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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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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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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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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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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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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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 f, q: v& p+ J! F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9 k& Z6 G$ S' B* X  ^. i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t/ e4 r9 \' E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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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 b0 W8 T( T7 \: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4 _# x! P; W5 e6 H9 Z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 J! J! w, {" v1 J: x* L: a1 n# I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4 P# U4 s1 R& `/ v7 i6 P6 C' B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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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Y* q2 J0 J; k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E4 J5 s/ k* J+ s% U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1 n. z6 K2 ?' q6 F2 l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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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7 q8 n4 h7 @1 F. C+ a8 O3 X  O)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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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t/ p, A* g, ~7 `2 g2 T"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g3 F7 e" u) U( R“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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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K# a5 _" c# K5 S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1 o% k# k) i% X7 h) g5 p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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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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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_4 t6 c; @2 C" G& V  M*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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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I! M- I4 t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2 v+ B" M* i& g* i6 C% N8 M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0 d6 n! b' I- p0 j  F8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r" O* U8 _6 T4 k0 s* q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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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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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 v3 x* ^5 A7 x8 \$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I1 o  v0 q* v4 f5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2 ]9 E. A8 x9 Q% P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2 t+ [  ]! E- c* ~$ `5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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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I4 e! f# e  e6 B6 M* J% s& L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3 Y5 M- S* m' ^% F0 `5 @) R4 o, V
% a, x) k  W" t9 W; @% [/ O1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D3 S" q5 J9 u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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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M- K( D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 u/ ^/ N( V* t6 a+ W* g0 ~7 G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j( J3 _* g8 m9 l% }. [+ r+ t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e1 i1 ?- o, b* l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 b; p) k7 ^  f9 r  a' f3 ~/ b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4 ^3 X/ m/ X2 k, _& O! ~& O# S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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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t; P# ?; w9 i6 {, k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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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  R. J- ~: \+ V# i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 z' y' g7 ~4 g4 M+ `$ p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 y) q2 X7 Q+ B' S; G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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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u; C9 ^" R3 r$ @3 p“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 S: x2 @: O; i: l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a+ w0 ~4 y3 Z, f& H" o/ k# h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4 O2 {3 ~% F5 q1 j9 v4 Y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p/ e% e4 f( u6 C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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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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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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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8 P9 a! {  p' e4 e" B&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0 @9 u& @4 f4 X, z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 S* H5 h' d) o; x1 R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 W3 Q2 h) t3 }" @' w1 n0 A0 }; X4 P了小屋的门。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u) P1 X/ n. p3 L) C* V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5 U% A! g) Y- A8 x, j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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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9 J4 V4 w# {' N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 G/ h  I) ]: v% r-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4 S1 K! G% b! _* g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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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p9 c. X% x4 c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i1 B* o% b9 ]" l/ G( {! k学校园。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E; v: \- G- e1 Q# J. o0 S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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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P: ~: H8 k2 T! E7 W! X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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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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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 M  L. m) W0 i% b3 q7 v; ^3 r0 e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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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 Z/ z7 |7 J& a+ Y/ b* i3 R; _% A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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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7 r, P# O1 i3 |& c; ]是满心忧愁。

) ~7 r4 P! ~" y) `: [1 o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8 ^$ }' C) m' j6 X4 T9 t& g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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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8 K7 d$ w4 u  F: y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 l( W% ~- [- J1 |0 _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 C8 L$ N8 \) v0 Y" S# o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9 W9 x) p/ p( F+ G" J!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n/ E; i) I7 Y- Y% ]& ?: z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 }# u- P% c& w* r* U
& U! }! K7 g- p( @8 J" @7 t" o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 k% a' o7 \1 t4 Z- J& F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7 [1 U& O" o7 h7 B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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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X  H) q9 Q* l9 L3 k4 X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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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2 l( e. f9 r, n1 a. u4 X: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8 ?/ q) K. H% Z/ T% k, D
) t+ q. G# I, `. @- X2 y  p+ Q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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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p% q+ \! j) }; G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9 h* U/ e3 n; u2 ^/ F9 Q/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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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5 E( b& k' V* R4 r“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6 f8 U" F8 @# j" i" U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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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8 y4 x+ R( y& y“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0 [% F4 k6 S, T* O! O% b
# |  m1 g3 b( m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 w  [1 w  P" P; f% A9 @7 Z5 I
% S% K4 a$ i* D  z8 p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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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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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y5 N( g' R, O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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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 {$ J1 Z8 n) d/ m$ _"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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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_# G( S: E6 p6 _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 W. W+ A8 ?0 B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 V0 ^- r2 n; C9 m# f( x1 n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8 D; |. A$ j8 D* C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F6 Z2 I$ ?+ D. o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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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E4 V$ m: f- _* {, D: G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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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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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n  I) [2 O2 s8 B4 d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2 h1 |) C1 g7 @3 [4 l. n7 R/ J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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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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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L: ^" ]  k' O. p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j- i) [/ N- E7 ?$ Q' S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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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8 ]  c. D9 a" y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5 A' l$ g7 Q8 r- N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7 D4 s( ?  Z5 z: y8 L下去。

9 N& }- x6 H* [; G$ W+ [% Z6 {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2 `6 l  T1 G0 s' X$ X- K5 I! F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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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g6 L* ~5 `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 ], C- @/ v; t+ O% v( m9 _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 Z; i, @7 e$ ~' h4 l0 t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C# u# j5 ?  R" g6 I, h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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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 l7 @3 V( Y  ^; Z4 J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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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e* ^+ B: D1 g; E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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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U8 q3 a$ J2 u& C2 O) V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P) D- S% A- `! f, ^/ A7 h# r2 g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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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9 ]6 Q; v8 G: t$ [5 t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 y/ l) H* J. g& x/ j$ _1 b! X6 d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j$ t0 o$ n$ Y8 m) \6 b! u, V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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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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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v) K7 z# G$ Y7 v7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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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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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I4 ?" A$ t* g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 c" Q( X$ \5 T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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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s+ z8 T) J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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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b8 T& c; H) _) I( Y* K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2 Y$ P4 a) Z. F4 \& ?" @* S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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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R. O4 {: p' m! E2 H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 ?; u; _& n+ @  z# m' V: [6 L, _“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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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n0 H/ L$ s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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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 u: L1 v  B1 D; i; y+ w0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0 k( l2 ^: J)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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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j  n, e2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8 G* t% ]  R/ ?2 s- K3 R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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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Q3 c( \+ {* C9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 ^- Z9 q: |! d- h1 f5 h5 r3 ]6 b6 Q( X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s) [3 n4 K2 |* v1 e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2 ?; O' l) m. J4 V8 e)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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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 Y( u! H% x& A; Z“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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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n, K% `3 T3 {* F8 x# Y1 ?) D“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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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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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 g4 K7 q+ {; p: f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 E& O9 E& Y, v- h5 H4 p2 q- |$ p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J" ?! @  Q5 |1 \$ i, L6 d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8 S4 }# c' H' l" _9 d#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6 U# D2 T2 g$ {4 g. e, C7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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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 a% e6 h& W8 Z% S, g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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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5 c: f/ F( y- `8 ^5 C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w$ P# N7 l6 ~9 X: O$ a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R/ J' |0 F0 T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7 T5 ?% b7 b, Y6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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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4 o) F% n* X+ v5 \$ b+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 {6 d4 W; U+ j' l& w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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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 B0 |3 }$ R7 s; l( H" `所措地站起来。

- }+ J' Z1 b1 p1 I- |"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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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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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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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9 W9 r2 Z& ?" e7 Y4 K4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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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l- i' ~- ?+ E3 Z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7 r0 v2 _" k) J+ n$ j4 m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2 ~$ d1 [1 n/ M* A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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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c9 s$ L6 [+ q, e9 N- h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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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q- \' G6 Q2 ~2 U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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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z/ l& K4 ]+ g: N# J/ \$ Q. y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5 X0 D& R. V" J$ t4 ?0 p的锅炉房。

: E+ V5 R- j7 y! Y/ B" D9 `/ C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 D5 b; w% ~9 W+ ?* \( z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陈景润没有搬。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  Y- r3 c, f4 t! u1 ~3 F7 i( Z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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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J! t& k8 k+ ^. M8 [& b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为什么？”胡耀邦问。

2 H4 L8 Q5 r* i6 K+ ~  E“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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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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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l& M* E2 p" m“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 U% J1 D, d' R" X5 F/ E, B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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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b7 _! D3 k1 S&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5 x; g7 H, e5 J0 H) W& p富。
( q8 u, }! t7 m* E* D6 h* q5 F  @8 s/ {6 b
2 O5 c! h; P4 d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 A+ t- R' A  h  ]8 A; F6 Q/ Y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0 }* Z. E% v: L9 P6 o+ T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1 @# J/ t  j; ], K3 f/ k6 r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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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S& k4 @%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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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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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 w6 d: [7 V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2 `0 c" x* W0 x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 U+ l" J7 E& h$ W0 N  I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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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 }/ I* i8 w& _/ A0 r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q3 h7 f" Z1 U6 N: r3 g8 v" v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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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C5 F5 J* P  c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3 ?: K! n: h9 P( T1 ?% i0 J走，那算怎么回事。”

+ S5 k0 d: i5 k& y- _/ X6 b* r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6 b. w) R( k) U) Q$ x- I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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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0 a1 G0 Z5 F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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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_- ~9 ~( T0 v. {$ b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r" Q) C, I! a+ n4 X4 h% O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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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 x- m! z/ ]& W% |: c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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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6 J0 R6 p+ M3 d,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3 _$ V0 H, t* G1 j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 n* k) u( n1 v0 N4 p0 [# N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7 {! [& |2 `* [)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0 W) J- ?9 P' W$ C4 L; s$ n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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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M4 f. y1 {+ o5 G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U; v# ^& Q/ E" p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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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b( f3 N8 V5 o% \4 J1 T& n.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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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N- l8 w% j: f  b% |" ^3 z) c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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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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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y0 C  Z/ e. M) h8 G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V) A+ h: N, Z/ v  Z% U" C' p上安排你发言。”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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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 T9 ^$ A4 e; l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 F. g) _. u% E! Y9 z' w1 A怎么能讲。
' m, N5 m! I) [6 }3 [3 w1 z  v
- O3 q5 _3 l' J7 P( C. C0 V/ B4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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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s3 c$ j+ i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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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h) b, M* |) f( P, i
& J  s" |( ~/ O* C0 a) Z! X5 G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 Z2 m# \' [7 U5 Y2 f《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3 m$ p5 L0 a3 {( x# b0 c.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5 s  {" X4 O6 H" I+ K- d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v! @" u( d2 J& n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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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6 H- P; u! Z0 t' h7 K2 i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k  L' C7 p) H- H+ W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 w; @' [' q) O8 n/ Z5 @( \! Z% r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 u# V- F4 z5 d7 ^: V" {
/ J/ u( Q( c3 D. y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5 N3 g+ {+ P5 ?7 q. B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E# f3 O( [  j+ W0 m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 v) T, D1 t& L$ a6 P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1 K& E- Y) N6 ^( T1 d8 D, Z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M; X9 z+ a. t& B& j+ k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 Y# a, U& v0 B) r6 N5 t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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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 |, B* Z3 v& M% Q1 j+ J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a" f% p% q6 g, R3 E( R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 U; h2 E! V9 n8 i: M* I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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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7 ?; x. ~% A. g, X: j. [& W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d5 G6 U, U. l5 z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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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v' v1 c  g9 h5 J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1 _3 s" B& G1 Y6 h" I- H) m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a$ h- T( C. h换一个人好不好？”
* \. u$ e, ^. [0 a+ N
6 c, k3 J" E4 n* m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w9 s7 p$ Z) b" Q/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 w! \! L' D: Q. o5 S' \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Y0 t0 i3 X% H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 X; k5 J! y3 E% E, v
: d$ {* f/ M/ N0 t/ [, A0 I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6 j: P( g! k# d1 H, X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 l$ L  E& l  T# C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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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R7 {& p' f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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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 k& c; _- Z4 s: v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5 j5 x3 F7 W# Z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 [; E, ]2 h( S, K: I$ G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o  R9 `+ d6 q/ Q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G0 E$ ^- z5 O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2 R  A' l& [8 T( `了贡献。”
9 I( c8 s2 F: `0 Z
7 \* t/ y' Q$ E2 K! x4 m- ~3 V0 l“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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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0 F: W, T0 [( z! g4 P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R" c% h# E9 [9 @+ y' U( l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7 |7 Y$ Y" `$ `  @( k9 t" ?9 k
# {. p  J) Z5 h! ~7 |0 Y. C2 |$ k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1 @( e# S9 b1 |3 J  A/ e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 U8 Y; V7 |1 B/ o, ?3 A/ j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5 o% V% f' [4 x; D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4 A+ C/ L* g6 I, e$ P1 h8 r9 U: R: l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2 K% t. B1 L; f$ L- r5 B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 `# X0 u* S0 X  }" c7 N
+ P5 y8 O2 k! O2 R; K- G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 B9 [9 D. U1 _5 l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6 n, G/ @2 S, e+ w+ ]& M$ v0 k7 b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4 M+ j# T4 N/ Q; t0 t1 R/ W. _
2 E, G- b1 J& C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 C! ^5 @" W4 `(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7 G8 r" A8 `4 i7 M5 h4 |# V! n# T1 I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 l" R9 V' ~& U5 ^) _% s8 v!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R8 b0 r( d4 u' h6 p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0 G  M. l7 g0 `+ }( t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2 K& h+ X3 U1 y1 {* y' Y* ~# i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4 |' `' ~, Y; S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7 N4 U$ J* ?: ~% o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 I- G6 ^' x7 j4 s) f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 O; z! `# n2 ~: [3 P# D0 F4 a
3 N- W) P$ m( M6 y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9 {  a1 d4 j6 j6 N
& A- _+ A0 ]% |, K' J3 V& c. F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 k0 O6 c& s0 b7 I; s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7 Y: G$ q( ~- C8 t9 A+ g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6 C  g( n, P% R6 `! ~#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6 `! }; R: ?: g/ {  g1 l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5 Q% ?) V/ ~/ f$ W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n/ t8 j- E7 ^* }5 E2 M点‘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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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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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 f* y7 E“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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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 K0 Z! ~% H& q0 d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s+ T) B; Z8 L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t, V% g7 H$ r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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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u3 r& V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n) g6 m7 V! J3 a) h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9 _1 @' y/ d  J7 K' V7 ^请你提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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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7 @4 h" X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0 g7 _: V) _5 q) L3 H+ x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 ^9 v' f4 L1 I深长的符号。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0 U' |/ X. y5 \& I% a- ?.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9 K# [0 _* W# h' b巴赫猜想》。

9 _  r2 |6 Z1 B( t( j6 x9 @4 x" E' L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 v9 R- E8 q. y4 _; D. J* A3 M# O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S) ]9 ?7 F* A( S) B) z0 X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2 p6 [) |5 q* L5 d2 O7 Y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J- O; J; l2 ?1 i; M
0 x& A6 h7 O* S1 l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 k9 o9 u& I; \3 {( V追求科学的道路。
! N6 o3 x* k0 w$ I" E
# ^' q1 }2 r4 v8 V( P5 U- W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1 q3 |: p4 {) a+ b/ }: H) a4 N8 o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0 E4 [% T4 n9 N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s$ e+ e+ s3 j1 ?0 Z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 V- Z) e1 h2 l8 @- `0 D; I6 }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 }7 o  ?" y- q样不好……”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1 \: Q% Z0 I( D4 m关注。
: g9 q, i7 `1 q+ `
, Z  i4 i! j" m, U; k)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 j# U7 b% |& L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q  \$ e! Z. V9 k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7 A  Q4 N# F  r: H  `生。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2 y. c) z8 d1 L2 T)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6 }% E1 B. }$ P# Q3 K3 o) H7 U
6 E6 w9 w  Y: f《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S& @: W) m  T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 m  V- b6 N9 f2 Z* R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X; H+ F5 K9 V0 @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l, T7 D" H* A; E6 Q4 I: [/ W" i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5 P% \: F7 Y; ^" ]3 @2 f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 N- R; d1 g6 W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5 W. w0 _1 D8 n% v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2 t' f5 _; X! L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 W4 d% h* O* l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y7 v4 W$ O& j: g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i& V3 v3 R- E9 Z; S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5 U! c- C$ z% F6 {$ J" ^
* X) D5 _. Q% e! Y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8 G* O  J7 p9 h' R7 H/ k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U. E- H3 }/ f1 g2 f( M: _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 u8 r7 f/ ]. X& \( u) P“……‘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6 z, }! W; x8 G6 J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2 ?7 A! N4 b3 @5 x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k- R/ l- }  @# Q* g. P: Z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r+ \& @& C, |* A& m; h( Q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 G2 x+ q5 C#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 k- W" A2 T0 I6 ^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0 g% d% x0 S! [2 s" c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9 {5 v; w2 I- O1 v: o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D9 ?6 s9 R. U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 i! q2 v4 W- I) K2 ^3 ]6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3 |% d- ^) o0 |: B5 }& F. {/ y,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3 J9 S" f% S4 y* m, V也驼了。
+ v: K4 J/ ~0 `. N
1 p1 \" ^; e" W. A! ~6 Y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A% M# f; @* G* U$ O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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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4 j. U- b. X! I: P: z8 t' }9 A! q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2 z2 k  D0 ^, W! f: U# j3 i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a4 u/ E+ d/ s# i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B% F' E- E  F* K. [$ {6 Y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H2 h1 n" x7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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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 J$ a) o6 i& P! K7 }* X: @) t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O$ k2 `( T+ j+ H6 D2 j字儿话。

; E  l' a. c+ t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 j# o* w  z* G5 N8 t4 j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y( _- i. h3 n“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8 ?( A& e$ Y+ W* E& C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5 Y, g* |% S6 N! S! e2 J' l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 i$ ?" k, c6 N! V4 a/ N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B: Q& c% ~. D/ H- l5 y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 F1 l! W7 Z* X2 ]! }5 p2 a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j7 M+ V% r' D" e4 K* G" G" j" G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 U9 S% N" f0 O1 K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 \) p( v. \: U5 E- S  K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 F/ I5 x2 R$ a$ Y  E( g.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g4 P2 F1 S( k; F# Q4 Y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Q, e; E  Q( M7 h0 Y$ A0 s: s. D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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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  K& s9 Y# U3 G: P$ r% y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O9 C$ Z- B$ ^" n
* O; {! {6 y  P8 [: }+ c' b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6 X4 r% B! N5 d& ]2 _$ y1 J. D“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 C+ y' B8 |( {! h9 ^- ^# h/ c( l3 q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 w2 M; g& r9 }- [2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8 S' F: u% G* k1 `2 Y- h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o: H, N. z. n/ B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身体怎么样？

* H* K: r4 l8 l7 v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 N4 Q) C6 x- e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8 B1 V) u  A' m: T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o6 Q5 }8 y9 _  ?% ?, \3 h4 j
& ]& F2 e( g. z3 d$ W你看电影么？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x7 l/ R6 w9 m" V; E
: W/ I! D7 l& c5 F+ I6 O*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0 {" j/ E# t' v4 h0 |& V0 _7 M
. k: N0 Z4 l3 H1 [, j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1 g% _9 Y! A. L7 j9 m1 r
* z; |% e4 C% \4 p2 {/ o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0 y4 d) V4 ?; G, e( `; A. i1 l取下来装进口袋。

- Z9 N. L$ Q' m*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z- }6 S2 g& i7 r, G0 N) n, S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0 U4 t! v/ F7 L0 O8 T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M$ |6 K3 \2 R% I' F) u4 d  S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s  x3 R! k2 W7 z) w9 H+ v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e8 e$ M; N  c5 c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G& x% L+ X0 D8 G4 w5 L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I4 Y8 U6 n. x' @! V7 t* l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c1 T: b" B8 c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o) c! s4 X' c9 b" Q. X肉难、洗澡理发难。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3 D: V3 _# W" c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 H+ m5 @8 M" L, r+ Y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1 ^; f' L& y- F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2 N$ A9 C# D. X- w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7 S: |; H  b3 n! p. P$ g9 `/ i) d1 O: C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 i8 Y& n( x2 Y* d# |0 I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3 Q1 x% ]: o# @- u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E1 G. X$ U+ ]"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t9 S& T" v: q. R8 x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0 y7 k* B; r; z8 u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8 y. {/ q' E0 h& M7 S# u  `: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8 v' J+ |: B8 ]4 P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 S) z$ P& ^! Z2 g- ?$ C1 Q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O* c8 Z/ `" O9 X( c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g/ d$ ?9 f: l2 t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a" k* w" v7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o* z1 Q! Y$ `0 B/ x' C;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 f+ Y' g- R$ Y/ h# z4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Q( A7 H. B+ S8 T. H( \1 U' {3 J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 Z* `( Z: s2 H* A- l( [( L) O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6 d7 D9 m; u$ P- u) B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x3 ^$ ~8 p3 W9 v
6 A1 t. @( |3 Q- |9 |, i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6 ]- y7 z9 O) R2 W7 e0 v: q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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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D% x8 {" ?% F#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 C& }7 V5 \! P% {8 e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w! g. M. ?1 E5 T! Z+ ]. I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Y5 r/ x0 Q' Y; E9 D; x- b先生。
" b- O: _. @* A, k4 h; L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 ?" P0 U" |6 I: b+ J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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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D: B! A, o7 z& b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9 y0 s6 ~* k0 d+ V; v& J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6 |1 v3 \$ O5 V7 N  w. q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5 a/ y1 ~3 r8 z& }$ \
- r9 ^' s0 U( M-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 S5 f; y7 a; m1 a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3 @* a; |1 d% w+ k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 c+ Y5 A  W( n- G! I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u/ c% _' ^9 i( E, i‘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 U+ ]; l+ b. X7 ?  h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 Q3 d1 P* S7 l$ B; R8 N1 j" J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 z: A3 z- i# C0 r, f1 B% r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4 L- U. m' }. W* s
  u, a4 O, x; @9 L# j1 _: j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f% ]2 s) {) i, n, c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 }' u" v) ^( ^3 D* ?进到了“１＋２”。
( D1 H  H& R" P1 R8 j% d8 |: h2 ^
  O) V5 R; z. ~3 T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a3 `4 v8 v1 M7 O) Y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 ^2 N* b9 Q( _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1 t/ {5 q/ N  `: ?7 E3 I( y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 M" q% |4 d6 Q! h/ A! D! r“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7 j) M+ q% G# S; l) q“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 Y% x! h7 g! |: w# }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 ]. R' W4 ?& }9 v2 F2 p  W6 @6 P丝的声音：“是谁呀？”

  y9 t& S. j0 _) _3 A“是我，罗声雄。”

$ ?& V' [2 [: i2 `5 b, ~' a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1 N# {3 X* `5 ~$ \3 D$ w1 X1 L: w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 N0 q* E5 B' R$ A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 z9 U+ S& `, i& C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G0 `% i5 k  T5 Y  E
( c* R. b3 J% U! Z! e8 j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j8 F6 N/ _, k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Q9 U$ S: q8 b6 A3 a- B( s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 C3 K* d8 {/ @6 k+ F% i; V-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 Y- u5 u' I' _" Q) G- t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 \8 y5 V/ y6 X# N+ W) w+ U
- A) @% Z$ A; Z+ I1 O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0 `2 K! H2 @8 K# d$ R; z7 I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p( T3 j  @+ a! t) y  T
/ B5 z: j# D&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9 M9 q, d% d& _+ d" J
- v! ?+ r) Q% _; R) l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f; k! e( R5 C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P, r; Y+ _  q% Y& z9 a! R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6 y- ]8 e0 o$ H) n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F7 p( T) ?$ M# Y! ]6 m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 e- L3 a+ t3 u/ n8 P" y8 P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3 U% S3 _: R* H0 N$ I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S+ h7 E' e+ J0 P% \& Q3 M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0 n4 E$ M0 {2 v& L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3 q/ j( l9 ~* g5 Q1 r5 i6 G, \1 X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 s* O  w7 d; }0 _& i( }; k9 _
6 ~2 p. j; _! o7 p4 F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1 u$ r" r9 G5 d9 {3 f. T- @, E+ s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v5 N) O+ N6 p5 W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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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0 l: \! |" l2 \& b6 F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y7 |& r4 g# d$ L6 Y+ ?9 X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 R/ y" X2 }# p2 `# M8 l6 ?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7 k1 j7 D$ L) s+ L/ e  T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D! P8 F; Z: j7 q2 J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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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J/ ^# ?) \; A8 o) S& E! C$ E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J5 W2 C4 M/ i4 \% @9 {7 v屋里没人知道。

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q& j( J' S' m' ~* I0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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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 h3 b' Q! Z6 f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 x/ {3 i. h' h4 O" h3 O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7 f# m- n/ P  D8 u7 I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 }( \; n7 A0 {* ]9 F( O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9 V7 u  i5 s, l8 I# w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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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Q: b3 q7 h, I- V  J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G. E6 r4 r: Z/ M! x: t  \/ J: F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9 X& l; x8 P: o- R- K2 `' e5 v5 N; _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 ^/ s' X' ~8 x% p% I(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 l9 t8 ~+ C, \* l! w) u8 u. I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 X2 h" ?, X  V! ]0 N  h; B: j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s( e( j, V9 S4 k: c, L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z1 u* l7 q  V-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G- L! c3 W1 r. K) V! a5 a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3 ^7 k' L; J, }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a% V7 w( r: Y$ [5 |  R6 O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 f* Q; Q# b- {! F) T, I. o2 X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s$ n7 r8 `% d& F7 q* G( a7 A5 b0 D- [2 I学校园。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O2 i$ h1 E0 ?  q* Q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4 n! Z7 E/ ]+ E* i' z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 _/ Y4 X, A$ u% w: O  I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 M; _: _& e/ ~* L, u
7 q" v- g( ]: y( M" i+ H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 D) a' c! t& F! ]+ b0 t* o) s" H
4 T7 o% g! g  A3 `+ }# K( e. ?" d
8 @+ o" A3 |4 d' J/ F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0 ~. _( [1 Y4 I+ }3 E9 h3 }3 l* o# M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y! ~, {- v' l8 o/ e! M3 |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 \0 e2 Q* n' T4 o  H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5 C- s5 d: k( B& p' C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9 N" c. O/ \  o+ i$ r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7 N+ j2 ^5 q. e$ s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B1 h/ b( R4 T) H: A, l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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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h7 d: l' G1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9 G6 a) I- Y/ e" Y( m# U' L* i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 `- P; I4 F; c2 g, t2 g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m4 e6 U! w  M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0 L; |8 H* y8 R" U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9 R1 g: [7 {4 Z( `  G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 ^5 C3 f! N2 T4 K3 i( g8 R% t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3 ]% e4 w4 p4 Z4 m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 t+ a; ?. F6 r1 Z- m; m
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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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7 g0 z7 L  W/ A3 B# r. |- l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0 C  v4 ?3 E# q7 n!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 L7 [7 o4 S. V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 @$ X% C- Y/ X' a+ a

( K! N. q; l% D$ \3 i“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1 Q* V3 Y  b, G2 t1 ^2 v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 }- e7 Q( o' D$ J+ |1 x1 e“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8 S; G6 ], z) |! @1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 F, G) O) U( |0 F$ S+ |  N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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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P8 s+ u1 `8 c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5 h6 n8 ?3 c0 [2 [! F6 h" G9 q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A9 I8 S- O0 H0 |/ X$ K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1 ~( l( o' G2 ]+ r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 I( k) |7 o! y# G. O! B0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5 R: z' ~# C" q$ {' T7 b- ?(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 [5 U# w9 h# u2 m( p4 o; v& d) m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7 V$ _/ M) q/ @* W9 H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5 ?- k; b( t. G+ ?' l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6 H6 Q) x9 q2 R: N2 h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 t  N) k1 g+ h% N: e; g  k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I8 K+ e  ]# I, o2 i2 d9 u&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5 P2 r1 o6 q, f1 q9 H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 u% i  K! y- z. |+ ~4 u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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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v2 r! G. X$ k% e% E* `' s# L* f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0 B2 ]/ s7 t9 D; v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_; Z& {6 F6 m* R4 J测。

6 p0 c* r. t: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_  s2 w$ R8 {3 J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7 p" W  {* V1 g1 D* z. b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 s  |5 K- S! H: p" V!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m6 R5 a. K$ x9 \+ A. ^( x-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 I/ n) R/ j& b8 x. A1 Z: I- q) r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6 C1 U% e6 _1 C9 k5 Z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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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 D, n7 ^+ f5 S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6 ^' B' d& @9 l# Z7 ^
; O( A3 W7 i3 z, R* d( O  P, T( u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 y- w; Z" _& d( Y$ L$ ^9 U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 f/ D' |  _3 ^3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F+ d) }# e3 ^3 f1 u3 ~( o+ q& x1 W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 g5 y. p4 S; _, ]* g

) Y3 S0 c: D6 g* e* |7 \) o
- ~& I" C" p; H/ Z$ c& |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2 Z3 O+ b) F( v4 m- q4 @) v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 z8 j  B, X8 l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D0 a! L5 j' o1 V. B' q, g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t  z& S$ X, i$ o7 `9 T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9 u! F9 f6 |: E' ^9 `
: y4 m: L. @0 ?$ s& X0 ?) Q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7 c* `4 M) e" a  i+ V. C3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 d: S: D$ L# o" q3 O/ I
, W9 x6 W) V4 K  F1 L& \) n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9 W: a! l7 Y* F9 D0 Z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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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8 G3 |6 [- O9 e% ?/ x+ F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8 G) S8 |9 x( j2 M2 U6 Q; W1 S# r)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 {% c/ d7 Z7 V& V3 h; w( B) r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 C$ W  E* |1 X3 j! {+ Q/ _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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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8 Z& h( @$ a"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 \5 O: ~4 e7 x7 |) C& q“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 b' w3 B! |1 K4 q. n/ g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 X8 s3 A& q  F* ?0 [% T
! o! o* G, ~, J: i0 O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7 @, x( I1 I. T/ M+ S1 g
/ ?* H" [9 G8 [" r1 U& R& p* h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 ^3 H8 }6 `8 L( W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 b& f7 X( K& Q7 Z# a5 D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 W3 c% J. x4 B  W0 O0 K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5 V) }- N4 D# v/ }8 i; z8 @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6 B) y/ `& j( N/ i7 a5 q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 p- T  a/ c* |' f2 G+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 Y$ p" b( @- C
  y0 z3 C1 ?$ n) r“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 C$ ]5 R' _' j* p0 q3 Y$ e! b“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 h8 g/ B% g: h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2 U, e% Y: C) Z3 b
0 ?9 y- {0 b/ a' U$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 M" F; \' g0 }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6 Z/ J; y2 _2 n4 d/ q( h$ e
: o% S% z1 Y; N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3 I3 O4 G, ^( m4 b2 t5 I% a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t0 M7 ~5 p( R* e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 \0 {# d( b- M/ G3 w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2 F8 V4 |) C6 s1 P. G6 m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z; |' O5 e0 z; x9 w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r! J$ r2 M4 r) q6 i告。
9 p7 F9 \: k0 S% M, X
+ B8 j/ |. T1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8 l1 T7 ]7 |9 s" A3 l' x! k
! {: P8 J% D) G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6 k" l( e* `1 l( k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6 x, X( O# p  P9 H9 ~$ W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 ]; `5 b1 {; z: a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5 M/ ?9 T" Y" o4 N, B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T/ ^% r5 c# s7 @! j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 ^* C# ~1 C( I  Z% D2 E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 @5 {, a" M8 C“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7 A: _' E# G8 O" E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m- `0 H1 E8 c9 m7 q/ F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 R! w: M+ F3 E% C* u1 w- C- Z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 q* @8 ?: f/ P7 T5 _% k6 g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3 M& ^; O% X  z2 g4 G# x  k) i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3 [# b( U4 O) e; T2 f

6 q/ f# E. m4 X  l- p
' q& L; g& d$ E3 W, v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 P' v! B: P- H* o& I3 e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4 ^9 l; C) O# B+ }6 H1 a- Z的锅炉房。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F& a/ |3 m! x' f% `7 J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 b; F) {6 n8 i1 K3 |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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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 w6 q) v- z0 F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6 f/ ~% B4 Z; K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6 Y' ]8 h  W3 i( g6 g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B8 J' ^# s( p( L$ ?" L
* O4 R0 B( _" p2 c7 C% A3 s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i) e: U! V5 W- e8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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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为什么？”胡耀邦问。
3 Q) W' D% B! w  z/ n& {
/ y) m# j" l7 r' s“他不愿多交房租。”

) z6 `# z. f' I; h1 ?7 `, \“要交多少？”

9 h& x  f- O4 n, N, O7 [3 o+ Q6 _“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 n6 B  W1 o1 ]) I9 S, k+ S. R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5 ~6 E, O) n% W富。
) e3 ^1 K- W' k1 ?5 Q
; c. `4 z! n% Z) k*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 D( d" y6 K" m. o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9 ^" T* g! f, t( x, X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k: v& Z8 q5 s3 J6 B5 u然存在。

% {$ q, M) i0 W8 L2 v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2 j7 i2 S2 Y! A
+ s0 D9 ^5 {) @6 Q* y0 @1 h3 k7 l' E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S3 R% s! p4 n" r  O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 W$ s; ]/ c# J/ h$ i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 q4 \( z, q# x7 n3 w: U! o/ ^搬，我就跑走！”

' j; V4 F# e5 W,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 k1 }+ ]+ h0 W+ U( X+ l% s
% R, o0 H1 o8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 }5 ^8 p& q2 A: i走，那算怎么回事。”
" P: W, F5 W& @
* S6 v. {0 N+ k# i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 A) n7 I) [/ `; ^  s" a: `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 U& i: v) e. V) D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E" V. U9 j( _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7 ]' d( J3 A/ |* }' E  v
+ L4 L8 S9 ]9 b. |  Y* h3 e* o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9 I. h. g( Y$ Y: N" o) s" J0 E“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 K  h, O( {9 |1 b+ G. G2 h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O; ^2 A1 B3 `* z  `0 c; t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8 u  X. T$ v  c& ~. o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9 y/ s, E' k4 L) s. F  d/ M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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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L5 z0 f  k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y% a, p  y5 _- s; k+ t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 y2 n3 N; i3 Z" b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c0 H( z# L( ]6 `- A9 t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8 @+ N. o. O) T2 _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 f6 e* I2 v$ Y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 L) |0 {  a# K"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 Z0 a0 E5 V( j" d- }) e+ t% V
9 f" |% C, E' [4 B1 P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Y; G% [& `; }6 N1 W0 S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r5 d$ q- w( l$ E$ P6 q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1 N, m3 [$ |; k, C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F5 m- l4 f5 n“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 B' ]2 E- r( m  C3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4 Q, I( \/ ?' v( O4 Q% C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 {# U/ {- U# y* I) f
4 f+ Z, B/ i8 ]0 ~9 w# ?; c5 W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k7 |& d7 d3 q' p" i) t& M. ?! G, B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7 L! Q) S2 {# h: v: E2 P* m实事求是的话。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y. V5 _4 U8 p' c& O' d2 e: _! s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8 w% t# \/ v- I0 M0 [* @7 r) Z. I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N' b9 x5 W! r/ [上安排你发言。”　　
, E$ F( S6 {1 r( t7 k9 e3 v
* k5 d) G; o9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 x% x' I- A  P: }) A, K: l8 r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8 v& }. V0 ^. f! b0 H! \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5 z# g4 Q6 q! C9 `. }8 V
6 Q& x1 Y9 v6 l/ s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Q% O& W4 `. u+ u" y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5 h: U' h* e$ p9 e- b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Q# X6 V/ {& k  L/ ]# @: `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 }5 U8 Z9 O/ S# a, E( h& J《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 O$ k, I$ |' y1 S+ i% B  P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8 a& |$ T3 f. d* G- K4 A$ D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 I& C1 u1 x9 w2 r; r5 n5 H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9 l' y+ H0 k( P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9 H! h2 W3 D- `: Z5 M5 `7 _* Y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W  V0 Z# S) I' ~2 A- i* |% g1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 g! F6 b$ j' r6 p*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8 F( K$ H! E; J! D6 L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7 `5 z! b4 N5 V! V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 M/ H" F* r9 g  U( E应该写他。
2 I' I7 h: x, E: L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C' L" Z+ M. G
5 y+ j; ~* [) {) l; _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T" q0 L! i# `$ _8 H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 ?* I+ V6 F, e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 ?0 a$ `/ F2 @5 @4 z+ _4 S% q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 L5 Z1 n- z6 Q4 V( _: z6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 V- ]- @4 `% z3 ^. [*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 ^8 m5 u' @/ H( S/ W9 V
1 S8 P5 t: _" K/ `6 D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T$ ^" U  D0 H% v* e0 ^% m! L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 G3 N& H$ v3 J1 `
, i$ N# r4 q! o, x* ^; k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 H' B" E- k! k# X9 @1 \世界之外。
9 {$ b( R. [' G* W: l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 q( W. P0 ?; C% \2 P
4 |' z$ p* c, ~5 I" ]%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 f+ I6 s' t/ ~) m+ e* {9 q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6 f. W+ {" N( ~  D" E; D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Y( L8 V( h3 U! R6 s) M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2 t7 h" ^. I7 r+ _+ @5 C8 D7 H7 {了贡献。”

1 r% s9 U: i# b  Z) C“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6 L/ F0 q6 d  H/ c; k
4 ~8 [8 N. x; r7 L# b6 B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 k7 H6 Q3 h6 p* u* t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 ]' J8 y! N3 Z) _; ^: r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 V) [: X& J9 y* @, y5 p3 M. n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w( ~$ L- S6 ~- N$ m4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0 J; B7 n' ]& q; S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7 ?. Y% v# E: T$ q% j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4 c5 k/ [1 f* g4 ]5 N- C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 s3 J; R8 |6 P! Z
7 K. m3 d; }, ~$ I+ e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I( ~1 Z+ H- G, X- b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B7 A. _2 T0 M+ ?- y' R$ c& G0 f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9 E$ l! o8 j2 P$ a+ \) }
) b( `" w7 V" X+ p/ L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8 s2 C9 |! j+ u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 {, M" ]6 J4 H3 Y+ q- h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m2 H: E! S9 ?0 s4 Z! S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3 i  r6 y+ W" G- x( R5 n5 u$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 s7 U0 z) `/ {" _- P; Z# l$ G4 r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 U- Z. z$ O9 O1 `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R) n1 X3 l6 b5 B纸上的字儿话。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 L" @: W* a; h$ `4 V/ M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 P- f7 h% g4 p7 Y! X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i- K1 O( L. ^$ }! X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 R% @9 |% k. G; o* ]9 n
5 E( E" z* h: X" E8 T) ~: l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L* ]( V) r" g3 G) V: R/ t+ X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5 b# I% L8 G( P  z( ]1 m+ g6 W3 ]
/ O) ~' s0 c, {4 Y1 e0 G$ G( X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 V2 B: ^+ ~) r4 E1 p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 R$ q4 I. Y/ h( L, B' ?- L5 ^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8 S+ X/ y) |, Y# T' ]6 j3 R! d* K. s! {点‘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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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g7 S2 h! e$ c7 p7 u)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Z5 K3 {1 H. \+ z# w“是我，李尚杰。”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 l" ?! k8 l: S. F7 c' W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3 u/ \0 G. U8 t) g% o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9 N( f1 _9 M1 a* }!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1 E( r+ Z$ R9 ]3 |) l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 ~8 R8 q# b5 H
* r9 A7 \  I4 T8 L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 R% E: n! q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 m1 }3 L6 C% S+ r- [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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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 K+ q9 g) h7 Q3 o深长的符号。
, r) F$ v5 D0 k( M. g. r0 ^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7 c: j  p( X( ~6 ]9 @) `5 Y1 j巴赫猜想》。
4 u+ b9 ~# `. D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 G8 [8 Z1 _; F+ N$ z/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0 A' K# u. l/ i* u% |* q6 h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 i$ j3 @9 t; u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_1 y  U# y8 j8 |5 M% _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z+ d/ s+ U" {
0 u7 i6 @! j7 R- ~( m* P9 [0 h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N2 ]5 w3 @. N4 _% d, M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t( q- F, {$ B1 @% c3 j: p3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 |; h) _6 L0 E1 ?8 R6 q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5 Q9 w3 K. c1 l3 f7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6 W! _( B2 M3 U! G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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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8 f0 |5 P( p+ i3 J; y- Z关注。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3 Y6 E; E. J- F+ }3 T' h! ]
6 M; M% o1 J# M+ H/ L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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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p) X. _# z% ?# M9 C! T8 E1 P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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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D3 c1 v, s4 T7 x4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0 @3 C, X* u, C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U- c3 c5 ]  Y9 C0 q
3 v! Z7 G7 A9 e% ], g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 W! R, p( h" T)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_3 g' H6 T# [% }* w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 ?1 _2 W9 X* H$ G! d8 a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W, C# z% s6 H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 N, Q7 o) }# H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C' V2 a2 d) @8 K; f  z7 e"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p! U$ R1 _2 A9 w6 H. f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4 P3 [- e$ U: o6 l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7 l/ Z. F: U3 X! J! z“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Q3 J; r4 |. l5 q“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1 w1 ^1 i2 k: ^/ S$ F# T& ?  _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x; P5 g; ^9 S3 r5 d1 A+ l( J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E+ M% q! b& [' D% J/ f4 N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 U5 L- v7 O$ M* P/ v) O" q, C# B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1 R% ~4 ^+ }" {+ W(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6 i0 t' f& b' f3 I. {3 ?
3 ?8 ?$ M6 ], X* N6 A! P) O/ S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L7 ?4 Z3 \% v" u  u9 Y5 S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e+ ]( z* S" v/ l1 W; F
1 A( F9 V( K) ]! L9 |1 m+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4 B9 A& D8 S0 l3 u$ T( }& a7 ?& I2 X$ M$ G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j5 l! x$ \8 v- L% c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1 [( z, V! x: G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u, ^3 j5 i, L0 a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 j6 |! o7 ~8 o3 f' ?/ y1 E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9 t) p, s* y) [8 W* ]
7 W# g) C. w* h  @' f; H+ i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 x. P7 ~& e0 W! t! s3 @(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J. n* P( b' i( ?4 z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J" ~& f  z( ~.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 F9 z8 L" l;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3 A( S* U$ c, I! z" j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3 X" Y+ l% ^5 [# x% o& M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7 }& z' k0 w9 x  N4 D轻人的一腔热情。
+ Q& E+ {& i. J- `: Z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I7 h9 z- c+ g# G& B* {- Z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 G6 p* ?1 B8 c4 c# c# r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5 M7 j0 d7 N/ x9 ]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5 ?& u, \1 G  h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8 Q: S% A6 ^! y# m+ A5 V& c# U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L7 \6 g& V7 W. [( ~3 y7 X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1 j$ ~, x& z, i* a8 @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1 R& m# g1 c8 U6 i7 V9 u, O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9 f% Z; O7 D6 t,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 l+ T% k! p/ o# ~8 ~( @) ~
% ^3 K* i" G; m8 _6 D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9 x, P5 O0 z# _& n5 t! T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X6 j1 ]/ A/ Y8 B  v( h  m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7 D, L( H7 H9 y% ?, B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I3 q3 O) Q# D% ?( u' e- {! s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 H6 c' R+ D( [# K! m
) p5 G0 t* e' J& S; y- Q  Z! V/ T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 G2 \7 _" i& u6 R6 e2 k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6 I+ E0 p6 a; f/ X. G/ |: v4 H'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 U* i+ F, E9 x% l4 S# j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 x2 l4 v" g1 w5 q$ J9 n! P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4 r0 T/ Q3 Z: \- S' u7 ~! q+ I2 N' a
/ B$ t3 Q0 m. s; j0 y" M5 b: K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7 Q0 d1 X+ h( ^/ G7 D' b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g3 t! d! B- B" X$ F) _8 \: r$ o! P
7 z' K: b+ G% P- p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F& V% z, J; H8 A2 T'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K8 d2 ?) r/ k; I/ t) T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3 k# V% |  i/ F4 Z" M& B" e“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8 s0 V' R, q1 K* k' A. ]9 f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8 `1 K5 y6 Y4 p. \/ |' [# y% e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0 s5 m- n6 H7 T《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U/ _# G6 \8 c. i' J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 c" Y5 e% e6 G0 p. C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B/ e& I1 v! R$ y9 J, C的诗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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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怎么样？
* e, t0 A/ ~  y& d$ U% }8 y7 m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G6 L' @8 \- d2 N7 N" Y# G$ p9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 i; T9 b8 A# i# t8 v6 L" O说。
/ p- h4 p! V- G$ R% O  M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 @9 r: q9 e/ s/ X! [$ A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6 E# F/ j* t- m/ R  h4 M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Z, N8 U/ O* f' r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 |1 E1 {( l2 j- O1 S3 I9 N5 j# t1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3 _% {1 r" @; @/ i/ ~
你看电影么？
5 z; V. T) f/ S& P( S" W% C  b
4 _  w5 D" ^8 `*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e: y3 C. `! `& d
2 H2 d3 n- a* ^- ~) _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 h& L5 `0 D; F( p* K+ N0 J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 h7 I5 @- q  D) z; ]; ~# j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1 k; M4 l/ i8 O& D2 q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W& q7 @& Z1 k' k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F* n3 O# ]9 ~取下来装进口袋。
3 {' u$ W, h0 t, U2 S4 |7 x* V
/ U5 @# p$ v; t, p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j  p5 x* s) Q% z; q8 q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9 Q+ I' n: L, z) |1 t* A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l$ R1 U& V2 S/ \- y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8 n: o6 ?6 m: b" s- S6 z  o+ N
, n( s# e, Z& W0 c) D  h8 K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6 r( N9 ?3 i2 o; g4 _6 ]& ~  N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6 N% Y$ O; U3 e' z; g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 L3 \) p! h' E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6 }: \4 H) }0 X3 O( e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y, T8 a; j3 K3 T肉难、洗澡理发难。
! m; E" k1 Z, D. B9 `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n. j: L0 }/ h% w9 E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n3 _0 r1 h  E+ I, y. U, M4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O8 [/ m# L, Y) L/ r
9 Z2 j$ Q; T- H0 @+ u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9 {) A( u( S0 C- I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6 d8 h6 e5 w- f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9 Y; ]/ v. y6 j/ h5 s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 W9 `8 q* t  \) F* X+ t9 i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6 ?) o  X" T1 g' V6 L2 \( w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F+ w" C2 c  K+ k- _0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r# \$ H0 a5 M7 n' _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D' Y- b# }) Q' K  P: ^; b1 Q- t“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z6 a+ L, l" C$ T$ I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5 E$ M* G' ?: T3 S9 H9 s苦的事。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1 ^9 _3 ^* j" e# b+ H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9 ^3 j  J2 j1 i- K' N8 R' e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c' a% [& n+ g& Q0 l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 U4 v$ }8 ~8 l' S! S- G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 W0 ?1 K! o, z& T7 b& L$ {$ z  t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5 X: X' v6 g+ r: n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f9 E& q  Z+ w$ ?6 V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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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w% M( |/ I4 r  i9 T. ?( p! b4 y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 y2 @& I# X- V* O" K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Q& ]0 R! d: C( z3 ^6 ?& Z6 s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5 x" `' ]5 p7 z& O7 s" @! Q1 a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F) F6 \; }( Z; z) X0 s" u; [(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J& R: M7 x9 D! P% V4 O. [  b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 D6 a( j/ {1 M6 N) S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 ?) X8 V" D: Y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 c" ?$ q* `+ t( ?6 d- T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3 i+ S, @1 g# A; v+ p7 a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 ]7 E  b" V/ r* B定。”
1 U+ }) p/ j9 t: ^# N& @( ^6 v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 c" T( i0 |) y3 O4 |先生。

- C' w' S$ r6 t3 z& x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3 t: p) O' `) n9 C5 F- E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 I' `9 g( \+ B+ D) r1 G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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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n5 z% H& \3 o* l0 ?, C# s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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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W( H0 p; X" x# u. g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0 M7 _# u, C( K8 i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J# N( C& z4 Q! z. D# |/ Z2 J, k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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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7 l* p0 K4 w4 z. v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S3 ?+ q" @2 M1 b
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 |- Y# J! D# {# V- D1 O，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2 r' U; J0 g4 e! `: `
! t; Y) C- {2 N" ?5 o, [$ ~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t, D! A8 w# j9 Y) g5 k! H4 ]5 j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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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y. w; S! @2 e7 ?3 ~1 `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 m( ?, u: b: ?  M' d- y
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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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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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x. i" |; O6 N6 E1 p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 K( `* \$ M2 p: L( m9 _
' g6 P- P- M* ~/ j! r没声的飘出去了.

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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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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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 J: `! A: B- P& F; t* z( H5 ?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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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 X, i9 s; j& i* e3 ~1 D% s/ ~4 L/ m$ Z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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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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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s/ s5 ?% a& N, S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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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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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4 X+ o6 }0 X8 L1 Z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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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8 z: A- N" @4 M6 x' m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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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I& s" H  J3 t$ |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 G; C7 V/ ^4 p6 R+ B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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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1 T; Q% f; j6 `' q1 H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 `0 `; C* [  }/ A0 n# d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 M& e0 J) Q* N. H, E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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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7 m: G7 Z( }6 Q8 e4 V3 y, b1 e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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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V9 Y% ~+ R/ n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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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3 @1 D  e5 c" n6 F, J) ~
4 Z" L7 N6 o" ?8 f; O7 @6 ?5 Q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 q& Q* ?8 Y, t$ v* o% F5 \; a" l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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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 }4 ]! e, X" I
, c2 ?% ?1 A, J4 E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 X  F# R/ x. Q" I) R" N$ q
7 g0 t* z2 u' U1 }' v,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 ]+ z; v7 D" w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2 x4 ^( w) x% S2 B' ^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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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2 Q* k' w, b: h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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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V7 x8 H/ X1 b: h: s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7 [# Q( L& b. h* u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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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Q5 j8 x. Y6 U/ C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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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 b' F& F: u8 c+ ^; B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 }! i% d+ m' p7 O8 G6 x6 @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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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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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 N  \; P: b+ F% C,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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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1 Q5 @2 H4 Y0 D; Q- P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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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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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G( [/ ]8 h' H- Q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 O! l( V/ K6 k- M2 R"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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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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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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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7 q3 n3 F1 W9 z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 }/ b& i, c+ @. P$ n, K0 w$ b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4 n' Q; F6 C) G# j4 b3 X/ U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8 _& `- A) z7 i5 D; T3 U" R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 }9 _' a- f, d8 O)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 S2 y' V8 i/ X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6 a: \" y# f4 s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7 ^9 S; K, D0 m. Z/ E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 S' t% Z4 r9 b  Q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8 M  ]! ]% j1 _; c8 A2 W( \) N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1 n6 v+ K6 j7 A4 {  P! B9 A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 M' ~: n% `* A) o“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 S6 X8 C) r. S" G# Y' a' I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0 [6 u" {" s, K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Z+ N! s) X& S! K0 ?. i7 ]1 o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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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9 P  U; }. T/ |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2 `) _4 g3 a  {2 P$ m$ e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0 B: ^1 ?% r& _, s% g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 O5 f. _% z  t* N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f7 a: {- _4 r1 q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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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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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8 \# Q" Y5 ]: l6 |2 g* [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