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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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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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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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 @9 V, Z+ \# H% ^* H  v抵触。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j9 ^1 x; E/ w) Q6 ~2 R  b! V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T; e6 }7 L$ [0 P( A+ S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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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d+ v, s5 s# V0 Q* y( S‘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5 o9 F3 Z# R9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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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M' j7 f3 `3 }& G0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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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u" J" u) c2 O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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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 ]( x0 w1 }% i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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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9 r: Q! v3 {! R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V! [4 U, a) i6 e: N6 O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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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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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4 ]- e- [. L+ G3 H" M“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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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2 P  \" `. b/ _: {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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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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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d3 w- R2 i2 F3 w9 R: o; D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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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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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l% |6 h4 u6 W) O0 Y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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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d" e! R( y" J* k6 a%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7 I8 s* B* W) ]+ f1 d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u) e0 |, S2 v9 x6 v报。”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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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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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4 R8 z3 ?: x9 s* Y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7 p9 E* t# c% ~8 r1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 i3 c/ ^5 [9 Z8 ?- z/ B2 Q
& P. e6 U2 ^) }, F+ B( B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7 l7 M( q/ E$ z! S- j" ^, l$ ~' Q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E& `- a8 ]' i  b( V/ F: _) H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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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F$ H- J+ S5 D3 I7 L1 i! W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A, I  V; D4 o: U'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9 q) N8 g$ x" e9 q+ I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5 T* D' G  R# x) A9 O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1 K1 J& B" G' e*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 i: e+ s/ e7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 q7 s5 p1 g/ |: A/ Z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H' E7 ~* x4 T& _2 k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s6 b' g7 p# R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T1 f- J) h2 \  }# n6 F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 Q. {! w: L' @6 R/ B) A9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V, y. V0 j1 B0 ?- C; R& J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 g  @# j$ a  h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p" a7 j5 w$ y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 `: e2 R9 B+ J  d%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e  T" ^; R( H+ l! ?6 I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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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b$ D. v* X: a% J3 P4 \$ _7 V& S“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 Q7 K' x6 k+ Y* h4 h' G“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v. \; A# P9 e0 a: i/ Q2 L7 e4 q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9 R# V; x2 J' g4 N/ ]6 w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0 D% H0 d) l$ p7 I( n* S“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 U4 g7 w! B8 \) Z% |* c' J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8 ?( v" L# x+ L* w9 c* N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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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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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9 y# y$ |3 y  J8 M( D" v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 `+ ^5 F2 n: y0 [0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2 b) j9 ^) n( k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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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7 W+ w8 j/ q9 I- v( e;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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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A1 P% g3 O5 A* I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8 m% B0 n  p, Z. d5 n2 I2 Z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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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k+ B5 g+ k9 a“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 Z( Q* R2 P* {, O* F, z9 B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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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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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 I2 {; X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c' e1 e: v4 Z- h7 c( O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 b, e7 ?. A0 s# r; \: t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 N! o. L8 ~/ [- G( e5 Y: J; h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 Z# R# O0 @5 q! }; s2 d(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 G; g/ @3 E, F% L0 N1 Q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7 s$ k+ E, z- Z  P4 E3 ]5 w1 E' d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 O* \8 L* K* b8 N5 c1 K- X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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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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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8 F5 o1 f/ U8 W- z: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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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o2 n9 p& m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 L7 }5 s  h0 H+ D. W  l) T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 W; A! O8 r5 I是满心忧愁。

8 P. h" s6 h8 k8 L' t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9 G) u* ^2 r* |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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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N3 I, G; Y! v. S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 d$ f- W# t2 L, ~/ o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 i7 z: {0 o9 ]4 N+ v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 [# N. L4 e4 W+ h# g" p. d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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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4 N$ V3 g  D: i4 [& o2 }8 p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5 Z% H$ x% A$ L. R6 ^* R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 b5 s' R& w( k2 ~-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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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m  [. Z0 x- ]1 J1 Z; w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2 A2 u3 b+ X1 r" O2 h3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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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6 J  w1 U9 O7 d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c+ g( x6 J3 ?2 C! q$ `" W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 ?8 ~- P$ g5 c. R& \8 f! Q. d“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 q1 F# Z/ v! k( _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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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Q+ Y( _4 o7 t. P1 O7 k1 V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4 t3 y# B8 j9 ~) g9 F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3 `! W! e. ]1 M  B5 A$ L) J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w# D- b8 E3 ^0 f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 p/ c. t! N  Q9 |6 Y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L/ D5 D2 ^3 u* Y% p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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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U- Z- f6 j2 p5 x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 V7 ?' Y/ [' U( j6 P" d1 g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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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X0 B7 F)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7 z/ s' L) Y( {7 n1 x) a) F*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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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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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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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 l5 Z  f# B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2 @( r. r6 S4 t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 w7 `6 K$ N0 U2 {7 [: u/ m点钱。”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1 N$ z- D# V+ @* c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5 W; C( d; Q+ @# [# X  F测。

6 S5 ]! O+ X3 J( a3 L& u) C3 k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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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M8 @% G# ^+ n: ~( d+ W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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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5 r, q, X6 x. Y$ c% b3 O) n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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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3 |1 q8 o8 E4 P  f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 x5 l( @* p5 m1 x/ {: N锋同志学习。”
. E+ u8 K0 {$ g6 J8 O1 E( ~
& p7 F) l+ v+ }0 g) C  L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6 E  Q6 I' E/ Y% L# P% u! N
" e' ]4 m6 x, j* W1 t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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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q- o* y+ a4 T. O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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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 {6 @) s5 N4 p* I* [- D+ Z  j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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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 x2 j' J3 q" j( l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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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9 q- x4 F2 w' X; z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9 w2 S: r: U, A8 J4 e4 j! z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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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d0 M9 B3 b0 D6 O% f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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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 ?. U- ~$ Q" {, p* Y$ z% @! O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6 y. Z$ G  s' ?" K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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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W* |" k5 y5 t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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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s8 {9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j: q, R  f% b& g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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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T1 A' }$ w( p4 t! \- B5 n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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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d  Z. l# {; ~* k' q( Y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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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R+ G; g/ y, \. C/ B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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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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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A+ x# I. E# m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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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 g$ O- x3 \; N- G  \# u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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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6 H# U6 G5 F( O0 a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 @: @6 I0 N" y# Y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 o- ?/ {) G. `; R" Z" n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8 u1 w* R2 ?0 w" I3 }) ]& V; u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W- f# a6 l$ q' t3 a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a( m% ~  X6 g; Y+ F4 E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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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n! t; s% D. v5 D( }; Z“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g/ G- U& p9 n2 ]' L# H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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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 M2 P2 @4 P$ Y“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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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l- d  W* g: }9 {. c! W6 Q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5 U: y4 t+ N; n/ Q+ l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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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 ~: \  [! N1 x1 }: M! B- m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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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D2 n% E6 ~6 r1 r1 B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 U& J( b9 R. a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3 e8 K& u3 G0 Q, u' K&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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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0 P- D$ _! U+ Z5 j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9 G4 Z1 D1 W! R$ o% j* _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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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F8 G9 p) z: q( F( S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3 J$ `3 H! E5 Z( i& e5 J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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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 Q: _4 e# r( X. D) m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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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5 Z4 m) w5 P) b/ B$ W! z  N1 D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 W  H( L0 B1 l. Y' |% s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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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 s1 \2 p8 d1 ]; C“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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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6 j, a; H) G+ w$ B2 F# e# E6 n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 s( B5 ?+ k" n3 U, A“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0 r5 Q* `0 a  Y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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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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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K, A" D, B- U- }* {, i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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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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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搬。

  ~# u* W2 K1 M+ \7 d' c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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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W$ K  A+ d' k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u3 [2 L% Q$ g' x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K" Y: \6 c, Z4 L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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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5 C0 n* `$ M9 ^& `  G7 X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2 m3 s2 I- r. i2 [8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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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7 J9 j& U0 s" k+ p" [' U“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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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多交房租。”

1 m/ q1 {; S/ _2 [% O; |“要交多少？”
6 K! d) }- G) ~3 A! [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 b7 W$ X& B" u9 Z0 _% d8 R9 Y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a8 i3 \8 H! B. @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 _, G; t- B# W+ V8 u8 y(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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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3 ^( [" i( ^- Z" W  K$ d4 V" `+ C6 h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v1 ]7 X. d4 H2 z3 \% N% e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i8 e, N5 X4 p/ l2 z1 r然存在。

1 p0 D) ^1 n1 a4 `+ E- g2 t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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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Q0 i7 ^8 s5 {: p' e. ^/ s% O5 p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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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W# z" o5 V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2 f- [) R- v  V# S1 U搬，我就跑走！”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4 L5 a2 \) d$ D5 C+ l5 ^, j, z7 s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 _  T5 y# [  L3 j2 j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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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m2 ?! [8 V3 D0 ~2 H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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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 j5 r6 r; i, k) e0 o
. P5 N9 @% r. k& ?+ K# I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 F% q" C8 R( }( @/ X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7 b- T3 e( p& k; A3 j, n) V“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 ?  h/ R2 D  d$ P- M  w7 P: S5 [!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4 [( d! \0 v# [3 M. W2 ]" H. y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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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E4 B8 P+ I' q8 A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8 p2 C7 U; C9 v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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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5 `5 R( Z, B: T8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0 }( Z& X# x: z8 f# b* C/ V& u9 K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0 M8 ~' I7 L! ?: E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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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 |# F: r' e9 A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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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y# y4 X- O9 P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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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i# m# r9 x4 }1 e3 c+ w! T6 Z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0 v% `. q% M- K2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H$ i5 ~( k+ O: n+ w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 i; y3 Q% ~* H8 c- f" j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 s% W( {9 V0 N6 ]0 A/ a% {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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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R1 f# \' Q9 R1 U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Q8 ^7 P% y3 H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M% n) }9 @/ X9 `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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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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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3 n. u& C, S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 N( J7 t/ e* l, n8 S# C! w
6 v  E6 }2 h( a6 T9 e$ C% u+ }7 s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0 a+ K( U: T2 T1 S
- c3 ?* U# }+ Q# n9 `0 [: h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5 G- h" Q. \0 j2 U0 f4 F/ E
: f2 u+ ?; \2 R7 t8 s$ x( x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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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2 h* z  V5 |; `# N! m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5 }9 g4 A; L$ ^# [, d$ N! r《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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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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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6 ]; y' T, N! R1 N# S1 _  O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3 k3 u/ i- d6 B, d( a“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p2 C- {" y%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 X1 U7 d: e( N# D1 W. T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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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 l+ C, B% v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6 @% S" W' p5 ^1 [3 n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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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r' H* F0 \4 G6 ^8 q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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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0 l& H# l( T) G# E' v4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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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0 n* j4 _! e4 b; L  r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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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K% X6 X$ F0 ~: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5 L, d7 D- r% e9 k% X, d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F# `5 R# _4 |6 }( i5 p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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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  F6 s" \& x.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3 |. X  L3 t# d  s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 H; w, Y6 y8 [5 n" q2 ^5 f5 K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c7 h+ l# n% h; W+ f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k: v1 h" Y( K+ N3 j0 d换一个人好不好？”

( y% m6 g! M- g, x* h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 ~7 J4 J5 u7 Y# L- F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a9 Z1 a8 T* ?. p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 Q# U9 ?0 X: x6 ]0 ~4 Q& v家就好了。”
8 d: U1 N6 w7 Q% w
! v" Q- z: c5 x, Q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1 B; v. u/ g/ Y0 B$ i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 P! \# Q, [. O( a8 H! T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5 {# V/ L8 Z2 J9 g3 N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 t+ p8 {5 U4 e9 g( S8 [8 h. c世界之外。
7 v# s6 J* G4 M' ^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 q0 G3 d2 C8 j% I* ^  c; y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 U' M% m+ R+ Q7 \. }& j2 K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e) ^& y+ X5 V) l: F5 F+ o0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g' U; |: }/ P5 F3 L8 X# s* _% n了贡献。”

$ }' W# N3 p; N# r, r2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9 p: u- r5 v* J
4 t0 g0 ?' b/ o6 W. M" |7 s' T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6 M  K) P8 V+ e) e! g% Z. N- g; y  y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3 h0 c' x7 W. W+ L: n" ?  F: Z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 p/ e6 m+ e  g9 `  M8 r3 ?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q4 I! b6 |4 Z8 Q/ n- I《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i! d  j4 J, y" _2 P$ w  n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 K. j  w6 W; P9 R$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8 N0 m) T$ C. X2 b4 J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 @9 Y* L! j3 E: |" [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 T3 W6 i0 `0 s8 W3 t; _2 t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v* u% w8 y( I' E' B5 F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2 ]6 C5 {% v' a9 T/ Z7 F+ P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 M2 x" D/ I+ h- Y( [3 U( c+ k
( l6 e, Y" v$ ~- M0 [5 d1 D1 a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 V: z# W$ O8 ~8 n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 m( s' \4 o7 ~2 R! T
$ Q" ], V7 u1 U1 p8 ?" U; K% Y! a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 Q: e. @3 U% h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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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E* h( u( C0 m8 H8 e- ~1 e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 _1 d5 u" Z6 i) g- B
, G+ G! @" |4 O( O, w3 c* B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1 b  a3 Y$ y" K) P; ?% q$ Y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 f/ K1 g; }! X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 n& d) k+ i, b4 U$ T7 ~* M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i6 d/ B, i; C. w1 \“是我，李尚杰。”
1 r  I+ Y3 z  |6 W+ R2 I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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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7 B( R9 T3 _, [5 F+ w尚杰进去了。

$ N( t! e' ^8 i9 G& w6 R: N: f$ w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U. D% Y7 {3 e! L" F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8 `; j1 B" p* I+ `! H0 X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3 b2 i& k0 ?1 o& j
$ n9 M, w4 h& Z* j. Z. I# q: u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e5 G& g! \6 _" Y* E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 o: x/ d' a1 R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 @4 q3 E4 P) C( j) t4 T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3 p; R  o2 t" _( V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 I, r6 b$ z3 ?8 V- C3 v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 I1 i$ f; j! `2 i; d0 y《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 ~8 B; K9 P) R+ J- J0 Z2 _) p" |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0 M* O9 ^+ E8 d6 H$ v
% |* f* C% h, m8 I8 r, k5 _# c, h# z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H+ W# b  x6 h8 E) C) I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2 m& _1 i2 x% B9 ?& `& P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 V' M0 O; P; A& S, ]'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 M* |. }2 n+ y1 Q8 C$ z5 \追求科学的道路。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7 f8 i4 I2 S6 i9 n4 g$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3 |! ]( G( {( n6 A6 V1 K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 J" L; h' A5 M7 J! z. X
0 i' a- l! T(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 _$ D$ _5 a) s9 K/ h5 f: K0 b7 H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U+ T  Y/ b2 C3 Y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d- f" l# F* M% N! ?$ c9 B0 J' e5 _样不好……”

% Y! K7 S. t0 y6 c/ [: i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1 i: {/ A5 ?8 F( ^: J' P# u关注。

: a# x) n  H( H& a%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 H6 K1 [" ~# ]: |$ A5 p, a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k4 l0 u$ J! e: D- y% ?+ n+ }" B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9 \; j6 Y3 J& z% a" N; T( o: H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 t5 c. X8 O2 b! D! I2 B' I
9 M7 h% }% B. r: X, b8 A+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2 l6 Q0 N, o8 N, `7 ^0 U9 k4 m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V2 b( C1 i4 q5 }3 @" U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 }8 E0 _$ D5 L: a9 o  {: m+ M7 u9 x
, d8 b9 ]& h: ~, e+ K( T; i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L: @; \' ~+ e( l8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B% Y6 d# B% B" O9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8 D7 N1 K2 u% S. }7 w  W1 a' K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 d$ s8 p3 l- J& k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q4 `; n" g, \$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0 C# b: n5 f7 ^# X4 Y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 S1 M' l3 m- i  A(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2 L' D* ^# `2 z; N8 D) p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8 M- |9 ]; i* c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8 L5 U% D  t% `- T+ S4 x, q$ A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h/ D, g1 v  R- g( Q0 D( `3 ~* B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C$ m+ m$ a6 d( D# f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a8 _1 h$ n) k" u: Q- Q“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 M# m$ m' d  C3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x: m' M- i- ]0 @, @(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4 U7 ~' L% X1 @# T7 k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6 I8 X! Z* J8 h3 ~5 R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I4 J2 r7 }8 Y- m6 @) [  E/ H, c9 b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f) K! K6 t8 V
- {, X& d+ t9 B9 ~9 W4 B; c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4 t" o7 N/ W" S+ R  Z  Z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l, x$ o* v; S6 W4 j9 r见一斑。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3 Q1 P* G0 i* C$ M8 _! K" S4 ?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h8 {; }, }9 x& q0 B* O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7 D/ q: s( M; A: O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q5 H  b# s* T4 e/ \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 e( _: Q( T+ d# h- M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4 u0 G' z1 M$ Z9 M6 d% n' U' {9 g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5 e- z' i1 P4 `, ]$ C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0 ^" @: c: n3 Q& k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Q% G2 }  H# S9 o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4 A; q4 \- b* Z'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t+ i! e& q5 h3 \, ?; U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g) ?6 i/ O; `+ q3 P3 }& Z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m; e! R2 P7 H( H8 I1 M也驼了。
2 U5 E+ X% @0 Q  u4 p  n
! S% r) T& ^+ t$ |& ]$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7 R4 A) v$ i0 C/ r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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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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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1 g! s+ \' I3 W1 a- m1 j# Z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f  `9 v1 i4 f* |6 l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5 |9 i6 n" {4 Y5 x, x; C, h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l" Z  H- l+ U% D3 n字儿话。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 Q0 `! H5 c" u! G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2 e- {' }2 ?) _0 G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6 t+ O3 G% R. `. `1 [# }9 R4 H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 F* y0 p3 o2 ]0 k' m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 N4 Q# d2 T9 `+ n4 d  ?" ~: ^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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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X0 c* x) a3 G( B, b' I* c" B" S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_% \2 n/ ?2 p6 [* n0 ~# s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d' q( k8 Q! c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 C) g- K, f# [' W
# _% I) G% h( w4 X3 g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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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9 b/ w8 x( q1 B" i$ ?9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 ?, C5 W, e0 E2 N6 i$ q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3 g- Q, _# G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3 B& }, \( y8 k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 j5 R2 Z! z1 Z; ^% k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d5 c0 _) G4 p6 |. q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r2 K' P8 L% D6 E;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J/ R% E: J( E% N( X8 ^
& D! O! N% S. E, n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7 S, y! ]$ a' i0 K3 f"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A3 q% d; ^: z/ {/ s' P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1 t$ `, K; f# E- @0 T- x《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1 ~( r* l$ Q6 q. ]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9 [( H! l. E9 _0 \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3 v9 D! z! Q! u. A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 ], A3 D- s" Q
" Y) h2 T7 |6 q# D9 V. `* w身体怎么样？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 m7 v+ Q. H! P; L! v3 m& O* S) k1 ]
5 y% @- f& _4 Y" D. J+ M2 a" q/ M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0 h# {* y: m- r1 d" }
. t2 @2 c1 K; M0 f" i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M* o0 `. w6 H$ P  ?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P) [6 w3 x: c' c: z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4 H: f  s9 S1 l* `6 b( g你看电影么？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B. {: }) {$ e5 H1 u
/ K# r9 z' K: g( }+ R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 X# U% v6 L) D# i+ `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 k( N5 J; {: H/ |' E1 R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q3 u/ }4 B* `9 v* c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 A% w0 ], _. s) A: b6 w  k
9 _5 H* m& `6 O& R! T& Q% W7 J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6 q" g# ]. J# Q8 a: l2 w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1 @2 |! v9 ?- r7 n8 U& k  q6 v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6 Q0 ?0 S% ~" G$ D. Z% y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h5 V5 d1 Z# E; e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a% t' i; L3 N3 Q2 Z  x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b8 s: H8 [# F) G, J5 E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D& N: K+ j0 q$ s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s7 f/ y/ o( V5 {7 ~2 \1 L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 _" l5 z* @5 }* w& z% h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8 V+ h+ j- N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 B8 Q+ z& x肉难、洗澡理发难。
3 L7 K. ]1 u1 |: @
( c; S. \5 b3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c7 P- h& D' W% o
# @" l, Z4 `  [# T3 M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 r& c+ T* ?8 l/ y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P# u& t) ?9 g& m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g% L+ q% J5 T
9 Y' z, s4 ]1 c  X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7 T, k8 R2 P2 ~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6 Q1 I. c+ f# f) l3 S: Y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S- D2 h4 j7 ^1 K  u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1 h* {/ L0 {; j* Z% h# Q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8 o; J' r2 _" \% n$ Y9 a. H% ]* n( R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2 {( F' o5 N7 s# ]8 M. g8 d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V% f; F) H  }- ]. h+ q. K苦的事。
: _: B& [/ Y; l5 i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 y1 c/ v. y4 U( ~" U7 E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 ^1 ?0 _1 k+ Q) u# E; M* F/ X
% x9 P& G: }, i: g& z2 X7 W5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 @4 R7 v& v! q4 q  y( w! m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B8 u9 D4 F' T% I8 z# f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I4 x$ O# U9 E0 T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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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3 n+ }3 {' j) w  I(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0 @) P0 B" t: i. y& R- Q7 j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5 h, L8 p+ e& Z9 h3 w  k& g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e% R) V* g( x2 v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2 A: J; a/ }9 S& t/ h3 U/ D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 S6 {# F7 d& ~3 Y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m9 X" e! N9 R3 l1 C' u! m" a) F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0 z' I+ E* H) g* }5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 f) f) X/ a5 Q' b& @. z- f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A* @+ b# F) \% r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5 J& g! g, I& Y  N) b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5 ]/ O2 [, @( z1 m1 I$ A3 p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 F3 [& |# J6 ]; N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8 R- V) j! |9 u3 o0 ]" K( h, B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9 x& b9 R; E8 J5 Q3 U; N
) z, b/ ~- r  D9 g6 X“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 q/ l* D+ \! M) U* I6 M& T7 n& _, I+ K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 F1 i- Z, P/ }( V( t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 _, W" c+ S) u5 u9 g  T' S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7 Q1 ]- j/ T6 Y  w
3 V# a! _2 O6 m) j; o) N( _0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6 y+ ?$ i! Z4 z9 `, B
1 q* [! u' f8 z6 v' _9 d; \3 L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U/ ~  I0 a2 k, I1 T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0 f" L" B2 Z& D) t# J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9 ~, X* a2 c; a2 e5 ^& S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3 E/ o; X& Q$ T' n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2 Y1 f3 H9 |- G# k/ w8 X& L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y5 ]# t7 V/ \) y1 }& k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 [2 {& T0 s) [1 Z+ `2 C& n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F: Y# U* v4 I
: ~! n, U4 V+ `.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e5 P0 g; |" u# i! a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 L- ^2 H" E, _
. k( s2 \$ W3 e3 a% u& K“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2 N2 y" y* r6 s0 D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9 W* B; U  r8 a2 e5 e
7 N. x, ?4 @" P0 a  {, M! b  U+ M5 {“是我，罗声雄。”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 j$ k, ^5 C9 Q3 h
3 n) l# |# M" U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 n8 @/ @; f; |0 \
1 T0 p' Y) x$ i1 X/ L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p* v' d4 C. m& B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3 X4 P7 O) e" K$ ]  R" }# m& ~
, Q2 e4 P0 o- y- u/ F1 H- Q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6 B1 k2 k% l* @5 [% F9 b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X5 R! K0 J9 a/ B* l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r# k# x1 {: L% ]" O: l8 `( C# z& }报。”

; S1 f% D. J% \1 U1 S. w9 K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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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7 U. l: v8 G+ q; G4 X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x; G" R. ~+ m# l,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4 N$ z4 b9 K9 Y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i' V0 z% g: t% e$ g+ A
( [  ~; e0 M& z$ n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4 \& V2 x0 Y6 U$ _
% j# t3 g, F7 K! B8 Q5 R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V- P6 d# |# _/ m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e+ P4 d  K0 f/ S6 O0 Z% u8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 u( h* W- M* G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 m4 I8 |' L# w9 p$ r1 f
1 I0 C/ v1 O1 F3 Y& B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v# E: y4 h% t# M* f0 u  ~: v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v; v- F1 F- ~$ l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 T7 j- Q/ x  `#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6 Z3 f3 S6 D+ U4 H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m; I1 @2 `2 S5 }0 A3 @# I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7 ^5 q7 N8 L  I8 H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4 {! h6 Y7 K' f# _$ u4 T! m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B" ]( @2 e  {8 |2 Q1 f( b1 x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z: j1 h4 @: B! y* H+ Y( w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 y4 f$ }* k# O( f1 Q
2 Z% t& ?0 I3 b0 r0 F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8 l; |6 u% p: F" R. p7 E
7 r- C9 z  i5 a1 R# ^& X# D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8 E5 \( l) @6 w6 t% f* ^2 X: k$ k1 C
6 H. C2 _7 o  ^* Y3 B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J/ i. B" y9 F! q9 o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4 F' z# i3 p% ~1 ?: C《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6 L. o3 N4 _) q0 b6 k+ L' t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 G. Q* T+ F( }% k! j1 X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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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P. I* w3 D/ f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2 r( o/ v0 I4 T" G* N6 I: L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 [  F6 w6 J' g6 l8 b;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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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i+ J. r; {: H4 k+ h2 |9 M, V9 T“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1 R! t( D$ s" f% {6 ~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N$ }  M6 l4 j( Y5 j* D8 l#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4 y. }  d& M' I- B  U/ s- z' G2 b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 H& ~/ f2 d' `5 h& h) B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  G' F; H2 q5 @! y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R* P/ e' a% @5 a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4 E7 k6 g/ R4 s- J) C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 W1 d7 e; |# o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0 h; l) b6 F6 A8 e1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9 e7 E3 V! C2 L5 Q+ z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 L% r3 z0 ?% O1 R2 [, L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2 Y% W/ K& @; L- j# p) x(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4 R5 }2 z" m8 K; G9 |了小屋的门。

' n$ _4 O/ c1 e8 ^" h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h2 `) c# A8 @) P3 Z-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 ^3 Y9 h/ U; C4 g# c* O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6 x: D* b1 f9 c“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F( M7 K* Y2 B. D& ~2 b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 }6 F- z) p' j- E' g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 e* K  O+ K4 ^8 f- w9 E
7 b4 A& m0 q& c! B0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h5 T6 r! U& f# q; E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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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 m% @* U+ e0 r% [) T) T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7 R. V- K7 m! d2 }6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 _7 _& m$ K/ D+ [9 y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 {( ~, q* p) D; M! \2 r
6 v6 i8 w3 ]& D2 i: {  ^: l% z( a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8 v4 f+ ^( ~  \; G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 b# h, G9 M/ H8 y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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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1 X. j) F5 t' e8 y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3 y2 ^% g! ~: C% s' Y6 W
9 n5 z7 `4 |) R( v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8 ]$ C# ~, e1 ].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 b$ E; f) B! u; h* e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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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 T  q% L2 D7 [是满心忧愁。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G, i% u6 m( B! S; V  a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5 J' D8 @5 P+ _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 o' c% Y! Q+ s9 I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F. F' M2 Z# U  ^%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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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4 s$ i* e+ F) R1 t+ g* Y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Z6 f; @( b% m. _. n* U2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 _( i) Q( B% K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 e2 q& R! W8 H* W9 }' u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V/ b# m8 p' R4 Z) U0 D5 k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5 d) H$ f- Z* F! r0 e. g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 T, ]: F; M; m+ B/ V: o. W
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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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 p2 [$ ^- f! D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3 q  E- `- ~6 [- ^+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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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f: J# o7 U/ ~/ j0 w
; K" r" _" h- O“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5 v) a# L7 W& `1 Z- }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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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 t9 H  K" h  S+ z; \3 H; m+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6 l7 D: y8 _! x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9 x+ M4 f* f+ s0 r5 Y- g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 q- Q$ L: r% o6 X5 R, e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 s- U$ g- j4 l! ~
0 b( K7 f# Q) N+ P0 `8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A" a- n- e.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0 m9 Q( P% _. C, J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1 Z6 U6 @% M; {) |( w" X! ], G2 O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W. ?. S' W: d8 p1 e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3 M2 _0 q7 e- ?- d, W; U( r1 l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 ?1 T- M; y. z# D' R3 E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6 {* }6 ?$ g2 D5 J% y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X6 B* z" m$ o8 b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 M1 l( p4 E! g! G* f( n3 L6 k
# M; p+ G* ]2 J, i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8 B3 r6 ]8 p" @9 j7 F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8 r9 i/ C: Y' W  P7 h# })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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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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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 v" N$ f' l- \( U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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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 u5 j- C  t- M$ o/ Q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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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6 T: ~' ^- `- }  b  D9 V8 e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5 {- r! W7 a* k! C5 i% H2 b1 a下去。

% n8 w  K6 n+ b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D7 L7 G# U0 _- B9 a8 z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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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0 a2 a/ v. _" F/ G  I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8 A% A% ~& Q1 ~5 W0 y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8 s) z) @5 D9 ^$ E锋同志学习。”

% v" ]" z1 @, p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j5 l4 h' x! S6 y0 e, q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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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D# W! S+ N. ?! V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7 A0 \) f- f( A5 ]' F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 K8 g* A' {( q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5 W, m0 |+ ?1 N* D6 i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Z- S, Q/ l) i3 d7 Q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8 B- d, s; {& C9 z: l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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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 M" O) C1 ]7 l( |  R$ v: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Q% \. M; |8 w% `- p" p6 Q) J% b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Y6 ^3 o( b4 Z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 w, U5 b' O( k. s
1 k9 R2 }8 _) [1 v/ @# I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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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 I$ {- P* h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 r# o2 K, t, u9 Y. u4 l2 y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9 N& _1 k/ m8 |0 _/ B. |, {2 E! r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 t4 s; p' @' A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1 D; P! Y0 {6 }& u: f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1 ^6 B, v) W# V0 n2 t2 {4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5 U' @: B& {7 @: y9 I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3 V# c  p2 n/ R( X2 v“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 b. V" Q( K& i+ F- K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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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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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A  h. Q% U* E9 D+ k: a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e; f1 ^* z+ V5 a# l- S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 U4 G$ w% [- L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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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G8 \. B) I3 S6 {4 o) c1 q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3 i8 x# w6 k( `8 i8 y# |1 U  |* y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 J6 D+ u; F0 V) {' w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9 |+ j  V1 i3 k* e' K$ E2 z1 j. \4 t
7 b' v  p( K' ?# J#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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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5 b& p! X/ |# n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J, H3 e) t8 u# c2 x  H/ e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2 a$ ?/ B) x' i; \- t5 b( g% C4 t1 e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C! g7 `% Y% S; r0 T* o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3 E8 q  X: T* A9 ^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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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 \! t2 g" r$ v“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7 n0 Z' a( N. h+ Y# b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8 Y* E/ j. @1 L/ n1 {* F
# R* X) N$ j. P. g“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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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 `- u) M4 h( X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7 V& K8 X, I3 o2 F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 |8 C$ c9 s9 N/ V$ j# `2 N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5 b- Z3 y- ?; J( r! u) P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1 {+ }6 ]. E* ^2 W/ a6 C5 z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4 W! L& Z5 x, X" V" ?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H0 ?" _7 F+ L6 a6 [3 O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 ^$ b  x! Z+ ^7 X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8 @3 |. Z4 H9 y) G  i+ [& F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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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3 x2 t; S9 T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C  V2 e) C4 F6 F: n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6 T) H% |" i- F* R6 o0 d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d1 G4 d$ x( D6 D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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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8 e& I- x  q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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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C+ B& f; v" H% d( M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L9 `% s! \- N" L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 B- s7 W# }, F" c& \9 ~$ X/ W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J, x* |5 [7 z1 a3 O& r9 S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 u6 }" L3 P3 i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5 }! k4 h; F$ d2 x  f8 e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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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x: d  A+ N8 z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8 n; H9 M# z( R所措地站起来。

8 Q" y$ _/ Z6 d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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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6 X* M' m3 F+ j/ H/ T8 B5 r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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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 W2 T8 L2 L% x4 a- l( ~' j“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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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v/ E! M. I# [8 y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8 D/ z+ Q: n2 V/ K! z& O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 t& A: U* I/ }# s! k, w: T“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9 N8 F7 @. ?: K7 i0 H2 R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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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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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6 }$ S: o5 n0 t) E, V# T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 h/ S; t1 i5 _' O, e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F0 t& T. n8 O( j+ Y, I& H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V6 {+ {) Q* M6 b# Q  n( P的锅炉房。
  g; T# `# z' R) X. e! H
4 H( r9 A7 S5 h1 v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6 a2 E2 ?+ {: h; f9 r" x) V* q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1 y: h. ^9 s1 n" r% m" j& e
7 G0 K( h2 `+ b: ^0 X陈景润没有搬。
2 J, n$ ^! b5 f4 A% [5 W
; L) q# \0 H- o" _, X! M: o$ w! H1 L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_/ v" Q( S  \% X1 O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0 x" o$ @4 n5 ?: K% E2 y
/ e! g; P" h/ v2 O- a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a1 Z0 n5 o; ]% v2 _' _3 c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 Q. j- [) O) g9 ?
+ l; F, c, V% B0 x& v& K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C! q4 n: j# D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 T& t  ?) e" s% ?# m' @; Q* z
; E6 x1 H" \+ B3 m' |) e+ X9 a7 h“为什么？”胡耀邦问。

“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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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D, t5 P* W. l! E“要交多少？”
1 q9 e& D9 ^) h- X- M3 j: `/ @( |+ Z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5 t, g' P4 S7 r7 H1 K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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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7 G! I! J6 v1 p; t' Q. _' D! S; H/ d富。

% M6 e; g3 w1 V- n$ p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 x3 ~7 b% w" F% w* l3 E9 v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k3 L$ U3 k0 F  Z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B( {3 {/ o- N* @2 t- h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9 Z$ J5 ]8 R2 v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1 p5 v/ J# O# I% c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 N' t8 Y2 e, h8 g( ]( }: J) p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9 V* S+ L; i1 i! m! r; r) x搬，我就跑走！”

1 }. {! f+ J- x)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P7 v, T. A, W( ~: k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9 h3 [1 |* P5 Z- X; S8 _5 I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 ^0 X( j7 J, X+ r* T3 p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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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D! M& Q& `0 U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7 N: ~% B- |$ R/ n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p  n: _$ v! X8 Q: U6 D. _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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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i. j2 `, u5 p& D, U' I, i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 ?2 @( e1 E4 q/ Q“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 L, P5 H' \- v0 z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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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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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9 K7 I9 k2 }8 o" p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 K$ r$ j2 H( J1 J. G: ~4 C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1 l  q/ r4 E' b# C! |4 e2 g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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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Z( W9 F% D! W) U# K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 K6 U( _# h, [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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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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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8 t5 D" n$ }, K) f0 R9 b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A% a. G! S/ f8 }7 q- y5 i% s9 C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 T+ L" l; k# C" E( U4 Z: H" c; i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X1 n% n6 R- o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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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J: }' R" B7 }3 d( d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7 G  E6 g0 o2 V) N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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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 c( f* C% l' K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6 }1 f7 Z0 T- M' O; B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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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4 G; h( V. a5 r/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3 g  C0 I% K  n6 u* F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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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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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 R: F4 o# R$ S( s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9 J0 y+ `; E7 P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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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W; @  `' d5 j1 f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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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U8 N6 y. s7 O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2 @1 o& t* i4 w3 g《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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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 S: |9 ?7 g, R- [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t3 Z  Z* x) f7 D# ?9 d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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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l  \! X( G  M# S" f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P! x; x4 z: e, z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A& l3 _5 g- `7 e0 B4 p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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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 h$ U6 R# V; @8 }7 W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 z6 S: k$ {# S2 X; v* H: F& H句“试试看”。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B5 S' p8 y$ }* }& Q4 T1 F$ G, u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V, c! U! c/ R  R" d1 @6 y4 V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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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 b0 s/ V- y# B* M( d3 I' u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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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5 J$ s4 d6 h: R5 s2 u7 p- A4 p: v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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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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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7 J+ C' ?4 [( z( D: x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 E' G* f) T5 M* ~! g)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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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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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5 I. B$ W9 m% `  P' q0 Y4 n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 z8 s4 }* H* u& I% w. i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4 J0 i0 X# k: O# y/ j6 y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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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 ?& E* Q+ w1 w) x. C! M3 P% y2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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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7 e7 @"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4 D5 T1 a$ F1 i( b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 y# F1 R7 V) U* |* \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h( K0 S4 V% m$ w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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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8 d* v" X/ k0 ~+ A1 h了贡献。”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 _  `+ m/ J7 d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q, A5 ?0 R* O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1 q9 }( v- J. e: T. W4 b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 x/ u( G$ p- i( a2 u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3 r5 `' w2 ^9 C% v. q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C1 N6 {/ `& p+ X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 X3 V5 P3 u3 o1 v8 b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1 G7 i4 H( Y$ u1 D7 p, u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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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 W; T; K  f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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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B$ k% B9 p. _& h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3 {8 b: ]. a+ }0 D4 G《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 n' ]& i/ O4 v9 k2 f( f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F/ `8 f/ q+ G* J/ t2 \  l1 L. ]2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n# {% u, `# W# Z: B6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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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3 g$ c5 }* b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 S2 }4 g1 W6 M9 R. F& C& c' u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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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1 i  ?! P2 w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B1 e. h4 `' n' N, e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N: @. S# {% c0 ^' G  a: L纸上的字儿话。
" V, q8 ?: i5 b% u, i6 ^
- n) v& o7 y8 U5 H8 p1 _; J3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 c5 V7 l5 H# D; W$ c; p9 o* E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 M* P6 O7 M0 Z0 C  W; S3 m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3 k# N0 P& P4 |: I* N- F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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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f! A7 V  T. \( m"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8 R8 b3 L7 w0 I$ F$ q" M2 E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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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f8 i4 M/ u5 i$ q$ d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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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1 t; L! k( w) ^# V4 Z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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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李尚杰。”

* ]8 E: J" Z7 j“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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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V. I! O4 s" p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g: `/ w2 ^, i3 _; w- _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6 j( m: `% R) R- N0 h( i) B% H' b- A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 y; v" u  H/ o* v* T;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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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9 j, Q+ r8 r: j请你提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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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6 K, l. \6 c7 N1 b6 Q: `7 r2 K0 \泪水。
* G$ b7 X) \4 T, L: n; i5 Z% _, H+ U
' v6 \4 C3 D* Z, u  k) y/ a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9 f7 ~# P( k" x7 [0 j  j; X  m深长的符号。

+ Y0 G9 f' e7 l7 S2 a《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7 m! K7 N8 y8 u5 E/ e8 S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 e7 x* i+ `' X7 n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 s. r* W3 g6 Q. h; {$ E$ I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a7 H: X2 I0 C+ A- s# g) G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 M  x% e, m, v" Q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C# D/ J8 o- V& k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 _) P, n: A. [- s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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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D% A1 L% T' m" y1 U5 h* b( d. N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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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4 J" T% R  ^) E1 ~" m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9 s& J* w. i, h2 W* f; g
. k, l% p" u* |0 Y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 I% }2 E' V, ~; P" Q0 `3 I9 t  T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0 e* Y$ C2 n! V6 V- x$ ~" x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 V! R& R" Y, t  h8 t" W- }7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8 N( I+ X- K" `3 Y5 F4 ~! s' C关注。
: T/ x. v6 V' P5 I; H* N. y
; K0 ~  |( N9 I1 t1 {9 b, W2 b) d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1 M" {% {% T- h* w0 ?" m7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5 \2 c+ H6 l& ]! Y0 Z* T# @5 x" M0 J9 v. e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1 Q% T2 q! q( V' M
2 n" h) U1 L0 E3 A3 Z4 D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 X6 f: {$ P, }% P生。
" [  Q- T" x# s" M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5 U% r/ `, c0 L# n2 l8 N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 ~5 q6 c8 Z0 q0 b4 o.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k3 T; r3 L; m0 U+ f3 W) a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 Z- `3 {5 J- ?1 X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1 Y$ m7 O/ H# `" j“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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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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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7 J% k/ a$ u. b% C+ W; q# ], U0 X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8 h/ I" B# N$ G) w5 `3 G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0 \  d  m8 C- t- X. m: z" c3 R5 `: e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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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h% q# e5 X' Z/ d* \: @$ a见一斑。

' o0 x" S# h6 y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Y* I2 G5 _6 b  T9 O+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f- p" y4 h) m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1 V+ R/ l8 N$ ^* j* r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0 s: s( i. C8 ~8 Y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 V. K$ L5 M$ s$ L. n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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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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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3 E. D8 A: O) ^5 R  `- n“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 ^  h- s  j4 O6 v9 O1 C) w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W+ b8 W. ?, N" }- |3 N' _( H4 r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7 @! o5 N7 h' c/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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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X. A2 O# A! L3 _7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g7 ^9 Q% M1 b1 r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0 b2 T8 Y" F3 Q& N* \# s* }9 W4 c也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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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0 L5 b( @4 A$ `3 o# K) ^6 X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1 |5 M# E' g  h2 b3 D轻人的一腔热情。

, u+ d/ h& P4 ^. \( D" D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l" D+ I' a$ m) H" ~0 b& g- H' C- I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y% W1 g9 N5 Q; I3 S" ]1 _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d: T$ o: }# u7 j/ J( t( S8 [* e& H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u: h7 o( L1 H5 f# m1 V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 c# e, w6 B9 s# X8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4 c; g0 T2 i# b  N* V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 d. E+ i: Z: Z/ Q2 _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6 [4 O2 B# B: A! @6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9 |( v& a. g' J' f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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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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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J" W( Z( r9 j, Q, b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0 R0 b& T, x% Y+ N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z! L- ^) i. o8 D6 r" k. r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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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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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L; q! d: O! |4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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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J  m" Y7 M$ k( t4 G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 d! P7 c, e" b9 r% p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3 c& o7 F' [- [" u' o+ W9 }"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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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  \) I! b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 n" T7 W7 j! y. W: J#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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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6 c: }9 l0 [; V0 d9 H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 d5 n% Y% y( S4 o“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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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e4 g% U) P% m$ _7 Z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 _, b$ a2 H! U《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q5 w  H. }. N: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4 U. l  f' p  _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8 O- Y' {) t7 h& H* K3 M" m0 p$ n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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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U; k: F+ d  J身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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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f! `3 j" o9 C& n4 Q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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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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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_& D& }" c& I& ]" T( x, S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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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1 W# Y9 k, d& L6 _;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 c4 d/ E2 F6 C" M, F) g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你看电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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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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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8 @! B. Y/ i, a' w5 x1 B( l  z0 E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 f0 M1 f  n9 T5 Z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2 Q$ a. \9 m1 r' o+ e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6 Y5 S9 q; D4 G$ _* p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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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y# T' a' V4 k& f/ r/ j- M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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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 z8 p  K- z8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3 N7 E" s* M3 e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j! p) o. }3 x# y" z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8 l8 ]/ q' T8 Y  Q* D1 Z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g& a% L' U. h9 q' l* R4 G5 @+ }  y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n) V! m. f+ N4 J5 ?/ F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j) t( Y/ V4 J' l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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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8 o6 |8 |" ]  M. D. v4 k( k2 w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w8 W9 s8 E0 U* g: B, {0 V7 f/ I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I. Y3 A8 u5 ]. R6 P8 A% R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2 s" H; c& P. R# l. ?* O3 M7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 F+ P$ M& t7 Q8 L  s) s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X/ A( i  l$ A1 P1 j8 E0 c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 d* Z! T5 {# I4 n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Q& e" u& F0 C) {3 k$ I5 z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 c2 ]8 w+ B  q& d1 r$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T# N4 r' V3 {8 Y2 W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 o9 {+ V) }5 R3 j; F* b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 ~) }/ D% T. P% }& F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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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6 y$ t: o9 h6 c. e8 s  V& l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Q- `: s: L! o0 |0 q3 l7 w& X/ P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 E' z! W, @- K3 v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9 f! Y/ Q! L4 ?3 F& H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 p, m" C& q$ |) ]) d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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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D2 y0 i, T. n- D5 o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5 c' T% m7 K& v% [! d) v“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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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4 b9 [4 F! ?5 R7 M7 L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0 H$ k+ \  F6 X& r( t  j" @8 k0 c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K, E7 v0 X3 U+ x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5 T6 N: \1 `; G  V/ D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 m( p: a( J5 L! s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 A% A* F% c6 S8 e0 K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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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O3 d$ K! x- t4 D' M- y& p& k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8 `6 r' ~8 h! j' a1 w+ y' {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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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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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4 s1 \0 q# s: m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 N0 \* Q, U; ~* E! ]+ D- n" J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 q3 }8 B* m) ~! |8 e) W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g) h$ d$ u/ M! C. {0 L- y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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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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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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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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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i8 j# \3 _; m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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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 [; f  |, Y* D6 B5 O9 G2 `9 b% l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 I2 k9 z& p$ R; M5 y% B8 Y5 u) w
$ b, w+ }( `2 D  R$ d/ r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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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 l) D3 ]0 Q: l! n) J8 X没声的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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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g; T, x/ u0 y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 k8 T- d- G2 M# H$ ?) l2 Z9 p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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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A- v" j: k+ F8 p* l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9 i# o; u( _. Z8 C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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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X4 }  m) T7 x9 R% o$ R! Q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 a" z- j  r5 z3 p0 y3 t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0 M# i6 s% G$ i6 z2 @, W% S& k, }
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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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 u$ g$ O+ S* x6 Z* s, n3 z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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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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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M% k& S0 x6 x/ _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 D3 ^, j. h' |3 j% m. E) X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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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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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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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 O& Y1 W) o' }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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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 c# G  m6 f' _8 ?% T! E4 P: B! i
# }6 ?8 c4 L% y: |  _" y# c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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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 l+ n: o1 E3 v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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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C/ I7 u) q* |3 C9 U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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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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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0 G8 L+ }$ |/ h1 d5 v,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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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v4 I2 e; Y* e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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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 q1 t! k# p$ a, p* J$ W! O6 _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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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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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 ^& k9 S1 q) N- |: Z8 R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9 ^1 ?3 [! W" d9 {) \8 o, f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2 x  m1 N: v4 n8 T+ n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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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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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 }3 D6 y0 x) A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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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q  f: v0 ^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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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7 {6 S$ B* Y7 p5 ?. Z. {  l2 [,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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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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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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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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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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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5 `" D6 v, E* Q3 z$ w* ?; a# u0 z,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 U+ N4 k# F/ W' J6 y  D$ `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 J0 M, _5 E- J/ a2 ~' S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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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6 Q) z$ D! _2 d3 ]; K' u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 V8 h8 ]- b+ M" I: ]! r  X) C$ K) S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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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 c1 G, L/ Q0 Z# v; g- ?) a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2 Y7 z* z, S$ g2 ?8 [5 S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 F# `3 E( [# k% u4 \4 x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 C. N* _( M% ^* _. B1 O. J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 \; H3 Z) M8 D$ {1 |( f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 v3 ~' s: i3 I% b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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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R/ }3 d+ `% U* n% X6 a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0 P# _* ~2 E! ~4 s+ L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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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z% @& t  z6 r1 p. J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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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k( P4 i6 y2 Y- p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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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 x/ y; V1 ~/ }& z" L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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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q$ C- A: [8 X. q. Q- W5 [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