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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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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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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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 X: ^8 r2 F6 D$ R! Y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3 o8 @! `- P. i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F3 D- s) y+ L2 j( x6 u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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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8 @$ t& e' S1 ^. p. G) M7 s( X‘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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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G) x% m. h%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1 W: o& k8 f3 _5 d2 n8 F* ^) z2 D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 {' R" d( N/ t5 c6 N& w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h* I* @. p4 F1 R6 l, X# G( l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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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U8 S5 B+ P& ^' b9 o7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F/ k3 u3 {! j, y' z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8 y; h" Y7 k* y2 I' W& p# ?$ O- w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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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S$ b3 B8 K) e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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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 y5 y' g  h& e' M  D
2 N$ A* k. q+ N; B$ ^- }4 p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 ^* u" m8 L: @% ]3 a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 x1 p. \, l' K5 F  e3 {- I% m- Q1 P- k$ R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4 a  b/ l  r( W0 L* P) y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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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 q1 |; M3 O6 B, M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0 P9 y, k9 B7 I  p8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4 y9 z# s. R( w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L& B% O* c* o: W" s'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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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3 ]$ L$ Y9 j9 B( `6 g  H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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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O9 v) d0 d( B3 J2 H+ H+ D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a( f- b- P/ Q, g%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g& x! ?7 `3 C$ q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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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S  d, k3 w- n$ c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4 j$ Y) \0 d2 g) b3 A  W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6 `% ^1 @8 }6 M/ e1 S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S- E  `' N. Z! q5 d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0 Y' ]% h; F* c0 Q, T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i5 _( U1 J4 v& ?; J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J% Y- ]/ {& i2 p$ _& t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8 R1 j; z, {/ j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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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x& B9 h5 H' F4 M3 v: T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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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2 d: S; d+ Y  g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2 s1 O$ p3 v- Y# t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L4 A* m" H/ j0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s% E" |0 \; y7 F; I《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Y2 d! M3 v6 j+ J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I. D" o/ {% P% [3 Y* R0 R* G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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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3 n! d! E% d/ d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u+ G! ?4 \0 q- {8 h0 l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P' v5 ^* d! g2 M, k  a; s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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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 G6 ^& o0 |* L+ Z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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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z4 x/ x2 F; h+ v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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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q* ^) ?4 y' Q2 l; J! R7 T“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 @  ?: x9 u# y, o2 p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2 C! x8 Y; u8 J/ H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6 t5 r. }0 J& F; z& N6 e8 _屋里没人知道。

1 F$ g" q4 C5 ?! |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f5 J8 \$ N! Y7 c; F# X; l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y0 K- ~" q& a; M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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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I& M! p7 }  k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0 L0 v0 d: M( N0 ^# c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9 N' z; a6 b' m) F  I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1 Z) W) g8 y# a7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7 f8 _1 t( ?( z7 w' d  Q1 M- o; f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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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 }! I6 z2 u4 [4 |8 _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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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C, C  r- W- L9 m0 M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1 c* V9 u, r& y. ^3 b+ n/ k9 i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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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1 Q0 y/ X# k% F; c7 c3 q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 g8 J6 e9 x, n* {$ F# T4 z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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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z  w: @- V% N6 |- d, ]/ G# e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 M: D( @# y+ o. t: o* i0 x6 i6 C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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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D! H; S! N- m9 r# g% A# h/ j$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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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_6 C% r# h! d4 |0 b$ H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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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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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 z% z# v0 L- Q# _# d9 ~" Q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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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9 v) [' n  t7 r& f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 i6 ]- p3 W. R- K$ ^% N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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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L6 i6 {5 L5 q" F# U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 b; w9 H" x.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 {+ x7 k, p9 M; e' w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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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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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q, S3 U0 d  u0 Y5 k( D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1 u% l, H8 _" G) H+ q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 z3 _2 A4 S7 q9 G. V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3 S3 R# H4 e3 ]- a8 k' v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0 h4 @5 a' `3 {1 \: f) S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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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Q7 u5 h+ j, [. x7 r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7 S" x5 V$ m! b7 [. N0 L, @8 e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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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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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U* Q; y9 u2 t5 F1 ~# P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 ]- W( j' c4 H  R2 \+ L) r“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6 t8 D9 u+ J+ S7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7 B7 b" ^; u/ F  }1 M' L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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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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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 r. `$ d) K' p8 W( Q' v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9 N* J" c8 y+ _4 _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i1 K7 q& \) `( U8 H; A$ x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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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T2 E0 ]5 a3 y$ Z0 e) T* A: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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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P0 ?6 ^5 G4 q, |. G. ^$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K3 e- r# Z* L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7 U( K" z; `2 v- u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 I9 C9 [% Y/ _, j$ @' q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 h/ d9 j( y) c  \# n# E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e. a- Y4 h  C7 Z. H0 N% I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K) c8 [( H, t! o& Y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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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P4 s$ ^$ ~: E$ M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k7 y$ t% k: a9 _+ x2 E- I' o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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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F7 z/ N' G9 @  V8 W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 p0 ]( F- y& ]1 M4 U6 |. x* n' d5 X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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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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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m- a& E3 j1 t( v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1 G( n- _4 u- E5 p: b1 k什么东西吗？”

' \: U% f7 o2 p4 R$ n( D; G9 a9 b" B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8 q% N/ m7 d  U# w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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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 u) N6 k. |# u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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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N5 a0 J$ Y& N, l* l: W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7 f' w5 z; R2 y( H下去。

) a. M2 v& a- ^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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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6 S3 L6 E3 f8 }, K. r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 K! I/ z. O$ G" n, a' m% W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 M7 R1 w7 v4 U3 Y$ Q3 `. Z) F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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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w, v) v: P+ m* K( y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9 y  [- A/ T1 l& n)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 U4 b( p7 J2 _- a9 o! I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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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8 {" B' {6 d0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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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I& h; Q% }9 H. E2 j: [0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 s1 k5 R9 W# ]0 f3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9 H: ^, H0 l& @( O0 x" }1 b. \7 _/ F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 n7 N7 z+ V% z' H2 k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5 f; N) p/ D1 a5 X1 T7 c) P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9 h! {7 W& ?3 I( C. i+ j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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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8 T) {5 o. E6 n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5 E6 V/ }8 M%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 m% e9 T  u6 W( ]# R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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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I1 `# ^: {* w2 r) ]/ x9 E' O$ u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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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V7 R  q( O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4 k' B5 z( q% c0 R  \# t“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 t4 ], ?1 C1 B; E' U; r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q" l, F0 c2 _/ H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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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o2 [/ H,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 X) K( [3 r& I9 k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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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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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5 M0 \7 |& w# S2 G. v4 o/ Y4 h  V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Q- d% h& v: X( {% T* Q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 ?7 D# U4 h  C# i& t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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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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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r  z6 I% Y. {  U+ X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7 |4 \  g$ |0 \% ~0 V& a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y# Q, p* j$ C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 r, N2 m" j3 H“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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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X1 ?8 j# h; w“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 c0 J  T- y/ j# s2 A# J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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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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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 d+ E& j9 f) k& K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 }+ L6 e, j$ C,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6 y$ q8 Q8 S9 T+ H  |5 R. b#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A$ |3 i" I5 i. @2 z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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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1 E  ^" k0 ~0 A; E/ L7 _8 H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V; K. X4 ~2 c: ?" F& t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2 M, c0 A4 }! q4 l( j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8 ^! m3 t  _+ F. Y- b4 A9 H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Z. P6 g+ J( ~1 C) M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 o' k& |) t. W4 h, a( s;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8 P( q2 i5 t5 Q9 n2 F: U;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 b- j3 R: n; }+ X, W  j3 C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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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5 q/ [) \( h; S4 a/ k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3 K8 S7 F  c$ ~/ U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 I. _" j" h* G2 t7 k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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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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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  O8 p% v' X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m; H. c$ C; V. |0 s) M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4 V8 G2 G0 ]) i. J, `# H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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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 t: ^4 w" w6 e' R# N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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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E+ ~% w: r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A$ Z8 P6 {* D0 |9 P' Z1 V, R- G& Y; R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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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 a; M/ G) P! l# i陈景润没有搬。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 F# T* g( W, K, j0 U3 N0 m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9 G: K( F; ]5 C$ c: }. W%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 Z* z0 x: @0 M3 w7 ]) e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 G+ j2 d  E6 `* x1 j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4 W! u1 c- \  J1 b0 C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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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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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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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T7 G: \# o$ d“为什么？”胡耀邦问。

“他不愿多交房租。”

5 P4 o/ S) f2 b. B5 P# u, U“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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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i3 ^$ A% O0 A( Z! p- k* _. G“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 U  _3 J  z2 h8 j1 u/ T. G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S% G' p  Q4 _4 c' ]1 |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 Y7 ~8 x: c" T- G& S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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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v/ K, J/ b4 \  u. c% @; c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 g, l) T! x0 z6 A7 U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3 [( x" C, m$ J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9 Z8 Z8 c, T- C: y! V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 r% ^% v: d, n
3 U2 {) d8 _9 P  u9 Z# `) B5 S2 \6 u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Z; E$ A, \, O0 n9 L6 c4 e- P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 w' M: C# w/ a; z, I: W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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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6 Y0 }) s$ P0 @' Z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8 Z6 a1 _$ @, A% v" y' ?/ ^2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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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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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V- T! S; C  t, t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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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n' E: o2 c) |" V* d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8 ^5 F) M0 a, t' K+ k' e7 {


8 y* b- q; X" q. v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 n) A1 ^) m8 h% e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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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 U$ Q! x4 }% G' w6 e: k% }7 C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4 R7 n' d/ L5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 ~+ A  j' V% k2 g7 ~& u: K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n; H9 x6 j+ x  p% h2 U  e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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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z/ Q. ^# h; a- G. S; k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6 T3 ?+ a0 e) T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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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 u! U* x0 H# q7 a8 g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 s$ ?1 N7 e0 J4 X5 S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7 J5 _) a, M+ f/ D) U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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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0 A$ r+ }: v. o+ r2 Y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Q) a2 S# L- s& i" U( W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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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2 G; |' l( ]" k& d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 d8 E! \; K8 r7 u. U实事求是的话。

5 `1 H' j7 I: T. S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 S3 p" ]9 N. E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 G; k8 ]0 [' T5 m; G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 S2 S3 U$ Y2 U, G2 T' b“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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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 J% |2 r+ x. o  w,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I0 {: R1 K$ T; Z3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0 k% o4 `* X( d怎么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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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j9 c' w& J+ Z' d. ?) d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s) o; l- ]& {! [3 U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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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8 t5 d; M5 C7 [$ L6 f  Z5 |; b1 N- I2 W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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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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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q7 P2 Z5 x0 Q! b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8 j9 u' M) z+ ]4 Y& V% e“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1 Z; R6 ^  t. a5 \& Q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6 b3 [4 m# f6 J* b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 S7 ~$ j& Q4 G0 Q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o/ f  D; }$ \6 G- ^- J9 o: G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 r* s7 d# ^2 e; X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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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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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 w8 |. T  P# z. N7 T, V5 q5 t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8 w( z; \9 \2 \) B2 Y9 m' {4 t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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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w8 W  q/ q1 v* o) m3 Y0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1 Q: C: E. n3 v' X9 b4 [3 b9 c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4 l, T3 c  v# X
  S  R" [$ J+ c# z3 R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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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M' y7 \' l# s0 s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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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R/ T2 l* {% `7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 ^& P: ?0 v1 W9 b5 S  v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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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x8 Q7 S; @" `# d0 f换一个人好不好？”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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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5 t9 Q7 F( [2 n) ~' x4 v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2 p+ \7 a6 Z8 C4 Y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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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s: K6 \/ _( T7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7 g/ U0 _. W6 M; u& c" n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7 X8 d2 G) s1 ~7 L) i' h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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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9 F& n3 d" A# H. ^5 w3 G" J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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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2 [: m7 I! k. h! a9 m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6 W; R4 W1 [+ J& j* Z6 C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K9 s, \, C2 b# B2 t5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G: O) H, H7 O0 U了贡献。”
  b" d$ ?7 e) F9 W- A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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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8 I1 g- d2 k# ]6 z, K3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u  ?/ t; O) [% x3 w. g$ w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 B. S" _0 B, A, V7 s. M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 v/ D" F# l: R  W" K1 Z) I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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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 p/ |+ L+ O+ R" l- F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 F- p, c  k! B. N2 U; k2 r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 k1 A# Y* @# ~  p
; [  m( T0 S( G& L& D* N2 r' b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 p  W* B! \5 o4 i7 a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 z& M3 F  ^2 p$ ^9 T5 \9 K" D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9 O" P1 `/ t3 |4 q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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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N) U8 w6 D* V! W, D, C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3 _8 j3 Q' v$ f' E7 Y% n7 x'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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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 d; f: A/ \; B' |  {  [!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 b8 E; e0 P2 ~/ J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 t4 Q, p, D* |0 ^/ f; N: Y, J. v& M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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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1 H9 z, ?8 a8 q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 n, I3 o6 O0 T7 v4 N( Q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M& Q) T# J( A% d* D! D9 k( x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 X/ c6 @7 A# H6 b( w3 u+ b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v( Y! c8 |7 u, L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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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2 Y, {7 h1 m+ c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M; Y& x# A+ E# G4 J+ t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X: A) P8 j) i“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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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X$ G( X% Q8 k4 T# ?8 o0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 J- x$ F! [3 u, A/ ]+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g! ?# c! {2 p: J% p6 A$ [尚杰进去了。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l1 t( ~  ?  c: C' i" [$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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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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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H9 C" H! [2 y9 `9 \6 Z: a,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N% r6 K* J5 v# d: e, M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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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 q1 B6 X! Z  I$ O' p& I请你提修改意见。”
2 p% _  c6 K* A3 m5 I! @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0 j% X& C  u: w" d3 i% }, a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 r3 i3 r. m. S4 `
) V3 G7 X- m( t/ E! G《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 C- x3 l2 Y$ `6 _' V# a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3 K: S0 s: k- t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f% Q/ Z& E2 x, ~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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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8 x4 v4 V4 }$ v8 r9 ?2 \* e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 Z  a8 d- u+ O- Q4 u9 K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c5 Q9 F4 V- T  d# ~' U: ?" X$ X) g; n
  v- v7 b: V1 V, L9 y4 G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 Z: Y- K+ ]) O! d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m2 J* [" C: [# s7 R* A' U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4 O; d8 \& E) J2 b, V; |  v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1 m' A. P9 w7 J- Z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 O. W- l9 Q5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2 ~7 G) a: n% p7 [( J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6 L9 t) A. q  e1 R7 T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9 I9 S# T$ J. t# Z1 J& z7 p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 W' e  @4 S: z' \, c1 l- Z( R0 H. D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 v3 [" Y( U# T% D! R3 _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 h9 l2 b1 l+ V: Y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 h- D; u) f! X&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2 I# U! ?2 c: q; Z8 a; a" D: o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 B! h( h: a* A6 W  C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Y/ F# w, `' a% m2 D7 e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0 b4 V2 i# b' x5 R9 a1 a《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2 L, l( \$ a7 q* q; y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9 U- }# Z5 L% L" `; t9 k4 p
" k) U, l1 P! v+ r: }: T5 @( S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0 ~# ~% R. \; a4 ~3 S+ ^7 K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 K( g9 ~) f" Z/ Q1 W0 E0 M7 I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3 M- [+ `. ?! A6 V- z6 O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 F8 l5 a! V5 c7 X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9 k! D5 {( R0 c; A3 ~4 ?  E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2 F2 U3 f2 y8 X2 f; R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k# _7 n, |, I) T$ b+ P3 a见一斑。

: }* C" N- O6 c(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 ]5 R, B! r: q) F) }; l
* w. \/ H* D/ G" @( j6 X9 A# e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N; ^8 y" h3 p% N: X5 I, F( L( U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0 D  o& ~1 N! O+ ^" _4 d# K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X6 ]5 b; i( @. U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0 |2 _' ~, E  |1 g1 x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3 a9 w; m+ C( _- i% E# v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4 F% J% H9 Z" R5 a9 d; q  t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8 ~$ u# m* L% d3 P4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 G/ q" a+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n6 @# ?. A' g7 ~9 d  t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Q  w; K' ]3 H: ~4 i“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S! Y: {! m: m" z: @' n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2 z: E) p( U1 G- ^" t; H- Z# d/ N
+ j- M8 O/ ?, @, i9 h; l% r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H& ^, p/ o# f2 v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u; P4 s) c% {$ a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N+ ?" s1 m1 q轻人的一腔热情。
6 U/ h6 o' t- g$ R, Z# ?
7 |/ {: H  g0 ~' E: f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A! ?# g! w! d* Y% F  P0 J5 _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8 p  o; m( o, v" i$ G6 x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 s/ K3 ^  |% U) i$ w5 k"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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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1 b# F6 w5 y0 r6 C+ J, i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J) t" v4 _8 U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  O0 |0 j; |2 j9 \% D* Q* M" L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d2 `& r) P6 P“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 l0 T/ ?* `/ g- Q$ }& D% ?
8 i1 ]$ h3 b" W' o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w1 m1 N6 @8 Q  [9 B;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r$ B4 B) N0 K& m5 J2 i4 m" C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G7 V# c  \0 x9 @5 G5 I5 c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h# Z' _: o6 ^* A/ e  I3 i/ w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0 d. B* u- ^/ P6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l! n( [4 O2 c* `5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 y  |; \! c8 e' |8 b  Z! Z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 h  Y4 L' P' D- I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 [( C9 J$ M  u1 L0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1 l& w7 m6 M2 A* q# R- ]
& s( A' K1 @5 W, H) G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2 ?5 F8 j6 {8 v& p! e" W4 L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9 V8 ~9 n$ o: A9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4 I' |( |9 v( f$ l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F, t; F. `+ r0 e+ w- R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 n. X, O; L8 N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J# [  m% r# p' Q4 p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C. g; T* c/ {* S! {/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8 q0 s3 r' a4 j  Q  B" N/ u% j# P4 C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R& t$ G- i# K% _
+ K" `6 R. S) f" I: E- c0 E“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J! {  `# u; D3 R% }; c# t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Y4 t' ^, a6 d/ [" j  L3 L的诗念了一遍。

身体怎么样？
, F) v( O8 k  w$ h* B% l5 {6 e7 N
! D4 j% t' q: F: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5 }. M/ P7 N& y3 m  E- N% R6 y6 D9 S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 V; k# p4 [* P8 z% I" q$ O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2 j7 U  C- u/ J" O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o' D; l8 ~( I; i' T
2 M# Z6 ?' J- a$ n+ d7 K2 V6 G! y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 V2 y% D0 ^# G$ d4 Q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9 `5 R0 M5 t4 @6 [  a. _
你看电影么？
( E- u! u' m3 \* {- U1 m. n; J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p( Z- G( R% E' s/ A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 m# v7 ~- r& R* i6 {9 q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3 T) v: X$ }+ F" n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J$ w* [6 z; a! |5 z' q# P0 L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 D, }0 Q1 c% V/ r  J9 c9 s7 u
* L$ n- [2 V: A% R' s0 k/ h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4 Y0 b. h+ x3 X9 s, q4 e
# M& j  c% N! W7 t& O, a3 n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f0 E; M' ~+ _4 t* p) Y& ^* r! S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7 a! ^3 s1 Q"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2 m1 P  K4 M& [$ n, t5 G+ \# u$ Y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4 H" r7 U# e6 d5 T% A7 {9 E: X- P
" \1 T) j3 R; P8 g8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1 c) [7 Q/ J& K( B. d&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s  O4 |# n1 I+ d- n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6 B0 b$ z3 o5 S! H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6 x8 F  q' j! ~. X* b# J, _3 |
, e& U1 @1 Q; \% N" y9 w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P- c* \* y3 b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 {* l5 R: S) N3 L1 ~9 ^) u% m, x8 N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h- ^& j% p* j  l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 f0 g& q& s1 S% O) j( D3 D
  }$ [/ w) W) T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 X8 f) O& N6 A  n% ?( y2 |5 [9 X" z+ \# K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t- B6 ?! P3 K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D# ^; r. x" D4 R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9 o) M3 k& ?' q% r: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P& u# ?4 H2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 J  p1 D$ {( k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r. C4 z0 i  G$ ]: ]% f“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H; _, D: x0 R, e. }4 ], o苦的事。
6 [) \3 _) `6 Q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2 T, @5 t. C! d! a- E'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 |( h/ j9 n. e- r% c0 Z,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x$ k: E6 Y  u4 _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 L, }) o$ @; t' w7 w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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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 ~$ C* g& U, k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C$ B! B1 }! Q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H" |- X. }& ^2 T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5 A6 f& f3 X/ I) e6 r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 P- Q2 ^: `0 D8 e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I: \( D; g1 I5 d6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1 N/ E# ?% q. i2 n5 p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 W5 k" D3 s$ e' A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5 R! v, _3 Z+ l) Z0 l+ l% K6 x. y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7 D4 b) e9 h% Z; q1 T( \定。”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9 `9 S, x$ x, B5 R先生。
1 J" _( c5 N4 Y0 C. e0 a
- f8 Q1 m/ N!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1 I8 E) D8 F  N' N( s" l  D7 s7 F) [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2 {% i) B( U0 m; V6 A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n" a9 K( `% I7 a: d( c; q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O! ~0 \9 h! ~7 b0 W# d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1 O8 W) n; y) R! O7 k5 v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 G; C/ p  C3 a) e3 r/ K' ]抵触。
% A5 B3 O) S% Y/ @8 l$ m' l( S) ^2 M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 i) Z" t- @5 [3 l3 l) A/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O' X& E! o) Z" k- p$ P& f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P3 ?) e+ c6 ^; S. Q7 P* p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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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 C: E# y0 \. N) T& [1 O
) ]. P0 o' b& O3 R: w3 I5 V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7 x' s7 ^% V# v- a. s: ?# V
0 O8 m& |9 V7 V) d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 J1 w: C& s4 Y) k( o# o1 U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 q: J: i5 m& `, x/ n) N
$ I; [8 v( d( p; V& s" J! j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3 ~' }, |! Q; y/ Y4 |* J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 n1 |  ]: k$ H' i+ z' w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1 m* u' {3 g, E3 J: z( \- {1 g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J; ~5 Y4 u9 I6 B* V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6 N% W6 T( \6 d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e7 R/ ?4 O- e7 i7 N, w; f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Z0 G7 y1 r: r: q3 l0 \: L" L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 z0 y3 O& G& V! [' F( z丝的声音：“是谁呀？”

$ i* J/ n: g" Z/ @# ]“是我，罗声雄。”

. `# d9 j) q# Y' ~1 X! ?8 u4 V3 Z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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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8 ^8 v6 _: d3 v, O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 e/ H2 D- @/ W4 Z1 p
6 k; a/ Y* T$ n! q+ w2 Q% E0 s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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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c' M8 H. H& O+ K; I- Y; r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 s" J5 `; l" N- F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V: C* @' }* W2 f" C8 a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3 E4 c: b4 B) I( G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 C! B' D2 }9 o4 x+ s+ v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9 J9 \; k6 q; m' F* A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h5 a6 {4 u7 z- Y  j+ H: V
' @0 D1 q/ x- G6 D. c0 R9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A+ x2 ~0 |0 W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 I3 \) D. ]5 l% m% M9 P" p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1 h  J( M, y0 J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9 _) n7 I) c: n3 J+ z5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 N4 Q+ ?! z: A% B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q4 J" Z7 s3 k3 G1 f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8 @% f3 j+ K- L7 \9 x0 a* Q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t* n1 g2 M+ `2 {' {7 U4 _/ e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 P5 H# p8 W+ l- g2 I/ t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X: ^# w- I" n6 y2 B% h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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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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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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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u. o! Y# B- q( [8 i6 t  I4 u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1 }! Y; P4 I- R+ [2 r% y( g7 j' A《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L# f4 J; I) @- A0 Y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w) d; ^$ {/ `* F/ A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 c. ?5 u, }/ T; E/ L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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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P, I3 u  [/ p* U“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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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4 ]8 ~) S3 N" ^' D“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2 C! o$ h9 N: A4 V: f( r+ x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G& O: ?$ _' s- |; M4 p3 X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l* k9 V% t2 `0 F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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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e' x3 V0 ]0 X0 q5 h“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7 d2 t( t# E6 L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6 Z3 ?1 m) l+ g屋里没人知道。
+ |0 O) B8 @# [6 Q6 a
! M. J. K- T1 T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3 y& V8 @1 _+ W) A2 V8 N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D7 }# p4 j; l: i1 X  W4 _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A/ D7 U* R% j: T' n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5 `2 {$ x- Q1 p9 X2 t
. Q8 Z4 R+ T. I+ u$ ~% R0 p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 O% G; o# H5 T2 Z) p: O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 j: h+ n- w% c% }$ L! r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 J; b0 H8 G" E2 G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 ~( l- @) x/ [+ V9 ]+ h
' A4 Z, u5 H) p+ ^- X" j+ C$ b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A+ m2 t- H7 u8 o2 m' a* w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M  K* q. x8 n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9 V9 x9 ^2 F* |& M; t  O
# H. P" g+ v5 i& ?. A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7 K# \5 N$ p2 Z( }1 T$ z3 h/ P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3 @! T+ t: H. x$ m2 I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V$ E, \. n0 |9 ^
, ^$ r8 Z. _3 n' F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 w+ h& m! F* o+ ?1 T
- }$ {$ L9 G2 ^3 `1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j9 Z# C( h$ U0 ~, D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 f6 v* L: {! E; D% D, l6 L
4 U& H1 X! C  ^- A6 v2 m# U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3 l/ \. \  j+ R7 p2 o9 J/ L2 h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 t9 B8 |* ~! u8 Z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 \8 a4 h+ s. z+ ?. F5 G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0 N2 A+ X) q6 }) ^席……”
1 F! r0 l' L  ?' ]! p. q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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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v' d) V8 H% C3 u, Q/ B; B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9 \4 V. A6 E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6 W3 w& a7 i3 j5 \% j. ~* Y
+ w+ M7 _$ `) Q7 s, [. Q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8 e. k/ T- ?: W. D4 ~5 s  m- _6 i9 o$ b& V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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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G) ], E0 Z7 U- Z1 Y& e. q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Q. R) t* v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0 m6 q/ ~* @+ i# i7 W6 t" X$ C7 z  C
! j# o2 o6 v. F*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 t, a# p8 C, r+ r" ^" s
" o  d" r, M2 W( n6 R4 O4 T%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 d/ \$ a0 L3 g: F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8 |5 o4 I/ X5 h0 g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 X- ^( u7 b  k/ [0 S  n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Y7 t6 R4 e8 Y9 {5 P, s, U& m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 `" D9 `" E  u. k; z) [- J
, s- K2 I6 w/ i* K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 \: ~9 ^9 t6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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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y. p0 B) @; `' H+ U' N7 p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 U3 O+ p9 Q) e3 i* a7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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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7 ~' v/ Z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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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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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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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H$ Q0 A  p) q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 V& ^3 H2 l' B( a, F$ x住了他的手。

" @8 G* T- C0 }" q“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 k1 G2 `5 M0 Y, h( C
" v: v8 I+ U# F4 a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 S+ o- z* I9 e, @% e# {( D2 u) N: A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y; I2 B7 F- c1 C8 C+ V  J. `; D7 r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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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8 ?8 y  a, ?- Y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9 T9 ~0 Z! P. g3 u5 n$ P5 W$ n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4 x+ q# e. z9 G/ ?, z, [. {1 _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0 V; m; A3 n; {" M4 O8 N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U8 W( M  S2 U: [7 E1 u+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9 {1 v& L+ y% I, t" u+ M& z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i, s4 |* L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v7 t4 q! J! b5 Z4 ]& t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 s& ]; M% @' f( s2 Y4 ]!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9 c2 K4 t% @3 T; E7 L+ m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1 M. g8 C* ~2 {4 w( k- H1 O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 K! t+ y3 X6 q. ?- P. _1 Q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 B9 s( t. Z9 @( ^4 G: J
. T! r4 D' d! ?' V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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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O, w  f" ]- @  v; t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7 U8 W- `* [/ f. R0 {# X, I什么东西吗？”
! R& p# ?0 C5 ]1 G8 K5 T
% ~$ F/ N; h" o' w. k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K3 ^, G8 w; T% N! e2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2 ~9 r2 s  O; ^/ s) x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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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0 P% n) y& ]; r9 ]+ Z* |4 w% |+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1 r+ p4 a- Q+ ^% x9 X; S
% H* Y. Q* a% H, L7 c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9 y* C; Z! I( Y1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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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v" B) {. z6 z; T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 e6 w! T* V* z5 q2 B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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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r! o: O#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 r1 a: R) Z% z' @2 K- D( N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1 s9 l2 M% C) I# G9 q0 F' ~0 e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Z3 z0 u+ M4 Z3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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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6 [4 n: ^0 ]- I; I. d, v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7 N: P$ A! f( u; }; p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D$ B! I6 Z, u$ ~, C- a1 S& ]"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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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W8 ?) C1 i( x3 c$ G; Y+ E  E+ q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8 ^* s  w" b) R$ R2 s3 L, F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 B( @4 D/ G6 }" x) ]
% f& _0 t# f/ C6 H+ ?8 N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 J, _# z% H+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 ^9 @8 c6 }: C; V# l2 n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 S% Y6 O) m& ^5 k% C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g8 r8 p# H9 u( i, N* \( y& E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 ]- v8 v9 z8 {) }* f* h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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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8 B- u4 _& C; W, m8 ^; T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 _! T0 u) W- o& M: Q- W( g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7 t7 R1 F9 K" ~6 r' Y
3 x+ W2 P3 {& d, q2 m- H# n3 G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0 m/ u) L. O/ ~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3 f, M+ P. N) E( _8 T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 R- [  L" D; ~7 L4 D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6 c, `' ?, ]& P* ~9 F2 e; W/ J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4 H" w9 R  v' Y/ A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6 L$ ]1 Y1 c/ q" I0 a- i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3 s9 L  h# P0 L. M4 P% I
( p) m% B" ?8 I( k1 G' K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c% o2 F- W7 [$ [, A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 p% |0 v5 ~9 |' o7 d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 z' @7 M; c3 F0 i
7 W, N" T- s0 E0 V: N  Y4 A& Q; {, t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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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h( ^! f' M“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4 y; u4 y% a* [! v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m$ n5 ~. J0 }* m+ A( U! y  j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2 z* j  b( K# X$ s7 p7 t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7 D  f( r$ H1 e7 t9 X9 z, h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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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 R& L4 m  w: T2 }" x  P“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 ?8 R3 q3 @& O% p
" w; q4 ^7 `, b6 q, W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4 `& w, I, L1 k' A; C4 H' H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9 i# x# y2 l: z3 n/ n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b8 `/ f* R& O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7 `* g, B$ B4 s8 D8 u7 ~
& m. v( D" M8 z8 q: Z( r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D) J! A; C: \0 m& E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 K4 t0 G& \+ [+ e2 x告。

8 g" M$ I7 n2 A6 ?* R& Y) C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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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2 }2 r# j5 M4 W2 t6 M3 S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 H  K$ ^7 J* J4 R) W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 p' K# ~: K/ J/ C; r6 w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8 ~& E: \: J9 H4 e- ]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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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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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7 a8 y8 j' i+ i5 e& _: x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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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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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4 z- U. X+ F/ n  L5 W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2 i6 A& P" Z) p9 e" y' O' y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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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R9 B  G% D' D8 A! U: {2 A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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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Z  ?( k, i/ H' o4 r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7 n* N; h+ U8 X9 `, i8 C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 q4 X4 b4 U! a6 }的锅炉房。
4 b5 O0 h; s& r/ X4 y0 a# J$ G
" h  I7 _0 ]3 r" x% r* I1 r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C' U) Z2 E* u1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2 ]$ p" B5 y; R: w. s/ Y
* m5 b3 T$ x* w% N: r6 K4 X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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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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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T& {  \) R, q7 i" ?5 N* S0 l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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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2 R& k" d5 }2 M6 h+ x9 v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Q  l# B( ?3 ]: B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y$ Z4 J& W8 o$ u- a% k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u9 ^& |8 j1 e' z  V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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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 K7 g  P$ N' T3 ]“为什么？”胡耀邦问。

“他不愿多交房租。”

- B4 k8 Q5 Q9 r2 y" T/ z“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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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6 O4 S& c  H( B. }  P) w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x( n* ]( `2 K9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i1 [" k9 g! L$ [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9 N0 Q4 [; v5 b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0 \) e& u( B#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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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 z  i4 f& q( U/ c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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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D! R; Q5 t8 |3 k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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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2 Y6 v. D8 |% S6 ]7 B+ u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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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9 P) V: N, [/ m3 e( w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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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 I* F3 C+ o' a" {


0 J. B6 D* l6 Q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1 I- a. z' R( ?, `$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 a, g! Z& R: _* ~% |, N  {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 P5 N* [0 B/ v$ t$ |+ ?
8 H: F/ {( G  U. p) d- z' K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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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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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1 x! e. ]  d+ q( p. M+ F5 i( S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X! m8 B. O: ~/ A) ?3 @& b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 a. n# f( P/ Q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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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e' y0 r6 c! n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6 U9 ^, n6 N. I% H. w/ j. {2 P! o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9 j; `# E" Y  j3 X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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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X$ b+ b& N$ e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4 X& m/ N9 p8 n: R3 Q"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 [% E0 {* Y1 R: {+ b. I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8 b/ u, d: t5 ~0 ?. H; Y" ^6 l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M0 g6 x1 y; [' R“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0 z3 J# Q6 ^# z7 v6 v. c1 |2 `3 e- u5 g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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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K1 s  _1 o( i: h8 H" f7 u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2 t+ d  V; P4 g  Q& k7 c5 S) d- K  \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8 v* D) s! U, e实事求是的话。

. Q4 V, \2 S3 C: l- D4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 o9 H" F" W6 x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 [' ^5 \) k; C( B5 _% \" Y( H' D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6 g1 {( h2 Z5 x9 m- ~8 M" l2 A%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 U: B/ y7 ?8 O6 L“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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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 l! R! Y: }. Y" [' x3 K6 O2 L* u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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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r/ ?7 y: {% {& `5 c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w, d7 J, E; x, S1 b6 @- a+ n8 i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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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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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9 X( J" G% c) d, y! \* n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 G6 t& `& w. N+ r0 h, B“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 W: d7 ~& x0 k) z$ X: ]. a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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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3 W: S0 ?+ K- A" i* b7 C  r# p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 j8 v+ J" t. b( \1 J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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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7 \, l9 t* ]+ Y4 x/ o, \' a! L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9 [: r- Q; w. [2 K# ?应该写他。

* A! l8 b+ n9 [( w* d9 T& g% w7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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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3 V# v/ D! \8 x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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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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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 J5 ^* u* r( ^$ @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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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k" T& m+ Y: e( i/ }3 d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W1 b, O5 U% F, i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 x0 L9 w% q( H7 Y2 t. I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8 g8 ^# S* I9 v3 S' C8 W0 k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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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4 x+ a0 Q1 c- h% z, f4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 |( G# A9 S6 _2 Z; U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1 d8 K3 J: i2 f! z) V, n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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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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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4 r# b: P8 V  Z5 O; C0 @6 b8 S( t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0 |+ t+ g! M/ ]0 v#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2 D* k' f: f$ I. J+ B. W& H/ H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 M& H- k+ b, ^0 d! Q$ |世界之外。

* H$ r+ k( W6 P( ?! `: H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 Q0 ]; ], B( R6 L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_2 H5 w. }/ h) g/ Q7 a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8 V: c6 z# `+ r  ~4 y/ |1 j# q$ S
$ p7 G  H# U: v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U3 ]! k; ~$ R% f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H3 m, `6 [( ?3 h7 Z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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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_9 I. j' I4 x1 A%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u5 _  U, d9 g6 Q- T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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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2 Z2 N" a$ Z2 ^+ k% z: Y0 v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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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M% i0 @- o$ n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g" C( P$ b" ]1 t6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 y3 B8 i& I) y6 W+ O* X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S# `  V  _& e* ?5 p2 A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 d8 b$ t! J& _2 p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 z2 J9 ?) C/ F4 L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9 q* T6 r4 `; L7 Y: q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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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0 h# Y1 w# d4 I! V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R1 |7 h3 h+ t, O0 F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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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 O+ [2 a- X/ J5 S' h( ~* P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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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 d) t0 P8 w; n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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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x, S+ t) s" ~- b8 R5 R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p5 s8 x/ V8 V$ p"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m. M5 l4 x9 n/ E# W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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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4 p( G; _" g! W( o7 k9 T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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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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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2 |' h' S" F3 q; X0 I- _  q& @“是我，李尚杰。”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k$ m$ h) ~- ~/ _9 i5 q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Q$ f5 c, P! ^8 c( x8 O% W尚杰进去了。

8 `) C% N3 v8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7 @8 S; s( }) H8 Q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h/ z9 I7 n/ Q# A9 A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2 e& o/ a4 V! x" J$ Q- p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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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7 O8 F. w, m; K1 l: T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2 B$ E- H9 \3 A# n. _请你提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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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 O; Q- X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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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t. O5 T" n8 _& o6 d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x# T2 E) `, z3 K; Z& Q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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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a: o2 d$ R- R9 ]2 B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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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U: H8 j4 Y1 x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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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a/ G0 m: q0 s1 c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2 `7 E# G/ J% ~5 C0 c3 W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3 e2 f* T7 x$ O% e追求科学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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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g/ V$ a( Z5 x! s;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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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t( H2 Z+ E2 t# u: g+ R" j样不好……”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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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B( P! \9 B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Y+ I! r+ G5 G+ d8 c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1 w4 G$ x+ I2 Y0 \+ D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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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9 h  Q+ O+ M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 }& T! ~/ _1 L( l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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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c; Q* a1 I3 h: A8 W2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 I9 }4 G/ K5 R4 ?3 Q+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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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V) K6 @$ ~- w8 Z$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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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 x, \5 U7 V# d0 U/ b  w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8 c1 t/ h0 Q4 X$ ^+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5 _2 K' C# b: u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5 O6 J1 |7 C" q& W3 ^3 o( }6 U, ~- b. l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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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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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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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M- d6 O) {! O( K“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1 `7 x5 |% F! Z+ [* {; }, F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4 ]0 H, C7 N- s7 z; `, ?/ S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1 _* A& }0 {1 G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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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 j$ G. ^% _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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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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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k5 r( n! g5 W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g  ~, M  L5 l' Y+ h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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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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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I% z) q2 b* m/ M) `; o7 O“……‘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 T/ k2 D  V. r$ v) e  i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3 ~3 K# N; u# z(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0 g  \* B! b, W2 `: p. X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p( q+ q" g$ r$ R, a; ^% U: q% Y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2 o+ U$ ]2 m. r: B0 ~9 j' W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 ^, e( ]9 t6 }) z( T5 E2 P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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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9 ^  t- c/ G6 q“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0 {* P3 D9 M5 T  \2 g1 x+ e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P$ {, U1 M* ]6 _8 T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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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9 P2 G  ]8 k. T9 S# C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l/ R& s1 c4 b' {2 w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v( m- K' F" D# H9 B$ _, T! x) A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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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H# P6 m& x1 F, P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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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6 v* t- w/ ]7 l* a2 i( l8 p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4 Z7 d3 k8 M5 U1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5 D8 ^  l. d( g0 ]+ |  |# u6 P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3 _3 C# f" i: H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6 |  B- Q# b) \!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n& r) G# m- V3 P$ i* Y, q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D+ @' U; A3 s- y4 n2 J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6 `7 F. r9 N4 u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8 t' f, p/ |, l( t5 ?4 o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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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b+ T2 z. \- ~$ I, S7 I% V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8 ^; p' n' y3 C9 |* G) O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 h# @4 a& Q1 \* ?! l" C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l! V% Q, m-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Y! v9 l. v4 ]1 x( z  w6 Y2 g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0 V1 U  l4 p( @1 `4 N6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d0 q/ m$ P1 _" b0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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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 P8 A  U# l4 J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o9 u  v2 D. q9 `: L- J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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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9 m. i6 o6 B3 [# ]1 F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o3 |8 K' [9 a. R: M% N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 N  ^0 w# |$ x
* h# ?! q3 f8 U'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8 ^/ V/ |; y, N- t# ~: [% [* ]( o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 k# u9 o, i9 x0 f+ m" W身体怎么样？

1 V3 D9 M( O) L9 b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8 d9 c" p& ]2 q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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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1 \, j$ Y) \6 |: q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8 N4 g; y: f4 ]: x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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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3 ^6 }' S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你看电影么？
, f, f% `6 `& O$ C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 C$ R: }% x1 {. _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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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 c& Y$ L  n) L6 K! t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N- n7 `- X5 |8 Y. _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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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6 ~2 D0 m% m, M
; z" r: y$ I: Z5 {* T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o# V3 J# h8 S3 t# S$ i) D$ _取下来装进口袋。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1 k$ E1 \* E  `9 w7 F$ }, [; X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z$ P$ p  {8 x$ ~( s" c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M. [& `+ t- F( F) ]1 I$ Y
, c2 \6 q& C9 J3 m" x% @,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8 U5 K+ |+ @" t- l+ `4 a2 V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X% K0 y* y$ [( n5 j/ O2 M+ `# H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y* k$ R# w$ K# D; G0 h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T& f- z1 X2 E2 D2 M1 j4 _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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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9 \0 F/ L8 X3 j8 D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8 X( Y8 D' T" q/ T2 l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0 T! O4 O1 a% f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C, c2 \0 h9 @7 W8 l* c$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d/ ?5 u7 H$ G7 ^"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7 ~1 \- O9 d# o1 c
+ D' E5 T- u7 j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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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5 U' Y2 R) i' a) w' R% N3 u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9 A5 `6 U/ A,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7 H4 ~7 B, l) ^0 i苦的事。

0 _4 k& Q) X, X7 X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3 M' N4 z9 M( z9 k. W8 Z3 z# a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4 |/ s  r4 |  Q2 G# f9 q' ~) K3 S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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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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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 C- W! j/ i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3 H& s- U* C8 \; h1 j- [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 ]9 {4 p, r) s* a' w$ U; _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_: ]( P9 M" A7 U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A- _6 {7 G3 X% W7 i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H4 }2 _1 {# G$ |' c# M) F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K. h* R2 Y% @( x. b5 ~- y( W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4 J  R+ F/ [0 M8 L; B1 m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2 L$ |  W# ^/ C1 u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1 ~& E7 o7 s9 H% L0 E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 L' L. V/ v$ c0 c9 r% q0 @0 K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8 B8 @* j" O$ g5 q$ g先生。

  n' j% F5 @$ f3 m3 c$ o3 T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7 y1 f* u7 x, Q0 I) t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4 Q, V2 m$ ?0 ^/ M& E2 J  P$ a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1 m/ {6 M  |) Y" Q- Y' |2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 B: y- p# l8 u  g+ e2 m.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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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5 Z, B5 V* ~5 d/ e: q8 q' D, @+ `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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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1 J  t" s) z，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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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 ~7 \9 E1 i0 a# _' r( d7 z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1 d3 G. g/ \  z( z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4 S6 ]) C3 A& i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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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 l* U2 |  [% x  S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没声的飘出去了.

, m. x' U7 T/ m# ~3 h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3 o* |6 @! \5 }3 }" i0 v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9 [1 W& J9 \" M) i) Y- N
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7 Y$ [; n  K, X
& @" N9 X: M% W1 k( B" l: }: {  H5 k9 ~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 z- x* M5 i0 }4 W5 q  ~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 t+ R) l/ j- h( Q- f0 v: `6 i
/ F6 T$ x$ y, T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 N- h# y( V$ P$ [2 M
- R7 \8 x& Y- h7 b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1 l3 g! t. H& I2 j( h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 v% S$ V# f9 }" {
1 a7 B) f# @2 B' X  h: M( D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6 E3 C/ i5 G& b5 N+ U6 K
/ K& c* |7 H; P' }# |- O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1 \% q# Y5 m7 P. [- R/ L5 \3 `) F
2 ~  P' A1 M8 b0 |$ b' v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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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y) y, `( K9 D# J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2 W$ q, d& `) z: F
1 P* V; f* F( m0 Q* W, v# }子.

7 m) F( C& o  s2 v3 \. P; \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 I! ~( N0 [: Y+ f4 h" l5 B$ ~
' S! o/ E8 d9 z2 P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说出来以正视听.

zzwszj

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 x% }9 I# Y/ Z' b1 f$ v2 ^0 q- ~9 G, y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2 M1 S6 q4 C8 ~; p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 N, R3 N3 Z! _/ d3 H$ D6 I  U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 W* D( q. w: A# s
0 f4 U: C: v% j) k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7 f5 B; f( x' ^3 R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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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0 @  g2 {8 Z/ A9 c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 G) E' b0 Q+ f8 p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 A9 O6 J+ Z' [7 Z4 e4 J( ~! ?
) h$ [0 H( E: u- n0 G( v$ Z% Q7 O  }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 ^5 O$ y# X& @3 d2 [0 m- R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 ]& i; Y- e5 V+ V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 u8 _- M2 g: p8 n) d0 Y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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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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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 }# X7 w1 G# ~# b# F3 p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 D5 h6 i$ \5 c6 h$ Y$ s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 T$ t# z6 C* E  i6 G0 i5 H  m1 I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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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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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o0 O/ S% q) x8 p6 q7 R: c/ u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 n& ]* k8 k) q+ g# p$ p2 A,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 ^" x/ d5 W  W4 o( ^' }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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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 Q9 {* ^' g/ F. c7 V* l& w7 t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 n, q% U" d8 p# d/ m- a8 R' {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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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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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 \& D  `6 O! K9 w# S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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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 X8 |7 }- S" _. O  E' B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9 J" g. E8 _6 Q5 D/ l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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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 N8 e. v/ X7 T& K$ g# G$ t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 G+ `+ r/ Z7 D4 i/ Q6 y* V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 u8 F/ t6 R/ K% a+ z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 B% P2 R3 I+ ]7 a1 K+ U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7 Y9 J: D& `- A; |  Q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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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N- G9 y0 G- e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6 }0 J+ T" X& s8 ?4 P  d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4 ~" W) ^# w. y, I1 a, I+ ~8 J6 C: M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0 U$ H) F+ o5 k, i( {, G9 h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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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8 t9 I) G5 z8 s9 \4 a" |4 B- {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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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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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 y7 k% Z8 ^+ Q3 o+ D6 U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 K1 V, B& P# d* @+ Q  D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 |& T& r- K& ~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