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5 ?2 C8 m+ V) k/ _: y; U4 F9 O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 S* d& \0 U+ y( @

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zzwszj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 H# ?4 M. ]: Z1 i! V$ \, i抵触。
3 a8 y2 P! F, w& R+ H: @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0 v" o9 {* L* U. o+ y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 _: j# J1 m, G' g! h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 M  d8 L# R2 |( R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5 c; v1 p1 d! p1 N) d‘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 ~) N# H) X# H9 `5 m. w& m7 e; u
8 F' Q* ]! U( n5 i% s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 H2 ?9 ?, X* z0 S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 a, o4 D1 Q7 b+ a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1 k; \3 q( Y  U: D/ q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 o+ Y0 y8 G' l0 E3 E0 k( ~
! s$ s+ c/ ^, `: u* n" L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a6 N* S2 C( O! y# Q/ e
! Q6 _7 c  b' ]- e+ d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1 C6 Y2 v% P1 ]- A0 M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 Q( U! z& h9 }: ?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 U+ O2 Z- U7 P2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 U7 H0 p) R: V3 C) Q1 I/ D* [3 h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 u. t5 q' B( h& ]
“是我，罗声雄。”
1 L# g" T& l) [2 @( r- P9 n( N
" I  l% P. \6 B- U- W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 o0 e) O% w$ Q4 q4 K
% @4 C/ A  J+ M; P  V3 P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5 K! [4 F& l" d# w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 ^$ B/ ^4 ^- V7 g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h  y7 X' v2 G) S8 G# W( u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g7 x; r$ V" z  q
: T# r( u) n" Q! c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T' i$ c/ u* U) h% a$ G- T  I5 I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1 w' N5 ]  u  {) P$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Q2 `6 ^% v" P3 ^! i0 L* |% U! u* c7 `报。”
% L: f: L7 v( Q  r0 u
% r% x0 k8 r& K2 N. q/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 Q7 P) X+ t! x8 ~+ C: I. _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3 ]3 k0 F7 L: s6 Z, l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 g1 {! V: d/ W% }  ~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d5 s3 A* ~$ _! |  ?- j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C2 n4 v. }# s3 F" b2 F
: _4 m' d, H  ^* o. X  u+ v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B" ^0 o$ \0 A* v1 v5 p% ~( q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7 m) O: _, Z& E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7 \; F+ N( D5 @' @
: J; ]% p, v8 E' r) L7 v( _0 D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p# }) ?/ ^5 ~' e* s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 S# X% w  H1 i5 K, L2 H0 |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o3 B, M) Y) h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D0 V- }9 t  h0 v- a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5 C" j* b7 P" K, o+ l  [/ s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 L- `& U/ H1 a; Y) n5 c9 p0 _. e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6 m" d( o; d$ _- k4 r! C# ^1 C9 l“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 B$ u. j0 \1 a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X- c5 I+ p, b. }' C" K.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 k7 [* b7 d
9 j0 _8 U6 ?7 ?/ @& t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t4 z! B  s' f' Q' w. r5 i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 o( Q: T' ]( i9 o) \3 r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K2 n) Y9 P( ]- E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3 c8 `9 O: ]7 \& ?7 u0 n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 M8 B+ ~2 |* u6 ^3 y5 z
; w1 H' q. v+ K* \6 A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W& ]* P* O: V- ?9 Z! h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 j& `7 r. a; ~7 h( ?+ Y1 `* L( o9 R
/ ]7 T8 {' _- p$ Q' l+ K5 J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 f3 a& q6 Y+ P0 l4 T. y5 f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 d- `) W0 a' u; v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1 x" T& b+ F, s+ z“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9 a, `6 T0 ^# P+ e0 g& H" t2 w2 R
! {' D3 _- Y5 e9 X1 s8 x  Z1 c“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L8 a- }9 z0 G) ^& e  [! h- l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p# s) A6 w( I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e  R6 m: _2 _% l: h3 J9 L
3 L$ W0 Z: v/ x8 b- E1 c% F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7 U4 V- u# j: q' t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9 J% A' ^6 f/ k1 V( j! [8 J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Y4 N' `' V'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 {7 B0 J8 m+ G8 W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8 e. B. u+ U6 N6 O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 M5 S. h: _: i. j: t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 x2 Y' s. Q. r' E! d  }+ a  O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 Q( H$ S5 K. N" w7 t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A) M* Q! D" l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8 I" h) \0 R( m! J  I, X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9 N) H5 {/ P  ]& v( c' `% B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 l% l) d5 K2 D' C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4 ^5 J; q3 F/ c; P" N1 b* [了小屋的门。
2 w7 y3 ^! J* ~& P! z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0 {: _: d; A6 q( Z4 ?8 t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0 t2 f$ n* t3 E6 d8 H/ o- d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Z% A  L. s; v: P3 i) n# C* Z- Z! x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9 a' {( A! i1 c( o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 i  {" g! Z! ~. \( W学校园。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 ~( X; b. ~& [5 w3 j0 u# c' m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 ]% t% C- @' u5 }
# y, q3 w$ V0 H: U2 W. i: x8 Z7 e$ d“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9 _5 k! c7 ]7 k3 Q/ H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 o( E7 y! O8 u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 n2 F/ I5 c+ r  a2 Z

( S4 Q' a+ n7 }0 R7 W) l
/ o! u' P/ |7 a6 _# r* g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7 J8 a. j& O; x  v2 J% f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5 o0 R4 p+ ~# x3 D0 `7 s1 {& w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 f* ~4 t( R, I) C* }- V' w8 z是满心忧愁。
/ y( n2 @4 K. V% i2 x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 o1 R5 ]* W7 a, Q4 \. ?! B% x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3 e% z& z' k: f! c4 x
( k  g7 \1 B" i3 f! H9 b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 F) T3 A( ?) u4 `3 \) A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8 q$ O3 @5 o4 W, _) P2 Y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7 s1 E, X- I$ M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c; b1 l- j, _7 W, k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 i* l5 E$ \) H, Q
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 N; Q' M0 r8 R. ]$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P# j# j/ _* R+ J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 [0 N* t; }3 X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 Q+ d! i- Y4 K! H5 P$ a


8 p& n& U, ~3 ^, ~4 x8 b# ^; F; O“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 h5 `# l. N, j5 Q  Q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 {# T" m+ `  w* j7 l" @- r住了他的手。
" ?- X( K+ T3 N% Y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 o; ?* D0 z1 a+ r. Q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h2 T. d8 T' ]& m" W! c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 U2 m. E/ G" f+ u/ D* {1 P# c6 ~4 {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 t# [6 c; S+ R7 p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 g/ D, i* x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 V0 Y5 C7 V$ V" _0 b' u; `( k# q
0 H: d8 U* s) s  E( \5 R+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4 [6 J! m- ^$ U( Z4 b) B$ w9 _" a  w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 ]* G$ w/ U3 p9 H2 M0 p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l4 {- i. n# d: Y. b% y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 J/ M1 o2 \# U! J9 u' J$ T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4 k* J+ w- A$ i7 z3 l& N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9 _* W+ r* S2 }4 t6 x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 c* B' b9 [- B, Y. w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5 B& Z: `( x5 K: g" N/ r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3 \& h% a' M5 k: x3 {4 x& P7 N# C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 O: m4 [/ D- y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6 G$ h, g# _9 z& j  N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 W. _1 M$ d/ S# Y9 K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e# z  g8 @/ t; ~! [什么东西吗？”

4 A* X% u8 G8 h/ u8 [3 c3 n* s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 j7 o( Y' o9 Y2 l; i, {* X( t; ]
: w! Y# d2 G: M8 m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s8 w5 e. Q6 y( z7 h! d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 `. H, K2 n0 A
* E" p9 [* X+ Y1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 Z% P& T$ G$ _
6 }9 \3 L8 Z" e- c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2 A( z! r* u$ v$ I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 p2 Z# q5 t# _, Q
3 V# q5 i% R  W: c" Q; h2 ]0 f4 q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R: f! p0 `* N1 z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7 q7 v& N0 g) q  r' n, u" P锋同志学习。”
. g( u0 A- b* F% r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6 {" H/ p( K% p$ {  J: j* N% B! e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0 o8 @) i. ?6 _" M" n
5 v8 Z* A. W( g, a! F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 d' R' d( I7 e* S- t
! ~2 J2 Z* |2 w, d
* T8 d6 q" D4 e6 {7 S
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u3 o( S! [# W/ [/ Z! S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 }  R" I) A) p6 m3 I/ {+ |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z8 N' |) t" |* y1 O! a2 n& o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R/ T. e% {: h& w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3 Z6 y% ~. r. t0 e  R  Y2 ?+ [. l+ _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 D4 X! p3 b2 l7 o1 d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2 D* q& \: ^% R% q# h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9 s7 A( L' O1 ~8 u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 f8 Y& H: {; Z# R( u-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 V0 x3 E, H6 o5 m9 \1 W*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 T' [2 j$ L: n" r1 c4 l! {! G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j! f6 P, m. }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 y# K, t: {& _9 D;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0 |2 s: b% k0 M2 J“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S% w0 j! Z4 P8 T* g/ `* V, G8 C$ j2 o. W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 k( V. z6 f* i7 `3 k2 l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3 Y( V3 F+ U8 U' K# I7 \
& n% P9 g% F$ s6 g' D! h  Q) a: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0 J2 ^& n+ h8 N( D/ H9 e6 s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8 O# m  o9 i6 K# w# q6 w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4 W. a0 K& H7 `3 w0 y6 }4 X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 p! q6 I2 u2 k9 M8 N. f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 Q/ f6 _. }+ s7 _: W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W) o8 J3 e# i" C! o6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 B$ f* H# }, m, P4 p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 Q6 W0 a  f' e8 M
/ H6 d& j9 r6 m' @  W" Q( P“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8 H. R2 @, ?7 t/ h% G“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z3 d: M9 w$ |- ^3 t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 Z" J& |3 r. i, F* ]8 W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4 m2 }, Z- \8 B( R4 T+ y* P"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 g% w& b6 k, I% y6 _- L: H“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 j; G% s1 E. ~, {1 b4 W( n$ M
3 Z  c" s  |  X1 p( e* ~; M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g% v9 V; s3 ?0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 A. V: \. Q  o! s. {; _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3 @$ s3 J3 W" G& E*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 B- |- z* T, r9 K/ Z: k
6 `6 {1 {' e1 e" Q% N$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3 T; [8 k5 w" ]# L, F7 l: x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g2 ^; a$ ^- t$ Z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s" T) E/ E+ p) r; ^- u/ I' T: J' [告。
% p" K/ `7 V* e  j$ ?3 P; |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5 l1 L6 D3 G* K, g9 F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k: M5 [5 q+ J$ y9 u1 T5 T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0 F5 m  x" |$ _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 W% J4 \8 g; \9 W5 n' X: n9 K+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V; S1 A1 f! d地看着，听着，笑着。

8 ~0 p" ?6 _+ E" s4 y#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 N  ~4 E! d% U3 Y( a5 a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 l' x# w; G3 Y4 T6 f) q1 H) M& N6 |
* o7 h  c: x: S4 \, w" n3 ^) u' L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 z! A) q( `/ u7 {7 s, `8 ]#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 g. u# P: O+ ?8 J" R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J/ J" o' x. |7 X$ Q/ i' W.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y0 L6 k# i' L2 i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6 ~& `0 _) e! `  v$ {% a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4 V; y# m# O+ g. s( }; {6 U“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 z; }! @( {! e( E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 i% L& ?4 P! k' ~! Y# a4 g+ c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 \* H4 o' Y0 g7 F4 M. s; ~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 F3 ~( A1 N( F/ p9 w0 N  }9 [+ J

8 @/ @7 }* i8 w6 g1 f: f" }6 [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2 s) c" ~1 G$ g4 ?- \8 ?4 I0 A+ x
/ r. u, j# o6 U3 m6 M2 [- o3 t' r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v& r+ ~2 q! a5 o1 z6 @2 O( r9 J6 l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 U* ?6 c/ W/ @! z' v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陈景润没有搬。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 }; k% r5 x0 o9 I5 O# h/ {2 Y  o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T: `" d1 {"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 G2 b! J+ X. C! v1 o% s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 v) J; o" L5 {! i3 B# T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 Q7 S: C6 z6 \" d% K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5 i4 K- q1 S/ V7 w5 o5 w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F  M7 y, p/ w# Z' x2 j% L  {6 S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 F6 b% d3 G% F/ i3 ^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 s! Z5 V, v6 O- H7 |
“为什么？”胡耀邦问。
; W3 B: E' _3 d8 w- l! D
“他不愿多交房租。”
' ~4 k( w/ Y( S+ m7 g
% f' }' M6 X5 d7 D$ [- x“要交多少？”

, G7 f- I4 J1 M%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 L  @4 _7 ]  ?1 L' i/ ]. y
' g. q" M$ u( O! _&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r& z# }* ]& A了。”
+ Y! x* D) |9 L* U1 Y# Y6 V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 H6 Y& |2 V+ [( [1 Y, l1 L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x! K# v$ F, y+ t6 c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8 ?  n( r- V7 |0 w5 }' a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3 Y9 y$ Z3 h7 _: p5 |+ K% Q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t' q8 q. V- t- i3 N" k3 U( i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 }8 d/ n1 q! C" T$ J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1 a3 B1 u/ {- y7 c9 h, `* E
, t& L- c/ F. W- p: h* g# X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 O2 W( A( b1 s% ?' _6 v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 Q7 X. z: |; q7 c; p: k
( R' j6 c1 f) t. i2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D& S1 ]8 q3 a9 ^% c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 S0 K5 Q1 l9 `5 J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 ^2 q  t/ n' y. H/ r- |走，那算怎么回事。”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6 W4 }) u  c- Z3 w( u# s# r
% p2 F8 o% s4 G/ K

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 G8 f$ i3 n' v6 v9 H+ _6 A6 W
/ O+ |$ ~4 h7 f% @+ f1 \  S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 M- T, p# D  C: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6 W# ~% b, n6 ]; T" N3 \: x“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Q. }, M, c7 _; n0 j7 A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 W6 o' R7 G! J$ ?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M, a% E1 F) S*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7 f6 E3 |7 C) ^7 y" P8 X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 _5 G/ z# V5 I% O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W0 g7 L5 D-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4 e( u' @8 d9 X- N2 o
5 _: T. u5 a, ^0 U' b3 h! ~' Y8 x3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_0 U$ M9 S. \% n3 e# \# _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 T! Z" I; B: z: S" [搬。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 @+ D: s% w  g8 h% Z1 O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 R2 `# ^6 e0 Q$ \4 @9 k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0 T, K+ X. G: R( r" B#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e8 Z0 ?9 [$ g; c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2 `7 p+ g, y# y" I0 e
: X8 K) k" |6 j3 e" m8 b“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w! p5 R$ u/ m8 f& ?0 Q3 N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7 G9 U! S- Q5 N* f# p0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u7 _" o7 P  T/ S- s7 U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 S0 Q0 U) N8 @0 U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 O+ f: j% Q5 z: h0 }, g9 {0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L2 Q. [5 S! J& k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 F! C3 T. h2 U
" N' R  R2 e6 }) Q" |1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0 x2 n" S& v9 X3 a: R" P: Z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V  S# U- k$ K( P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 D* X9 y8 @  h; G1 i0 U怎么能讲。
, `7 V0 C/ j2 c/ a8 i1 _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 E0 V2 h, D6 {$ @) v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 B! O/ e. o( J3 |; G4 H1 e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s0 G5 G& s! ^7 z$ c4 z
& O/ u& W- ?3 d' b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 }& y2 G" ~- {% D0 B6 f$ a  t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 V, M- I& w% _% l9 Z: F2 |  r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 k5 \- S" a+ ?: _  p. D; f! N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9 r1 i- [- Q0 E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 ^! w. _/ V* H# e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1 V/ k( m4 _2 H% y3 x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0 u% E2 T( ~% ]$ `'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 D$ ~: @8 `. @7 J0 H" K: N- p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r1 G1 H( r0 ~5 V4 w5 z; S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 V9 k. S) n% M' x( N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b" H8 }. t+ X# B4 |4 M) i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4 g4 N. X" |7 Q! s* z( l应该写他。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2 b3 r' D6 c7 t, N; Y9 A+ R9 v+ i
9 }& r: O5 e% E/ x, j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v9 z4 U, R) }/ X$ B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W3 ^$ X5 M2 Z& |3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0 A& N3 ?3 P3 O( c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7 s( u- f' y- Z0 ^- m# d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G0 F; K6 v; X0 b8 U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5 `) X% b; w% T" X. w, e$ Q
/ f9 t1 a; d2 Q* y: U! [1 i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 `2 a* r* {( s6 s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P& A+ C0 {* |- d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 ~0 M- ~6 c* C/ t) o6 ]' T: H! D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6 ]5 x+ h/ O6 J0 d换一个人好不好？”

! Q/ f% }+ k4 G. O1 O9 m$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 S0 u2 A0 L, y( Y0 `9 [. I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9 Q! X& v3 |# V7 }7 J1 |; z) \家就好了。”

# R9 p9 D6 k+ `2 y' M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m% h& f: i6 o0 g8 |6 z1 {4 t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 Y# {, [8 B' L% F  B) ]
7 z  R& m9 n' \0 u! m! V/ X+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2 U* ~/ p! w4 E  K7 b% B+ t: X* w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 y4 G. A/ n  h3 D(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j3 {. F" S4 g3 A* T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 u, [, e3 o9 e! k
; x& [3 l, n2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2 c# I3 W: ^6 x. M1 }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p9 }8 o, ?* a. w8 C, H* C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2 I1 p$ @. b. x7 \
: f/ V3 J8 U! C! r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 Y7 Z, f( `; ~# f3 O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9 W  j0 o/ [+ v! y2 u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 K9 L; u9 @1 J6 p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 N7 G+ _8 g" a) p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c# j  W) `( q3 d$ s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 z) [4 p6 y! J+ t7 \6 |4 C$ t
% A, j! h, E/ e$ s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V! l/ j" Z4 {9 `3 U9 J& n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 x/ A- K; w1 s. I$ @( n
" H' X- D5 a% T/ X' f4 A2 J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U4 c: ~" s1 [  w- S3 A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 |# i5 F" J% y) q) q
* p  g$ h2 g5 m, n# A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4 I" @: J, C6 b3 Y&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5 O( c2 D- l6 n5 ?* p& u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2 s  R3 u: o' P% X-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6 _/ _1 k5 P( [( a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f# H0 Q' O, z( _: V! Q纸上的字儿话。

3 L. W  J! o0 v% q  M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8 m' B+ A, i. Y2 h! L' I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 ]. M2 k* Z' P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I$ H; B! X0 i2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7 X5 P8 S- l8 V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q# A; p5 T. R2 V&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4 T# ~! g; K: m2 u5 H+ o6 s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8 [0 k0 P0 W8 {/ r/ G! g; d) T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5 I0 b( d+ ^) d7 o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 }4 d, R/ N, m% p/ Y0 r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 |. I, q+ O; F, {1 y3 Y; N5 V4 H1 Y# A“是我，李尚杰。”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6 U; f  g) b/ q
& Z8 N' ^. N# t9 R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9 q; k  Y! S% V. X$ I2 F& x; H尚杰进去了。
* A) D; d6 g  y
6 }/ e0 j" `+ H  I" r2 g8 a0 P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1 R! E2 T# x1 X$ q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 m& o  F+ K1 u2 Q  k% l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L7 x& l' T9 c- v
. _1 l4 S3 d8 C( q1 z8 N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O9 X% s* t7 D- n6 O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0 c6 U6 P! o' b3 e1 A* ]  \% F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 i0 p. g/ n" t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2 V5 B$ f/ T: X5 m- C) d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3 p  L- |: Q/ Q  D6 I% R  p深长的符号。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 f0 e* |) F+ p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2 H: A) R: D$ ?7 C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9 d. H' m  S; o, L, D% n& _) x巴赫猜想》。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0 ?" L6 U$ [6 P: G* m8 Y" X: s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3 B+ s9 {) B3 W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9 m3 U4 P$ l$ l+ F0 n% J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 q  Q# E" e" X9 i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9 S+ B5 @+ j  h: K( L7 B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0 _9 H% ^: e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Y, z* u) m2 b/ ?( O$ p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 W7 f8 f: t  h( r' B# p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4 j' H. Q/ W2 S; e4 q5 l! S7 |* A样不好……”
, s9 m( i( J! |' N7 s
  @9 G- Y2 m$ _. {8 J2 ~. A; a' q% P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S8 X! v" a6 J: R0 }9 W; g; |; n( W关注。
# ]0 _9 Q9 O! g' M% E% d% \5 T0 v
  t" h" ]. D% a2 `% k2 o2 v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K* A, v$ d4 B+ A% a. ]) S3 k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 T" }9 j1 d: u% O# o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 j. ]; r( O- s, L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L$ g; A# U$ L/ H$ F
% P# [0 p  Z& ^- \; x* X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2 N: ?' ^1 o$ |8 n*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V' @4 w3 Q( S4 _$ N
& y2 z* z9 z! a8 W《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2 W& r! e2 L: n$ k& l; H9 {6 l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 K7 [* _# P% ~' @1 h9 O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a+ x# Z7 @- n* o' x4 z+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 c9 i" ~( J* w, n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 M3 N: f4 P2 s+ y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 w" _. \$ ?, s5 b! T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C- m! f% x" P4 E“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 m: w" V7 u, x7 m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4 Z8 I5 S3 i7 g) o“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J% N( u; |6 f0 `# V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 a5 N* m. N; b: A! W! _4 ]7 d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4 J4 d1 j5 `; m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3 M  b# I2 h) p- d& j: _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6 N* S0 m2 S' {( u0 a* [* s/ p  r) [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Z3 Q, ?) X, Y) F9 m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3 K. L" B) R, M1 b, O5 g/ F见一斑。
7 @# s' _, D# N5 j3 w+ Q6 b
0 w% m% {) x4 p2 ]9 ~* y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 A' P" L2 Q* N5 Y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c; N$ l  T& C% v4 R9 L6 @7 y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 ~2 G* e* i2 f+ j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4 S5 b# D- t, ?3 B/ N% f& a
% @  v  C6 ~2 n6 A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5 `  f% q% E* l/ L# M  S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4 Q6 b" D* `4 k3 j" q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D% `: H1 e1 J; }2 B1 }) D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4 T4 m' ^) l* \7 e9 v+ D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 e7 Q1 P: Y1 w& ]9 _* f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9 K+ w+ Z9 u$ K. h5 r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3 Z" z3 F$ \! I+ H# Z" d
6 x1 s; a  p2 D' ~* F  K8 z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F) X) }8 K6 E/ m  k; I' v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P7 k/ X8 b$ J1 d  `. X7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n( @8 R! [: J, K+ u/ R/ O也驼了。
0 @) O3 @  ?7 H/ @2 L: C& w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4 x% {, p6 u, o) _8 Z9 z
9 `) K$ G; a. [$ W) J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5 T! ^8 I; N, m! A轻人的一腔热情。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x1 j! t5 ?- y2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K4 e5 J8 F" C! B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g/ c$ P! ]8 @$ E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l5 g* e( S% t7 W/ ]+ T
' O, i% R  N0 R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f* a- L/ c/ A  C8 u# p4 b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X! U/ s) C3 L%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U& d3 m( ]$ b2 f
* b& Z" J0 U- W“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Z: Z: ?  g9 [6 ^- `4 h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H# }6 D7 |  g5 H2 g.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 `6 e% m( S5 Q0 F0 j  n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G5 p% q0 H: ]+ g3 U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8 _6 s4 d+ L; B. O6 n0 T. z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5 h" b' r+ o% m! h4 _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4 Y: ^# ^5 B) B! g: S4 q$ I$ j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3 k/ q4 G9 y3 I8 d/ `
- z9 b$ A- S& V9 T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2 s7 `6 ?. z! z& g6 u, e% i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 x( G! I$ S$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8 L  K2 i' h7 j/ P& S4 v) P$ [" `
9 w2 V# K: s: q7 ?0 V* W! ^$ E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7 M2 ]3 s/ a2 W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H/ o$ V' p7 |) [  X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c& x( P$ [- \5 w9 w2 {6 r# z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D5 L+ ]8 S! N9 q% h; G/ h“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r' x+ ?! H) r3 a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R* w& P0 g# Z0 y7 H4 [( I) U
1 z; t$ d/ [+ X8 ~/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V5 K- x7 J/ s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0 q' v0 x1 i; N0 f/ m# g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 h2 t3 w3 l: }  p4 ?  S/ l身体怎么样？

0 N1 s! K- F' O% X! ^1 w4 z. `( T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8 O" U  l# q; ], L. P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 n( a! D* h" R1 ^. V  q
& n1 v4 X) X4 r# E/ l4 X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 q& q6 ?" l, y0 f5 i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2 N4 X  y, w1 v: g6 s. L8 n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你看电影么？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2 f" W( R  ?7 b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2 f2 k. [& c. r' \: }1 A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w% C* m4 J( N# d
. c6 v! A' S0 C: d0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X- s9 b: v1 Z7 i+ v$ |取下来装进口袋。

7 b( ?- @. _, V: C/ r2 X  J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4 g9 G$ f8 N, `4 S' K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a& D  T# g5 W8 m! U) G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H- O! b& G0 [9 K" B" j, I, x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d, }4 l, d3 ?& n+ j
) I: r. l6 N+ O: O8 n% e! W) E9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6 F5 u$ ^& I" V, P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6 T# G1 W9 j. J: j1 t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w- j# f  x' G6 v" Z
: Z5 q3 F, m, e0 }1 D$ u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q; j* s( _: a* d1 w/ H# c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1 V! ?& {1 I4 i+ B  g7 E: J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4 b/ @6 H, L6 R$ h, Y% Q肉难、洗澡理发难。

# f6 m, H: m2 t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6 X6 q; s# {4 o: Q8 `, Z: k. v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 p) ]) c0 r# r! F. O8 e) A0 I& H) z5 d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_9 B& R  J3 X' Y8 T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l4 }( h% W' O
. C# R" b; p# S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  L6 H& c) W$ P; f) j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0 @( f' h; L) z. X4 E+ \9 f# f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1 F4 n. V. h/ F2 P: c. ~0 r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 b( q/ g* a, J2 g, r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x% u5 s; W" H) O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W/ j+ b5 _/ D' N! h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3 x, B( {9 {! z* q1 _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 ?( A2 l0 r$ z( O5 L1 N苦的事。
9 {( |( }* h6 k( k4 \! p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2 }8 I0 w; J7 S5 d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B9 ~3 [0 q4 g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 `, [- m  M9 L0 h$ d
* W8 i7 K5 u2 G( u9 q* [7 ?4 v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3 U9 b1 x9 v, T* r! o1 R2 j% I
/ U6 O2 ]9 v- U5 t) C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A8 f  U6 `2 Z! a* K1 V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Z  A1 R  r; I0 r) {3 N# o0 I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 t( ^) g/ e( G5 M9 g9 C“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2 M& I; _+ h& e- d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2 T: I0 o# e4 K6 ]+ Z# U6 Y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 K  y6 y* n/ T: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2 M3 ]; F& h3 k. _6 e) p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9 `* N5 V' L5 H$ ]  F  Z; C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e7 T! R  }, g, h7 R: M2 Y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2 K* l, s% T, j9 d/ M6 Z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C" i$ P1 l* l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 a4 J; j2 Q' u5 I4 |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0 E8 Q9 M* \2 q  r- b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9 e5 F: l* k4 O* }& ~( e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6 D$ E; F9 [- {/ I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B- q; x' a/ z' p; w“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 c  \% h4 o5 _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 o' v7 M4 o- u; v4 o  R% S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0 M* P6 w5 t* w) z) g抵触。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6 h9 l  U8 s! H! I. ?! T- H* H
) M) s8 z) @- {- n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3 h# d8 a' Y# v. u!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 a4 T/ E7 F$ I) {6 ^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5 x2 y: p, @- f7 |  J
6 T5 M$ _. l: U- A7 {(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 B. U0 ~' T/ I% j, d6 k) m2 M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1 h: T9 X% Z( b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1 {& v, {# {; O1 r. a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4 L1 x2 t, q' {/ i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p& e1 M" {: _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4 w2 s" N4 s- s- v( x  b; w' S“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L6 i; k5 k( k4 T5 S; x, @6 z“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0 g5 u5 h- x2 ^# @! G# E- r
+ D7 X4 p5 k9 y0 P+ B0 f: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5 I5 m* U& h0 q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 q: i# a6 n5 t+ ?3 _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5 s4 W% M0 z4 a5 i% V- K" a2 Y#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R7 Y+ K+ Z9 X* u
1 y0 S% Y. k; w$ Q6 H+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1 I! D& l+ I" Q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p( Y2 H9 Q/ O6 M6 G; N$ N' I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 C  P. |/ f) g1 X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0 {1 R( D+ Q/ r! y# [& q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b' M0 c+ j8 B0 }& y: H/ X报。”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  d; |* a$ ]7 q' \  V) f, r1 s2 h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6 |  |/ E! j9 O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2 f' W: y  r" h. w3 y9 J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 N4 e3 W3 u% g/ `' c, m$ S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8 C% T: s, V  [, j, |8 C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c. s; U$ j1 V4 e* [0 b& o; G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1 Z0 X: ]" x/ s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7 C9 a( D8 D; S- E# J
- [" d, n; t2 B' }3 D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L: s* D8 j  {8 v& I8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 e! G& \' x9 w' ]) I0 L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9 H+ U- D) K: Z' Y, R%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h% z7 ^( c* p3 P+ ?1 b$ X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 U2 N( O* x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S2 e5 E8 a# {! |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 y& n; C' D9 T1 ?8 x) B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K: n0 |; F, L7 W# \% N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k: s0 t5 o. X  p6 g, Y《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 s" u/ n' U7 Q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0 N1 q8 E- ^6 b9 J/ G/ c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 Q( V' E6 R; U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8 h+ d4 C% H1 S7 E2 ~0 }. R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 Q; G7 W0 G- \# O6 L8 A/ k: C“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J* c" q( u4 q0 {5 l/ R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o, o5 T5 A! m7 }% \2 O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2 X) N3 g1 |; i8 T2 J. L& d+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2 q" A5 P% r; X4 H0 ?4 D
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Z/ I4 I( S/ w% r% t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D8 @& L1 F4 x6 o6 y6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 R; R  O$ ]0 t* @& c" r# y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2 m, \$ S: R% e) A" ~1 [# Q0 ]. s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5 L/ ?2 [( k2 ^* f& h7 h* G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 }+ W; D% s$ X* I1 G
( l% o4 R8 O0 e6 y" R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 I) D7 E- _' V  n9 r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 l2 Q) O: v* k2 s, v了小屋的门。
+ t( G; q- @7 q6 f, M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F' {, V5 }2 ]3 R( P.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6 p( }; m% K6 G7 X
% N/ Q. a2 Y# E1 d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1 |5 K6 c* d& {* ?" X. N' p( V
2 S! }& T0 B- ^7 _& n“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R- ~. k( J- t9 ]8 P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R+ n& Y" o" K! G学校园。
. ~* k9 e) m, Q, Z. J; E
5 A4 l: F! j* H  Y3 R+ N; X% O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8 u/ A: O% `/ t$ v2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 ]- t* Z( `; M  P; g, H; s" H% e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1 _( Y/ r9 N3 R5 M' Y% V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 [9 `" q$ V( M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 P& F* u7 c" B7 P3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A  N0 `& [: F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 d9 A0 L& m- u8 @+ O* I8 ^/ L) p

. E* s3 a8 E3 Z6 D) O
9 U7 A# @7 _3 g: n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T! x1 \' a% J- l7 K+ @, M* \
; k7 }( x; E# t$ y8 A& L: T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7 R. u' d- t/ u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2 b( ^& |% D% H. e  T7 R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5 u( V4 z, y- \* }( p! q0 h是满心忧愁。
* q& R& D& F' U2 k  Z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l: [7 O) F! U; L0 [; N/ X" V, p+ z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 u9 I# m! O: E9 a' v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 r$ \8 k/ k6 j, q4 w! m  n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j" u1 d. `5 A6 u' ^0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f# H6 Z1 X% X0 B; g1 x2 W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6 t7 M' N* ]* f1 I" u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7 E1 X9 H5 E* R1 p8 R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 x( z1 F) G+ u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 h6 s1 ?: S7 R
. V7 q* @6 A1 [- r1 O. R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6 g5 _- N2 t/ q- R( M" b) I: Y
2 k* x7 ?' v% |1 v  s5 D2 F" y
8 C6 Q9 ?! y7 a7 T1 R5 ]“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 F/ t4 X. r0 y) E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 A" g# B; }4 U+ L4 u住了他的手。
. s; Z- ~7 P, B" e3 W1 H% Y
; q4 N& l5 C' l! t# j$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c8 \" g; L3 F8 R" e) e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6 r" ^0 p4 `' E+ Q1 B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9 ]5 r- p6 z+ K! H- E! H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 T7 p* F; W; X, H, H3 P' u# k
" a5 Q2 _! t5 j7 ~/ z( B: K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 i$ l2 m, t& q' E
# x* F( l6 S5 N! i) j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 D* x3 v: Z* M5 F9 V;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 i3 A4 p8 m8 A* f6 R, W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9 Z" L' ]# W  f" `4 H6 I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8 I3 \+ }0 t5 f; P! @  y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 R9 Z. [/ z! ^! q* A9 u( ]! D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w8 e+ t6 ^7 d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6 v7 K) C) N- c% C/ w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U* O2 R" c: \1 m) k/ c  `$ L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 W$ Q6 {4 U" J8 a( a
0 [% N& J: k' L# }% f; M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 t# Y5 M0 D) {4 e$ p- T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e% Z$ v+ `0 k, s. Q8 y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 V- g# X! T# |* O3 {* E+ W/ E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8 U! o) n$ l2 ]+ P$ k9 W/ t9 r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5 u6 Y2 w% v8 V+ P1 k
2 v, k6 S- F, J: _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 h% t% B- ?& O7 t& M: p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 V/ y8 Z" Q0 w6 Z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_6 V- U$ d* D测。

4 P  G* C7 ]) n/ k) h2 y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x: J7 Y0 R6 a) F1 u2 A下去。

2 C% M" q. e. \  n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8 x, t2 `3 y) v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 S3 O! J) k/ i3 W& m4 k5 s6 [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 \9 s- f8 ~' K7 p8 y; p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b+ I! V8 A$ U5 X7 U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 ]8 ~) K7 K* D锋同志学习。”
/ z! F1 u. k* u# M5 l' O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 u" j1 X$ l/ A# _* Y  b/ n/ l
  o; W" r4 r9 W, _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8 H8 \2 u4 B0 O
( s( d7 x* P; `/ |% Y7 i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9 F$ i* v1 |7 Q/ `7 i' ~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7 K; G+ b) O. C5 @7 ~9 G- k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w; b, w7 |' w8 y: F7 V( ^- y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P( q+ s/ j( n' B3 F1 Z5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 T8 p  `  \! A2 n; Y
# z5 D# B- @. s$ a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T" B) H. |( }- x' F( R) U; Q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 x2 |) l, F' v# }4 Y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7 z! U- ^7 v! K. ^8 x+ h1 q) E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 e  V$ a% R* `( L5 z2 N9 J) `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6 z- \/ _( c0 v& H0 f( z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2 l" a  V8 j: W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k2 C- }( c3 S9 o+ e9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 R! a! c2 |+ Y! C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 l4 x5 q, d* L. F1 Q9 _3 L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 U" A: t, O, A- R' N5 {1 I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c1 ]2 n: Y$ |4 Z" g(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 Y" v% z/ n% a; q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 H2 R! F7 R7 O9 Q5 v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 z( O" h$ g- |& d1 h# i: b# a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4 m3 P6 m4 d! h; u) Y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 w, P4 L2 Y: z+ ?- V' X% i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6 |3 j% F8 ]' Z' O' M; P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6 q! d0 B' ]9 W) w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0 {" n8 f0 d; Q/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 a2 P8 f! |' r2 g, T
! R: i) j& r  z8 I7 b& F- k“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_8 v& E7 N8 c( {& i' p! Y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 C! _* x% ]. @& j. r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 {, ]' I2 {2 {2 W9 G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 {0 ?& F0 F4 O3 p: a( f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 ~! c1 A3 |2 ]. M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3 G$ P. P! ~; N6 d9 C7 y4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 F. J- c8 [  x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 u2 V/ ^- a$ c9 q/ o5 C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4 V; q* Y8 T6 t' O3 V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7 e, \: C) F& q5 u1 X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 z+ J2 X1 L& f2 L. c- Y" W: @  d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 n& n; m$ X" l: ~9 W
8 _9 n4 u4 Q& u% X+ G$ v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n" y& k$ k$ e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3 M6 i: E. _0 p, J8 @% Y"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 C: |4 K& I( t& ~; J3 P; m% x/ J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 e! ^8 g4 k0 s  H, U; k; I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 q! b' l+ x7 t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 O0 \: R* r) ^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4 Z$ w& c7 ], C5 E1 k6 h# _4 Q% H“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h1 a* j2 b6 f0 |. s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x, z) p, _#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J, R1 g- w0 _8 c, O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 x! j. C5 c" M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6 F$ o2 l4 [! q0 j5 c5 w
* T/ V# M9 X( f* G% S, T6 R; P' E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1 t3 ~' z' U1 J% f* F
1 \5 b4 N) B' J4 E% j
; N+ H4 r% o( f% E) I( D) Q- N
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6 t, k" A. ]# a* U8 x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陈景润没有搬。
  b  u* m( X) l  ?( c5 ^' V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1 d/ R6 H1 p7 N  T
% q  t( v. s2 T3 B5 n& N; [" j: J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U# \8 s) S7 c1 \7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0 u0 Z! q4 S2 K$ o$ X- {8 q. f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 ]8 g! g1 G- q6 F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 r3 o$ G- u3 n2 k5 v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 L- X" E) J) l0 @5 h  w" e# ]' O# C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6 `' a  M. H8 i
“为什么？”胡耀邦问。
: ~- w3 P; C3 T3 v; s! A& j1 d
8 u+ q$ ~1 B  o8 ]" l“他不愿多交房租。”
; A1 s( W% _" }3 `' H% D/ v
9 W7 s4 m' s% A  V* {, s2 m“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o# ~4 \! Q  G( g4 r了。”
% v/ {! b# `" O3 ~8 J
" h& @! a, G# C# O9 r0 O  I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1 j, X1 @! `5 T& z3 V% a: Z富。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9 G% ^$ x3 z1 M, ?2 P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t  D( q8 i9 N; ~9 w4 ^9 I: O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 `3 K) x( K; i* l7 y9 Z7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l! q& y6 a" ^1 W5 e-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 `. N; [$ |$ n: m3 d: E
$ Z) W" j/ N6 {# W! r4 i2 G8 r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 K# p# u4 a9 E" y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r7 t3 ^$ H: ?1 ]' m& B搬，我就跑走！”
' k% A. W) ?. C, x" z9 e
+ _  Z4 T2 \. m4 N" I6 y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 m$ n0 h$ |1 f6 s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5 F1 j! Q$ w9 p3 Z. ~) z5 f8 d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8 F- A2 E+ _' S  g+ `) ]走，那算怎么回事。”
' {: P2 Q; B+ [
" B% P; i+ U) X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 A& d* r1 A% c" f
, T0 b. d% a- m! Y
) V' l7 n5 a+ D; H! X
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 N9 R3 H0 W5 \8 F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 z9 @7 Z7 [+ s% O“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 H' p2 o. m1 I7 L# E9 G
) \) {. p' |$ O/ e0 z2 W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h9 D  n3 f0 ]' I5 t' S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 Q4 i  }( c; u3 d会如此固执。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E; F3 R3 ]1 y1 H* O
& @$ j4 u# E7 Y" u: J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k  S1 P; o4 Q- m3 a/ l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 V7 D: i4 W+ z# p( R
! B0 |/ W% R( Z' ~0 b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v7 d- ^* K8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 C" k  V* \$ [  P) |; C2 Z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0 q1 ~* Z5 ]+ @. b* {(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R% [2 i1 o2 `" y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3 M5 U* K- K2 S9 Y$ L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7 P8 `) T: g* `7 G0 E6 {3 e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s  W$ s3 a$ h* h! @; m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 J% w: M# {/ Z: I. M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 m5 C8 ?  n  U; t7 G% |9 K; j实事求是的话。
$ S1 H! L6 E# s0 M
  d# @8 B5 T/ |0 V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1 h1 G0 }: F0 ?1 n: E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B( m- l" r- K) D; d( X" r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 t. A- b# [) p  a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 f! h; O$ a& p9 T)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2 t$ E5 @( Q" l4 k, z% R0 r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4 V4 D! e' z3 ^0 t6 ]% |' L上安排你发言。”　　

- r% Q0 l6 z2 f1 E; E“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 y2 R; X( `& y2 |
- e" r6 Q( X( S! E2 e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w6 j3 ]2 w+ y/ B) T0 G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 J* H& c8 Y( `3 w.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2 F- F0 `0 G; [% G- P# @怎么能讲。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 N4 H3 E6 A6 Q% T$ T# S0 f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O  ^. H, u# r( ]5 c! P3 F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M* t) T2 q; d  X9 c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 Q$ w+ O6 o5 x) q《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 b0 M$ s7 c; m
3 O8 `% k1 e9 S9 I) m6 n: ~- T" ~* s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2 t; h3 S/ M2 ^  E
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8 O( ~& p% P  l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9 b+ V& w5 @3 m( d# ?" O1 y5 t1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 d- L- q# G1 m6 D% _; G% k- ]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 t: Y! A/ s' |" x* l$ p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3 q  E# ~! i  j* A9 W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8 B% s% t& z. S9 P0 f9 P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4 @% x: e$ q# e# w" R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2 Q% m% M% U% y' a( Z应该写他。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U% v( _) i8 L2 {$ f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 m, v/ d+ A1 b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X, c* p6 y0 j" u1 ?5 Y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0 u% [" ^7 N" n/ C$ C. K$ x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y6 O. f$ {1 t5 g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 F9 ~5 V( F5 V% i" J" F句“试试看”。
( [1 ?. S- @& J8 J
5 }& P' G; h5 e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c1 T7 o: @4 M. ~6 U+ c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S7 }. D% O/ y1 k" r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 s/ {2 l) p- r- L  i9 v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0 _5 b* B% x6 T) d2 E# k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 q0 E" O# S; v7 j+ v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Z& v; \( {  }# |1 Y9 r; b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 Y3 U, z: q& Q5 Y  Q8 J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5 |$ @) P2 X" o/ C% V) y, Y: V.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 s' H" e+ ?0 Y+ @& F2 z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4 N: m, k5 ^- H! S6 [) \$ b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 _+ M3 I, N  q- X5 a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 u! A1 z. r  p1 |" `4 r; B3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4 N* `) ], `. y4 L6 B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8 b$ s0 D2 m4 X3 m6 e. _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A" t& d# W+ r; j) W2 Y* T% R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E3 C/ n3 P. u+ e0 [, x/ w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7 x9 d; f# J  d+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 o2 o) x9 W2 l$ ]$ W, A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0 Q; e5 b! `$ c) v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8 ?/ b# M! U1 e2 i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 w# b  @! I' e, @3 f2 d
* F5 g- X3 D: v8 N/ n% _+ f3 P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3 Y1 ]$ G. q! J
$ A' @, E4 B( }# }- X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7 C! B, B8 j8 p% n《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4 J9 k1 x" \1 l0 Q. E  J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7 {& }/ k) B7 I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8 M2 A' T& i- T1 n( A, _. D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 Q. g; Q0 r( r9 E  V9 }2 [# h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E8 ^+ b* q5 z2 `) N7 _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Z, h$ Y7 _- E# t4 y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0 [7 U* H. n4 P. T# Z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3 u9 q3 x8 k/ p2 Z: ?, t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S" c, f1 K3 q/ j! w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 j6 e2 W& V8 w+ X) T. g3 ?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K# d; M* J* h- _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_$ B5 s2 v( }/ s' R, J- h! U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7 C# A5 K$ }7 i" t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2 J" g, {9 Z7 b( f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 K- E2 m* {2 ]( l; R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 W5 g7 Y% z4 ^. o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7 q5 c+ w/ r3 |
  s9 Y4 Y7 V2 r1 ]3 k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 I& ^. i  A- k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T* x7 m3 s( a* F!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8 |; ?3 H/ ?+ _. t$ _$ H
/ |: s; x6 g( K9 [5 f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l9 E' y5 V$ v/ p/ H* t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V* P& A  X0 o3 T
“是我，李尚杰。”
! B3 {1 K( U. h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 t! R% d: Q7 v5 [
% p; L3 x9 G; V: A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4 D3 i3 d+ f" K+ s1 R尚杰进去了。

5 j8 e: I6 a+ Q; _7 d* c6 q! m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B/ p. h+ T* V" N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f5 d5 Q! L!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 m8 u( F* a. x8 x) q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D8 E, F' [; s9 I0 O% Q$ s# L. Z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 q  y9 _# m6 ^: I2 H. L请你提修改意见。”

8 n: A. I8 R. D" M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 ^2 L! W2 G  g2 ^" m- g1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 c7 o. X9 ^6 S, E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A  X. u3 `& x  c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4 E/ o2 ^  r0 e) S: g. ~4 K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4 p* \: @, [0 }; c+ d" t$ T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 l5 ^+ ?8 l+ A% R3 H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q4 K1 p' T$ ]; ^5 ~& N
; ^; Y0 x& s! I4 ^$ M. n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q! T% R; T( h+ u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r5 h: t( Z2 s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1 Y" J3 O8 [; Y7 V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5 O0 @+ f  B0 B! Q0 j( U: w& D2 F- @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 {) }4 q) B5 E4 k! V  r2 w" R# h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7 t: d. f2 g2 A0 j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 S5 H! w6 ?% k0 D+ L( d
3 B3 H9 f" c: [" T1 n1 k- a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 O8 a1 t' h  H+ I7 m: n8 P9 _
$ f+ ]6 {0 H( O" E* p2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4 K( L6 `  v. ]" l& N9 e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 `, D1 a! @3 R/ \$ V( X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Y5 g- ?; K5 f+ S9 h' a* ^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 F+ K  v# P* C  B* X3 [: O: |) Q& j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 m9 P; e; m  z* W2 ?- r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8 ?3 M2 r4 ?% D8 h, z, x* V' M
# \/ u! l* i6 s.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J* g% l9 O0 r9 U& D3 d
8 u( M1 g1 t8 H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 S6 O& ?" V" B; @. ]" n: z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 I$ P' H  h1 n3 r( g& o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4 z0 U* f& J$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 A. ]1 S: D8 s( K; g* r/ G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8 l7 F$ }  A6 S+ C4 m& P1 _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 h* M5 d8 x9 b0 ?8 \4 _7 V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N- d: `( U# X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l+ R  y; @- p) G# y& B6 v0 a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0 c' Z6 b1 @; [- E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3 V. I- k4 `8 l. v“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 z- O# g# |( o3 P
, X- w: f' e. H) d$ s1 X3 h& T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1 d6 @: O) Y9 K8 |2 d
3 B' l+ c3 Z% S  e: y; s  H“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 [! |3 g0 U$ _( z& N8 m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4 ~/ g4 x4 {' c" d: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 L7 k8 ^# ~  T9 C& ~) o- j
3 _" o+ O4 z" ?$ \5 s; B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5 N0 I4 P8 q4 Q" L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j1 Z' D! ?) {3 `* D见一斑。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 \* T8 `9 o+ g2 M* Q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M  V1 F# E( Q( J! M; }
7 M9 |6 ^2 ?* S/ V4 s6 B+ k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q* N5 [/ d9 _) C7 v  m4 ~+ `
6 L  }( L' K5 j  x  p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d- Z! ?7 m9 e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 {5 Z* N( ^+ i* ]2 F/ R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N6 I) U9 k  L: A+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5 w( T* h. F; J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 W3 |3 q3 _" f1 D/ s, Q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 I! }8 Z" \7 Z9 w; v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 g( h6 q" g3 g$ a8 W* ~: o2 X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2 `& b# e* e+ P4 _- J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 i) x& c' `
) s$ U; R4 W, \8 A%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B7 z2 _, X7 G$ e. q1 f“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9 o9 k* l- R3 g' R, K, M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 J) @" L% e8 v  q+ m% H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z0 L% C( {/ L2 h2 h9 o8 J7 d; u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3 v5 r  ?' p  R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C# p" K0 v9 I) B也驼了。

1 I. o3 N- y& }: w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C! L. E5 u4 ^' \, ~- p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S: N+ }+ {( |.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2 q+ w: l; M7 I7 a0 Q- c轻人的一腔热情。
7 ]- A" n# V8 j% t  V/ q/ l" h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J; @% S- a( ~9 }* R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P# }+ X) \* Q9 T2 ?* c# M% q, a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 D) [' K0 q3 V* J/ z! \: m5 j2 j9 v
7 x2 l, D' U9 K) Q  J8 O, ?* C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3 R7 B7 ?8 t+ R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1 w: O' X0 B6 g( _9 a! A! |4 Z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O5 C) L# {* v4 N5 h0 D+ {2 o( V2 h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 N2 k+ ^0 N, l4 ?$ P* b# z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1 }+ [( V. Z! E* ]% [- Y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 r( z5 V) |; {8 I: l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C8 Z1 B# o3 I9 x
, V6 \6 L0 i+ `9 Y" C8 B% N9 ?2 V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6 b  w: Q- Q7 U' P# I6 Z+ K3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S. F$ ?5 m4 ]! K6 m, V# ?! C- K4 t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3 q8 A( P( j9 [, E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D" c1 Y5 _6 u' R: I4 }. g" q8 C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5 x& L4 h5 s( [6 e; c1 A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 J: G6 u' R( O4 n" z" Q. a- \1 D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s! @6 T7 w. F) G5 {+ m& x: h) L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1 E! l- L% T: p4 _1 D4 [. X! {+ F
( F/ E' ^. ?  L9 @9 m( e8 r4 V*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R; Z+ O3 x8 s4 l6 M
" k4 z. h/ W. K# i. W$ J! b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 S+ n; W& F8 m3 c5 T( f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f( [8 O7 M1 F8 l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 l. O- `( h: Z# n“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0 v3 L. t. p+ l. b! r& i4 v# s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F* i5 N  a2 Z* H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 \4 [0 y8 v5 ?& ?'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0 H5 V9 n4 [. Q6 [  E- E+ V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 f9 Y7 J: o  f+ u8 L
身体怎么样？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i4 A$ ]8 m& {! \+ y$ s  b2 v4 m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1 @1 Z8 q; C: {; F; x5 q说。

2 z9 ?; G7 o) j3 p/ r5 N! M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0 H; Y8 c4 ^8 D& k$ H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d# K! k: f+ B, r
" d0 a, T! a" y9 w( r' x& l你看电影么？
3 J6 a( b) F+ g* ]+ k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5 r3 _. p% F) M7 {5 N2 J# @  F  e) b
9 e: A9 ?1 x& \. g( H: h6 H6 W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 u+ i! j0 q, m' q% C% A- F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3 b; ?4 X( `( R; a*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X4 u" F8 J  }' Y: M. {- r9 q1 I: O取下来装进口袋。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W- U) A3 j- m- P9 V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2 [+ W. V" T* {& c7 @8 V7 X& a5 @
1 r. o9 S: T$ Z- r3 \2 V0 g1 A) A; w* K1 V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W; J6 b, }0 X) K3 ~9 S+ o; I"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F# i" |* l3 I3 e8 ^7 v0 u6 L
5 Y2 K4 K2 l* t0 @" [) }' E& y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 y7 \4 _, d4 ?, u$ K
9 }+ t9 p% N0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h4 C( _% c3 Q" r; u' W+ Y" S0 H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 I5 h( C  j- W' u4 u( [* s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e( Y! R1 Q; [( s, G6 [0 p0 t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 D8 G* i1 i% |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a% i  F6 [, E* D* t+ k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5 h1 S/ E* C' t;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9 c0 A. G  _. }9 ^8 V9 ]5 a
( j" [' ^" `+ i; R2 e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 f" p; k! |$ v0 _0 P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9 {' b) ?, d5 K4 N8 @  ^, ~
0 d, m) H, e" e/ E  b+ ?$ i0 j& `% U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7 S( \( ~  c) W( ?6 s: s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 B) t- D8 g; P! \+ g- x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B; g2 F6 L0 l, _" w0 x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7 i7 N; I# p9 A5 x: E“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0 f: {$ W, }! J8 X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1 t* s: G4 j1 k0 o' `/ X7 Y9 A2 J& Z苦的事。

1 Z: i# ^; l; G) W/ n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i8 y8 ^6 P/ F7 I/ J0 f; a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9 ?# S% k% h( n2 d* o/ M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O4 \+ ~& @, J: ]5 K, A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8 Y! ?7 P* w! E4 }0 e2 R) @
1 `! C& ~  H& H$ P: e! B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2 S9 P1 O: r9 B6 i- a& G' C4 U" x% C2 B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 @; V0 |  s1 E( M2 f: J: p% I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Y3 ]( @. [$ f$ X9 O
8 @" W. J* s0 v- D! _4 H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 @0 d# Z( M5 \; E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4 {. ~$ J4 ]0 U! @3 c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s  N+ K2 }: L: E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K' u1 Q& ~6 g& Y( F$ |; q9 C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5 G- S" v" K8 J2 @& D9 s! y-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 x, B# T1 T( V/ s" H: a# k人”的。
5 D3 _3 A; [7 G9 R$ J3 r/ ?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g5 S2 i: t  ^) Q* o' f; M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2 x4 X6 a' ]8 i; M1 Z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5 A2 ?7 {+ R7 o: v( V4 p# C- Y. y定。”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5 d0 O2 o; y/ s# r9 `5 F: L% r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 Q+ }9 v( i/ B: d( z( c; F# Y: a) {先生。
% Y$ X8 ^6 g3 R  U; Q8 r" o8 x
) i: v0 ?( ~/ O' D1 C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6 L2 j. p! @: j* j+ B' X; i- _! ?*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2 f$ v4 w, B. i/ m) [; a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7 M% C: e7 s/ b* M) c: {
* p4 k5 O5 P( \9 J+ W/ ?"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4 q% ~9 \- C8 m# T0 f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8 J' {$ Y2 ~2 t0 }" [% q" n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 a0 |5 c( L  t$ y2 n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6 m( `; W% V- K. x+ `! J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zzwszj

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 L" v" \1 a* K, e9 r3 O
# |- @' B3 \- ?- S' U; ^, P8 u$ P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 ]$ |! |5 h* H! e  C
, }! z8 x: U, ~2 x# P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 U- Q/ A0 B7 E$ ~, O. h6 B；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 T0 x3 I4 K5 @$ A0 P' m) z- P& j  `, r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 l1 O1 O3 K5 a" _8 Z& K5 c
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6 P% }# N5 i! q# L. C
" k$ Q, g9 Z+ I8 l" ]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 A, s1 ~' H7 x+ L2 w4 G: s' ~) L0 d
- R2 w6 O+ ?* }- L- s- A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7 i0 }: x0 \4 W9 ^7 ]  P) F4 g2 ^
没声的飘出去了.

  X2 x' g; u* m) D; ^' j* x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 o( E. z" U8 T; Z. ^5 Y" P  i
5 m; r0 t$ @9 a7 I" n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6 x, Z' ?( A+ Y$ \* _/ C
7 v# L9 g" c8 J3 G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 N, D9 z; `3 Q) C3 H3 \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6 G7 s& o8 [8 f: A% P
! H1 V, x' ^, n. _$ z, G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1 v1 k+ S( `! }. `. F7 M) w
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6 f2 k+ ]9 A" @3 l
) }2 z9 j  Y( s! D5 c9 H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8 Z" b5 ?) d9 a" v' Z: `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 p( G' D4 E# ~
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 _" O7 \5 |* d
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 ^0 [0 ~( E& k: I
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 B& v- V. G4 J" D! ?% O- A5 G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3 W3 p1 d3 Z/ I* _+ h& E
6 ]" H" ?5 e4 Y1 ?, |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 i5 H; y- i' i' t0 f6 t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7 K3 K$ x% G' b4 V+ w0 m
  M$ J* q: p5 z" ^* u& S' y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 k! a( u( \! G; |& u  Q子.

- c. M/ {0 w& h& G( C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 D% N/ J+ s1 _; L
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说出来以正视听.

zzwszj

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 b/ ~* F( c9 s( Z
  C! M# J8 @) W# s( v* q6 P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 Z8 F# r( z3 y3 N
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6 u8 w" c" Z1 Z8 K, E6 d# F# x
3 S5 ]; ~: j7 q. u! Z) L6 |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 \6 M+ F. e* f4 U4 }& V/ P; d
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 \8 [) Q2 `# N2 m* F1 q) [
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3 y0 y+ B# ~1 B' j8 b
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4 e7 u  K; l6 B& b/ C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 @0 c3 ?! L. H: F) ^. ^0 \
" I5 U' H+ @" y; n1 T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4 Q& V1 f2 j- f6 ?! D/ v
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8 L- ^5 u0 g, f* }% D4 j4 R/ e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 v4 A  |- c; z/ Y+ n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 ^0 k  j) l  F; s  \. u% ~
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9 Q7 L% a) P- r  b* F/ P! f6 c
( C) n- u; E; s! x( ~$ i# U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2 G- n+ e3 N& \8 a2 |
1 Q. g2 E$ o1 T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 t5 p% P2 z4 k  Q3 k0 Z  u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 t8 k4 X5 o$ j. s/ \
9 P" J, g# t. ?3 T& l, z3 Q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 l: A0 l0 A. m1 S. c$ @) P3 ~) n9 ?( b
,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4 B6 L5 X8 X2 `$ r2 [! O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4 K: b' y' B6 w6 B
$ [4 [; k; v5 K/ ^1 O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 K2 y0 K/ [5 q; p; q! s  f, Z$ u+ c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 o3 p: s, s  g
8 Y4 q- v5 ^# o! N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7 \, t3 m+ t0 N2 J$ G7 ?, K. x& @
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0 u( z+ r+ G/ S. o
9 m; Y( ?% l9 {, c7 e,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 A" ]$ E4 ]8 ~* R0 P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 i! o: w4 z* {
# C: @6 b  g& k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0 {' _. I0 `0 }( O9 g2 v6 y1 h& D/ k
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 I4 C4 H+ T; [0 @( t
8 m1 t$ r' O& O7 l: A1 k0 x! L% k7 D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zzwszj

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 k) K) I$ l/ q7 b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 `, k3 G4 T& g( ?# P! A3 y4 T6 A
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8 Q! c8 i& U. E& e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1 m7 V0 l- z' s+ ?( P4 M$ B$ W; z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 n4 X( f- @" N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 k# f/ C2 c6 p! L# L6 Z
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1 y) S' d* `. q0 x, W9 W“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 N  Z9 x; v+ \$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 S  u  R" W* ]% Z/ u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6 k9 }5 ]  K6 H2 n( W, d& u) m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3 \+ U, I9 z; J" p/ M! u1 G% z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8 F1 }4 [- {2 |- q2 }. R# ^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2 [" i& a/ i+ O2 w& |! i' M  a
. w; H! M+ }& u4 C" e4 }0 d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1 }, _+ D2 B& k/ Z1 Z4 @- s+ S
/ H( Z3 q8 ^/ W7 G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 C1 E8 q/ Q/ x- I3 q; O/ \%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9 e- X) Y% H! ?  Z+ F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 ]9 Z% t# X7 S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 o0 r6 a$ z: `% E7 a
/ |( |/ L- n6 E) O, L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9 {8 f  w4 v/ d
% o4 F. S1 u9 W. [6 s5 Q, v( Z# q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