x, A0 n8 e9 h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5 U( F# G8 ?8 u7 y&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6 \# I# Q! e  v5 i: {% T  _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 D. b7 c' P# K) p- n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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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U. r6 x* l8 z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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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E4 J7 ?; t# o% C: A; F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 G) f" b2 x4 k5 V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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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J' O5 L1 o5 f7 n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T0 P$ C( k7 C! v* d0 O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 n# i6 I% h/ k( C7 T+ a* z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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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z, ^9 C( g. U. Y2 m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5 F0 _) k* q& r! h  x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1 |' _. `; D- k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1 ?) z( v. D  c5 a) d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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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L; \! F$ @" ]) K! c: V“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 u0 r$ x2 q; V+ Z: O  C* ^$ A1 D“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S/ f8 |2 O2 z- S% Y- A5 ^! i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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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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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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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G- e5 b! b/ e0 x5 _; ~0 c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V! G$ i! C, V7 B8 Z$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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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R& Z8 Y/ `( u) V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 L+ Q+ W0 [, w; K8 [, Y6 Q* v5 b% q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6 O  R1 w: u$ o- G  l6 {" J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q( e- L$ @; t( _: n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 ?. W7 E0 @9 z( o' E5 g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 t0 _5 K. F5 U6 o4 t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8 `; j6 |. u* q; q! I2 Q# K4 S. p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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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U# }1 f: Z1 b8 `( U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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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v0 T, B- r6 R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Q( n7 I/ w2 L2 W- F0 f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 I: F( Q9 ?7 [* j0 [3 P2 G,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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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4 N4 t+ x4 N  x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 w. l. C/ _7 C; @0 s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 F/ h! O0 a, h9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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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w3 Z) U1 b- b- ]* {0 X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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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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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Z6 ]0 W; l8 _0 S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n5 n8 z( u( P% ^, O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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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 c( f4 w- c" Z* N0 O“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 I# t# X, A9 h0 j9 P6 u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h4 E/ h3 j5 N1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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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 [( i6 @* E0 N' K$ |2 y7 j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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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8 b- W( t+ I, k; d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 e5 T: W' d% f# t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Q7 _0 Y, c7 C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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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z% P4 F0 g+ g" @2 [) U5 P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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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E% A0 }# h  h& ]. t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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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h; E* N+ s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1 m: Y5 |4 t6 A# H. G: v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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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P3 \0 q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6 P* S8 [6 f1 A. Y; f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0 W; u1 U7 l# c8 ^0 b- d“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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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2 ~4 e$ O1 z4 Z“他不愿多交房租。”

" }8 x% l6 Z6 ^% }“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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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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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 L4 J- Q# k3 ~  l/ A"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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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4 x, {8 [2 s(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9 x1 o! E" I2 v5 G- [" i9 n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6 d5 S# J4 K& s% n6 A9 x3 Z* k3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 a7 y, a2 E5 I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 G& k1 t4 W. ]6 V/ g! {' X; k  p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5 ?; @: E6 y& p# o/ h2 u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4 ?  s! E% p; v$ R4 J6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k9 p" q0 b4 L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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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 I& a: _: h) p. T0 Y, M6 w: a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 ?  \& n% ~6 h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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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8 I* d+ g8 r5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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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 t% C$ ?" v4 [# C# y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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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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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_/ l4 f6 T# G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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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7 |4 Y3 F* h  O& D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z2 h/ c8 x5 d( A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 Y0 K1 ?: Q3 Y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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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_1 M, a. H- X8 ^1 e% E$ g# |+ u" Z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9 b, `5 Z4 l" z4 c0 O" n$ ]1 b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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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5 T: a+ k# ?+ w5 ^0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 U9 X3 ^. B; m2 E5 {* n搬。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7 g$ ~0 p  K1 m- |; e# K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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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6 ?5 h- _! z2 Z9 M6 B% |, {9 |; _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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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g2 \1 q: }# [1 w3 R“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8 S9 W& M, |2 Z* Q' r8 h" f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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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1 H8 S- `& F- S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8 S) }7 \3 H# z$ B& x6 f  T' _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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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D% W/ ]* E5 t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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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E8 x7 B3 n+ x* a# d$ k% _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7 D2 Q( M' E& j3 L! H1 L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2 g) w' B5 j; W' D( Y上安排你发言。”　　

6 C' w  M& ?6 V- l' [* X“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2 u$ U8 M8 {8 N" H/ d' C9 L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 P  \+ D8 a$ z% U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x* V8 h; J0 S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 M3 u$ ~# M6 k3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 h5 }5 \9 _, _7 ?5 r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a+ s5 a* B( b1 D- O' l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4 \( p! N; r! F) v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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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C, a2 e' X&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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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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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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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D8 d% {* B" d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9 [5 A/ A7 p* `: z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 i) T) U. v& d; L# u$ D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1 P" R: ^9 l2 R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 O! i) y4 H' C' r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X7 i- o9 b3 w'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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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p5 N/ }; p) O; M$ U1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 V( e4 d3 P- t, T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1 \; k8 {$ {6 o, A/ \1 L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 ?% Y6 F; l! H% l' \0 E% t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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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9 X5 q* D: B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5 \1 v, F5 f1 |' g# ]6 }" I2 e* |4 e9 m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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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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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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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 |. y. t. X0 n" b/ _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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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 t# J; H5 ]7 U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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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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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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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z) ]1 I6 J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 I2 ~3 k$ [5 e+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 F* E  f8 A1 p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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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N9 r% ?+ C  m4 S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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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2 t1 t. f& U, L9 K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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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4 `9 O. R- f9 n' P+ T7 K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a! z3 X1 Z" l5 @$ m5 A' M( d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 ], L7 I& {: _* _+ b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D; j' ^. c* u8 o$ I" H0 _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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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5 r4 ]2 l! g  F: C4 p$ g2 z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4 O' [( o" |6 i' ~, @' f5 o9 x# \/ z' G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 E3 i9 d" W; [" E7 |) l9 P# b" z+ R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 r7 r5 P3 X1 F8 T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 t3 S1 h% z+ @* f# b- a- w# Z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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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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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4 ^! o: U- k& H: w& r《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 k# n/ }& H7 b5 H9 v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3 q& g( @* O! f+ z/ E/ u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 J% i: O# j7 p$ z7 Y7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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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d" ?2 z: j8 m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8 C0 o* g# {" w3 s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 f# J+ W3 Z# ^  F) l* d# Z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 ?! Q- l- n7 v# o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 U' e2 C) h" e: G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 W0 S7 T* i' U&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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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8 k5 C2 y/ S/ g4 h!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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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R$ I" I6 k/ y/ q& _& V4 Y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R  A3 I$ |1 s% w: E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 |. [1 o) s' T0 u7 d! h5 }- B. i  R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o8 Y0 r" X4 K( B1 k7 U! J2 ^. Q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j7 Z/ k- C! g2 J5 P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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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a. O& u9 P$ h/ G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I* r& v6 P1 I- C$ _; U“是我，李尚杰。”

3 t4 I# H4 }0 {2 }, [% C$ {9 @7 G; h7 U“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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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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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T% o9 I* {. K; g$ Y; B1 b5 F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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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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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c# b4 L( O* y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j, P% B2 D! @) N" W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1 F0 I  ]. ]( `4 k) N+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 u* F5 c, N; F3 o. R: ~
' u  C# t: H  A# X' p0 h1 o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 I+ M( k# h2 h3 |" o* f( k2 c请你提修改意见。”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k) V6 Q& a# ]8 ]泪水。

& L, N1 E: H  j; j+ E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 J( v# z7 d$ n0 r3 o. j深长的符号。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_. E8 Z2 A" O0 b1 Y5 l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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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T( d% b) u* Q8 f# X; N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1 Q+ o( ]5 k) s$ c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 R1 j) r& h% x! Q$ y, s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2 v. g+ }" D3 M" Z0 K3 X9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 w  \+ N5 i0 P6 W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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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2 ^% e4 u0 h/ g5 ~7 g5 h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7 w  `/ F; b4 \. X! Q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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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b5 C, v& a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9 g* h- F4 j+ w$ u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1 Y2 _: d& F4 }+ u* k( X* r
# X  i+ o4 |& H- t* a&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 r  ^$ u1 w$ s/ w2 _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 }& v$ O; n2 m' x  x; _) R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 h$ w) _4 u# v
2 i5 u' c& E) r' M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 z4 `+ D5 l$ C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 Y9 J2 I. _$ c8 s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S, e+ F- r: p( t( U# B
" W& B% b% G7 K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2 D2 }/ ~/ m4 Q4 d! |生。

! Z* m* q6 W0 L- w% N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V0 o/ l4 O2 w" _
4 k1 C2 _) z5 ?8 R- l: j$ V《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 ^, o5 k3 o/ T. ~8 Y- e- b# K) M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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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9 G; d, T0 V. k! f4 ~/ N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O) q8 A1 s& p' K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7 Z) i8 `8 W9 `: E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 C" B& y7 t' P0 ~- y9 o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2 W( b5 ^0 a; p2 ], ^+ t# I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4 R+ p5 Q3 y* c! {3 U5 h0 l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_$ z) l8 q/ |! q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4 Z* ~' n; Z) O- N# o6 c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4 g2 ]* T6 t# |6 |% u'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5 r3 T9 |; |$ c* _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5 V7 V$ j3 h$ @  ]9 I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r2 s2 f8 [9 a$ M( t9 @
; G: M+ O/ [* h& Z" Q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v9 m+ |& w/ G* n! `# _% h) A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u- W( ]" `1 n9 F# J( g2 N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1 k5 N* w0 P2 Q- t! S* i5 Z! a- B见一斑。
2 [1 t# F" ]% M; \7 Y2 o
: e, p' O; q# H' g; \1 q; g' U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7 Y/ a, f* H* l7 P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 c+ j! q$ \! z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S7 w6 C- Q1 L6 f0 o% k: h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q" v4 b% C" \8 M
. q: F: ^) S) ~2 Y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I  I; ~1 i0 I% i6 R“……‘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w2 @& M7 X  I3 g) A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1 v) {& T, w# [3 M7 ?
3 h7 J' N# h, `2 t4 S% j2 l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9 Y8 f$ o- h$ ^, z+ F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B, A" P7 W( M- q# V- R# p!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7 }+ B/ {$ [. r6 z& g;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0 X7 E7 i# h也驼了。
% K' k$ K+ l2 a; ?5 E
+ C+ q& @( ?8 k  o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 k; ]+ N; a) M% d# e5 m' \6 [! _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w/ y4 ?/ e1 l) U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4 U7 Y/ \; R7 F2 P+ f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b$ e  W* L! l& a* k! ?轻人的一腔热情。

! K$ {' m/ W4 w: S8 P( n6 b, o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3 f/ M9 x4 c# d) V6 L6 ?" o0 x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8 c  X1 U  {6 Y1 W! Q- r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 ]" n# j. i: v; Q( q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 K% X' v6 n" I% t  J# j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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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 _2 d4 H; r: m3 I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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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7 j6 |) S. e* ?. k6 W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x  I) N, Z6 g4 s/ i7 ]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4 I. |1 L# u4 n# V8 y0 v- W# s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3 @" L; H. }9 Q# V. \: r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 R. R" k! ^* p! \8 h; m' X! R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 z, c9 T2 k! Z6 K9 d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 c* P( L1 }9 x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y- Q7 j$ l8 d0 T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3 F/ [* I/ j+ U0 B& r; L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7 ?8 p4 o: i! i2 W" a, m1 z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4 C- J; Z5 \! H4 H. `
2 g+ s& C( G8 y) g8 }+ H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e2 b) X1 X# o/ z" F( s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 L( B8 }' \2 x$ K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w- d  t& T+ y$ m1 W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3 |* {9 r7 v, I+ \3 f! c
- H0 b, r' c" y; B* O% s6 o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M$ d. o. e8 Q4 F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z+ K# O* r" y9 d4 s的诗念了一遍。

0 m0 L8 g; M" n% N身体怎么样？

# K0 `  I5 s1 A$ ^5 k2 B. Y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O* ^: L/ j5 w2 s% [' r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 X2 G" s. B( \9 Y说。

. k+ B% {7 t. B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c: r- {8 D* M+ t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你看电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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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O9 @/ \3 S$ @6 I: r+ S6 d.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 d( J) x- C8 E4 m# t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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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h4 W# f" q* y6 Q+ x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2 z3 k7 a. q5 I: Z' |: u2 u/ T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 Z; R' C' Y4 r8 N1 x-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p- J6 _# Y. A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8 I3 C& G! u2 D. f, A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R  ~2 c- ^$ |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Q2 \/ y# p6 {5 D8 v4 L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 _# n( z8 F+ I6 b' g/ N, R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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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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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n+ Y9 [" G; M% v3 k4 `. X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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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b5 }5 t) v, \# j$ ?0 v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 M, Y  V7 e6 C- X7 c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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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 |7 L9 v+ r) m% R; T- E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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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0 ?; R. I  @8 M  z/ X4 |$ S
+ w4 {6 x& s  z) s) B/ W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b) ?8 j/ e" E* y6 ?  l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P: \5 t* a5 W
! U# D% a- e( W4 S( V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9 x& Y7 _% U) i. K* w  x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 {* Y4 R8 A. m! j# D  a8 S4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Q0 i! H+ C( J4 K5 H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3 R0 d' x' d9 K. Z8 I: z, y8 T“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6 Y6 X1 \" G% h% P
, v9 l/ H4 ^0 L* c# _&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e% x3 R2 ?  r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 K% Q6 Q% m* t6 r9 e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 k: G2 J7 g" f5 s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a* Y; q8 p. _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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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X1 h& p! }8 @. A$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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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1 I  l$ G" c6 V) l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s4 Y4 m& n: T" W) ^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2 N! N6 ^+ w5 g3 @1 a6 c2 @5 t; j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3 t( f, ?. w0 {) {+ K“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t( b' j- I; _0 P) p* h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x0 p* _! G* K  V/ O-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3 }4 I# ?+ a+ m8 R; d* \- w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3 `8 f/ z2 ?2 y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 x2 n8 |5 d3 Z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 G* C& ~# l- o. J人”的。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 J, f4 u$ h2 U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A! C) z8 ~6 N5 v; p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3 |8 S( S. q0 V3 a  e& v, [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 T9 k. ?+ F5 p6 ]8 I- f8 C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1 p" [7 T& G" m) Q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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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1 k" |0 d; X' g5 A1 w  G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X! s7 {& f: E; E7 A“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b! |4 h; g1 d0 k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 W2 W) c1 O: ]/ j0 d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7 i0 D; W4 i5 u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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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b6 ^( {% w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9 i; r) I8 L  x; U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 w1 C* q: d4 Q! t+ @  w7 q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 T# G+ z; Z! b; X& P$ k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b" k% b1 d& M- q. B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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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k: |5 B* U$ B7 S( l0 x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 @" }, Q7 h0 M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6 U9 z9 N; z1 z7 C( L" S$ t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 A  L* I9 R3 l  _- z* T/ s
2 N( ?2 `' q4 E, _! s6 y“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4 W+ J0 J5 f! F5 Y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 [  I. I+ J) Z  E9 A' ~6 m" T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 H) n+ a6 ]& ~+ ~“是我，罗声雄。”
8 ]: D; Z" j( x3 r( p( M
8 I9 G& i6 L# a1 q5 [& f4 M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L2 `4 M2 C! Z9 P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4 L% e+ k4 N9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7 K, V7 e" N+ S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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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6 _4 k- ]7 Y. K: N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r9 j) _1 W  V2 ^1 ~( v# e' W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4 }! Y4 i. ~: }! Q3 u/ W报。”

% x2 Y) Q, b% I1 g8 J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 s  m: J, l9 l; G  u- k5 u
9 m: k! e% H, v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 T; P9 [0 \0 N" S' `; F; n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v( H& ~( C) `' D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9 A# `: l1 z) _% S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 I, J0 y! Y" k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 t- o3 |6 N; v- w6 {; L" Y7 w% i
9 e' v0 A  [# m- Q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1 Q$ {  Q, U7 S) O$ k/ y% R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8 v8 U( ~4 }  @2 B* i$ Q$ o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b9 J5 b! O; ^# |4 |4 u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V( I9 B$ s0 Q
3 _# T4 \$ H* j! F# C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 i  M' t  n9 V3 I
$ V4 r9 n. w; A# H7 \/ P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o$ C9 h  p: Q/ d/ {. S/ H0 E' Y$ U: m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0 P8 ?. g; ?6 Y- L/ b5 r“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1 ~* a: I6 ^4 W  l2 y) P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N* H1 n0 W/ r7 r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B+ t3 m' \& s3 G. X/ m- G$ h% k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p; g1 x$ {* H9 _# @; Q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Y0 v2 ^7 P8 Q) B3 y2 G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K7 g3 `  t- `/ Q
+ ?, S- q% Z# f- g3 {0 e. d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4 O& t9 u# r& N4 t9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n, [) K6 S# b; I) a+ |5 \  n  P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y, `2 Z; o  w7 Y6 _《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Q. T+ {" z5 n. R# s" z(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 Z, P" J+ d; G. Z) r( l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_. ~8 Y# K$ y4 ?2 U; V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 X) N7 C7 Z/ v! y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 v8 W0 m3 s/ q
. V- M  \- P) q1 F) a4 T“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1 {" A" c! ?# j& S3 @. M
' t$ c0 R: j5 Z- z4 L“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8 `: |7 D5 D) O6 b9 U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d% `/ Z) Z, P* x+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r4 Q6 P* R0 n% r屋里没人知道。

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0 G2 E  d4 x5 O; |& S% F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  J2 |# @  Y& J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o* x0 w/ U7 b6 h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 A0 F" L6 a4 ?% c9 C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4 d; y1 L: Q2 q8 a* ^
7 f; I5 o  |; o. I+ ?- Y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1 R' {5 f4 r% v  ^) ?
% G8 f+ j5 Q6 S& N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a( ~* |) e5 Z1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6 [5 X! h$ ^9 l9 y7 a0 s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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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x# @4 c% z/ x% \4 u1 K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0 M8 d& |+ ^+ V/ \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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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 g& O0 L' f5 ]
& D$ T% b0 j# e/ B$ a5 r( I' k+ L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2 d' W$ h$ q3 b2 s! z; j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 d& O( F1 }, C$ E- p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8 ^2 ?. A# i" G/ J" O
3 y( c' _1 i# ~4 P' |, N,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4 z  |, h. q  D; v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6 O8 V# V8 u5 O席……”
# j) \3 d1 g1 f/ ?  e$ [


' [  \. P+ ^. e, [' S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6 c' w4 A8 u# y( ^" e6 l. J) A) D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y: @) M! ^% y5 G; v8 D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 O, N% u' O* Z% @6 g6 c! P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 t, D8 `5 v. ?6 p7 e;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 a& ?* Z7 h# h$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 [- ^1 ~* D8 P6 W( c) ?+ p是满心忧愁。

' e- ~, L% g. R; M% R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m0 @4 B) [* b7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t6 J1 t+ g! ?1 g4 o# h4 y/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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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 T' {. j& I# Y6 F' G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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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3 z1 y0 i- h" g+ h' D2 L  w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 ~5 G9 S2 d: j/ f1 o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G+ a4 B: i$ H7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x, Y0 P  z+ K4 G5 D- ^5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 c8 k. N" ~; m( g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C3 o. h) a$ ^$ D' Q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 U, d# L$ k% I, x6 C7 t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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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 S: T% `' b% a2 g/ v) `9 L+ l( R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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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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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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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9 Q% a! ?) B9 q" R9 e. ]! k9 R" S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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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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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2 ]8 d4 y5 ?' i8 t& v5 X/ I3 M! c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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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r- T$ p% [1 v$ K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k; r; @5 b1 y# r6 X0 M+ E, z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9 R, `; p8 ]' Y2 F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 x# c3 n! P; t; ], b$ u3 S$ h7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w, [# |) Z, d8 V2 b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e4 R5 n" I) K( O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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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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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y- M9 d; @4 C! k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4 ^# _( Q; Z/ e2 I3 r; ~: Z
" A% S) y7 N, M4 n+ R-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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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1 c% e$ x3 Q/ o  j) l" I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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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X$ |% G& k7 h6 Q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v( h" G! M0 Z+ c4 \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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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 S  S8 Q% c# K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o0 `5 `5 s: o  J+ s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4 K. z8 ^5 [& t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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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 _% d2 l" n( ^+ m3 M9 C: v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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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 Q1 C$ [* Y3 @; O2 Q& p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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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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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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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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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6 b8 N$ X7 p, q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e; J6 ]( m* V$ _" z; e( k/ u! x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 A) u7 c8 Y) T4 ]* F5 y

% {' N' t2 s" h9 f7 f7 r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 A, @; z. N, `8 T8 T5 E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1 @( W0 `; @  l6 _- e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 u2 q6 f' O! H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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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5 S- s4 q/ c* k% l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8 t2 m$ u0 m1 I* A* U-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c# Z/ N- M/ Q) F1 {+ `7 X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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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L' u* a9 G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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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 S$ c+ ?1 y& R7 I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7 p2 |0 z5 q) r. F0 A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7 ^1 p2 s4 A6 |" Z9 L- q9 ^4 h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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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R/ _+ K3 A. F0 a1 {4 {+ n& D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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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 T: k' S2 {% Y8 w: s9 B1 a"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3 y) a  e+ q: y/ w& g* h5 U2 B) O6 g
. e7 Y8 Z) Y8 |  m6 x& v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5 D1 c3 |8 D; N2 n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6 v, F- m. I' K& {- `; g0 H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0 n1 t! Q+ C' L$ s/ o2 g. G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2 u8 E9 q+ d! c2 x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z9 ?1 \7 ]- C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Z( H5 u) O: W' Z' m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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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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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u1 S# y( f8 }1 m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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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 s0 m/ Y; G% Q) ^4 K1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h) x6 ]6 W& F/ d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i+ u5 e# E( l7 Y0 \5 J( o% E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 ^4 K7 G9 f# @-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 U7 ]& |  Q3 W
% t  O$ D; X; p: l: P(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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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w! m8 F% {8 g5 T: B- V5 k" s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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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A# Q, ]5 E/ B/ V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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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  S0 U' w) x“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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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 C2 O+ @- p' i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0 ~8 A, L( G) [8 D" P+ r+ _- S7 q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3 p! k2 d7 t1 n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 u0 t* ?# Q# B6 [# {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_( S+ k5 }: E$ P" A4 Z$ E+ M4 K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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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6 z9 {) P, q0 c4 v$ Q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I7 S( O  q) ~2 {" u5 x* p5 E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J% ]1 F+ \4 p7 K4 z: s; q5 R$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 S; a% G1 d6 S7 f/ H
9 W/ j" F( b$ ]9 J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T7 D/ j, x) R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8 J0 }3 L2 t. F; r: f. i. f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s2 ]# |$ N( \1 p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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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 u# O" M3 A6 @) r2 t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0 o" K9 _2 N$ v$ P* `! x8 M3 b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9 i7 t8 S: L' R8 d1 B1 b! \9 @) ?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7 C- y: E* |2 l9 D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5 N2 p3 E7 }. Y" v  A+ k' C& N* N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 j! v, ^2 k- [* G! U“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2 M* [( O+ Z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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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v6 c  {& x* E9 V2 n) `%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3 ^( q! `$ U* Q. h- X1 o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 `; r" K$ M0 h% U


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 `8 s2 k# E# R/ X* X# u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3 }' f/ \) T! o$ C. Q( S" ^: h
% R/ w/ j7 ?3 R, ~7 U7 i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2 k2 V/ l0 C1 z: `% o" t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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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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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6 P% w/ A1 _4 @$ Z6 f.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7 G% A" P0 F0 J) u, L2 R, `7 t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g- Z: `! P" Z7 X8 }  b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 e+ a" }" r7 u1 C7 b8 j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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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多交房租。”

“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8 }0 R& U( G2 G. j& b, f( H
% r8 T. b0 z9 k* A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i2 q6 c0 F% R: [- a: [2 I- L# {了。”
8 Z% w9 G" F4 s7 I' a4 l1 C
+ p) }- z0 Z& k6 A- m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3 `7 _# K. a# u; ~富。
5 w2 ~5 j: `' A' l; }; C% g! ^  S
$ J) @8 _" l6 R8 H2 Y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5 U7 v+ k8 S/ b& F- l2 d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 p3 f2 ~1 P0 R+ B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 ^+ b2 f; w& |' s8 U2 g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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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K* {6 g$ Z2 `* E* z. M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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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 x: ?7 I; l5 b# L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6 n/ R0 B  D4 P* ]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t7 b3 {% _7 m' \/ I( V& R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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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4 `* K: A- M. F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4 u( |2 I( E; `$ }3 i1 ^走，那算怎么回事。”
: z' I$ `! k8 y0 L
: t6 j, W0 q8 G6 u) h# j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1 B( e) y9 U#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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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2 c" E) \) s: E, ?* y% P* E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0 s3 U5 |' O9 q6 d& L+ _9 t/ [! v
" f. \3 T; Y. b( w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0 `& ^+ t% `) Q4 n: L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7 C- j7 C' v5 {& ]! v4 b
# \5 t: c1 k0 X: f7 r1 e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 u! |7 K; f- e9 f* q# x* _“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 e/ v) `& F: Y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 J: m8 W# }7 ~8 \; O会如此固执。
# }' K5 x5 n  Y- i0 x
/ `; g4 R# h8 i/ z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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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d& T/ n, u) ~# v1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6 m6 _/ K& L8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 N3 `& d; L0 `% d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9 V6 S8 ^- v; J# R% C* k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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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9 C$ R" V# M) d2 U! A4 y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 q  }. t  b0 u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4 Z9 i2 @% ]% N7 d" |( g) Z% Z. R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D; {! l1 D* r9 p2 v+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I0 _9 y8 j# m0 q8 t- Q
4 J8 {3 |& ^4 n8 |! p“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 c" l. Y5 P; h+ `5 x) H' @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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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x7 Y/ W; b  t; \* ]#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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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s0 U  P/ S7 z& Y% ^7 d$ `' p  Q2 \, J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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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Q$ ]# ?3 S" Z) w3 o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 R( m# l( @9 _0 m6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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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3 a  V) \5 Z7 m9 n3 E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I) x7 K5 W5 @3 d7 g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4 Z0 y- I. K* f3 n! U# R1 h: x" e
% ~2 C2 _' O: j/ M#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Z* p+ J2 g, T' D5 G. Q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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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6 h3 e5 m4 E6 B: R; O! N
- j, x: P5 c: Y1 N- T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 R0 `3 k( p& h9 }; E6 V4 C% O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 r* [! b# y5 x4 |2 n  P9 s+ f
* u8 ?6 P! l) b. I$ L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5 L: l" }# T. I9 Q7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 H3 V; e5 R# p: _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1 w% w) L: r% O  h/ K9 b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2 t" O! a. a7 _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 }% [3 ?% N1 J' |+ F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a1 U: b2 H  \: p, S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N/ w8 C, Z+ P) o# v% D8 B- o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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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 N# f7 k5 J+ j0 u& B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 g2 s9 h4 S: Y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4 ?7 U$ p( K* T: v3 Z  I6 A! K7 X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7 }$ Q5 A" X' B9 n3 v, c6 q! N7 p句“试试看”。

5 O/ j% v+ h3 Y  L2 O3 Z& x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3 f" P* T9 j. s  P4 h( N# h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4 B7 D* q" C6 o3 R. W% _% N  m; w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w( ^4 `* S: F6 Q; ~6 E+ ^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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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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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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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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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L& S9 y( Y. q( F5 p/ ]: O(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0 p+ o5 y+ e) i4 Z( q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 n9 N, Z. `4 f2 x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9 i2 G7 P, ~9 M5 |& v: l: ^0 i世界之外。

" w4 s) A/ P+ m, E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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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 e7 U7 q  L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n6 X0 [4 h  R$ d% Q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S8 r$ ?# g  e& s8 R. i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i9 }- p% E6 M7 _& H, r1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0 o3 |0 J: s% t# b" x“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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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4 G7 ~4 a% l3 z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6 G+ h  a3 x% B3 C: k  Z6 H* w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m: R2 G$ }2 U5 S9 x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 H9 Z& Z" l. Q! t3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8 k) O% C1 M  J: w+ b2 Q. v, L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 i3 c+ [" x# Z3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F' R% @9 ^# v* ?- O3 a6 n《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9 l. v0 M# s3 \3 _2 R" {, G( _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2 f( h# g' ]; @7 y2 R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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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7 d/ @, |3 w7 X9 N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K. g8 A) \  [!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 Y2 J- z1 i. g( S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n. _4 q  R1 A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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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0 z& d$ W7 i6 v6 \纸上的字儿话。

* R1 y7 k/ Q2 A- t* e  H; q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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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2 c' x( F4 t/ Q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F$ u: }" v; [3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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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1 @4 T! b- K1 V+ X8 A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q# l2 i; J: q+ C, x9 `& m8 X( G1 s$ X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l; D( N' u3 \0 f( c2 _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 N( a" |1 h) Z/ T. _' p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E& f$ a0 ~5 M. P& C! x$ E) M+ Z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w8 u- o; [; L) U* k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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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t1 L. Q& s# m/ ]. R: f- [点‘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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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6 z: C3 }. b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p! R* U  V5 w$ z" O4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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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7 c0 p" y, T& w. c# z“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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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K# B" |" Y, C! b' P& a" A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0 N8 {) K. U0 y- w- \尚杰进去了。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 I1 _& t& R$ A* x. M: T& J/ ]% @/ n* E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H$ f4 n, U8 |, K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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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i0 J, j- N: y9 c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1 G* M, V9 n2 S* O5 }请你提修改意见。”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D) J* x& P0 V: V+ A9 K2 J# s$ u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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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q% I3 z7 ]8 H1 h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 A7 V0 i! i5 P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 D. V9 \) [) }" x* ~) u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t# m  I1 n' C, ]+ C( b: Z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a$ r+ _" L( y+ \' J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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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k. b! @, \; P$ o$ X1 L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 g! s) Y. B; Z7 p, L) p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o. r8 q- ~; Y2 w$ g4 e0 z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 w  `/ \3 C5 ]: D"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9 h9 E. h3 B  U- y) _& w追求科学的道路。

$ r1 p& K7 J& N8 @* T! I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G5 _; i4 e- i; D' ]% t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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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 n, h& @8 v# F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h. g- T& L/ ]2 \$ T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a2 ^  u* k& y$ }2 E8 d9 D9 U: J2 G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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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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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T( t% I# r8 i0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 p- ^# @. e3 D: r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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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 b6 \/ I9 v' f/ y, C/ V. I! \& E生。
/ H) S6 {# L: p5 D1 |) R5 @6 M7 N
3 L7 ?5 U* q$ T9 a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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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2 K2 }9 L6 @, b( Q- K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 J7 b/ |1 I  q3 u; z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3 E8 u7 d7 X# M4 o+ k5 s& p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7 h% F& ~1 c8 J5 H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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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6 J. R/ E% x3 H- t" ?% j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2 K7 X: `1 U3 `( K# p5 }6 |! e“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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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 o4 H2 m2 Y  }( G1 Y( F, C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n8 H7 ]$ S% @! F# {/ j9 c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2 X) ~3 S2 w" h9 j/ J8 B# G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6 H. U1 c! q# }  f8 E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5 ~2 h  I! P9 R  F/ J. m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z, C" Y( V) r& k. i, Q" S
5 }( S3 g# p1 W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b9 u, W6 z. ^9 [3 ?$ d& U! T- x9 A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t; K9 L# j' T6 P&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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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H6 T% [# A/ K' L& a. ^9 C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4 e) {  R0 f' L. `$ c9 u  B7 r7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h( q& K2 Z! x6 Z4 ]9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 g+ @) @1 f0 g3 L  L9 d  m5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4 {% b0 H8 h( Q9 t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0 K; s. `1 Z- y- L+ M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4 [% A+ o! C. I' V% g2 {2 ?
; I) H$ n; X4 I' t;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n, i$ V3 m! i: ]6 {  E& s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r2 {) ~, p  l! w8 ]1 T“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 V1 M$ X" z  H: ?$ ~3 z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K1 h0 m( l+ i% T, J; V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a& f8 i' [+ B! ]
0 u& p' ]* V! ?7 V9 w% x% U, g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 N2 l/ j) F' m% F* h' _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7 r9 x& ?' v! _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B1 j8 E9 p- R0 r! h+ s2 I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9 g/ q- _, i8 G/ ?& C) y; {; P  V" M
. |! y* l- D' r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1 F& @# n4 N" r2 G4 t/ X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7 u$ o0 u- }/ b6 j' ]) M$ ?* w4 Z" M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8 n3 m; _& F6 w- P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3 K' v& s# `7 R" B! D- F1 J8 p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h8 F: o, y; d- Z! t, b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9 D5 q* u# r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J$ v; J: }  ^: R5 U% S5 O! p1 v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 K% g3 a8 b( r'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 z8 D; q6 z1 m" |; N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A2 B3 K- m( r8 e( F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q$ a; [. J. |- n$ ~' w% a8 a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 K0 p9 G' D: s" o, k9 X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n0 ]( v7 ?  N8 A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1 Y6 ^1 y8 U: J9 r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 m7 z3 y6 X, _2 B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 R; x$ D: k- |1 G: z5 Z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7 _' G, w+ u&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 ^! W9 V- p! j2 O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3 X: _9 s' X# ?1 W. c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0 U2 Z9 I; v6 U
3 f( y7 T) t3 M9 p5 x4 k6 t, O(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 U  N3 _3 ~0 F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1 i( e, T/ o9 C$ J  X, l' x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0 d5 d& v4 @0 X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n5 C  W5 X2 k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r9 k6 b: U3 Z$ L“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6 o& ^: ^* `! i; X《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7 S  X$ f1 Z2 v) w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 N* O6 Z* S5 d2 A0 _的诗念了一遍。

5 u) ?9 {+ [, y9 R身体怎么样？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 o7 D: w7 R. h, y1 q  ?0 B8 I$ T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 o8 \; \4 v( A$ m9 ^$ n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m1 }+ i! H+ B/ S  R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 w' ~' ?. n3 r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2 a4 i. x- }4 t7 d# j7 O
你看电影么？
' U- q- `; a4 Q1 o( a
, n" v0 q1 ~( X9 r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1 O) U$ `& y. L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6 N7 o, n0 N1 E) a( W+ b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3 D2 f; {; Q8 S1 f/ L$ r- U% T1 C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 Z9 l/ {9 z9 j% B1 a! |/ ^; ?
4 h: d& X* }# ]9 ]4 @. u- G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4 e- |. j' G7 l, w! \" }
/ C7 q7 L& [; R* T1 N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j2 V& l7 J# L: N2 \. R: s! m取下来装进口袋。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T: |" F# ?8 p5 ^+ z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d. z. f3 d  e* s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3 Z* O2 E( y) [4 P: d1 e/ K9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7 h( B) J3 X: i# |
4 n5 i  o5 l3 l+ r1 a) s, i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8 \7 `* Y( R;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4 ]* g- u+ U" W' l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7 c- r. B' W' D6 c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c9 u7 P4 Z6 o0 _3 a肉难、洗澡理发难。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a# x% {% U$ v+ `  R. H1 s* k
0 U: n7 ?& X* ?; K% C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 F; r$ J; T* a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 t. C* e. k! A. o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x$ p1 Q1 [" c4 _# ^& J! v% N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W4 D) g% K1 q' l6 a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5 X2 D+ f" X( [: P1 G$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3 g' C2 p1 b' ^/ M+ x3 n5 _) I
3 j8 Q, ?3 ]8 K& ~+ }! q! G- b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Q* F3 }6 e6 A% r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l. _, c. T: d/ Q2 v" s; y' Q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w+ i; \, Q  F& Y- F$ j4 m) ]苦的事。

4 l0 Q! F  I2 A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7 c+ r! j; b4 M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2 c; Z) Y- w7 a8 |+ k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 ~1 j8 Z, _  }& `' M
8 v0 E+ e- S3 s1 N& z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9 f% y: [! {4 [- O8 r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7 i; K! s/ O9 E1 X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v* s8 l! _3 d( z5 b  c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K( e5 o/ b+ t9 T# y7 G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_* X# `& E4 O8 d1 X0 v4 a# L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 {5 u" y% @*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 Z; q: o# |6 h! `5 y6 h“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6 g3 }+ N0 g) h-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A2 L7 P5 u# \; G" z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 j4 ]- B$ N7 d3 m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n; l2 a' b9 a  K% g$ s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 x3 u& F+ c9 H6 m. f: J$ r% J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h" J( d" A7 ^" j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4 @; M; D! I& H6 v; @0 @. D
: j5 I0 f3 @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 w/ C# x  s: O' N0 x1 B. _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I$ T' @1 Y* ]8 y9 e) v4 o5 C$ Q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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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 f0 G& k6 Z" Y; i3 d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 b5 i( b- q3 l- s) t' C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v% v+ y5 ~0 d- P“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B5 {8 B6 S8 N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F- O: L" Z8 [; W5 Q% j% t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7 _% ^7 R+ E! w) t0 k6 O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7 `  D  {: v$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7 A, d* K2 [1 Q! h( f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zzwszj

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 P2 O- O9 I5 ]4 h，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 X) a' C5 r7 Y: Q0 n- p  b. z
0 p# u' F( F1 o' I9 L" ^+ C2 p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 c: G4 @$ G) e% L# f6 G5 y" X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 `& F+ A  I: g" N
: v( L- I& K& a( p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 q, K$ T7 h* Z" l
+ s* x) R  L& h  `" q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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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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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声的飘出去了.

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 H2 J; M2 S$ i: I3 R4 U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3 s/ O2 @9 E3 d+ b% k1 l3 f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 D% U0 Y  \- `2 k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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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5 s' |' W& }( T. i; G) A& Z! |" X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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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 G& L; M9 I% n4 z' ~9 F( g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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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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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v& j3 z% A+ ?9 N3 W$ q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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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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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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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 O: p4 N2 e子.
1 ~+ @1 A( J# ^2 w* [0 P
( Z( t0 U3 W( G7 Q7 [4 s7 m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 B+ X* m! K# v2 u
7 m1 ~" X! U: o7 @. A8 a1 s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 U* v1 f% y& D1 X+ C2 b
0 D  W  f3 j" E( }# p+ w# R4 ?5 z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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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4 ]: Q( |1 K( I8 O1 \
- W+ P) ~5 T/ q# }8 _0 M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 S/ H: z4 q% z) ]( `; {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t3 Z1 _$ p7 i, {! c% d7 T5 g. g; l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 h% e+ _/ N0 P7 m& z
0 V8 m3 g5 i8 X6 `8 x6 D6 ?( p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 C+ Y- ]7 M) \: r  l9 ]
: B. S& u4 z! l& U4 p. v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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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w- ^1 m4 K/ N2 A  w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 }6 `; j  @# p& D,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1 ?) ]! T% E$ u+ O, e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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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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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W: ~) @" D# f( Y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 A" Q# H) r1 o  g6 O
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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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5 O2 Z% F  i; ~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 Q- e) L2 t4 ~4 {1 g# A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 p. ~5 [8 S+ Z6 H0 m; L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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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a. O) U- X1 D+ y* v5 D' U,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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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8 Y/ p0 U, c! d# X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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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k/ _7 ^! L; z' |! D: z5 u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 K8 u2 b8 ^$ \9 i4 B! ]3 h: v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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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3 _4 \& e# a6 e$ c7 c* p! b; z7 h4 Z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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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u& {: r2 ?% {,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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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M$ U: U; J' W3 _$ I: G0 [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 S6 E3 Z$ K. ^: B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8 O; v5 H1 e; S4 O4 T"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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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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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0 |+ l7 n8 P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0 k& I8 e/ l: P+ O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6 L* m. V7 B4 {* b' o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 \  m( z, a# u/ i2 B9 s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 N& r6 u& l* X  s( H  u# l  C+ r% \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7 x% U/ f) ?- P4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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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 F, G7 T( O& C/ C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 I' j' e- c# S) _: W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8 A, X' x! E) L9 k1 L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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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 [( q. K3 V9 t" T-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 g3 ?- ?( K+ D8 k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1 m2 e1 `1 [4 f' d! L, Y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 n; _1 M& V( H' r+ T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 M8 P5 s* C7 y" ^( {9 N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4 r9 G1 n2 C7 C$ f- z3 F* S9 f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 q0 y# Q5 t; t8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 y3 A, n6 E$ p* n& S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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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s+ Z7 `& o0 ]) O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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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