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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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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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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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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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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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 d; P$ J* O+ t4 Y  {  a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H8 m5 R- x. \: X7 c9 z' ~6 w,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6 i/ m+ N: X* t4 O; x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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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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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 Z8 m6 i7 W; l: n0 J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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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T/ [2 r+ R9 }7 a( C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B- v$ ?, T1 n$ q7 I; n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 _* I! T6 u* z. b" h, a
7 D* N- S2 Q& D0 H; R5 ?2 _6 H8 M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 ~- F9 t7 t! R; q8 e* g8 A“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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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r7 a: T+ y) A% k' B# i2 e1 _“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0 ?, r! R- L: Q' {- h1 |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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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0 v& d  ]2 g1 H, C# W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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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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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M- G/ f; U4 e. w" r* F1 k# T/ Z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l: X& n6 f9 y9 }/ r. u( I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 K1 N- [. Q/ ?6 S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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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n0 z; G6 l/ N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3 F* z1 k" k! f) @+ r3 D7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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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6 g1 P7 Y& C6 s9 R6 d* `& z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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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X, d5 X* p3 n' Y; Q9 Q( [.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4 i, P  a! \3 a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5 Y1 ]7 y  |3 f$ B: T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0 u8 }* B. U% ]$ e#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 U* e- V  ~/ K0 ]9 F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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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A) z7 D, D5 f  B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4 A) v$ J: w% M3 A' e3 h. X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Z3 {' F6 b" j) D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8 q# l8 ~- _5 U( ]$ J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3 R2 T' f# Y% s) b2 g. a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m# H' z1 }8 J+ V) V- w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p" j3 g( q" M) ]  Q1 a* w$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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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_& n4 S1 h6 J+ I1 w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I0 Q6 e9 n: t8 ]. Y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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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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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d* s& q3 i5 s* X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 A1 F6 A* u7 P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f. ~( p( b3 {3 F3 g9 Y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 u# ?* A/ a' k# r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t; c* C6 U% U: R2 o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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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0 c4 k& U7 ~  }7 U4 H* }) F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 V2 D& e6 n$ w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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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z) s( ]1 ~' q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 X9 {; h' r+ J8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8 O# \0 v1 p3 g* N  |9 i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r1 _2 c: x( {; s& P5 d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 r. _( t. h4 E, `# W了小屋的门。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c6 e& c" g! [8 G  O$ W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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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v+ Y% Q1 K# p3 ^  C“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Y# d  r0 m0 i$ _4 w' l2 H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5 }& S, Q! t5 S8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p/ A7 {. Z. `. v  d: N3 \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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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X# o6 Z/ o8 m7 C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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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u" `+ H2 \( G3 B$ P; S2 i/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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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 U/ G,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a. T: Q! C2 g% h* f$ N/ i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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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 v& `. {5 i) V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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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k' D/ e) O% O% N2 j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 X% ]. u$ q& T1 w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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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6 f9 Z/ Y(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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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 @0 z$ K4 ~2 C5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9 E: v5 i8 W, e, O- E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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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 @( Y! x0 J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8 J8 v  O  B+ f6 q  u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6 ]( x& p# O  B9 o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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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 s7 G5 m! @4 S6 g. M$ D$ ~. c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9 O1 N6 v- M  S* ~4 V  U; L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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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3 G; _& B: W1 |+ t1 o/ F: S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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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4 D+ z# t8 Z2 v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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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b( l% ], k0 z; G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4 @* }) e; U; T$ m4 i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 O4 F6 d# t/ n7 Y; h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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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 T0 S8 x3 G: ^/ R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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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s# d- f& _9 F6 {  H# H“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 K+ j* d4 R- {2 n4 z" s住了他的手。

) \; w0 H) J" ^/ {: i% J- f" c“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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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_1 Y4 E) m: O9 x0 \6 c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0 [1 N0 d6 }: X* H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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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 X8 A0 x: n  R2 v4 I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4 h( c0 |( M4 y( G8 D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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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1 \- j5 G- l1 J3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5 }' l) Y; _" q5 ~2 z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Q* U/ i- b# X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 A: G4 K! z0 W6 N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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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m4 V7 l2 o9 P/ b$ \7 g% H' N9 o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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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L) {# L- D( q5 W5 b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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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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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l2 }3 b7 A3 B( Z) K4 R& F- p' C; T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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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H. P/ E; V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 H1 I* T- T  p4 l- t# F3 U点钱。”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V) ~# I1 q; M" E8 r) I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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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6 @& f1 {! f1 ?* K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0 j! O0 @5 s) ~  s; y下去。

- Y! ?* }( ]2 Y4 ~% t& w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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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_' m8 T5 i# @- w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 c& R% q. c( E+ l8 R+ y4 w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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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8 t: O7 F3 F" v) s: Q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 T) Z8 }3 P; a1 e" z1 z  a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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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2 X& g6 G, H* |0 v'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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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n7 s* ?/ m$ Z9 F' _  j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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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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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J3 x7 B8 W+ L1 L1 m( r6 y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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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r8 `2 N, q, H# k+ E4 V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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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4 A; z+ ^& i1 w% Z9 g2 b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J- b- R; O: W9 g" S# n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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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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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 K* z  v' B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T. Y: U+ q) e# L9 Y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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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 d0 P) ]4 u# o3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 l  ~5 y- v* k0 V" W5 ^  g  T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1 _: P) W* r! }) I  s)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S. w% i/ k1 p" z0 N' u" |, m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7 {9 F& \) v5 ^$ M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 `* r( s! g3 E4 a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4 A$ K' a, j; G: B& M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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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2 `% _2 c8 x& m' }* \* p8 c- y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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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V* ~4 p( }8 F/ T  X& H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w3 M+ [2 R3 a, e. l; T6 V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 M$ ^" z) q6 q8 X6 h3 T/ T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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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k' c$ A; r+ q% n- k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n' v7 O! x: L2 I/ K" W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y" @2 s8 T+ C3 D5 b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 V3 |, }- x2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T% E5 Z# p0 C& U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L! j7 S6 R  f# ^, O5 n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 c% n; O) R; L1 _4 y/ n0 P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 j8 W7 x1 @4 b6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 [9 N0 p- y8 I, X; p" a7 F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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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g" A: D0 G. i% s2 ^( {8 j  o“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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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 k  e" c8 G/ m“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h3 ]* ?% R/ t7 n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 E* {: ^) p2 W! H3 {0 P" r+ I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6 p! f4 b$ \/ R! d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4 [- }: w$ e4 r/ w) D% G) W) Z$ I“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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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7 G3 Y9 G5 S2 Y- w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 P6 X* p, O1 c' i6 _; B8 [% Q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 z) u0 ]6 \" O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7 c1 h2 r' u5 F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 w, G' l7 {8 d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s3 y9 G, _: Z' q. [0 G7 R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T9 B; E+ p2 K% a8 }$ X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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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5 r4 l( _/ t/ S5 T  D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 y7 v  K( X) c3 W6 s- a. m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H5 I0 ?) U1 A/ j9 }3 K/ a告。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6 j+ l8 v: q! d' Y; N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3 C; l) {# O1 O) K4 U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 X5 p2 [, |4 J. i# ]/ M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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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P: K: d9 ~' S+ h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3 r+ U0 D  p. u1 w4 s! O0 M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4 |0 u" k# x$ b# J; N: ~  C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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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n7 X: Z0 w% J' F% v, b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3 x# q- ?0 W0 N. c& E- X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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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1 V0 ^+ \4 x4 K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4 J- }- {% z! [( s, g) s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6 N  }3 K4 |- n1 U- `: T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y3 n+ y7 S' g. P$ O8 C+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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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2 y0 _2 l. I4 n/ J" q'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 J6 w7 e. \1 d# _“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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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0 H5 q6 A$ }$ F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4 H: ^6 U. N& w% g9 S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4 D. n6 T6 k9 @3 v) x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N% u1 C1 E  c7 R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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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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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  L4 f; F7 {' L( Y! j* }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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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g+ E8 y  [/ ?; p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8 K" O4 C  A; R7 W% \2 w6 J$ y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v) I+ J; U; n( ^& |0 g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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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 b/ W! V5 n4 c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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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K, t! Z  ~. G8 A2 }2 w' t陈景润没有搬。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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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 E$ B% D# R% Y2 }1 d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1 v1 ?2 q! ~6 ^6 m) S; u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 m; r+ h4 f9 }# ?1 L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0 Q8 `3 j" a( S0 P& ^-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 P. @) G/ y9 w- R$ B& G* L! o-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p, P3 \& ~9 k# Q2 W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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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 I4 r' ^+ M& L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6 f/ x- N1 x. V+ H: L" U) ?; I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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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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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F/ m  i2 ~$ ?4 N2 Z“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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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C: t; O" h: [9 y4 O- T$ l7 A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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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T0 {' T$ \1 ?- l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E; ?% d, G; b6 Z5 j. f# X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3 E5 l, o% {! ^+ r" a2 A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V, ?/ Z7 e1 n然存在。

& C. D, c$ W: v8 h! ~7 X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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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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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 U# l& y- u. ~4 E2 q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6 z1 K# d9 b9 o" x2 ]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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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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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0 B1 {7 Q5 C. Y. q7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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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 Y) v. [- ~* }5 f) E/ W: v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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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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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C1 f. B9 R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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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Z2 h) R! c* ]: d9 J8 O3 K6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4 e& C( f* M) y# H  S$ \  S2 B( W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1 {" i7 i8 ~! v4 v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3 ]3 Y; s2 P) w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 ?$ U3 d5 K5 I8 w# D'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0 p  F7 T) e  d! \% w3 \9 a' h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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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w; \+ x6 J,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2 Q6 M: F/ M# q! s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7 F9 ^4 v: A% \' S1 j& y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4 W0 R: g(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x( K( i  X$ m9 ]  ^
# `) m$ [, _1 S+ @+ R" D# n“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9 a* X- B, e' O( g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N4 @1 s+ s7 ?  e8 a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0 A% z& J" J2 ^6 I& m5 K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t# C3 P! }* [+ N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 x" W4 l- t( D-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p2 M6 L1 O3 {0 X, S1 S( C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P: i+ G3 r  U. b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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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 B9 i& g0 g; J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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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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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1 f( ~) ^1 s( K  M0 ~! B/ A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0 ~: z- m$ @1 E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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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a; n. [) h) p  b$ V2 o+ G"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 }5 p# _3 ]& m4 y' K9 {; e8 Q3 G怎么能讲。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1 q9 k7 ^. Y& t  Z, C! v5 ]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 F4 X5 [! R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 w$ o: n/ w0 r8 [7 ^9 n《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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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 L" j# {& G# E$ i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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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K1 P( t) F3 u- S! s: i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 n2 D+ Z# e1 O: H4 s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 a) `0 q0 ~: G! n; a3 z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1 f$ J0 V) }. Q) N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 f" ]1 O9 r8 c% t) r5 n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5 y+ P" A! n/ ^/ u*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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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 M8 W8 L. Q) t3 V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 |8 _: T1 g  h$ B0 _7 G0 C应该写他。
& _1 K; m" ^/ `$ w" Q, J
# g6 g6 B- T$ a,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7 U: f- j" c, y& m7 L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 Y8 u/ e7 N6 t5 u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 N% y: B, H6 i/ Y1 G: Z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 d' N9 U) M7 ^' g: o( t2 c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h) r; e4 |) p句“试试看”。

4 W( b/ S/ _) q2 Q9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H+ P4 p/ |8 ~. _0 e: u9 k. j(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 X% C2 ?: J( b& q; R  @0 E- Z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2 n: H9 J; d% Z0 `3 b$ a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W* C; D6 h4 t! P3 R3 w  ^! w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9 e1 z6 f' y  p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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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 [& I" l&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7 \& g' W* m% R$ V" Q" X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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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s* K$ A) h! L# x6 V4 n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7 @( i  O& ^$ U/ v* o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l+ M6 X4 d& C6 B) m6 x9 N7 ^) s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 a5 B/ R' G' P* f! _2 g) P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 [0 Q& K- l1 A- ]! o# N2 c& p) A7 i世界之外。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 t* f( }9 Q* h3 K% Y: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 U' m& L7 h! i# `' s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j0 Q  o) E! X# v+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m, j6 s8 v7 L4 S3 `4 H6 V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a3 V4 d: \  d  }了贡献。”
% `( W0 _! x! F1 m
! l7 x; i8 D! ~/ ]' K9 Y; V6 R6 u" S“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 H) |5 J& a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 }- a$ o$ f( b% U5 z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1 z/ ?( ?3 o% P7 T4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 c' S! `) P1 F) n' m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W: k, K1 ^6 I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 D( s; T/ |3 }+ s, q
+ u. C$ R: z" f3 z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1 {( K2 y& T8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g  R% F' r$ U/ H. ]! i《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j3 r+ q2 I7 I4 |1 ~5 {* N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 B. M- d, t) k% S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b7 V. b9 m  @0 z  i% `$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6 s; O) l- C" P  J4 t7 i# D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0 m# o" ^  C! R( N. Z0 _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b; }6 b& W5 O# H/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A! I) M" x2 M. e; |3 c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6 }! e% e! C6 O6 }3 g, C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 P7 h0 a. f; [5 ?; Z6 Q  k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 R6 {! Y9 J& S! e7 R0 ]/ I2 D2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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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p  `: M, Y) C- h' e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8 C5 q- l% N" ~3 J6 E3 k5 ~) p3 t; o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0 N) l! M1 j; u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g( ]! e$ W7 x3 g. {" {& f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 M, ^/ j0 |* Z0 i6 d
( O: b5 ^9 c4 y* n. ~/ ?( x2 t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g9 M1 v& `' d7 s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c2 B7 k- a7 D0 j2 W: x+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8 N4 [' K5 |' ]) u8 U8 N: k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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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7 K; I/ l( z7 j: @: N+ P' A点‘阴谋诡计’……”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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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李尚杰。”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 D- l. Z# j2 M. B' u1 ^7 ?  J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z, Y! l/ m2 p- E; P" e% O4 y尚杰进去了。

- K6 h) l6 M7 W1 G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J8 o6 ?" Q3 J) I* z% a- z4 G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 U; d% C  n6 e/ [4 \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8 O, Y6 {( p" @: S2 I"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 J6 Z1 f; B' j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 s; k1 t7 V1 L8 j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X" h& D, ?7 R0 T3 v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B* v5 z9 z; l) I' L请你提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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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f$ [% V( }2 I( p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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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 _: ]  J$ N/ q" K  ], F: j; W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 Z  K* e- W( b3 n+ D- y深长的符号。
, ~  T6 @( q: X* ^3 \0 n+ R
( c3 O. G- U' r/ f《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U0 D% v9 N+ j巴赫猜想》。
( d* |! \6 U: s' i, z# X" `
9 W: @6 T5 M0 R3 g1 P4 O: c)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2 j+ h4 R0 P4 M  w6 S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3 ?" B% E. T+ d$ ?' l2 p+ Y  B
7 S$ V4 j' [. Y* L! v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 Q7 b- I! B9 z, u/ |. m9 l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f$ W+ n& w% u4 r: j! R9 a. x! b
. p9 f- P* o. s6 J2 j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 s; B& P, H3 A0 a; w0 a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 Q; m" S+ M. @0 h8 M& m% ]追求科学的道路。

1 u5 t) Y% ]1 P0 u! p1 |; d' X  S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F( c, }4 t$ y.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 y" O8 d+ f  ~9 r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 L% F# I) i7 z* a$ @$ m1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 T# z3 }7 j+ G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9 `$ Y  f2 T$ `$ X* d/ Q' O2 r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7 s, p1 Z7 Q- c样不好……”
) W/ s* F- B: P6 W) t2 [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8 Y2 o6 `( P, f1 @6 F5 l5 p关注。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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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T  T4 h( a' w9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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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 E9 c% c+ F% k& D) m: D  k% M! p! X9 w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a" h; f6 O( e/ h% r! C8 r0 b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1 @5 \/ z' H7 E+ G/ B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w$ j$ h3 f8 t6 t# h) H3 K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 J, D& C7 a& ~" S0 k) w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r2 v2 o7 v/ j3 r6 d9 \, s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5 a. ^( m; s$ s: B' B& N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 \( ^9 P0 t: H9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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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P5 i6 k8 a0 o: N! y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 K6 u7 U9 u! b/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9 ^! ~) I( ]0 e  c2 U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 h  G$ j& Z) M1 B$ m2 a
1 [1 r2 G( Z- W: e* i+ u# z7 F( E) A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H9 H$ [& I, K6 g4 \5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m/ s/ q( g: w% Q' ^# j# P' d9 C& T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7 C; T+ G6 R! N3 I$ _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5 `2 c1 N2 W0 C4 e
3 r7 g- y' F4 G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o/ d/ u/ V* I9 T7 G7 b4 A2 o& Q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A) }/ y. B4 P( _1 k见一斑。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6 V3 B. f& V1 N8 p! v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4 g( B1 `. r: k/ T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7 c* [+ ^% [' U( ~4 p& F6 h*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9 S1 y% P/ T) w* A4 ]3 ^# X- o. R& L“……‘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 N* Q4 H6 m2 R, S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7 L# C% p+ N7 u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3 c# m; U' b* t: q% k& @. o& h9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8 [6 D$ k( `: F5 |* G& q/ ]! P- ~)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l7 w$ x+ l0 Q  B$ g" a9 `9 R!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 W* |* L4 R" ?) }) u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0 n8 K; A+ _: y# U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q+ n2 n# U0 B0 {# H* E
) e7 @$ I8 @* P0 K" x% j  }# e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L1 t$ S3 E0 c9 p( F8 N" i“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A% a- ?8 \1 Y* M  b* a2 W  R/ c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 o& Z0 u# e- v6 z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 O6 x. {! G2 g$ U: m&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Y" F4 W. u" a3 w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3 H0 a# ~, ~; h1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 |4 P9 X4 z. u: G/ w!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9 |0 z! g" H- O. Z8 G! y,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 ~( T9 S, N.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a1 D; Z. a3 k7 ]/ E% v3 o* M% H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 s! I6 d4 k& M% p) q* s  p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8 O' C& L, E& E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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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E, }& f7 P9 R( [3 ~3 C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J' a" R% W& R+ M( L# @0 L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3 s* ?2 \1 [# c% B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Y0 Z0 E$ F2 b2 l+ ]4 L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 w' M1 O( f# t8 Q7 k# p7 F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0 y# @3 y4 K  ^, W. r6 K! ^' G, T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 o  p" S* @, B' x* n# v# d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0 B) u5 N+ {- d/ O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 @+ J/ J# Q3 t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0 B) z% Q& s* }( @6 w# Z4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N( @* j. f# y4 W- t) A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5 V( l* B0 _8 Q0 B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0 I0 i8 ~9 z  ]) G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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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 |  i  Y5 W7 [% t! s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2 @4 `' z2 Z, A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c. w6 w+ b' m  X; M# j, F' Z2 I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V1 h* K$ l. z! `7 O# j“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5 v2 p* ]3 @( N% \# A4 U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L7 K5 C, Y8 p
4 F! j& z/ J) e4 r) Q7 A9 J( q/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1 v! T0 M. [! ?: f' Y6 `0 K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2 f( S( Q6 h5 }8 z' ^! s; r+ ]! K的诗念了一遍。

身体怎么样？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 |. C& i2 E2 o9 h6 a  K" o; z
- z% q. F! J#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 W6 Z8 K+ h, H
! c% w" R6 A4 d4 o& u9 C. E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 B& O3 e" O; k: |3 L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你看电影么？

% x3 L+ @- s) d6 s) x/ c- x- r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f- k- Y- M* o, T, u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 n+ w2 I9 @2 J)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 K$ s* R. A"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8 e7 c/ s" Y2 u2 |" ~' j* f- W
" n9 v  K' n, Q' Q% S( X0 D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 [: O- ]1 \取下来装进口袋。
5 p# [, r+ j: L+ y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q' m& [$ f0 x0 U( T9 x% U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 C  c4 S$ x; n3 u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H! ^" R- |4 I# L$ A7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8 j* s+ E9 L2 Q/ X%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2 ^! C2 V2 o* r" {1 l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0 _5 C5 z( i/ B: g7 N. s& ~/ M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1 N9 @7 w$ F- O1 p& V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8 i0 _5 [- \% \$ q( X- d7 P# r3 e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j+ ~" {4 }$ H+ h0 M
: B. S& V& f; m3 J  p# D-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 \+ h1 P5 V8 X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6 L% w3 D3 g( f( L" _5 ?9 J* w$ ~肉难、洗澡理发难。
! l0 P  R+ W8 t# y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5 _2 }1 ?6 F* T; m" c, {, a( [6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m9 j3 X$ p, t1 ?# P
- C6 `( g6 O7 I. p. j9 I, C# y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P; q1 s9 j9 e% Q- j% @! b.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3 M$ ~* |" x& K$ b" h5 k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 K" }6 v" A) z9 q' v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3 E6 x- H* c: l# f2 g
+ L5 p# ?4 ~+ z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4 G4 Y: A" P. P, X+ z' T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D" {- O5 _, I; t& c3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0 \3 F: F$ h# J& E. v4 s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6 @; Y+ \% ]) r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v" l2 ^) @9 W8 A* z- l- X“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M# M* _2 Z' T3 L) ]* m0 L* X苦的事。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8 i( p) g# \# w3 _% j7 A/ \8 _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 h' o5 f; e; [4 s9 Y1 E3 C6 _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4 B& p, ]$ M$ x; k2 L& L3 |5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 p& Q& f1 U, c5 [- b2 W; Q0 m7 E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O' ?$ U% k# b# U5 J$ [7 [9 V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5 V' Q+ I4 ?) R5 `0 k8 ^0 Z+ q9 t“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K3 B6 {0 K* n+ u$ n; @- B- g/ J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9 W  U8 B8 H( E* }1 l5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n0 ~1 Q4 `" g* R; G& R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s) O7 v9 ]. ]8 J2 s/ Q
' ]/ d# @( J5 O7 ^. j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c' y+ E+ |, C)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1 _' d! n4 ~* c. }9 l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6 K4 X) z4 ?3 j; s人”的。

! V1 U: Q8 Q3 U: w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 a3 J0 E( V  w3 p# p3 G) T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 ^" b9 c) i' W8 _3 r定。”

2 x; D1 B  A+ t0 ^8 [& g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 Z+ z' E' P8 `( ]4 @) g- t: v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_- r* t- n+ E  z. L. R- M- e" a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1 D2 p. X: w5 X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 F) w& {* f/ I花朵微笑时。”
0 S" ^6 G( {9 W& g4 ?0 G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  k- F" L% K" H, C# c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7 I: P$ q  {7 y, y- N3 D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3 i, K  T& U; N  h! Y% P  I" G0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3 B( O- C2 v5 ?$ n& o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 y$ b  R9 E+ Y) w, g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E- B( j" \8 t) w/ j4 C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3 e0 k* _0 u; ]8 z% n. `# R, [, @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K1 H5 _$ {4 `1 x9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 `! a( n  s, w4 L) E
- d- o( Q. b4 b# N1 P/ r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 @' g6 u. n& Q2 L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6 F' |9 @" [( L4 t9 @9 v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S5 @2 c* `4 A& M: a2 K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0 S. H; ?  ]1 _2 U( `8 ~进到了“１＋２”。

7 C! T, |/ u6 Y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1 C: d) i. n# ?& O% x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9 h( D7 |) Z5 Q- K/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7 j% e9 n. G; V; i*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 F8 E9 }+ `6 c! z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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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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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1 [( C: H( s8 m1 O7 ~( p; C+ g) l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 ]$ a1 q/ f+ t" h+ e丝的声音：“是谁呀？”
, `$ L6 j* Z- A4 F$ g, O
“是我，罗声雄。”
9 d$ T; v; z9 n$ l" g7 g
  y! Z* p$ z+ n1 d& S! M2 [" W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2 d+ T3 ]' ~5 K: N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1 P6 s" a& H% g8 j6 H* _" c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 l0 a5 w+ O: K3 l3 p8 \1 n/ P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C- h0 w. k  F8 B) X'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9 |, k# u% s0 W1 K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9 n; _4 {8 E8 w2 @$ ?+ |6 \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 b* Z; U* |( U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M3 E; I$ C) R  M9 e2 x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 d! `9 X5 X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N% Z% o, W9 u* _; I. M( w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4 Y  X5 T& k5 Z, E# R6 r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 f( L3 h+ ^! z# r' Z/ y7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4 I" j  [+ C' `8 Q3 Y: V/ ~
/ I! B& D% Z& D% O' q9 S- J3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5 R& w: m' i1 U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4 [; ?$ [. D' J2 l* E- b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N/ V! F5 G' \& _  j7 ~
9 f- c; n7 r, b. u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2 B1 J5 t* ^$ B6 x
# |5 {- P) |# B- w$ d! n, V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 f. l& E2 U0 W3 Q+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 o( q. @+ x, A7 X+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 z- W% s; V) v) l8 S0 _- w
6 @1 l! B; s& s) \8 `" r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2 w4 N% z7 M5 n& |7 d: E5 L4 X-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a2 Y) b7 e: B8 V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k9 z& c1 b$ l7 X9 }+ t- x1 ]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 b$ g9 C) h) i# e
( k; k5 i/ k- ^# P" y' d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F. Z7 M  z/ X. i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k/ ]0 r) s  [: s4 c《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Z8 D9 e$ X, R7 V# H: r-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R2 ~! [- b- X- d: N3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 j2 A$ |/ f% }6 b+ W. m! D, s, j0 A
; s9 F4 G4 q0 }# \6 E  j( {$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9 {5 d$ f/ J! ]1 z
2 X8 S; p+ d& E3 M7 N! d5 r9 p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9 L# N; o+ q- m) U' P( o3 D: ?; p2 d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5 t7 V6 I2 v5 c' C“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v! U' @+ p4 k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L9 w- p. G6 C/ k- d1 s2 X: R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0 S6 [& {# |% D3 X9 I
+ q" O7 k9 t' {) O6 r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9 ]7 t# l, N/ E“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 G8 E  }7 D. ]" c( I0 A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7 s; M7 U( r" @4 y- Q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9 Z% v. v  Z3 J* A1 m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3 [) e0 l+ H  c3 P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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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4 b2 C! ?* i7 x8 a0 b4 j$ X1 U
3 o) Q5 E) s, y3 T2 D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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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p9 ^# ]% q4 z( ]* o  U  F2 F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6 n3 A. B* _3 m0 U2 J. x


' {( b5 r' Y, v/ v, K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 z# F1 c* o/ G: C# q: i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U/ W/ [! z; g: z' ^8 c5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4 |% v6 Q. k7 W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6 h; l& M4 I9 @9 z& p  m' z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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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0 S7 T8 I  ~: k: t学校园。
3 z5 G- h* V+ o8 c. \8 k( Q5 \- L0 M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5 e; P2 Q& g9 z( v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 U. G& C/ G0 i, `+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 x7 P1 |" b" V4 f7 N9 C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 M) e" `( T5 n  A4 f' N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u8 P5 q0 e  j1 _& h9 t席……”

/ p' ~' F% X" F# w& p) Y) ^. s
" L* N. w* ~: p  W  N3 T+ D1 _
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 ?* @8 a9 Q! n! ]/ l0 b' j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_# O  V' `3 _& I- [) g6 j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 j5 v9 V+ I: _: `; y& M' r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 a. k0 a( r2 M& w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 k- V$ T) ?# U4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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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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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6 J1 }( ]# w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 ]; k3 J4 f2 k& W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H1 R# Y0 f- q7 `5 J% A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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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U, R! h3 a: k  w, u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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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9 R8 m9 a1 ?, S1 D/ A- y7 X( u. q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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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4 B& L- O4 w) |  f7 |8 t& t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F  r0 L/ Y" Y& t5 m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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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5 S4 N- K4 \6 o- H( c7 m“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 a1 a9 G8 a) i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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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m5 p: ?! p: C( k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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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4 K9 ]4 `9 w9 }0 k% `5 g) r  h5 w& J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7 a0 K: ?2 p3 Q* [: ?  y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2 D6 |3 q' K5 x4 D, r7 q8 q7 x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3 |4 u+ x+ Q$ j. N: g7 M! h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V! s2 U6 U) \( m' J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0 s" I9 u  p, ~" z. m6 U8 z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5 ^. V4 Q2 o$ u- Q2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e' R0 q- [' k( i% {- e1 x+ D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Y% D; X( x1 I4 t2 {0 h: s  i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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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6 q( }- M* J% {/ I1 w7 U% e' L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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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6 E: E- l# o2 N) E4 c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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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F+ E( L! j, E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 j! E- P7 k6 r  E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L/ o5 p. l- O/ C. V: p# D# G测。

  l+ \" U! {4 l9 {/ s! j& X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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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 I4 u" O* ^3 S. k; h, _# v4 d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7 Y" a- P& T, \7 k$ U2 Y2 c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6 {# B* C7 U+ p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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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O: o& I7 D" g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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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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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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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5 @9 p& {, m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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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0 x8 _1 p; j0 Z  s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8 Y) d$ f* p+ ~# W6 S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0 H5 [( Y8 O& ]' G% J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N/ ]7 e9 y$ J) Y8 |9 Y6 I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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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i9 U3 t; [, Q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g! Q5 s7 U3 S)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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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 [) q* x( N+ I' }6 w3 A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6 g: A( d" u* B: q/ e* T: {. T5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 g! \1 h; [  n8 W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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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0 A# [- {. D" T& R) A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b! e0 {& T8 ~$ X# A# n) a9 X3 z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 `. q/ p1 ^: @; [. M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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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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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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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1 I1 q: q# }. q.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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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4 ~9 ]+ u: }4 x, S& Q  y8 a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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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3 P/ t3 u8 ^1 k( m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 P7 L# ~- G- C" p% H" z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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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7 X  X5 {/ J  n7 h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5 q+ _. G$ V8 U" g/ ~# s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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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 l  }  m# ^! N# _, a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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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1 u; p5 w/ x2 k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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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 Q, e' y0 [6 _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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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6 p  G( N! b7 [2 g" S“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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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d  o- L5 H) }. |; n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 q; {. }8 W- h4 t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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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x; ]: E; x. W& m# h1 t2 Q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 M+ Y+ h. N0 Y  G+ a9 H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 q/ K+ e- j, H1 @; `/ i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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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i2 q" s+ q: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0 c# N2 D; s" U+ d8 B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4 o( R+ A1 e4 T0 \) v  N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_$ ^( W! M& Z! d( O' n1 k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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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S2 @) X& x8 H4 h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M: Y7 }/ D( o# |# g1 I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 |, a5 Y5 Y2 h$ o4 g7 H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6 n- V( {8 ^# f9 j" C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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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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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 [# d: F4 v1 ]# }5 |  m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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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p8 k) c5 z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 V% J3 E$ _. l! S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3 N: `+ j" j# w" g+ C$ E$ B
3 F  f% C( A0 L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 J& B/ O$ X8 z, O+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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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 G" e& }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 u9 ]& j! u: v- W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6 @9 [# W2 C" Y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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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陈景润没有搬。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 U, a( Z- b. b$ X) S. e. V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3 n. a2 J( X; e9 W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N1 d8 U' O/ D8 g9 e# o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S: J6 w3 u! O8 K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1 y! K7 F1 W: d% l3 e“为什么？”胡耀邦问。

“他不愿多交房租。”

“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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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 q! b  r: z2 U+ w, q5 X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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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m2 w2 f9 R1 h" r$ r9 s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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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6 q+ S5 B0 E5 I4 F0 c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 d7 b, j8 e' a"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1 h& B7 s: H4 V8 c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j, J4 v; c+ S' o$ B0 A$ X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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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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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5 W% w) X* o8 o: \- E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0 q6 V: H5 c4 H. W& l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9 a' B* \, ]5 F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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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S) B# l* R&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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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 T/ N) K# e' B( b/ a走，那算怎么回事。”

# p! B4 w8 P4 ^- L( z8 s$ q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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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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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6 U' m1 Z3 b" M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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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 G: \: s, x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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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1 w6 G* K1 z2 O* d: l" V0 B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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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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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5 o/ h0 \" x" u7 |1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9 H0 N3 f. q( K9 `. d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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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6 m0 F1 l2 j* M' ~4 M1 l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9 x; d+ _6 F+ F! q2 P% d3 `( ?4 U: F1 f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 M# H! b) z; c5 Q; l$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3 \9 V& M: \9 S! T* \" L8 o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 N# V/ p; s+ \( ^8 v4 G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 }0 z9 @. B4 F0 H* [6 [" E9 U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 z; Y2 i6 d" T+ F, l' N* ^/ H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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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K+ b" O6 g5 F. X4 W6 L9 Z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V0 ~4 t. q( `, R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R9 L. `# b! ^  H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K  L( P7 y0 `8 t( s+ r4 W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w( i. ~: u5 J( ~6 {' Q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1 G  M% J& [# L8 x& `* g9 W#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A/ l/ r& y; s( Y% H# x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3 O, [. b- w; m0 i% F+ o' E: [) ]( I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A" m% ]3 L9 o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4 N9 g2 ~# T8 m% R5 ^; W) ?
; h; D6 Y2 U8 _+ k7 @- a0 Q0 N' k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r* ^' N- x& L4 Z, u5 ^/ d" p# u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3 m- p) C6 ~2 e' t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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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4 k9 K# Q7 @" K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8 y  p/ L$ @.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8 Q0 n' A7 k9 F- k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 R. m# U& _( B& c. I* d
% n" d1 _) F1 x& c0 ^  _4 X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_. Z( N: {8 ]" e. F# F, O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 v7 A, v- n  N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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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 e4 v" A2 t! c/ p3 a% o* L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7 {. G( {1 A# Q* v, m
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9 K# A' \% Y  @3 }) }/ [3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 C& A; W  ?0 @6 I7 J5 O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 |; [. q0 v  \/ y$ W2 t) P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 u; h5 {! b  p4 ^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 {: n/ I% @" e, B! y3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i$ ?1 `, e# X. T: Q7 n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8 B4 x5 s# i; I4 e6 u% W4 v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6 r" ~& ^, r0 y5 X
5 I# ?; I# V- N2 k) O! G. f6 m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 s1 Q. \& E) s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8 I% r7 e+ W% F$ g9 i& G9 j, J& v
) L; z2 Y* {$ {  }& f6 d7 h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W- t+ H/ d3 C; B' q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 P* f( O1 Z3 u2 y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 W8 D7 i/ U!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1 X: i$ y: F9 f0 D5 M! }8 T' Y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s' m3 ]0 X; t7 H( v( t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6 E5 w" X- L) d8 \2 m# c! Q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6 W1 W! U; N: t* p, |' p3 I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K" N8 u3 W8 m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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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5 @+ I# S% }$ b  S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Y: s5 p& P$ G' X. R7 e5 z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F1 P" S- J* j7 C  ]+ W1 u换一个人好不好？”
5 K3 d( y/ ~# d) b
' s3 d) C" Z0 i) R4 U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3 L* X; b  G7 [$ ?" n4 k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v7 @0 F9 Q# X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3 w# I4 \+ N1 F" h5 e* W5 u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4 N* s/ m; L2 d* K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 u1 [% z# k$ P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f7 p/ \3 N9 E4 ?2 m% t+ i: R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 B; ^$ [: q" Q/ f: C  l1 \) \# x
3 V" A, m0 Y7 |( p/ \) E2 u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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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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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I7 D& c" K* C3 R; `3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M: k. O! r' d/ d7 a& g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W  m8 d  X0 D$ u4 q4 T/ }9 y8 B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 p% N4 v0 n: b+ {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7 D& U& Y' a) x# S9 L0 q) G5 j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V1 e' Z& {( G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 D1 e# v2 e/ Q9 m) G% s
9 a& m/ j! g0 h4 G0 r+ b8 P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 w7 _! ~* f* J7 f- A* B( d)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8 ~+ x4 |, @" {( U/ {# T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 P( q* I. p# @1 j) t0 N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2 p' l( k) @3 k% }6 z$ T
( p1 Y/ H5 }* G3 R% h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2 ?6 x4 y7 g2 z, V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2 T1 b/ Y9 d, s2 n& l6 X# O& D% Y《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 ], ]3 ?+ h* G$ v2 y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 m+ Z1 k  y( Q; Z, b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3 ?- O8 d& I( D+ `% W' a/ ?6 j7 V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 H1 b( B9 ^4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7 d4 t& Q$ s" Q,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3 h, q* G2 P; m5 X$ c1 k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 u% C: _1 Z: R$ f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0 h( [! }) K' v$ r+ @; R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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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9 P6 @9 [  ?# j! [* o; C2 J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5 ~' m6 g! H* s
6 M* g# o* X" |) r; @. V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L7 ?; k/ S4 I) Q* A! I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7 m/ X( v7 V4 A; e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8 n; G5 A# V&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T" `8 e0 J& @- g点‘阴谋诡计’……”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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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7 D% w3 M9 c& r& h0 ]5 m$ w尚杰进去了。
% V4 v: ^) T7 q  H
) z& N5 \1 N7 l9 S2 Y2 {* e4 G+ I  _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5 c7 w0 ^) N3 k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6 S/ d* ?* z4 U) u5 S  ?$ W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1 D! h' U3 \0 |( l# L
# y% G4 v1 ~; H" A8 H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a+ v5 y/ m% U4 e( \% T
8 m0 `4 d0 c. Z( J3 n/ {& O: T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 Q0 r2 B% n/ t# j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2 r, Z" D; i' s& c2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i4 B" h7 z/ p' N" |4 ?泪水。

2 @5 N! u( S/ C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G) F4 k  V0 ?, f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 y; E+ q1 U9 g3 S/ j8 @4 V
% t6 G2 k# ]; k4 B3 A3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b! q  U' d  f$ \8 s9 F# b, N巴赫猜想》。

; J; U. K. ^. x+ D& `! h4 l3 T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1 r# m+ s0 {& a* \% E# l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1 H  J8 a4 K& q% E0 Z) K) y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 @) d6 \$ h$ B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6 g' s  n  e. Q) a, Q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6 x0 M9 w: S1 ~# f
) @* \* K# ~! r( |/ _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 A9 ^7 v0 s! d0 C! V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 K2 ?- d* o7 l& ?! @/ L" H9 ]
4 [2 _# I: M! v+ ~! `6 F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f2 a8 S% [: V* N* T9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1 X3 F9 z/ g! j0 ]9 T( P
+ o3 g4 e1 m% p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 o" o  u, y2 m& t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 d% ?+ P  ?7 j0 b4 [- Z( ]( E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 P9 V$ z4 o- g) q5 h/ I" _) C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 ?( F5 d/ k7 u# ^! n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6 B: B: e4 ~- ?& Y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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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 q2 l! ^. ?& }* T/ o3 m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C7 C; }2 s  ~) o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9 x2 Z7 c# S2 S5 e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7 D; k1 }) Y&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0 j' M7 e3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e& S' P- {: x. q3 q7 D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H# i" X) I+ f. s! u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7 o! ~7 O9 I& a) e1 w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6 T+ t$ n9 y- J4 o* w4 ^! y# x  L0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8 \; u/ W/ F6 k5 x: O; S% a" N7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i# z0 n3 m) s1 D
( E3 `1 [; z# M3 O' d' V* L0 d;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j% ~6 ~: B2 g* j+ h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 {9 S+ W) [' f, x
; i, ?( j: _) n! [" E! f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9 N7 C5 i/ I- T! @, ~- F4 \6 c3 j
7 l' d. @! i1 B& G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3 |, d% S. n1 _3 Q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o0 q* l0 f& A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4 I( t9 c3 L9 E/ d0 ~0 ?! v*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1 t; i4 a6 i' l* Q9 H' j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1 ]" C/ f' T& ~! X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0 P1 Q/ t9 }3 C8 ^+ |& p& b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G& U7 J/ D, E3 M2 d% S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 h+ L8 s7 r1 O# P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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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A7 R- c. c3 f* t6 f-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J8 D+ n( [7 q! t+ _) I.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5 w9 i7 x# J1 j# ]& g; y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 r, @- e; k, `$ m$ J. M3 Q. s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 }8 X0 a4 B& m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L# D" R& i0 j6 d
% M9 V: ?3 t! M3 K& g0 Y+ D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z  u  \& g- f轻人的一腔热情。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C, H5 H  f% G; W# p/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3 o9 l- r/ i4 Y9 u( d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9 l8 f$ U6 u& [  o3 R. q7 D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 e) W2 b8 w0 F; |7 E- X2 O* P# f1 c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 [- n0 `8 G0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N! V: h+ Y# s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 N' H, a' V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 ^) `6 ], W4 i9 w! @4 N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7 D! T0 {6 Q6 y1 G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2 ]' F- g$ r% G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4 ]9 r8 e+ |7 o- x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1 W- x" c; ?. L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6 R5 ]* ?* T" n$ b+ p5 U2 c3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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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4 U) ]; i, O&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 N0 b; m, s# }7 p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 O( I* s  M5 A+ N, J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9 M% T" z, l2 z2 x* _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 Z% l% l9 S! A0 E: }+ i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1 P+ W( ], C' K) h( i) j) E! T6 d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G" O: P* j5 o# t( u# l5 \3 T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0 K" M6 ]8 `& {& B4 D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3 B9 f# s4 Z# c' D/ u0 z5 e% C1 p“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5 q2 {9 j! Q' v& v
/ n. f; n) Q/ Z7 C4 r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4 K4 o& U3 \2 S; L# w“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W. o" M3 Y4 a+ s4 d) s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3 Y* X, z7 i的诗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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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怎么样？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 v+ s0 O7 U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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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G$ |' o( j3 n: T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 F3 l( \6 D- r* a" Q0 |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 ^1 C; Z: E8 O3 q3 s7 q3 K  J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4 w5 ^# I% K  `6 U4 p- T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4 E, r9 O4 R( _* b, T; G
你看电影么？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 m! _4 _2 @# o, u6 E1 m
( F& S$ D7 q8 S5 s2 p$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2 X3 ]: s/ F: E2 _4 I8 V  Z' y2 y+ _) i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N; E& Z' W! I(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0 Q6 F% ]  @% y7 L7 O5 p  ?
; @. O0 B+ p  c& U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7 r0 ~* I7 K$ \+ Q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 Y% O9 O$ G- \/ x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 y' u  T: N4 a9 D2 A2 W$ u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 l9 K: z) ?$ W) o% [, J8 o
0 D7 `6 e% K" m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T' l1 y  j( {) Q1 m6 C& e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 ]' F% Z6 I2 O: b2 V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r6 z( j6 p+ j9 N4 l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2 q0 ~) j6 p" I1 o. X6 q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 \3 ^6 k" E2 Q) w/ O8 q4 a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8 ?& I" j! ^8 M% m( _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R, z  N- O1 i6 p5 W5 u1 s* N2 K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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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 V% N& z6 s- V: i& j
% X& y: S9 Q! E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 A, d9 s, t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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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 s. ?* }& z1 G% G; Z- c& I5 t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 F- O- Z0 i( i( p. O$ k. U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Y" \6 T  n+ \  F& W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6 W$ V# c  H) y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3 W( f% v& U;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U9 R  G' x/ a, f+ V2 K9 y/ e“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m7 L- ?2 u0 G6 R苦的事。

1 v7 d7 W6 [7 Q( R; |$ B0 x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4 o6 U& j+ w; z1 R, x! W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 o: q1 @7 R7 A, F3 F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Z/ [2 ^: e9 L& q; p' R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6 a8 r- z6 L' g( o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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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9 o) Y) {6 M! @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 L8 s, s" q/ _' s/ G0 c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E  y0 C+ A7 R' {(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Q+ F8 ~9 n& C/ O5 T- m
! [3 Y7 a/ [+ ~$ k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0 q1 L/ Z& Y: Q$ p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2 k( Z- r  B+ d* y/ k6 N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B3 q! B8 t5 \6 H$ s: V# _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2 S: _6 j) z1 n: n; O: ~% M“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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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E- l) W( e0 J: \3 h6 m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5 W" h! Q+ @' \# b2 S) I) p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U9 F2 y4 W) f5 r8 P人”的。
' \$ x. D# ~" ?
: f, b6 B$ f+ P  f1 E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3 L, f4 L, I6 n  N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1 k. s0 O; _( \8 \. L) ^9 L# a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5 z+ x' D: s; G* T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B4 q3 z) B- i1 N先生。
0 C1 C( ?2 I0 @2 q  I2 P' w- k
; e' ~; w3 q: @! Y. d# S; g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 Z3 |5 S2 m# ?% f& T! o3 W- l! r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 \" J. H% ^% W+ g# D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8 F/ p9 v* h0 {  r7 T" c
% S0 |& Y  g% o% o# t) b( S& e+ F“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6 _4 b+ R9 N' p- U# x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9 o+ }. m, ^/ o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8 `0 X4 z: L0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9 U: W* v, n) m) m2 y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p4 }) r3 O) l1 _/ H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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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 n5 x0 t( i6 p$ H/ B
( y! p$ Z; i  V* `* x$ X  _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 @# C# C+ S6 F2 ]，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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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O" V% O5 j7 ^3 v: W: i；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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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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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8 g- v* T9 m5 h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9 m* `. q1 a& j, K7 c6 a9 I
. r7 b( |* Y% @! B0 n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9 b9 ^( K- e+ l( p$ [
  u* G6 E8 \4 m没声的飘出去了.
6 y4 i( n2 n3 }* {  K
* k$ |* V6 q" W/ p2 {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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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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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n. |8 D& y& t4 b# n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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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g$ [& Y' [/ k/ |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 @, f4 x# x9 a: g3 Y' E, L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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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8 Y. Z8 S1 i; g0 V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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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 _$ i( V. Q8 {3 n: K: K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 o. c+ c# t* \. K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0 [/ q( i) F, a& T3 Q0 |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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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 I  C& |* W$ u1 ^  m% ]# P
2 N# @! p4 J4 g0 B% W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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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4 S- Y2 I5 X  }4 V+ @3 X+ t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 G0 l; k! i- ~: C% f. ?! L1 A8 M
! A. @7 J' p* `3 r: N6 O1 Y7 [$ G4 W3 w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 D! Y/ Z0 R$ G  ~/ b
4 Q" c9 j) x  V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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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 n6 Z! Y8 t) [
% P3 y% @: a9 ]% U2 Z) P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 G9 K/ t+ f3 s- O2 ?1 V2 g说出来以正视听.

zzwszj

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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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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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0 F: \  O; H. o( D) _' L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 K3 C, K9 M) U# }9 W; @5 K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 \: Z  g" @/ F7 M1 `" ],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3 }1 c" {* n' |, k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 Q# P, l3 P% @, R. s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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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 r/ }; p' l. h# b2 W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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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 M, N( c' {! ]7 d; ]# P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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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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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y9 N1 o# l! F# a3 O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 n. B. R& m$ |. e- m3 I; ~5 f, {,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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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1 b: j. L! O: L! F* _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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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n9 H$ S3 T& T  Q) M! W$ I- y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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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 c; a- Q  g* I1 a; p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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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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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0 ]) B- h  _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 u0 H4 _9 U( F; p# }& n9 g) _& X,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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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 {& X, S) Z- q" u; @! ^"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 h. p6 B; q2 H3 D: L& T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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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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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 X1 k  ^0 Y% G0 d8 l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 M) Q! Q- @" }-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0 A+ s5 ]" ~" y5 _+ W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 v- B9 T# C! {5 L4 g9 A. v" X& w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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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 [, Q) \8 S* d9 z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 {5 D0 z( ], @! @8 R3 V" I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 G1 I3 U: f0 N- R4 w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 E5 S- l  S- e( o2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4 _: [! t* y5 h# Y5 m“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8 X0 r/ S$ a  M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 A5 u' E% d5 n6 a5 x) e. F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9 f0 K) C+ ^; Q1 N4 T. @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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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7 Y, ?' S6 b# k- O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 K, v# X3 J/ o2 q, n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 k8 E! L/ J; m: p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 J  N8 q  |" @" `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 F: s0 C. q/ U- ?6 M  {  s*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 w* {! b: X$ H4 d2 g6 R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 n0 A! I, [" L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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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