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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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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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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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3 Z# l/ a) [1 G% |5 R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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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F- ~5 ^4 x8 m4 ]+ t" B* x4 n% T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j2 {: d" D- l  d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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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8 ?3 q$ v. w2 ^* N! p2 c0 Q, a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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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4 E* e4 `/ e- R9 }3 m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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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G) [9 j$ Z! G2 ]* d' M& v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0 Z8 E1 M1 D&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 ]6 h0 |7 Y4 h" a; W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5 X) q' Q+ _# y$ u" u' _! i8 _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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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4 r/ W+ U6 ?0 p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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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C$ i4 t0 J" x+ k; d“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6 d7 s9 p  Q: C“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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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0 `& s  b' l- |' g+ p/ }. `4 {, g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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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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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 q1 _4 O) {, {: A: c9 R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m3 U; [8 }  i, Y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 C8 ?! v+ D) S  }  ]# G! [) {5 H2 C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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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y5 k* V4 v& q4 _, J+ M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3 U) b6 C7 P& `8 u5 J! F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E+ J2 S! _+ m% Q- X. b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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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Z! \- z: g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4 X" R. X% q' i& m;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p) k3 O1 }8 F1 u/ F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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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y: E' Y) G$ e/ ^2 c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E) n! \+ p6 j& J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P, R" d, u% V- N4 w' S6 L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1 c2 `: B4 b.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P, K2 k- _( T5 S- g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T0 c9 U( _: p% a3 B& S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2 ?2 ~5 ~0 e8 `( x9 T% o  h% H! |3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 l: l/ r3 l$ u( a) z0 l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r) z' O0 ].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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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q; x9 M8 f( X$ m' E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4 [6 I2 P, Q,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 L8 X7 S4 E& J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9 ~  R: Q' X8 {8 |, T- @6 v+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 b& h1 s9 E2 K) U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5 e, q( Q$ }7 @  ~( i$ U$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3 k! g5 T& q" S* Y6 B6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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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e, b$ ~  B(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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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5 J7 k) }8 `, P/ K/ y7 C《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 @4 \: [; _2 e* x! K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8 M( ]8 `1 T8 m% `9 r. e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0 `7 g$ F* ?: ?3 v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8 f/ \( z0 B7 J6 Y- l. u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y% X8 O$ E) a  r7 N7 n& K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 Z& i0 z) g% d$ l+ T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6 n  S5 R* v" ^8 [5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8 b6 g9 X7 n" v( b3 M6 P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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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 ]1 u+ R6 }5 m“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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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A; m7 U9 k. m/ ~- u9 _* t! i! ^' h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C( J* e3 j& ?0 ]/ V3 J. B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 o. s% _8 l$ O) B! w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1 q3 t- Q& g* G8 ~$ h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M* x) I1 V/ m9 b3 i4 p' m3 C- d“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3 @: `" _( n: J, ~$ H8 l3 `5 h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L+ u: k6 e' u6 }1 {1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7 w1 k) W+ k$ ?# X9 o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K2 m) b# U0 J) A& z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0 O1 c3 [  ^# A9 J% N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 K3 I8 G+ i6 @3 t3 O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2 j5 ]6 p- ^- J" c& [% t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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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 _  f, W# b. z7 G+ \- t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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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9 ?6 j! }9 G  a7 s1 o, Q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o8 o! z9 L) G. N$ c8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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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Z) r' P0 B! L8 _)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4 r6 ]6 N! t" I, N; y7 Z9 l* B/ _5 b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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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k0 o: B- p8 U, s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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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3 ?1 m6 D% E. {+ T  U%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3 L+ j& M4 ]0 k4 h1 h2 Z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B2 k( Q. J( c9 y' a/ }- {$ w$ _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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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O/ _' w/ M8 S0 f: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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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T+ I& Y3 H) i7 F5 Q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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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M. q) f6 l. O# O' q“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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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L. f# [: Y6 n6 y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 q, L/ e  C3 {, K8 O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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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 n4 _& G( e7 `$ ?+ O) O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M7 D: ^& b! G5 O* C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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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U, W) M- h- Q0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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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7 H# u3 m/ @) E8 h2 F# U$ o$ m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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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3 J! j9 t7 o3 D/ g0 k, t9 H: W6 C* r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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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 y* q6 h& C+ m8 k$ B5 a( C' _8 i0 C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S( r. z9 {# L. O5 X5 A# k2 ?;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x! N7 M* c4 z4 |& }, w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 l* I7 @" S$ R8 B. J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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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2 u; L, K2 `& i- }2 M: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7 d& \3 f2 T& I9 t  {  L6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 V6 ]# W5 C+ @" d& I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 r: f" V  u. }

! }& G, }1 E/ _# r4 M3 o1 K3 N“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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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z# }% |8 N  y“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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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 }/ X7 @9 `2 i) S5 W& _$ d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g( p5 H0 ]( p- r0 I0 f* R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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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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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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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 c, U* h( W& E3 I$ ~7 _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 `  T4 v( {  m0 O0 z* A5 m8 J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5 N7 L# h8 r- @2 i# t/ x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9 i) ^+ y$ g6 _* W* x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 I* N/ G2 o* X2 a3 h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 x  M- y) p) _# t)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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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6 C- f( }( y1 r7 i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 j2 v! J) l2 q. s6 W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 u9 Z3 O9 D5 h& K&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R& u& i- ]! O4 x$ Y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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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o" t; D6 i2 p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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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Q/ S4 @- L6 O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8 b" Z' I  n1 `, }# C8 W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 Q: N1 X( H: J4 j$ r+ {" w0 s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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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3 {  u' `* W' Y2 \( P测。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a/ B. X; q8 w, l, }# q2 A下去。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x/ A  L+ F5 W* I% G,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 G% G* S5 V1 \  {$ Y8 f/ _* G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 G: [  a! u. t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1 o; Z! h0 g; N; ?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0 L/ [$ |( \" w6 S6 T!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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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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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B  {* P3 d* B3 |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 e3 e; b% |- `1 g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4 M6 d' t- |% x# |5 N' k0 W; j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1 y$ Y! |1 R2 X: V* e9 w% ^
9 H4 }$ J* @% R) m9 ~' z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W+ m5 p  T; T' o6 U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E- Y' ]4 O0 a$ Q1 [+ w1 K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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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K; }7 s) q! o, K- S& @"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4 d1 ^" o& _- e/ o# J+ m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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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r: Y  f8 Y( q, ^# i) B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H3 z' Y/ ^  Y+ e9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 ^4 J: e$ g! C  O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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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5 P6 g1 s- H) Y7 @/ G. D: Y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 ^: s% b5 j. g7 m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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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 {2 E6 K' }! r' _' n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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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6 Q# `% i& n' D4 f( u% M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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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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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0 k" T6 \# a5 ]: e1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 E, h( O% m* V  f* \+ g; Q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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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u+ P# m+ R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3 Z* N2 p: e2 R.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7 J9 m' ~0 j9 e  m; {9 n2 ]; X. d# n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 N4 o8 g2 r7 v( P( a% d/ U* w% Z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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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 f; W( `* ?& V9 C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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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K* B2 Q; y3 H+ j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c' D& z9 n6 g+ E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8 W9 Z9 i7 a2 W2 k" e8 O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2 U" |) Q' |* C4 w- G
+ I. @% B# {3 W" z# x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d$ S4 X0 e, i! L+ X6 d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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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O* F" [% E6 I“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f7 v* \' J! j' L# l) b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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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b* }7 H  \& f. l* I: @% Z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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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7 d! ?* r6 x5 T" q+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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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e0 w1 w7 P7 n7 `# t3 b  V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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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O% J$ p* |4 W/ y9 k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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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 m6 v1 o& w4 x  [% E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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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Q  \+ g, z1 _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 a# u& i$ z) ]) i. _  h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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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_: N  Q" t+ [5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Q2 X6 K0 z1 ?* W4 X8 [. R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D( n, E8 _  E# d$ W) v( l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 G8 g* {$ [9 h2 T; m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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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 @  x/ ~7 C' p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3 Q# o5 Q' S6 s; I$ F( Y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k; Z9 @0 N' q! y6 x' o2 t3 w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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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 f8 \. f! {3 N3 b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8 E' x  |7 F* _7 \- Y7 v0 o/ g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z! J' z+ s- F- ?  N5 y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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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4 P6 f4 |) C5 _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 H, H# L" {3 _. X$ ^. K1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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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j4 @2 n+ K  L- j9 o6 T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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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5 H( Y1 g  c8 n$ `6 ?6 \" E' N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 h# I3 N. k, h“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 q, \0 }' p1 j) i+ z: j) v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 ?7 c1 ~0 @9 m2 `$ \9 Z/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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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 y& J) _' t2 x0 }+ \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5 W, p. z3 }9 i; S6 e" O- A7 H% g5 w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Q: o) X" N+ b! R  b  o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 W/ d! e# C; ^/ P1 \2 O% C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1 q$ H$ o! S9 k- Q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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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搬。

) `/ v8 U4 D* v&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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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m4 z  A9 [* C5 a2 I6 e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7 u" j* h8 M, u) v% h/ U! g6 d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 h% G4 R- p; j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 m5 x  t4 N$ ^% v$ t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8 F1 }) P1 D6 t& T# C; y' L! z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 t2 D6 p, a) j5 n' p; L" q# x9 v
- ?; @5 e& d3 F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8 P( ~3 C. s. o* z“为什么？”胡耀邦问。

“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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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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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o; v( K# l+ q+ m“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 K: t) W2 m& i. @# I+ g0 t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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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m  Q. S9 d# e4 @5 }- q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J0 y9 H, Z9 n( Z. @7 s3 w. F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v  h2 F! U( h1 u7 `8 g0 I# Z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 m- F  X" l. s5 z: S- z0 N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v3 b7 h5 [5 E8 y- D* e  z: V/ X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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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N: N- W5 U% _( j& f; _7 L/ d9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4 K0 X: x: R& |6 R/ J  x- b* ^
8 }4 h$ [6 ^& z1 Z" e1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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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h  Q  |$ e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 W0 Y0 q2 u( w1 a! b7 g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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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d0 h/ m3 g" m( s' D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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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 ?+ {6 r; \6 P, d2 M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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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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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_% F+ U; E5 i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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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p+ X: @* p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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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0 {! c' P- E; ]6 E" o“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 H4 q" m+ Z% A* k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9 C0 M" v# n5 s9 q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9 }3 P# C, _8 h$ s! Z6 _; d2 _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 r, s/ U; P) o8 M9 F/ [; c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3 K; G8 t4 j* K2 t) ?- S1 d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 b7 h: v% P) N' e9 L
- o2 ?9 V5 F  F9 F( ~8 o! U$ e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U2 F! U$ z, K8 H9 d2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 q8 U1 c' f2 N3 y5 \搬。

- B! X' {% ~  G9 p1 m- t0 l4 H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3 o2 t  G/ }4 K8 z* d% p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6 q/ x: X7 r: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6 b# N: ^- Z# s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5 D3 k) o6 S' [+ y“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D# W# P6 A/ h/ q! C3 E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 |7 \, H3 L# A# O+ U
* F- R9 x% ?' u5 g$ n4 O- U7 x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V8 `2 Y0 ^1 d# K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8 h3 Z& ?2 V2 F9 y! h: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  a/ B# e2 a# J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O4 T! h  U2 I5 L: c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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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0 E3 R0 Q8 o$ k*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8 n* ^+ ~5 K: L2 B" n5 G9 P. ~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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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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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 e- {+ F1 [0 v6 c, F' j- M
" f2 K$ d) {$ Z1 g6 g. j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5 @0 s; M' K# k# }( c. |( v/ ?
0 B9 V3 H* ], c+ `+ U! {9 l) U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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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K: [+ n9 c: W,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s' K9 o+ V: F9 Y2 G- I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0 A. n* n% ~* @+ Y: v2 R( k. x3 V
  Z: s$ p5 c; B: r9 z) w8 P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6 |0 T* d9 n# m* Y$ T4 w2 ~
& q- e. r  a% r8 G" G3 n* a0 y2 B' J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 J$ F" [4 K& m  [4 ~+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3 t2 Y  d5 u' Y; s; h( V/ p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 r, ^" J! `- I3 b2 h, N(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 i! ^6 T% Y- M; [* o- D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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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5 y( m: H. T; A+ M1 p! ]4 E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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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V0 X$ g9 ]$ z) F. [0 v0 O- M2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 p3 N% G  Y8 J8 w& x+ R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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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w6 v$ y; L/ v, A5 o# v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W- V% r/ J2 J  F: H1 O& J5 v9 e$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w& A. x7 l9 m( ]+ i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7 y+ M3 t- @# X0 F
) d! {( l8 }- K6 y. L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 o+ u" U8 x. K9 A# a" t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C3 C# z1 Z2 O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k- [2 X/ g2 j7 S% J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 N) m2 A/ F( L- V# ~换一个人好不好？”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 d2 Q7 p1 t$ n; n- \; p' Y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6 U# o) I7 F+ t3 h* C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2 ]' {, |0 c# Z' T8 {* g; }9 \  @' h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p& `  ?* c$ j6 l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1 l, J( h1 {1 g1 g% L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 ^1 q# j( b5 p4 h) X, W5 ?世界之外。

  q7 _; x/ O1 s  G. o# s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 y% r5 Y# S* V1 F! S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1 g2 C. a4 \4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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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U) i0 m+ x. D- U# n7 s% U6 C; I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F+ X. y6 c, G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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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4 G1 b1 r+ T' p2 n6 p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 i1 X9 I3 i: ?' f$ o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2 i+ q* T& S0 m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9 D- _0 n, |( j  z1 Y4 k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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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S" N6 e+ K  S# }; H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X" \8 {3 A/ l. i3 d+ [5 d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7 E# e( U4 b9 n" v* Z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N! w% j5 W- s2 L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7 n- |5 N" @2 e2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5 c+ b* b  n" [6 e, x5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7 O2 ~: D* n  [- X9 o6 l8 [/ l+ a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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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 N8 k% S, C+ `% o( v2 d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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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5 H& [2 X. R. n
" ^3 F) B* y; F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 B" ~4 f3 s4 V# O" [5 D* x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 R" f2 B5 w! S, b5 g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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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1 W7 j; r  M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 ^% F, z4 J0 a) ?1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l7 e0 b9 J) i8 s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3 M# f3 f0 m4 n2 h; W+ z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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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V5 O6 |1 z"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V9 }9 @) b1 y( |7 V点‘阴谋诡计’……”

! A9 b0 D6 T: z5 n0 t9 q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v& N/ _* j. s8 G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5 k. g5 m  {, N, j2 P4 i
“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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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M' ^8 S, {, R, e1 |. H8 }尚杰进去了。
0 m) [" Z8 B8 s& Z0 Q
  P8 g4 L. A1 U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 T. N* f6 u- y$ _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4 q! R* c8 ?/ k5 R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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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8 S- Q. A1 d2 i" C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e  f- y( C5 Z9 y+ r+ ^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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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 K1 p: Z( t, Q深长的符号。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2 M) w$ p, X1 ]2 N! _$ j4 {9 I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T; x: q  @2 V) ?7 D; b巴赫猜想》。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6 {" @3 c1 H) G7 K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 s4 G9 ^: e3 G: U, Y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5 x, t) ?+ A) a)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 Q$ Z3 x5 Y2 l0 P! f: b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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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U# G( D& Y4 Q+ n& `, H+ a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9 G: H1 T/ g- `2 a4 i' O$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 d% F) d' K4 o. N- T" v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 u* S3 j( d6 F8 Y+ k  b/ U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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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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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 w5 ]9 k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6 o9 g( |4 ]3 v. l- t7 U0 e" {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t- \$ J8 q5 U关注。
) J# ]3 _3 @' k  b' ^
. D7 s* R1 O5 p  w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 n) H( A8 I6 k! z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 \* I0 t8 B; D3 @! G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 {9 |6 e& e7 ^, h9 u* ?4 z生。
* n+ z) c5 O8 i! N5 F
, j# R; T9 h  z8 H9 Y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4 J7 {# j7 y" i9 c7 c
1 f1 R, Z2 b) l& r' }1 z"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9 f  }/ {, P, r1 j. y) H- z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2 g! s6 F% X3 D% d2 A; V; r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_4 m& v) A7 A2 I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a6 g0 X- x$ O$ n. n/ Y3 N6 z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 s5 A' ^8 D- x. C8 }2 o6 o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9 V. a$ p/ N; i" K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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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4 }# f. \' J& {  Q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h! v7 O- E4 P- \0 z9 }1 q- V8 Y“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8 C4 \. E5 d1 k, E7 a( S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3 {" O" D) {6 k  c& k/ H
* q5 e. H! h. w+ @) |  a“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y, N- {2 x8 x, D0 y7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 w& v' P" j( U' U9 c1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R" V$ o2 O, P4 c/ j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 y5 b/ N. q#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A# Q: X, m1 z/ E4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p  m) ^# X: F' A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 z. g) \3 L/ }2 }! s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7 _5 ?# X+ q, S/ z
, u! l, C1 M. c. A, n# n# v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g  m+ V4 c* @7 {: W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0 C( H8 ^  E5 Z* C' X  ~: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u- z) C5 h: m1 J5 ?1 d3 l"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9 j: N7 I2 t5 U% K+ z" i7 h; T* W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p2 `% I* B' O/ q( x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9 w3 {7 v' k2 k8 n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3 I( L5 p: v) E- g: M) I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q6 A4 {7 A. N% M3 O% X! j* A也驼了。

+ b& z( V% y! f. F2 Z$ l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7 f5 {5 Z& x7 X7 H3 c, F. l  T2 i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2 x% B, t  d. U% W' Q  t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 M( G& C* w5 a: H% V. k+ e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8 U, {& o$ U/ G1 W1 q; u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 H) L/ N& X7 e2 k3 y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8 v' w1 _1 b" C$ S5 j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5 C$ Z! g% g+ ]7 @0 a1 e/ i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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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8 Y. r' o& N; y/ h4 P+ Q$ i" O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b) D# g. k( B. J( Y0 C2 U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n2 F2 ^- P( R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G  {1 I5 n; |4 }2 ^/ ]) g+ [& t
! m) k0 q7 {* Y4 M! {: f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1 o& p0 W0 T: j1 d9 Q4 `$ v8 {
6 E3 r" n; c) v5 F5 i0 K' G! Y2 m7 n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v' k& B8 K7 X4 |8 ]% i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8 Y, o, U) l) V5 h, s, q
; ^* U0 u( Z9 L1 R. q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9 |! P  M: K. q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 h  @% D6 b, A! Y  c+ v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9 @' f9 V  W7 D: r. {. N2 O
; B, u- q5 {! b% u" C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9 d" i2 l+ y$ N  X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v, E5 g7 Z" [) r1 E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 [7 s5 t2 z" K* x: \4 X1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 r. J- g1 r+ f4 q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3 d5 t" L' S- h! J! B9 M) d2 K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6 a# ]! k5 Y3 T$ x6 p/ _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N, k5 O! L, ^2 ]4 i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5 H( G: j0 W3 A8 C9 }6 e  H《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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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r+ t5 J& D9 O$ i' r2 x9 o' k% ^7 r的诗念了一遍。

身体怎么样？

9 c7 E; {8 ~+ ~0 Q% i*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8 V, d7 ?6 C-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0 H( b5 a- @2 }! K8 A1 J$ ?" N8 R说。

1 Q  M. ]' t1 D/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 l6 u8 v# V0 E7 P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0 {' M7 ^  m9 v2 g
" ]/ R' ^! X* a; d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 C" ?  ^& V6 b) z4 N, [9 s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 R; B6 |9 y; w. T: J3 l2 T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你看电影么？

4 t3 F; l: {; a1 |, l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9 M1 }1 o! k) C( Z- N  \
  m" Y5 f/ d7 G" U3 ^) ^$ a3 a*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0 R5 ?' W/ O+ d4 B2 J+ I
" U! L, Y4 {1 Z0 D7 H' }: G# m5 {  u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 d6 M. A1 c& q  M# u) R1 D/ I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b- b& m2 i6 R' X5 T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4 ?: ]! q+ X+ h2 K2 ?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3 V" m: i" Q- t8 V2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 f/ x9 ^% ]4 d8 K1 o$ Z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 W3 \5 ^3 s$ k! M. t2 M+ T6 L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6 {# j' l. [+ H: E- Q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H; T" J! u  b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B& ^+ \8 v3 R3 {;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1 o, C3 ?3 x/ L) m  P7 `, L$ H* ^' b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E4 a# a( n+ x+ x" z8 N2 m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 W1 R( J$ A  V4 b
3 b. q; s4 t4 c. o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8 n% s) E& ~3 h+ n! i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5 s1 r. J5 q* D9 K- F- S2 [!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7 K9 R# C* [# f' k9 d+ K- f& _肉难、洗澡理发难。
& D* I; j  L0 F6 |9 c3 ]6 k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 @! n& m) }. t" d" y( d: k
8 c  y: y7 N; f) C0 [3 Y- E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8 |1 H% z) S4 o$ V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E2 y; q# A+ I' _) n8 F1 y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  d/ h& {5 ~3 d: e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 L' p5 F% F( D- [8 K; r$ S( q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t) o5 ?& W0 x' B, y
. j/ p' S$ A1 R& e" t& l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L' K7 ^2 @9 d. Y: ^#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 I2 e" @6 }- A, P# `: W1 ^; d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G1 V+ H1 H,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 }; _$ G1 E+ k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l0 b) F& q7 d, q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5 \0 a4 g  A% R: O) `5 J' k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9 B9 [' ]0 n* t4 }5 _8 A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8 `+ A' e& T+ @: G" K5 b1 C+ l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b3 {  G" F# W. @" N- C;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6 k$ f9 d2 l) _9 W$ @0 X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J. ^; R" `! u0 |: J8 E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Y& [& [! t' u“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 D0 {) R9 W5 {( B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5 x  ?# X8 p& s9 |1 g* C7 H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3 m7 X6 Y7 h! {* v'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s) z7 D, b" f( m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z# q8 F( M# c! B. O  a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H) l6 v- |+ v! Q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C+ F! y4 V2 g3 C. a: O) V(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 ~( ]+ }  \0 c&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U' X) a6 t  Y' F" c
8 M! Y: F+ w2 f8 E: u: [  R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9 x# S$ M: }9 d% P, S1 K& x" l9 f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U1 i% S+ M. O3 `; K% ^+ g# ]2 y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 R% g" u7 s0 Y- A& Q( j定。”
) N6 X- C: |% v* M
9 u1 N+ t- r* {$ c, e+ B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 R+ F1 f! z+ `# S* S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6 Q& `9 ]6 }6 U: k花朵微笑时。”
+ G) Q/ z4 g4 V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5 z* C: _4 F& I  h+ P5 m“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O9 d1 }6 D. {0 o8 [+ D5 t* c# y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 G( w+ x( G&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3 ^2 i* o& O4 O! z抵触。

8 j  C* h; ^( p* j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0 s4 q) }7 ]. p7 M$ w, Z' m  ^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4 l* v: m/ E* B$ W; f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4 a9 I! U2 R* c5 @) J9 K3 i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4 q; K' B, g7 p+ h+ r"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1 A8 {/ w7 {5 `
. \% ^) f1 V0 r7 c; P9 |, i/ R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f1 k' {1 q2 }0 ~0 j0 v‘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 r. t2 A; _  D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 M( V! E7 J4 W: @9 {$ a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 V9 c3 D% v' Z0 j( e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9 U, z9 S+ g6 \$ {8 k进到了“１＋２”。
9 Y0 H8 p; Y$ c1 [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 g0 v" v9 e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1 ]- t0 E5 s  g' o6 j) w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5 T: A6 b) O: V. B3 P1 ^. A6 C; `
# T* t" U6 P# j: N$ n8 X$ I3 _( E6 P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q3 ^$ o6 I0 H% r# L/ O
' o# |% I! z0 V5 P# Q“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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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7 K0 Y# D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3 d6 T' R# e7 Q/ f3 k“是我，罗声雄。”
3 r  n2 `5 d. s& s9 X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5 B* X7 d$ [2 i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 }" n& w3 T% ~
* ~8 O  a- T) ~2 O) y0 \( U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 F7 [$ T4 i  o- o; d$ }! P2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Q$ z' O4 q9 u- M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4 U1 R+ \8 s4 E- f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8 f* I6 q/ i: `, \* \, C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X! M) [" C- X- H9 e0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 S0 }1 a: q1 U8 z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 l2 p8 M8 A7 D- U3 \
; R# a; a2 ]; X; K/ v* b8 J& a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p6 |" J2 j! a' M. Z" Q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7 S/ R; w' a/ ^6 @& q& z* C  q% G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V2 q0 n1 P$ }' Y
2 n+ n$ b& a' I8 @1 u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 [& ~/ F4 u' l- G" x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 e* i* ?+ ^" N3 {0 k# j$ O* d$ i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7 g5 O; _, @' q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9 x0 u/ M7 T- ^( X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9 U9 E& A% g, ^# m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 o$ e+ ^* _$ c- K: R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L# H5 K) X* ]+ _2 G8 D$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o3 e3 b: Y: F. w5 \+ P% k) I
2 t! M% S* U1 B% v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 ?( V: [" a% t6 e. s! c" T+ @$ h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6 I/ T( n  S) t7 g5 d2 L; C3 v《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7 F1 h# Q* V! B8 g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 q/ p# _! D1 j6 H5 \0 B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5 E& o2 f# L  E# ]8 M5 Z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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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j! E( `* \4 Q4 c% `9 ~& i8 Z“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3 c6 k  R0 k3 O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 N  k" S( h) ~: W! g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 L/ s* }) c9 q8 Q1 B2 u&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9 A# u* W$ J  x2 a7 A8 k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G! p- x' ]' N$ z3 J# X0 r7 a1 [$ S- q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3 S$ A1 C- H6 D6 v5 ?# i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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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g/ {  r0 G! Z1 |( \1 _' D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6 ^1 o3 t' r& x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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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0 z! F% ?: {*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2 n# s/ X1 O, Y: B0 d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 i) u2 L( C) e
3 G0 z, }5 m" p* p1 L# T! O. i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 V1 X# P  Q9 F' t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 z  c* X. D; t( h, H, B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 A/ g$ X3 J' k  @( H8 u6 P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R- {- ?0 Z5 m$ c/ f# ~' z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5 y5 n; D+ `! q  }3 k$ D% K# w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0 \2 n! ^4 _* L' g: z了小屋的门。

7 T) [. ?" \/ e2 l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r3 y! f" r2 B- n' G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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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2 I( i  D) K3 ^, P; m  _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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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f3 v( k$ W; d' _. [1 d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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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 O) w& {! O& X1 K. u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7 p5 v& z$ `3 f$ X' z% u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1 @2 U9 q9 h: C/ l9 B4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0 p8 [8 C( Z$ _9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9 \8 M; M: D' B# }

3 y2 `% e2 e% g
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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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6 Q! h8 L# d( w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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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1 m6 {1 |0 }& ]. T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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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 P# i4 w3 K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 H4 }5 A5 \# i) s0 Q" u/ Y是满心忧愁。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0 Y, r* P$ w$ h* {& b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3 L, v! c, f  W% Q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 W2 G" t9 u  _) n& O8 S* F1 i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4 f* I2 [! @5 Y3 K!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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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O# z2 y: k# e* r; x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 A! R0 l8 m/ e6 T& C  h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 H, y9 M) s5 i1 [( h. T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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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y: x7 m" g1 p8 h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6 H+ U  z. W+ z2 `; O) S+ E6 M, g$ K)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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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Q1 U7 ]9 `, M2 ^" B1 u& c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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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N8 k3 E  J& p# D; u4 [0 v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 h' M# P2 {4 }* G" i*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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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1 a, ]- y9 q# m$ D: J& u, z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6 n4 J% E# }/ `$ o" n0 V0 u0 b住了他的手。

5 E1 k* y- j9 ?' Q- T* C( Q3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 n$ u4 k% A/ }) L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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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7 ~0 S' V* J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9 v2 F6 F. d6 Q2 ~2 I: r' _. Z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X" C1 c7 @. X# a% L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2 `5 f5 X9 f& q8 g* j" Y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 K4 m; F1 ]4 S( T  T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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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9 T* z; \: S5 T) R# V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Q6 P  F/ m' Y5 V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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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c0 |1 p) h# f3 O$ _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8 x  f7 _4 P# U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5 q+ d* [' |5 ~% E! ^, s, d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 k3 ]% {$ ^* B: l& Y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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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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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V6 |  ?) M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w7 Z& o/ r1 j+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 j' p) k. d& }! |7 A- O8 \: u. J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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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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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1 g: w# G- ]. @什么东西吗？”
1 y" {9 }5 A) N. [- e$ [) y
  \! J8 S# a( k6 m" s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5 A; U; [, {: s& N- S9 F5 }$ S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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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5 h$ P$ [& k3 ], ~; v% \测。

& F& L' _5 x; f6 k; M$ d7 E; q2 r6 P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2 j* N" }8 ^4 j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6 v' E/ {1 R3 n; n2 D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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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 A) J* J; i8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v9 B4 ~( @! _; x* o4 Q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 J3 y# n2 @" Z- l: X. ~+ x3 \" U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 N) o& X4 Z) z1 n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 m9 L( u5 H% V0 U5 u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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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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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O5 I+ s+ [6 }8 F% E, g4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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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a' g1 S( X: @0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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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o+ Z! G4 t& g5 w  L0 @, [& F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R& h6 e+ t* H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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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F5 }/ P- i: @. w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 ^8 ^5 E1 G( O6 m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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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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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C- d$ {4 @# d8 r* O& ^4 S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5 V" q7 H! q0 \( n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2 _+ Y, j2 C&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N( w' P1 d3 _2 z3 e( E- K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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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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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 E2 v/ b- l% L0 m5 u2 g/ N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z  T) f, J  D. v% `2 W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1 j. e7 w; H% r% H4 [-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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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W# F# N; Q! Y/ c" g- c8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 |/ [6 c1 V! B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B# T) M& j! ~3 u- P/ f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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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R6 ?7 C8 Y( k+ D1 [; _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5 W3 t! r( O/ T8 @% }8 z# U“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0 J, T# v7 H#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 r  h0 {  M3 N$ z5 K" }8 D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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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F3 l/ b) x6 _! M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2 J, {! {6 `  L* l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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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K7 }% k/ e; N8 l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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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D- u% L/ a9 K3 A1 d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D* d' S7 \/ b; b8 b7 z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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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y1 x: |' ~0 Y9 b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 f. z, j4 q9 r2 N: Q* c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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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r  S/ z0 }- Q5 M: c$ S"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 J- O- P7 R2 |( M6 J" ]  K/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 T- z2 I8 F* g“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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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6 c' P& J- b6 d“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 z' S! Y/ ^) P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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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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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6 V. F. v* w; Z9 m2 q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 i2 s. a8 v& f# Z/ S' s, J8 D" I+ q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 s5 M, z3 b  W8 Q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U5 f: B+ i4 N) k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8 a" J- F  H0 ^& C1 j6 }2 |, f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l& @/ y& R) u2 h. @& f1 u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8 F2 a+ S% w( j% u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3 R% y% P, b3 S1 B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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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M' I# i# P5 H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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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d" b/ P4 E# f* O/ j7 ?" [2 d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4 G$ V7 y- D. {6 G/ I7 K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 N+ _" z: [- l6 |- e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 h3 v' `* \& r; D- L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 w1 M7 \: b: J0 k0 S0 w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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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K$ a' B8 o, q  \  j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 Y$ m& V4 K8 t/ j+ v5 y9 \% d5 z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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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e1 W/ ~& `$ _, F- H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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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K+ f. ~: g5 w$ @& n, N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 `' P8 ?/ C# l“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T$ C- w$ V& d0 h  o# O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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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 b0 g* w! m' k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 s: w5 h+ X7 V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y  T% Q5 j3 K& z0 s: l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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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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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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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U# Z$ |1 X6 S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 H8 C( i; Z& S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6 A/ H. V/ D9 |, B  A6 r3 l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陈景润没有搬。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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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 V  U/ F7 C" b3 N2 D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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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6 K: F3 u# O$ Z9 w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 z+ b% Z7 V2 y2 q+ o1 B# p8 T9 m/ k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2 y% W1 v# q5 q4 A+ x; H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_# f9 }# x" H1 ?# E9 B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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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u. S" i* t+ @# f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7 r3 e% B4 e' O1 ?1 p6 P) k" G“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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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多交房租。”

“要交多少？”

- l- {+ t/ b. c+ n1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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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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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 W  v# T& x4 j3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b! P/ Y4 c; O! C& K1 u( p& I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 {, l: R- W' m8 A6 u4 u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 q, s& m/ S) h1 i1 h  ~. _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 n4 ~- o) @+ A* ^+ T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u3 t; C( |% c  ?1 v) z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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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F; t# J" ]" @) b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n! }1 U+ k2 S+ R' A7 t6 R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8 Y7 W4 b; S8 m% h  W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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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 G4 t# ~% k& L* v;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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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 A5 D( w7 j& C5 B6 x3 a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 G6 }$ K' u7 E9 _7 a+ ~  J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 z# ]2 g/ c( g' A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5 {. S. l1 A4 z& D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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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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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9 G6 c6 d$ ^" N" p! S1 \7 b0 c5 t; z会如此固执。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5 \. g) T, ]2 b
( B' K) w7 S$ K! n" m- B: ^0 k7 N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9 Y, {; R; ~, m6 \6 m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 |6 p" e: D2 S: o2 \5 M3 n; G# W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 X  e' `' U# G! C8 H+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 K: v. O) Q1 u1 n1 k1 O
$ o7 U  A# m5 x3 p8 {$ u) g$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W4 F- j% A: I7 Z9 k  H( B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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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5 c6 {9 ?; r# K# g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 t) u  [, K# T, D3 n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a$ w4 }) [( E' }5 b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 U3 r- ~/ C/ n# P( Z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 G8 R. }7 x( c# @$ @1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f& g" Y0 Y, B/ S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7 e8 ]" X' u/ m$ J2 O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5 Z2 E" `  u$ d/ t3 N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 t: Y! y" R+ K7 q( ~实事求是的话。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l# w$ k4 s- u  J! e4 k0 E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5 V9 X( \9 N) \% K% t' N
4 s; v6 @* a# o6 S( b3 F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H$ i3 U& d: n9 Y0 t" U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5 C$ J# A2 A  ~+ ~8 f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9 n7 o  {, ^! e* u: Y怎么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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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T# [6 I0 P5 @2 f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2 q# ^) O% l+ }4 |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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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T8 ^. b!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4 X8 z; Z+ ~8 n$ ~# y, f* f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 m4 h, O  w) p* X# ]
4 H% I7 C1 t+ [$ O《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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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J/ i2 ?( P, c! E5 T! E# E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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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6 ~0 {8 j, r* d,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L4 |) A, U. x; W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 X- h' s  S% F4 _9 _  M; `; h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 ^( u: T7 k/ B8 r; P0 O+ G( _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 g0 n8 c% d% F2 o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 P  H' _" c+ z% q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1 K1 p4 i% H# N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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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e' ^( }3 m3 q& v& T: f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9 t/ c3 p5 S# z7 i' Q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 l) D: d9 M' F句“试试看”。

0 ?7 N. K+ b' ~2 y( Y: @; c3 W4 O; V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F& c! M" m3 |  E1 y% G: f, Z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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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N+ f6 e& u) `, v8 T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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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R! p' h  j( ~0 J& O8 W%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A; J: W* o. X) u. @; v; }; q1 m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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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C3 Z  c3 ^' l& m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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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b5 p# B3 A7 J5 C+ A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 Q# B: Q8 o9 {( e% _: d/ ]( C+ m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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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Z) z' i+ K5 y- n. r( x8 R3 t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0 \: ?! f# }& M$ c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 U( z3 U0 J; U4 a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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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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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7 o5 i3 k# r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Y  S* z) E- G* _+ r1 P8 p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9 [% h& j$ U0 V4 N8 ]
$ \* Z3 e! |#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I+ K$ H/ I5 A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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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 q1 ]. V0 E- W. j了贡献。”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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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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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0 I$ \" n  `6 Y: \0 n( I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 X% }' z, L$ I6 I! ~" U3 f7 N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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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2 a7 H; r  r9 \% ~, Z' a' h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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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 x7 t9 J+ J/ x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h; @, v3 U5 }# n7 m6 c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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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 ~7 f, W7 R( O. j* i+ _5 }3 o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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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 v, `" i* k& _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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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9 A1 d5 x' d! u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N0 B6 P) |4 H- l4 o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4 U. V  Y0 \! K, j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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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 Q2 O( W; b6 k) ^. s& C0 R! ~( W# b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2 r) E! p0 b" j/ e) V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8 v+ b, P! f% w) u  D/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O, H  e8 ^- L'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 F* K) r! o9 d6 r; X/ A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U; S# r' _& h& i( e5 M5 K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2 p% i8 ]8 l, V$ R9 o8 h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2 {. ~, I+ b) ?/ F) j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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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H, [- r+ S$ ]1 x! `4 j* x# a$ O“是我，李尚杰。”

1 i' T  s, D# z0 f3 ~1 {( }$ u“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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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J4 |8 b" d4 W' A; ]2 Q  y尚杰进去了。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P" w3 {/ r" O' ?3 e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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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M) |  C8 k8 b9 W9 E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T$ Z0 S( i1 R8 o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 d$ e; G' `  I+ ^请你提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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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A) B0 ^# \/ {; K泪水。
" C% q5 N& ?1 |, x0 z6 x
0 u" ^1 L8 _5 D/ I& D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 L/ z3 D" h) D" _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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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R- }3 L. ?2 {+ ], X4 o& B《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 C4 v6 x6 c( m: I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5 R; R) O# K/ J/ u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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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Y8 j4 M- s1 P+ |- G" v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7 c0 s! Q+ r- I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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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 h4 s6 B5 s7 h7 q+ ^$ n% m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 ?" v, [+ d1 x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q7 \9 R' l# D$ n2 F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I) g3 M! m% D; h5 z/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8 q3 }  W2 Q0 f6 I( c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0 h; o  @. h5 c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 g  _6 }0 i0 t
! U! ]" j3 b8 J; ?; Q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V9 p7 Q* P8 q! m* f- [关注。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 B- G5 B  y+ P) @' Y1 o4 D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8 |3 t3 e' g/ |! X5 m4 B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 h  _" O; j( y' @9 f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2 `6 @1 z& G' I9 V; O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 z: R" j) M( Q+ S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 E' f# J. L2 {5 l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1 ?2 z# w1 i" [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 K" q, ^/ R- G5 _' X% \6 i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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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i- F$ d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8 {/ m6 M1 Y/ z% ~. G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j' m7 N9 f6 E% q# L/ _!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L. _& n5 S/ p“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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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p- N. I; k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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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3 J' i8 a) |4 L8 _% _* Q0 `. h( _0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j  L. O  P9 N# S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Z1 ^& V, h" ]4 x, m! }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 [7 H$ q# j" I; E4 t, c
- G/ `8 h) O' z; m5 V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 p: @/ D0 r2 k7 U  [5 S4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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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m" }( s# D: C/ j" n0 X" R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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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d; S7 m- _7 Y2 S“……‘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1 Y8 N% s' n3 P$ J8 J/ {2 ^" T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J+ O1 Z* K: p# R( g7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 \" y% q! }$ S1 q2 B7 D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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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D& e5 o. N) M8 T6 O“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 e  c8 |- u/ ?1 p2 @  P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i, P* A2 v% r- [  ^  N9 I3 E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 |5 K5 q* H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e3 {5 T2 i2 y! ?( L* L也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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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h+ w% B6 P5 y' x9 Q, H2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1 J- K; v1 _; C" y6 l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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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6 z- j( c( P9 g/ k0 h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v3 s) `3 i# B6 X% ^, J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 f& d3 N% O5 P% w) \! d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5 t4 s3 l% ^: ?% Y# Q# q$ F! u" Y# F7 Y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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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U; H6 [2 v5 a; p1 a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 F7 m* e1 B3 \# c, g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v* F% g! ]' Y& ?+ ^: i8 r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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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 b/ m, i; I4 O"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 c7 H1 L6 z  l3 z8 n1 i- v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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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_" i( Q* s5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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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7 m6 H  N7 \# e3 |8 }, Q# U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a4 ^7 r, q, `. r+ t, d, o& Q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z! k5 D* p: Q! T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3 s$ C3 X3 |- P3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0 J3 H2 V6 U! Y4 c$ s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 `; `! y; _. e* h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 q" j8 s* C1 A9 U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 N# n& T* A/ u  @/ M, D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7 T6 u7 J) C' Z: U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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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 O  a3 f" t! R8 O-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5 C/ o8 l! V0 w4 `1 I% i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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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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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 a3 d, U) z* {身体怎么样？

* M( y" Z8 x8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 D0 k, I8 U! e& i9 B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 n5 p. o, q$ t, n! T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8 V3 r2 @7 t1 q1 X4 d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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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o6 y- y) a$ P3 S! J4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7 W, R" C# {1 F1 A$ g& d你看电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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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3 _3 I+ `% E0 o' [8 g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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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g- j)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0 w* I- p/ o, t) b# h8 U, R0 P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o2 i; J5 `+ ~. y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S+ Y+ L2 ~! q4 P5 L$ |1 \  l% l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P; Z: S4 ]5 D$ k取下来装进口袋。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 x+ B3 v& R! \9 j6 {+ g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 D  V5 ^6 n7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Q: ^3 ~$ |! E$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U1 O9 n8 p" ^* p9 P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1 P7 z5 q1 s0 |7 [% V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r/ O! X/ J: a; b/ p4 S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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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 F8 t1 I/ a  M, B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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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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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9 a; |( }7 |8 c" u% @  G: i2 I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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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C! j  q$ B6 G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Q  D2 S" g  n  _% p" o, K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 @6 k* j" a# _$ Y, _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S5 I( X' T* M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 i+ e  v# r$ \/ J9 l$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8 ?0 a0 z2 Q( a4 b) g, o6 J-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c( E$ g) K' x$ k6 D# y.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 J$ ?, j$ @" v& A. _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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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 l* u6 @9 R' @6 T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w8 o+ y4 w# R- w) Z% x4 v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m' `, ~/ m" ^; n7 X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 v- q; F& g6 }8 O! U$ i1 Q( Y“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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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R1 B" Q8 y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3 G# W( B  d# `1 E* h- c$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1 e" S% T3 h5 A, j' l. z! N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r* p6 o8 y3 W; r, Z' ]# l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L1 t; w  x% P; ^) }5 p- e5 R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1 t8 i0 P: r$ b3 O0 C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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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k: i/ X: D& E; Z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A# ~( O! F$ |1 x/ P8 C! K& x# G9 Q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 B% Z: A2 C7 Q/ T; L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 R8 A) u0 b1 T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t% }  }  w/ v$ W+ N3 j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 A: x. M$ }1 W7 a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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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t- @- M+ m7 j, l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 k3 `* q) u3 {) v5 q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o7 M1 H, z' K; P3 [5 l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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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 L9 e* z. c; H0 {# L* J2 X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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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2 m9 G# E/ j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 a0 r& y$ i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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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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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1 Y4 n# ]! A" }2 q8 i& ~
；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 F" \+ J7 y8 b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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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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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W+ J3 M5 a. P6 ]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没声的飘出去了.

: B+ _) y: B* ?- G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 `/ `- @8 n: l! B  @' l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 b" I+ l( O- a4 L. Q' O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 a& Y5 g6 i+ I. W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7 P" C( {0 A7 I5 b( E! V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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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1 F) n7 y1 B2 S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 w: _& K( L# x* |4 }+ g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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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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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 G- q  ]5 l& Z' O  W9 T
( q! w! j0 I) u" Q" V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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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9 k6 T% v7 I$ z/ p  D: d9 J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 x  A' L* _9 T% R4 M  ?5 k- v5 [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1 P( D, t1 j! i, V0 U% H4 P: ^: K
6 v5 {8 ?% F: C  V/ K3 U" D9 C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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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S- L& I  Q' U子.

# b& L& o  ?. ]" n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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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1 {9 P3 l( Z/ N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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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7 C: H0 \: t4 S说出来以正视听.

zzwszj

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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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C+ n& f1 j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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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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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 f& R" {3 T3 ~4 ~$ e5 A# i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 S$ I! u0 n; I7 j/ Z,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5 ]& ^/ |3 z1 m& M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5 n( S8 q$ T5 O% C  a* Z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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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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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9 G- ?. a8 F# x/ c$ g# d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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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3 ^3 y; n: e8 G8 _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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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f; V; m( o/ j$ v% L9 x; Z, S; e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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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4 c/ r0 J* I+ f9 X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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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 ]+ i( h- m  D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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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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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8 l; P2 \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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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 N6 Q( [7 y  L; i: x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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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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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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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 S( T1 d6 H3 ^5 Q/ R4 W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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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 D( s4 `. p2 d  L5 s; K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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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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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7 x6 F; K$ M; v' ^9 j9 H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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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 c+ w$ W; z. l6 H4 Z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 h/ }7 O# }8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 E7 U/ s& f% E( g* P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9 P6 c# J7 V% c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 ~' Q4 y( y* {/ \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 P0 ?& {% A1 L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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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 X' J4 S+ u; }& }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 j6 j$ Z9 `! m) K( X8 a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 C: x# n* `5 C, P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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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 G2 z" [: ^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 G; h( {1 b! m3 I7 `# E! J8 c1 F. J5 U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7 z* J5 p5 k: R8 a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 V# Y$ j5 |3 h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 z0 P1 A3 \4 ~. a; L. |. r9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 u0 y1 U! w& ^" ]0 ^' \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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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