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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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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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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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 _5 C) w& P. C6 F* x6 i0 q: v抵触。

. |, D: y! v3 }6 N8 n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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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9 p) _9 w$ M. Y9 `  ~- t3 s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2 x6 z  d; u* k2 r1 U0 t+ x3 m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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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n- V# x/ }1 ~3 H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9 i( P1 F3 `+ L# t! [3 G% f‘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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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N6 }; Q* F8 D9 B; ].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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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 Y) M+ h" D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 ]$ y  S! U8 @& }* V0 C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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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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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2 T  Z9 w! G2 Y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0 A: B( A& B5 s" U% J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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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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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1 E  p& p* j8 v*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1 U7 N& C6 h$ O丝的声音：“是谁呀？”

8 X/ c" [, ]  u; Y“是我，罗声雄。”

# x1 t0 p8 p1 F8 D  C& Y"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0 n8 A+ r7 S, ?7 F: w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4 H/ U( `' t& p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7 k7 B; P+ r3 y3 w4 O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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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A4 ~1 ^% y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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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w& B5 Q) A' S6 L7 c9 c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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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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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2 Z! Q6 ?4 g" D  W8 A$ p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k6 J2 I8 S& P  Y2 e# p) _4 O. P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 E- D0 g: W/ q/ _5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_* R( a+ D: P" I, }( ~/ |9 j* a/ I; T! K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u: Q0 r- S. w, D4 O& y- o# B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 [. g  S0 B1 S; P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i  a# {) l" K) d- S) w6 w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h' D7 A! S6 H) I4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3 i3 y3 A1 j, g; J- w2 ^7 w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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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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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n# f$ ?8 R- L9 I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m: y  u0 @3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u9 G' @% J: V6 F2 n! V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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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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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O0 S* |5 o6 X# j: m( w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B2 H$ P% q; x# X: }. i3 k) o, N9 I7 F《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6 _4 k( s8 m(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2 B0 @) o6 @& f: Z8 a- c3 Q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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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7 M. K3 W" H. e. Q* i& A9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7 ?& m+ `# q* j8 X) N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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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R' Z: @$ t' n; T% I“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2 [, _9 n7 D3 P) X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H( e, t; z1 @, d2 `% I+ g“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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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 g0 ?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8 C! n+ Z7 ^. X5 X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1 T3 t5 p, ^! u- ]% N. R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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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2 S3 {& v2 r: x2 }& t$ H& D5 U/ p2 w" y% r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8 W0 ?, v6 o) a$ {. G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R  ~7 }9 z# x1 A4 g+ i+ ?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 L5 l& W" b- n* j$ p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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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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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2 m$ @3 n0 ^  L0 x' ]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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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2 {, k* `5 T% x5 Z4 k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0 m6 O1 @- ~" o0 u2 h“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m" h$ \3 X9 k8 o0 T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 O6 L+ w& [5 O/ h* ^$ a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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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z. K: h% T. C4 @& O: q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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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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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4 F  S% u4 N5 b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 J; \1 f5 ~- o8 ?. r“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c) w7 u* _3 q- q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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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2 s: a# Z3 [5 m& H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 ^/ u) U0 d7 _# b!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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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C: d2 l- ?4 j0 r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m( Q# s, d4 v' }- B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 \8 ^# c' M0 }7 Y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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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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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9 i4 M1 o3 Q: F% B" Q5 Q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 V. H# h: r- G4 D: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4 ]( a) b$ x4 ?2 M4 K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m0 Q6 F8 |" \) O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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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d  p! ]# x+ P+ T4 z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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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5 L4 w6 E# o5 s- C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 s2 W6 ~' l' B) }/ z  F; ]& K4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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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2 B3 \# X9 W$ l8 K& I. u& C( X# v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7 ?0 P6 H7 J; A7 Q1 j' F1 J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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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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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v6 Y& H) r6 S( Z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 O# u6 f2 z) c  E* h' n/ x“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 R) G9 Y% J* H: ~1 r) W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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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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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p8 H4 W2 B- p2 P/ Z& Y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 z3 n/ u- B5 O8 H1 W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 }) }- ?' c: a: r2 G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3 Y9 N2 d# a$ t2 d6 e! W$ G- O5 j, O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9 _# \' d1 d3 F; u- H2 O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 g, g. F. {- b7 `3 }4 T; W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S$ m: e) n- j" Q' P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 r  X9 _; w8 \# n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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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5 `9 F) n' `% B- ^8 w, K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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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9 O2 O7 s; d1 H: M. s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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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3 x  f- d* d0 J2 @/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 K! r4 ?8 X! h% h3 @+ E. X$ z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A& ]' f) d  [& K. N$ ~5 G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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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0 E$ D- @0 i# d8 f2 N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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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N, m  D; _% h% V0 e/ X7 b6 @测。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 W' C5 Z7 t! u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 U5 T3 F9 W; N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9 i' g  o' {3 m% O# s( a+ S& c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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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2 h  p$ |1 h4 R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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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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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 J* R6 x# m( H. b. q1 A0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K2 ~, o* W" [' e) L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 z4 [# B& k, s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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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9 z" A2 G7 J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L0 C2 i$ C/ j3 b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0 h- ~: j$ [9 p6 r! O' p! J$ D# E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o$ o/ C5 m& j! t& E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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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R, e2 W9 r. j6 K. g- A# K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9 w: x. \( a& f0 P2 _. D& K4 `4 e8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8 T: A  f3 ^  s+ t1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2 ]1 v+ K  I( I$ v% _5 z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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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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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 J9 }. `" ]+ N, ?- u9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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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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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9 b2 B# D$ x- i# w0 W0 Y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6 O! _% H5 `, m  M$ K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 F- P+ d+ K3 u$ n7 u3 o. y,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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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w( w& r1 S: a/ r  ^1 E* a/ g' O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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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 g5 w* G4 H6 N( B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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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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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A/ x( V+ i  ^9 K$ i3 E) Q“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4 s; O1 L+ ~) |/ Z6 H“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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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 @6 U  U1 I( w0 p" x/ O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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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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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E% @; e' s% U' b" n5 t3 A$ X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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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2 v* ]8 P$ p.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4 _# T! B, J6 c6 V% a( S6 y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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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2 ], m( w: s7 K! r$ I7 l' b" d5 Z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q) D- y/ _9 I3 ~4 C9 Y2 j, j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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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6 w! U! n* \  h* p  L8 }) F4 x; g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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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T; A; o# r* h6 A6 m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 z3 p# s8 C, [  d" E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 ~+ N, _" Q2 S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j+ w! B. i; f8 J5 M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 J. O$ x) z' E" f地看着，听着，笑着。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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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c3 P' d: K% [, b5 B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p- u% S' F6 {( `.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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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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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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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p( E  B; h/ E8 x3 b1 C, j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1 C6 R3 `' X! s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 o: r+ _6 L! t7 B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8 A: C# A7 i+ m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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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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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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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7 o: ]% u. U9 Q+ S6 _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q) q3 L: v$ R0 @! w, w9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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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O5 X7 d5 ?; ]! Z/ @6 ?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P  t* i$ l& k2 s' a. e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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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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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 \! t! C: Z3 X2 A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7 x2 P! l7 `3 r# W9 D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4 u5 L) z: E# O: w( N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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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 U* U0 N0 K4 x2 b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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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胡耀邦问。

% c/ I" M/ K5 t7 ?! A“他不愿多交房租。”

“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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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l( s5 k* s; I# q- Z8 F% y了。”

% |6 t! D" W. d1 C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 c& G8 f" ~6 k4 [8 p3 {' B富。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x- b  {6 e0 J/ J/ S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d0 {% O7 p* ~! f6 E& c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 C* o/ X# |9 c- V' x- H: Y8 w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9 Z, Q: _6 \# O* d, Z: h9 l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4 H& L  b0 f9 E+ ^4 J( q# J+ Q) a4 s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 Q; ^( J4 C' G+ U. ?' F/ @- J$ S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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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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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7 v; n% s3 o0 Z; E0 t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 H% l. f  K4 n8 \2 i0 E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 [8 y2 E. }* m( z! e) e# S“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8 c8 Z: v& [. a" C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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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 [2 [3 x  P. L* w* T& H0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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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3 A$ h7 {& K: A* t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3 M5 {5 p2 J6 l7 V( U4 U* X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 K5 L. B2 {3 U- Y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 V; B1 U4 m9 |  W' {1 V% z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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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0 C) m2 X# K) {; {9 `5 A4 _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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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D) V9 |7 N3 @* s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 v5 q  q0 Y) S: s: {, ~/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3 L# F. l0 G/ t/ s* y9 S. M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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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Y6 o+ E0 V# }3 k' V: b# P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e( g( E) w( {( L. Z4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1 z; e- T$ p6 ~. M3 W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e' n: I8 G5 |' M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 @2 W7 y7 |& G7 C9 l6 U4 F& x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 I# L$ w0 r( M* N实事求是的话。

: _  J1 g. W% N8 @, `4 Y0 y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3 F& Z1 `+ n: P!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r. S. ~. {/ c' Z. W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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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e  A; C- q3 m" |. B上安排你发言。”　　

6 C" T. h& y% {( M“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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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7 }' Z' a+ a% d7 d* \2 N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3 [- x! G; D, A+ J: j9 K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 P1 j9 Q4 [- S" k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M  g2 ~7 Y+ r- m* s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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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_% W; v: v3 {; c7 W: z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p$ n" `3 e  p! r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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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 a, |+ P1 u; |& S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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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K" c" K. f+ a9 D: P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1 r6 m4 E3 D4 N3 |" v7 k5 L( S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 n  `% g* I& ]: a“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U7 P  \, z9 I8 B: ~.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 r: d; F# G) N. ?. m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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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O) W  ^3 R) U$ d*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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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Y- e, }1 ?1 u, n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5 u9 B, g( @9 D应该写他。

' K, J" Z  O! K  L0 e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8 j$ M* n/ a% a* D! f2 L! i, \8 G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w' b) g% }) |7 j% a# w# o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o7 [7 m: m+ F9 x$ _2 X2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 B8 I- A7 X7 W, P$ z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t) c3 E8 q/ C4 K3 E/ ~' \7 L! b/ S
2 s( ~6 V( I- n; ?" y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5 b% }. z5 @, a' ?# w8 G( i, W
& Y+ E( |; w9 S2 h, N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a; p8 R$ a" e1 ^& N. n* A4 n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 q2 X& I0 i: q+ Y
' t; m! y+ l8 [9 i8 B7 P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8 J) ~$ A" x  u( R" N&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 W% A8 G$ \2 i8 U. _) A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I1 P! V7 k% b7 G& H$ N0 Z9 ]/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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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8 G0 l% Z( L+ P2 j0 c) K$ d* g0 T5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8 K7 r# R! a5 s' C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 i8 _) e' ?- Z. v8 v2 G( B
' t2 C+ M4 L0 L% W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5 j4 b0 S6 e3 g- @8 ]3 s# V#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8 }: y3 ]$ D( `$ ?# [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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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c1 H- J  h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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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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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 F% O0 U% G* w0 m- U' A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b) G" y5 J; ~5 ^( X/ n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r# ?1 D1 Y; c/ E- e, z
; X2 ]8 ?5 l0 c6 S0 X# x& R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D0 i* z8 \5 W( E9 v7 P# A了贡献。”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9 Z1 H) a6 \# M7 X+ a1 [$ Z4 j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 A% i4 s% N  X6 o% w( j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R( k  Q4 n/ j4 H  Q5 V6 p% C, g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 D- ^; ~) b/ H;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 b- _# o  Z8 M2 `; s2 W- q+ x  e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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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 g* Q8 L; ]9 A7 ]. f, y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8 T$ W3 E2 J/ |# x6 D) y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S- J' a$ U" D: u* f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2 y- M( |# k' j; r# x9 r+ v+ Q+ ]$ B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7 ?7 z1 i( w8 Q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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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 w0 G7 N7 M7 m- b, q; O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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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1 B  A( f" E7 z/ j/ ~
, T* |' H7 C$ K- P#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8 s& m$ j" g: _( H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g' D4 R5 i. S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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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s3 w" ?9 v( o0 c3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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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4 W" J. v& C/ T/ X! n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B" L5 v, }2 b: b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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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F3 I: m7 u& b- ]点‘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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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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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m. R. @* b3 G8 k“是我，李尚杰。”

3 X' }  P* t( F/ a" r$ Q: C“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5 w. b* v3 s& P0 h
/ d% a6 N; X; U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D  M6 T5 W+ l* m9 \7 ~3 i7 H尚杰进去了。
- b3 u/ ~! s9 g% c. Q  T" r/ p
; T0 l6 K7 z1 i( p$ M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8 n4 E: }8 n$ L+ J;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w! O2 _2 @4 s$ B( ^2 _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p% u6 k/ f0 D2 v! N- C% W6 w6 [5 D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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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0 ^' x) C5 G3 r7 s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2 q" ~; @1 u7 a1 ^- F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 N; J1 |) H4 V; d0 O0 y% X) y/ @请你提修改意见。”
3 W7 e+ W3 `% |2 g7 p2 F
2 `( F0 }& @5 p7 }/ a( c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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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k3 ]& V8 R" E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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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9 N+ l) i; [  A: z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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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 [: Q; Z* \- p2 g# }- p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3 G* c  S- l5 Y. D% L. n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 Z2 O/ q4 x: N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  q8 N" G6 j* b* Z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 h) j5 ^% [: Y+ _. t. Y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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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W: J" Q- i5 K2 S: E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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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_$ J( j( l3 j! P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g# K" G$ T' A" g6 l# J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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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a) I5 W9 O& k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Q+ y  [! {2 T* {关注。

% b1 b# H3 \* |0 N$ [0 @% n8 h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 u& T- s0 X3 b7 I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u: g1 z2 p6 N9 V3 V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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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W( c2 {* w  A. p( R-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8 H; \* ?5 `' G- K( S" p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0 J  [5 h/ B; l) [! T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k4 o+ T1 ?2 i4 M6 F生。
7 C+ ~$ }3 B3 }# N5 V. d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1 X# c) ]5 o' E7 m* H3 }0 Y8 x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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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 n. t4 t2 u" Y. U& l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V, x5 o$ n0 m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1 s5 \4 K$ n4 }3 n5 M# r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 ~- Y& Y5 @4 D' O' \# Y7 a( ]6 \! b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X. h3 X! t% y$ e!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k( @' f+ Z: h2 Q% i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8 M8 h, r6 C# }! }$ y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I% K4 A8 g) Q8 O0 `,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w, `7 r' ~* E# s$ U$ x! e. K6 z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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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K7 f( f( B8 r- |( K8 P8 Q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 t( U  w, z/ a8 j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p7 P! g/ P* ^% g& X3 @% c- R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9 o7 E5 X. r; j7 @, B8 x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8 p9 i1 }9 T* O+ f* U- ^: r#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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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i/ B" O8 G; z* l+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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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O% R# d9 b7 E1 Y0 v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5 l% `- c; O# S" l  O: n! V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7 ~& H6 {3 N* B% ?$ O/ U0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6 y/ ~# c- Q& i9 Q" c3 F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7 k) @0 u+ c- D- S- Y3 J6 O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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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6 c7 V" V8 h5 @! @
2 |$ h: C% c' Q+ z5 g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9 k( R- s% e( f7 |4 n, J7 N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K2 j3 g# |4 O1 i( F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 N3 Q# r- g2 W! J: ~7 {: v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W1 J5 _- {6 i$ J,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3 S- \1 ?! y&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7 k1 n% D4 l+ ]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M& T, C7 V' o) o/ E' u( t+ L% l% i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6 o( X; G6 B1 I: i, c3 P9 d7 g: H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 |, Y& m" W/ l2 d, {$ L' D! E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 T' z5 v& \, D6 u# X2 P/ P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n0 ^4 a/ }/ C0 ~' F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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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V& `* W( M$ t9 a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U% X2 k& p- v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J' f6 w7 T3 m+ }+ `6 Z
- Z+ x& z# m. m& }1 `7 D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2 E! Y) B9 k; T+ v2 w+ d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Z  G6 M$ h7 @1 O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 @# m* O, S0 P6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9 M! `' M. f$ B& l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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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 ?0 K( F( i0 F) D! B4 N- |& Z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 D  u* |1 [% P1 g( A0 X# G5 M+ |# w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5 N; l9 M( s6 J- P5 W# w/ T- r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2 B6 G- T- Q3 i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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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2 }4 q3 o. P7 e$ n. Y/ G1 m/ B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H, o' M$ w5 H" r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i8 |5 H) a, r$ k% J1 m8 K+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g3 {! J6 y4 t. H- @( Y“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m9 C' W( e6 c( a* Y9 ^% a, h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 ^/ W3 u  S2 j. e《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3 \& n: o$ l, ~
/ `- h9 }$ z0 M) H& ^: A3 Q“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3 G( e8 ~6 `" ^1 _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5 O6 K& j) ]( [
2 \3 h- s8 C0 j7 t& d身体怎么样？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 P& }! ^$ ]9 Q' d* @6 v4 i说。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3 X! p6 e* i$ l5 C
4 d# Y  `3 f) x7 h9 B; k, w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 H! h7 W$ x. t# L6 L- y- J( P7 l8 @( e
3 v5 ~2 T) x( f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 I( p$ k+ f' B: M  o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你看电影么？
& q. v. G% C* b  b0 U% W: A
) V0 i/ i# E4 {; v  w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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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4 P2 G, E9 F/ x/ Q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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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 g* K; Y. Y0 o  K5 y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7 b. O5 c3 p- T. F* J. z5 B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b7 `) D9 m& u3 P4 E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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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U) q) \+ o2 ]: e8 M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 p' W; |% C  ~0 M( c+ B3 x) P+ e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 s$ ?8 s! P+ I. Q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X1 p3 v" m2 S- q% q6 R! y/ m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c' E; Y  C8 j) A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w% R( W$ f) h5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4 J9 @+ G. H. {1 @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 Q4 p8 f; N, v4 M# u9 C! B
5 h' f' r2 x( Q2 t) O2 v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o( j! ~. b! q& j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 O5 I, ^( D" S$ T2 Y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3 j% \1 M8 c2 Y7 f4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Z# t- g7 V! P7 u1 n7 k+ w肉难、洗澡理发难。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 u8 W9 H& s: F- X7 O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 M9 f# F6 S* ^' G
' x  i* r; h6 V+ U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 H! ^3 j' N2 p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E4 u$ @$ T: K! l% F* U) _+ }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3 N% q: u9 N1 v
: s$ J$ x' [% ^; Y$ c" x/ f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u/ o2 O  L$ `  X4 e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0 ^+ N/ S2 ~4 V1 t) J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7 [& h, P; h4 T1 M) R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7 q, X. l# w7 K  y8 t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3 j, f- A+ c. ?7 i4 Y' Q0 I" }
' k; B7 V* E4 u7 w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w6 z5 H) _' Q  c- k& T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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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F2 y; q- H. Z4 p& ^- K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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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 O2 D+ D1 {& R0 E( |: ]; b" J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9 X1 a; Y0 F* l( L  B; w) a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n6 S& |- l! Q, b' S* L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 I' o$ B4 w# s# f# m: ?  x" a“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4 v; S. A" E) q# |
. T7 k+ T$ k( \  t3 n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Y; e4 [4 s( i5 Q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8 P; H5 E3 a/ Y9 z: I  l* d. @9 E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9 E+ C, I/ U1 g9 H-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 `. d# ?( \2 v$ C' [0 e& \
8 i1 q, F8 g6 L+ _; }  n8 b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 U5 S$ o; L+ \- q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 @$ D- L" E; o0 k
6 U* n- U& o3 ^+ P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4 f4 [0 D1 V! ]. H3 I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E8 E6 U+ ]- u" o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 J$ V$ v  p2 R. i
5 K; K: u. s4 J5 T, T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0 x; b" C& D: n4 r+ ~9 c花朵微笑时。”
( d. h1 @3 g- {# Z) X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P, G* B9 H% h7 J. G% a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D9 o6 x3 T) B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8 r% P3 N* `4 |$ C7 e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9 w7 N: ?! }1 @, Z7 [3 Y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 D: I% @4 v' W4 _1 V& P
. r0 c' f. X: B2 e0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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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q7 l; D+ X# c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3 X/ |7 A' Q# K2 ~8 u( A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8 |6 w+ }  o( F4 ~: s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9 T9 `  J4 X# L: s" R$ g‘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 b& i/ L: [- P
* i1 o+ m' V5 U8 w! U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 |: L/ A1 V2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g1 W; U9 V" q! m1 M* B,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 K4 f% F1 O& Q, m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n$ y& a8 Q$ f! A7 K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0 u8 T$ f3 L! L/ _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 `0 I: F8 X& P; ^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6 S% X4 c/ |5 `; @3 h" K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i  @" G- b9 T% E+ q. Y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 k5 \6 V9 o$ y! D8 |“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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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 m( [0 Z2 `+ T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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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 s% T4 v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5 _  O+ D/ v' H0 p' M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 h4 R5 P7 D5 f3 _1 U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 k) w& G9 e& {+ n* @$ S7 r, k& w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 k5 @3 e# i/ l- ?% A+ v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v$ c0 i+ l2 f  B; K8 Q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n$ G& ^0 x* I# T* H报。”

9 P% \# ?. p8 |( O- G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 ~& w1 v+ r7 S# ]. G6 g7 s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1 Y  H7 \5 F! x3 F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h$ V5 F3 E5 \; \( J7 A(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2 T" G- s$ ?  _+ [$ N! `% R, R6 o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4 y8 O% q. s; J6 G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3 B; K% Q  y7 \! g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4 j2 M1 C  J7 y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5 |' l* a+ D8 A+ v4 @) x& w- f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O: L- ?* Q+ X' X" g* `; L; i4 L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3 ]. D& t/ S. b+ k) ]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h  p2 f/ t2 ?, V! X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 U9 b1 [# t" @1 s5 v7 V: p+ K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L7 H5 Y  m& p+ i+ I& F" u6 b
  o  s- m6 x$ B: z) [! h" d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 t6 M( r- i) q; f+ c* p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e; r5 Y+ U( |- @9 a7 |6 G- ^1 ^, C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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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x' O2 z' u6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S6 X$ \/ m5 @( w3 S9 X) Z5 f! ?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 Q  x4 L" @+ {* O0 e3 K  L6 u
: Z! {8 y( C; H$ o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x% D2 R5 v) X& h*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6 [9 R' R7 X4 c- y. b  i$ K$ g《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l/ N% |0 n8 E* J% d! g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M/ q$ A; C/ z0 K& m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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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 z9 d1 z; U  n# g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 a: g1 m; |3 A8 \+ E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 g9 M* M- A  A; {/ M1 e
3 z7 F) Q: _, W9 }* L$ l- w“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 u. `: W+ ?4 B) u* |0 `4 }' U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t8 w, J( ]8 s# q" s+ K0 _, w. z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0 {3 K* P% I# w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o: e& Q/ |4 w7 h9 s% F$ G/ m2 l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8 T" }" i1 x3 h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y' @$ [4 {% v, f8 R
; J! _& }0 [, l1 k4 F% l& R$ O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k% x4 C& B1 ~$ D: i“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 C9 v  a% S: M+ m9 r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8 t6 Q9 y- f$ J- u6 h5 l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1 z0 j4 {  X. O屋里没人知道。

, ]/ j/ n9 b) }' E* `& f4 P% i5 l$ V7 M/ }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4 O/ r1 x. e, x% G& \. K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6 t5 u- B2 L# G' u' F+ w! q& o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2 j" c' n- z" b. {6 ?0 e) y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 t1 \: ^" a; x& {  k$ g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 {2 ^+ d0 k5 Y2 q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P1 m+ Y3 u6 M- a, S% O3 r+ o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w- C3 z; b, `4 }& u0 V-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 ~# P: u2 ^- G  d3 X* j2 j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3 j- V0 U2 I* I& j, n0 e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8 r" p  B) @, v2 i(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9 V1 L& J8 k' N7 r8 E4 x0 W
  B# c4 N0 G2 X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E8 ]; Y2 B" l4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 O, H* c3 C) v: |2 X
1 l2 g0 @7 J1 B0 }5 S  g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2 n; I; W' U. |$ O9 _4 X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u' F2 s& {; h: B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 h# \( o8 a& p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 L9 S. R( d  m3 R3 n4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4 V; }0 I, l. g* w& {. y
$ K- r  g) a3 i  ~. i“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3 G+ ?- n9 B$ P5 H!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8 K& J- o; ^5 ?# Q( G3 l!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D+ ?. J  W& n: O% v1 W'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5 x" Y( |3 w! m* R2 w% @席……”
6 C, i% {  ^0 [8 m


& h/ B4 J4 h0 z" ~# f0 C6 I& F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7 I- {1 O: m" }8 W) _5 h9 ~
( R) J8 |2 Y6 U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 m8 }6 ~' g! h0 C/ I) M& W- Q; S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 B0 a& o' F1 a; y
' R  a) Z9 {  D6 q9 y) @, }: J6 s" z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7 u( V* J) Q4 k7 D,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5 v: h; d/ ~/ \  M! V0 c0 d
: v) |+ k  b* D4 Q9 h9 W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 V% l/ @) S! x6 o' i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8 L5 g8 `% U3 R# W是满心忧愁。
: O& w& z6 M; U. t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x: \  b" }6 M3 Q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3 I0 G) Y" H6 z( L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 ?/ e5 y4 b6 `# \$ E  X9 }( @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_; W: ?- @+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0 U. z: f9 Z. W* {. h$ |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i; n" [0 \; L% j#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 I$ C4 h0 L" u/ N, J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M4 M* f+ S: f$ O& q# o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4 A/ Y- c+ C$ e, l3 \
) \: C: O% F. ^. S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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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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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e/ u5 F6 A5 n) C8 T2 t  |
“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4 {) L  r  _  s& P- t% Q" i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 _! W/ o+ M( u7 c- I  X, m住了他的手。

& C9 y) h4 X  S- U! i, v( U6 T' V“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7 |/ c/ f5 g6 E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 S9 P$ e6 x4 y. k  ^2 z( k9 z  T: @( o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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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C  e4 b% V! c; }0 Y: W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 x  S$ M4 {3 p1 L1 y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0 t0 w0 {0 i9 a# F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U* h( S6 e  W; G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s0 y# C' q4 @"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0 ^6 c: v2 }) J5 ?1 S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 \0 d. W& M3 {& T% x) J) N7 p&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1 F8 O' Y7 n0 G* U; M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C% p, \9 w& `) h! H) w2 J2 T. G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5 U' w! C3 \3 P7 B# Z6 }8 }, P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c/ x4 y: i4 k0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 Q; |+ S' k4 Q, i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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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Y# Q$ y: W! E# _, P: ^0 j+ t什么东西吗？”
  Q, Q/ ?1 F% D2 H, X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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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u: G& z0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W5 ?- R. U" B0 X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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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5 U0 [& d" T: r  E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 ~2 G' p/ j: H7 X. _2 ^  y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 M) |  ?) j3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7 @  n" Y% S+ y# r锋同志学习。”

7 t0 ^2 c/ }: J/ L( k; W9 E) l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3 |6 F" \1 _: g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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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4 J  c1 l) K$ z. Q" Q0 C8 s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8 K! D$ `) E) Q; @  d& `

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 S/ Y4 h% {4 c9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6 d' E- u  N) q# f; I' N* |$ N7 R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 d2 H! u6 c% N- g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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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4 [- }1 {/ V" n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G6 w, T, k* T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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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6 D( i5 M$ g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 z" Z2 ], E1 j% @. S# z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 @' l  h4 K; W6 E1 ^4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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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n* T( X( J/ z1 y+ ?3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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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B+ B3 i9 i2 c" z% K# b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 a2 }: z/ A, L0 a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 n6 n; u$ M" f5 U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1 Y' j. N* S' D1 b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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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j' k% R4 `0 m3 `9 U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A  |7 M- {( J/ e9 G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 y4 r: h7 o1 v& q+ b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 @& ]7 u: Z1 ^0 B3 V) d0 w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_+ E. ^& L) J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8 p! |) \5 _3 K. N+ u& e( m  U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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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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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r  w+ z5 k& w$ L/ w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6 z6 K) s' a" a6 s: s0 s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 I6 J2 _1 ^9 Y$ O4 z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 X' k! R, y0 t' C1 s0 ^+ c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6 d( O4 Z% I# f3 ~( x; P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3 e8 ^1 V# S* k  t- t6 n
2 `7 ]$ M8 ]- g“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 A- {+ l3 m# c' u/ q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 v  ^$ b& L1 b* P1 N0 u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 k# C8 u; N5 C% ^- s' w- H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J$ V& F4 g- K; c$ A9 y+ s“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 |# |# a- l' O7 l; \. W# @' h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 R5 K6 q' W# v: D) t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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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 ~6 K( b9 j1 X% T" A3 y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 f4 U8 C/ u! A$ @9 h! t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A( [% @- M/ v' P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 x  T9 U/ |* L/ J3 t  m0 j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0 R% l8 L0 S( M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l: X1 d; j+ ~+ T" m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K; Y  F# A; b2 x# J2 m! p' [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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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7 M/ F# I! U! b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5 d& \4 i; o7 j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9 i, m& j! U8 _0 u2 W% U$ U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0 p4 M6 w2 m0 W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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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F1 D0 _6 Z2 H  O( \,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l2 \8 Y$ r: h! C! c1 J- b8 S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 S( H0 `% \2 a! D. p# W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 j- l& ^5 q3 P* y5 D' T( b所措地站起来。

6 O8 C! O3 o. e3 ]: v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9 E. j; ~7 s5 f) o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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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 P* V$ k; u5 {6 f) v9 a6 z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 T( G2 O' Z, J+ s, m9 e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4 d/ E1 U2 c; o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2 k' X- `8 [5 e% i. S) g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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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6 Z7 a3 G4 s: I5 [/ S
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o" c, W8 L8 x: [1 h1 e8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 v% N+ u# M- z0 \3 n8 F; I
2 d7 I2 ]& S) n7 S# S* B& p陈景润没有搬。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3 u& y: M1 |& B& ~/ x. O( y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 B; R1 Y# }( ^2 t6 k  a4 ^1 k8 N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 z9 x/ ^2 r2 `) R0 [7 @; \, e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d; c6 a* z8 O3 f1 ~( Z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5 H7 l' V4 p0 ~7 @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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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胡耀邦问。

“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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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R" a4 Y7 b“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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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V. G+ ^) k“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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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 Y# u- R* j3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3 `$ c+ z2 ]  @# P* l+ Y* z! ]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T" g5 ?7 p& }% e0 ^. ?- U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E% A8 e# E" f5 P+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 R7 `/ i7 L4 X6 P: o4 t( w+ b7 v$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 S9 I$ W3 B* z( j0 b0 @0 J7 k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4 r* G+ r) D9 U' c* C8 x3 s, z$ l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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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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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Z& O4 O* ]5 ^; X#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1 P& V% `+ z" k0 u+ K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 v3 ^  [$ C: ^, {5 f% `
- {" D) y* [7 q) v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k: u7 X: I' g# e% O"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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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6 L0 g9 X6 g* `! z$ X$ t' j3 X* G% o1 T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d3 Q1 @1 P5 ~  W  A. Z
$ }7 ~. A) q+ d2 K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 I  x, n/ @4 V/ B' ^1 J1 {4 F) J“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v  f/ Q3 J+ z& d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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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 \5 N' W0 D* A5 v" s$ T  T/ Q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R$ G% A+ x0 S6 _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 |7 y+ _1 ]0 F) T搬。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5 k& @# b3 Z* y, G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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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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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e- f9 @, V$ w% n- Y* d5 q$ [' O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 c& s  m/ j  p& Z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4 d7 u- ^6 `6 k& R7 f/ w7 v/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1 ^% h/ F$ v0 X% ]( H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U! m  }" @/ F0 ~6 F0 Q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 u) W4 k" M$ s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D9 f; Z! t4 o) H+ ]6 I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3 n! T& B* n7 q8 S8 F& g实事求是的话。
4 {# s# r9 _" o! o
) r4 r) g+ V0 i7 M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e' {$ ?4 h$ i, |- v4 e- E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8 y; [- q1 y6 I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m. C, S; [" G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 p" x* y8 ]4 w上安排你发言。”　　
( }  C6 p0 ]% S; t& l
9 m( _; u& Z  L0 x“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 H3 U( m/ N4 a  s" G,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5 I- B' V4 ?' u6 b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 @+ G: S) ^% p+ x怎么能讲。
* N1 c) y2 `% K: K. P
5 c; ^1 N( N, b+ c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0 j7 e% p+ u5 S*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2 W3 s3 f6 A" U4 x1 Y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8 T# w: i& f4 f3 ?7 c
' U' `( t6 z/ I" h《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5 y; T# X. l! N7 |& L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 W. i& M! p5 S& G' P& I0 ~8 d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Z3 k% w2 _4 X6 K8 U4 \$ E0 r  y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 N  F* l* a0 O0 \, C! I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0 n  V7 y$ ~6 e0 p+ X7 H+ r; g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 b6 e/ O' U2 e! q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9 u0 v3 O. H" k( [: C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0 P7 `7 ^6 r1 j- \% m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 z. l+ U6 L2 q. y  s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6 g# @4 z( m  n& Y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0 d" N+ i9 E# z. R#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 P  y. i, h; d
  l8 N, e: _5 @" E" r* m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c4 `+ p' h( d( l) v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 [4 W/ U& f' Y: I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7 W# \6 g' t$ V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e0 E! _+ U" j2 o- g- C8 b& O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 T4 h. v6 X1 H1 Q" W% E句“试试看”。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6 j/ l% Q+ K. W, _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 W5 A$ a& ]2 ~8 z% Z, |
" ]* i$ p6 s6 F5 n: y1 u1 K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 }* v7 N8 g5 ?& Z" Z, n+ u0 I& ]3 g
, `$ }: |& f7 ]6 F, o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0 b' Y) s% C8 A3 [$ ?7 m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Z+ J" ]" U9 H, }0 k换一个人好不好？”

; Z- ~6 x2 x3 F, ?7 k- H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 t1 y+ X! O/ `'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6 u5 h7 O0 F- x7 [5 d- l( L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 \8 i6 E9 m" D6 a7 F' L家就好了。”
& q" y6 I: l  _1 s% w' y8 f1 T+ J- F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 j  I# m# p) X& q. N' g7 f# `+ P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2 I1 T( F% E' w世界之外。
3 m; e8 f; G( \2 K7 d5 q$ P4 }+ I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9 U8 j3 o* o( J: T: L
3 |  S" r% d8 @! h9 o4 A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8 i3 l- V5 ~$ ?' t0 q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N/ Q5 h, f9 p5 H8 q. a" q) C- L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i3 q4 Q. M1 t. `$ e, m/ R' |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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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R8 n% t+ U, f$ i' T
7 u5 P8 {1 k3 z, R  E1 J. m& t' i-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J' o" _+ v- f6 [, h0 n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2 B$ p; J5 Z: J9 G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9 X# Q, B2 F6 Q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 ~- f! Q4 P3 a5 v: t7 P8 x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6 B! r5 g- \! p/ R( K
6 W* e0 A' U- {' z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O$ o: E9 z6 \/ K7 X, _《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1 D7 b( S* u' H" @" l7 k$ P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3 F4 {, ^' T# W$ S& f5 o4 Z. H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3 Q* T6 x" j" |; Y$ m' F
; y( O/ M: O* @7 g6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0 {5 S# ~5 U& j7 }7 M! W! J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 b1 h7 V0 i$ A9 k. v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 K! m- ]5 f8 O) K6 Y9 ?" j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4 r, }& j: X+ h! ]# z4 h$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6 Y" n0 l- O7 N( R, t$ ?$ N* _, n
  |0 H. N/ j4 D$ s. x9 Z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 o' y1 c& H3 X! R" ]1 b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5 M* k& a1 t* ^# l, f5 F# M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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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 p$ l# W: `/ h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M$ z3 t: S; G7 m  b8 e. ]: M$ d
( B; x( l. u$ c. {: c9 p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6 ?( \; G& I( q9 R# O' D1 R+ H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2 r# p0 u* x( |; E5 K& l' M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 X  K* M& e/ q3 G- A/ j' z+ G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Y& y0 z; n# `/ l# |+ \& Z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 D& E) R/ [1 b/ {# q6 w# q1 f. S  M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m# y1 d' U# S2 B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H  q" {: V- O: \“是我，李尚杰。”

3 l) K. l3 A1 d3 ^7 m“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 {5 Y& I  Q9 ?* D
, e; a' w: n: `8 n* f$ F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O6 F! }- C+ e; z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 O& {- `/ f: u% H# K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6 {; c8 x4 v+ y7 @
- Z' g  C' M3 R1 T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0 ?, ]% p2 Z& Q2 o" R, D4 ?5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2 D! u% X* C2 y, Y, i. F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8 i2 u0 D( V6 P/ a! y$ g, x5 I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n& K- k* [- q! [2 y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7 }2 W% |0 w. j% r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8 ?, H. J/ _  M6 O) ^+ U泪水。

) f$ R* h; l+ F4 L) n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6 `0 Q1 m; J& Z) K; \$ a- d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 }5 ?$ m0 L3 f- s- Z7 s# C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0 c$ d% j1 d2 M: ]: p$ I* E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5 Z2 G: i  \: d3 U7 D8 c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5 O! ]5 r; `$ z巴赫猜想》。
/ x1 L& z: Z( ]3 i; E8 u
+ a# u8 k* l% }$ a1 C% Z' f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 \9 N5 R; m! l) m9 h! K1 v5 M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q& ~+ R+ q" a& }/ d1 s# {2 r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1 X% \, X. g  V  y; I9 L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3 M- e0 w. I" {2 |1 Q; m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S  N2 @7 ~$ G) J: ]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 Z! p- m& |- k6 E* U* k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3 V" i# y$ n+ t2 u3 f1 i9 E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8 T# P" _7 l$ |) p, W7 |追求科学的道路。
0 b4 m" R2 ^/ @
# h- h2 Z- s) s0 M-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x3 c/ o/ H& L$ b% P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O5 u, [/ S; |$ W  J" `: ]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9 |+ B3 v: ?6 w9 R. v$ K) B/ ]5 H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 x  z) H, y, y1 o* A8 |' B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 c% ]* k/ k3 v1 c; E3 M! `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 G' u" K! ?/ `) {4 R) B, g# F" Q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l$ X2 A% }# l" |( Z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9 t7 {* u% h% c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g; y4 u6 E9 ?* _4 {8 l" r
* `7 a9 v9 M) j. s《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 F8 m3 _9 q# r4 o7 }* p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 C" E0 p5 R+ z7 r, H
( c8 X# }! g! u, h* L0 B! k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 K, P  t) D; _: Y, u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1 f) n% [! N. a& v; ?! x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4 P# f: |: }3 n0 M# g& H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 X* O: r& c# T$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 m/ g/ w# P0 B) o7 f5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2 \; H9 l1 x  j9 u5 V( u+ w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9 C8 c7 u6 e( O$ t" [  Z' i5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2 f, o, q4 S7 @) c. m9 ~6 z9 j; B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2 l: l$ y+ I7 N) j& I0 r: [0 u8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 h/ m0 b; I( [%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p$ \5 V) I* a% S4 ?( D“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I: o/ z$ Z! M) W-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9 p; b, `0 s; Z+ U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X' U' ~! @9 G1 y5 Z: O* o' l# V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6 b3 ]& o& D+ [0 s9 [8 Z" b8 j1 e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1 i$ R4 ?, e* H3 \/ F5 ^% W5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G6 g, x% x4 P8 C$ h% m见一斑。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 s/ r* {' F0 m: D3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T& D3 \! ]' u
4 X) K! y# S3 O2 D9 C& v  v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2 Z/ T+ L& g- e, a2 g! U2 J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l/ Z' v$ ~' v6 ~. m$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9 ?8 ~+ t9 h" F5 M,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Q  u* k& R# a( i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0 a8 x5 D) v0 v4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Q! T" O( a+ W5 P0 b3 {& l9 F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6 c4 a$ G1 N4 G% F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 z% K  D" g+ S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W( |$ |/ u2 S4 A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0 {! j) y. }( G! k& d1 x" o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3 e  W( k" P' S1 V8 C5 l8 {5 X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x% }% U7 Q* [3 A: _# a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9 G7 O; |/ q& X& T3 e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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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f. w6 p; R( h& F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Q1 Z* p. j% ?1 H1 K1 |) l& b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3 ]( k0 y3 k: N  W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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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 {0 r) Q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0 }- a+ u  O' y7 t/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 D- m- {  ?; }* F, Y1 P#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6 ^0 F' B* q" ^- E. T* ^3 P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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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g4 }0 k+ f1 G& e$ \  C9 M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O" l$ a- r. `5 E7 [0 a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 }& K5 J4 O4 z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d  l2 q" A" \. R4 j1 h/ ^  j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W( ]9 {; v( R) y9 {0 l) W5 i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 n$ k" d& V0 J  C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 k4 v& k3 a, ]7 W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2 \# r/ F$ Q/ O7 U) L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9 Q2 y: a, ^( G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6 e( n: O9 n) Y6 X* Z4 A9 C9 g- R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i3 U6 e9 r% X- Q1 B% d1 U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 P7 p7 R) u9 W7 E"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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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r/ {& T( C7 N/ G. S2 D8 M; h4 W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Z# j% m3 z' R9 X8 O2 Y% f' r  i4 d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D2 j" u0 ?) `8 p& k; T& B“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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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9 P+ q+ e6 D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6 A2 M, m( Y/ n4 @- a6 c“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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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h/ f1 J9 O0 c3 B" P/ b; _% s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 ~9 `6 \1 ~: V% l& U  n# J身体怎么样？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0 n1 |* m( N' ]; C. a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 }3 X9 K: B1 U, K1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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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B. r( ]' n* N9 }- S5 V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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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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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5 c5 Y# q7 M. ]) c/ L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 S) f8 H6 J8 P! q+ d& t* @.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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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 w+ e# w7 M你看电影么？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4 g) s& ?( L5 a: [& J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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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4 H2 p$ ]4 H, R. {0 r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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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1 S# Z! d4 h" l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D8 t) j- G4 F. X. z' Q* w2 V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3 E5 c- ?- Y2 ~6 d$ \+ u0 C" h! n- g. g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2 Q2 S( ~: S& }- {' y1 }/ z2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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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e, @9 i, ~3 f5 @1 E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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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 W% n3 C9 H. T' I8 M5 m3 W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s1 m7 M) t6 I5 E8 z-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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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2 |" B2 |: W$ i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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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4 b% q8 C, o, ]! F$ W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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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s( e5 S( |. B( _' S0 I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9 ?  `9 }' x5 |6 k1 O+ R3 ]* k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9 y) x9 H$ `8 z* H6 p' g9 v  Y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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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t3 e1 P/ J2 ]0 h3 i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 [, |- Q! s$ r% k5 B6 y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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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2 K. U4 P& c2 S/ y3 x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 z+ S1 j) {7 o: U0 D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 v! X) ^/ A4 z' j( u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v/ J4 Q, S1 l8 j% ~0 O5 c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D/ s5 z0 g# ?% t/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1 ?5 o& g( |1 S) n( t7 t+ b( F# Z3 B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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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2 v8 o! ?' L) T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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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 ~5 T0 `  Y2 E# c# V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 ?0 M. j% ]8 c4 `/ H' a/ k! i$ O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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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T8 }: C1 H8 C$ \. b' F" F" h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4 h4 Y! {5 R$ |9 z& ^. W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K3 d" z" D0 {) ~# Y*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 G% g! V6 w1 y3 |# Q& A“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1 \& G. g+ G/ b& D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e  {  }1 D8 i7 S# T2 x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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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 I. B4 r+ @$ C/ X( c( \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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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 p* i8 B4 Q; n" [7 y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J/ P7 V+ R) U& T+ m' `7 O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7 B+ Y; L5 r7 ]1 D( N$ w花朵微笑时。”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1 _. q/ f7 k: M% e  X;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4 d% [- V9 K/ |' K& E: d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8 x* g, X2 g, w- [: E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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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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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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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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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0 u! u# w6 I0 h；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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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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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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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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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 t3 _2 v$ W$ C) ^* [+ i' g没声的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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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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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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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O* u% Z# m! v5 g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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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t: X: d' R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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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8 i2 E1 _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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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_7 j8 \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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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 f  `7 a  l6 d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 ~  E: ]% x/ v2 Y! M$ K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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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v9 d; H$ Z$ M' s( j0 \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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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 C# @; m' k! c/ V- ^$ y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6 y8 E* P" W  u+ U- x% O+ W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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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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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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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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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8 E2 h7 y) L7 f4 H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1 H1 @2 {0 ?' X) |6 u0 D' f' W3 U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 O9 Q  W9 ^2 M: K; O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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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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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4 u$ ~- p( W9 g/ V,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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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7 ]0 t! ^) {% K/ {8 b0 G2 Y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4 Q0 @1 m' \1 O8 o8 }  p2 _" [) u% |; ]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4 b% i4 R( E- k9 x0 c( t1 w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9 h, v+ u' z4 ]' M
( g1 l% i3 ?( ^! T! k, X. H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4 k) S6 z' k7 m) d3 W% ^$ x% v
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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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k# d5 P0 ]4 w8 h) H1 C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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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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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6 Q( B4 G6 w7 d( c( r/ r& w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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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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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 P! t& h7 R( j5 |' w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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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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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U2 n' w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7 m# N  y4 Y( S6 S. @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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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T, v3 q( G0 y2 Z* O; C9 Q"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 K2 D" N5 O# n+ J; f, F1 C. Y3 I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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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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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 y; i, ?& `, r0 P2 O9 _; e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5 U& |( V# Q6 S0 {. g7 G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9 F/ g1 h' \2 ?5 S: {: h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 i2 `  M4 @: V" W  x4 L! {; Q1 T&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 x* c, m+ K; P. N' m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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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 O% ?) U# r8 Z9 p% ~“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 m7 N1 X; k7 h! d4 w- m" T7 L) F9 O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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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 q; I; F' K2 f+ z4 G( S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 M9 _) X" p. J* f; R& L6 U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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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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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0 h3 o7 o6 r1 \) D0 w4 B  b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 }, w& m0 z9 u7 }7 q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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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