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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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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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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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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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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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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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G1 V$ v+ g6 k: v, Z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Q. b" e7 ?. p' A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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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x" p  d* D; V# S, j  Y7 i7 A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3 W/ c- e; ~" P2 F- n9 D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 M  E' R4 ~! L& I/ n: R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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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5 x7 u7 t4 i8 A+ `,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V! h) ^; @+ U! v进到了“１＋２”。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9 \' @% B0 n3 H6 p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g0 ~5 @" y2 D" L* z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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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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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j" ~6 N4 h4 |' Z3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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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n" \7 o' X6 ?2 E5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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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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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3 k* k# m0 c+ @0 }: O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 s3 U5 b" P# `! H% l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 t+ I7 k7 S- _2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 |6 z* G( t2 M" E' J0 Y8 S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O+ @, n% _& s. k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W/ M2 w9 C% `4 q$ l1 d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i, M. Z1 K5 F. S0 ^9 I! R1 w. D$ Y报。”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 e  G1 L9 _6 n  |% }6 h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u2 V5 Z/ b" N1 q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 g, w8 N/ a' g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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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 j3 P) A3 o4 p) S' w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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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W* }6 E. h, ?% W- W  A'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B+ D, ^: R( J/ E: \0 c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k* X8 ?1 b3 O& h9 H; ^! q' V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c) ?$ u% Q8 _2 E2 a" F- E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D" c) Q* X6 }$ ^) z1 q2 ~) d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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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 j: s6 V6 @! f7 q) \, p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E7 X4 _& s: W8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3 H, w. V$ `& q0 t2 y  ]- o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5 \" ]+ I7 d% [! U0 n( B
! z! Z& ]1 O3 Z) r1 U" C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 R( ^# Q( M! D) v4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7 a3 ?) K+ s/ p* T7 k《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3 c+ t/ V- h' @+ q$ D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9 ?# o6 R- Y6 O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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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t% k9 Q  a9 ^7 t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 E% \  [# v% E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 f2 w6 \1 V5 w: `8 O  b! c“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 C, M% h; a( q' ~7 _- L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R6 _, W( F8 Q& k& N. S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 Q/ K& W6 f- k, y  N$ _  C0 ^" s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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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N" _9 w1 q/ j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f. E# I) o. M0 k) }" M4 g$ Q+ Z“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 c& S- n. |+ D8 f4 q3 _9 e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 L) |& z9 Q. x8 M3 J3 G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C7 E% U/ B2 @9 n3 T, W2 O( e&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u' Y# H! I4 M% |6 q'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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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7 t) q) o! L7 Q4 R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 b  L9 D- t% w  `3 Z& ^* e# n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 a+ {$ ?2 q- e; I( M( E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 A+ M9 p: C( n' G& h+ x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 f7 h( ?& H4 C% s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 B" B* _# F4 c" L+ h  z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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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7 ^+ ^  `! C5 C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q- b8 {* Z3 g* y, y- Y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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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S5 ]8 V6 C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 `0 l: ?& y& V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1 X; i) x7 M6 s. |'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8 ]( B# X& `6 I2 P* ~4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P5 W! @+ Z% k# w& H+ }8 I1 B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M  ^- s  I& A- i. D7 n  R2 `学校园。

. Z. P* L* G4 O9 U) S# D- Y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L5 ]: s# T6 C, `0 u) K9 p; P- R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 w: S  P( P6 e, m. M8 H
, Y* X1 r$ V! u2 g( Y# o* k$ E8 z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 f5 t* v7 b" L6 L1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 q3 \) c! n6 J6 y2 N“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q7 C' J% E) |7 N& H- O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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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5 @# W9 {7 k# d- h/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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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h( L& ~% c" U/ H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0 X' U* t/ N& p8 I( p% M) I是满心忧愁。

$ o: A( J" T5 r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n" y& P% ]7 m5 U" M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7 B! @0 x+ f- B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3 o$ G& t* b& H
$ {4 y. V3 _$ n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6 ^& V' a; N+ Z" ]% o+ J/ E! x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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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x; Z6 V/ B( K2 @+ n9 J; B% T; G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 `9 ]1 F. J7 k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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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B5 k/ J" w4 q* D( q3 x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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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7 r0 @* N/ `' z$ ?/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4 x# j) k0 ]% u9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 r# ?& h7 ?, R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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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7 m+ n  F) X& B住了他的手。

6 Y, r% |% u. s5 R( |" q“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2 t0 B  T0 l. h# d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 R, j+ k; m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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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o4 b! }/ z* a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 S3 S- }" L3 S9 q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W* X9 t2 F* ~; \: K1 ]# f! T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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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n7 [" w  H8 `0 A% L  v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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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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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 U" {' c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2 E& \* O( h$ L! v2 O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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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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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W) d1 p- b(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0 A; X8 e' C( ^8 }5 y  l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 c1 O4 ]. I' P" j5 Q点钱。”

# E4 p# x6 Z  h/ f# q( ^* ?2 H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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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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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 i& `: X& @* z2 O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6 J) J% D/ |. M9 Y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 t7 v; h' c9 p; O& P7 m2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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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R, p0 P" b.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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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 o0 m3 h, q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 i9 W2 }6 B% i9 B: Q) `: F& D2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 r4 s3 t( ]3 K2 C3 i% j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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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 O9 k  B! H( S1 N$ r% M& j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3 t6 g; ]( A3 o) {& }, C" Q9 q5 G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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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l% k0 G/ e$ m. n'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F/ V) X( m, ~/ w7 `7 I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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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z! b/ ], a4 N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3 C. c& M& b+ Q+ B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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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3 d- T- F1 m2 H& h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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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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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5 [- o6 ?, M0 x0 `$ n' R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2 h5 F/ o/ x2 q! g; @; v1 e“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2 p+ Q5 j* A) K+ h: Q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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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1 @; c, S+ Z3 N( z8 z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 \# \$ I. `) d5 B8 ?! l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0 S5 y$ ~- X' T- m/ R4 p% r8 Y  y3 Q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3 i& n! s! W) l/ f2 j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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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g* `9 B0 h. Y* E%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 g2 y' v7 g- A$ W: E  S-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R; `4 d% b0 e' x  Y! M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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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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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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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P! U. c2 J% L: \. m/ v“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1 z8 C0 c5 B$ I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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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 k1 K) R  p4 u: ?' M* @" a1 N, P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0 Z, ~, K& s9 q* X: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1 \( W2 j, @& V5 z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L! u1 `9 F# R, O4 A4 ^0 g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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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j4 @8 Q% V/ [" {9 U$ ~# }' Y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1 U7 S/ ]' P* b8 h. F: S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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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A4 ], [& I, ?! k. k3 E9 i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 H0 {- a2 T  A4 d" @9 d4 [$ ?5 `/ N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4 }' \' m: v3 J1 Y3 W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y! B1 a7 K  ]- a! |9 v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i7 @' [) s2 l: L- _) y7 c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 S& O& Y9 _' b, ^) D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7 N% T6 [4 E/ h5 J7 F# G8 N* f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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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m0 s, l6 q5 |) W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 Y0 O) m4 S. u: t% F6 e/ u) ~' C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 O  W. k4 g7 Y/ \' M. x% s; F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 `8 f( ]. r1 B* C- P2 V- T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 D. q. |2 L  N1 M+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0 \3 P7 H8 p2 O/ Z) S+ z" q# y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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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3 X$ R7 i, j4 c4 o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 r  b6 t0 w+ P* J, A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2 q0 m  @7 r6 e0 O;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5 |( A8 q/ m8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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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 {5 g, F2 k  J- J1 S3 E7 S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 h: M3 O1 a) d; J1 j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 l4 [+ H2 }9 o+ ]: a! I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 T# n/ B! _! P! C% Q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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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 k! d4 i# A. x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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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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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6 t& _+ r) I4 L' A9 G/ A) G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 x. P, o. I" B% f0 D0 t  I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8 B0 C# j5 ^' E( h  v" M& N: ]1 S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1 V( a8 l- x4 x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4 z( T, R) O$ T2 a3 U" _) Z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W9 I( A& j; b3 Z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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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为什么？”胡耀邦问。

“他不愿多交房租。”

/ {' f0 N7 u' l“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z" W  X3 Z. P8 |. y/ N了。”

: w2 G% ]7 T& O9 h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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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G, f. N, l5 D: D/ r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 e9 \) J$ |5 _7 U%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 O/ q8 F, }1 H+ X3 j$ L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 S/ U, B! h/ j0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5 t& N% I1 L( `' L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m% u/ T& L: I9 K/ I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9 U1 V# [8 y8 F+ b5 l7 x* b$ x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7 o( H3 V2 i4 H- K. \3 `# s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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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I4 B; @/ K. k2 \+ l' F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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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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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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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Y  q! q$ z1 n2 y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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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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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C2 U; a, {4 g# E7 L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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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 w8 y5 i/ }% R( K( s; r' b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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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 K7 q; T! h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 M: S- X3 B1 ?$ _( w" {9 h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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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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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4 g4 t, Q5 d2 ~0 Q5 Q* F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 T4 h3 [9 W( p0 P" g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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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e- y6 [2 B+ K( V) A- m4 P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 `/ ^/ }. H* u: ]  d# k搬。

2 u* l( X( o6 Q8 p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 \$ n2 y9 f- |/ O; e9 X$ q& E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g6 v5 T+ H/ |8 L+ {9 c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1 u8 A/ C- }' u( x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5 [+ w! c5 ?( D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P0 R8 ?% W5 U2 Q/ k3 S" e3 V' H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V3 _9 R+ T9 M+ H) v* y& b) ~5 _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4 _. l: f+ d% d0 E+ m1 K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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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9 P; C9 _: [2 ^: d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j# J9 @. T% l4 O" s- z% d, y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7 d, n/ P. z$ b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j) W1 v* `4 ?" I上安排你发言。”　　

' ~1 z8 |3 J7 s+ {* c: b“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 c$ L) {5 O* ^0 U) m* t3 M
' ?# y7 e$ s% E) n* ^: L- i: A*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F0 u  I8 F' e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 i7 S8 u; w$ y: T8 l  h
, ^2 g3 i2 v; H- R* \+ R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k. `9 p  t& c1 o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 C) I5 S2 b/ P5 U4 {$ y7 m怎么能讲。

; w* `" w  o4 {, G6 X' V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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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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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  N6 L) k; r) u; h# l  t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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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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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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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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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8 n- W" |' d/ V: y“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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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W  ]8 l# f3 N9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 |, U& P+ B0 B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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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3 _% X) f: Q' h. f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I6 K8 b+ ]! X; h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 }. e2 y7 u  u) {' o* \: y* H
- ~" @9 {; S5 Q* v/ p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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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6 h+ j7 s4 {5 ?: B- P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 u% y- O2 q  b0 [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Q% V: j- v- [' ~) E6 G2 Z* `- v( b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a6 D- ]- U! ~' D. _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3 o3 i. z+ b8 d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 ]. c- q, m  @- V+ |+ O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 E0 `/ Y) j) k4 E; I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 r6 f  S, B9 E4 N- s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 e: x! T$ g3 G- S+ M2 v8 D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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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b9 \5 }0 d& J: `# c'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5 F( e+ `6 d1 i. h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 b& {4 w9 B1 R* K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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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X9 A, B! d. j2 o4 ?" I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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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O$ [7 Q+ \0 j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9 l% U& d, d  I0 Q5 a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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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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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8 V; @2 C) j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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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 f/ d, {3 x1 g* X# Q2 {: q. f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 D" E6 x' a, b8 f$ b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8 D# \) H/ p5 P# Q$ \' W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x7 ~) {) ?5 S《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5 b& T* v. z$ {% E5 Y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9 [, |0 V  ^" m) j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5 o% k7 a) m+ ^0 N: [, s2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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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f1 ?) H) O5 j5 r6 s* s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s0 `5 l, Q: U) U" d5 ]8 s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h; ]: ^; m' K6 ]/ ~. K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8 o) M& J7 q7 [) i3 ?1 v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k, \3 k+ G; \+ X, [. R5 U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V( {* v' u" R& A! _
7 H) v3 K9 F1 x# p5 v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X) V5 G( L/ a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3 U! M3 i2 U$ @8 E+ d6 Z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p0 I/ N6 p: d: w, {  e! n! X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7 N  Z3 X+ F: T  {% P9 K1 l) m0 e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0 O7 p' W. _. }  Q9 A5 z
+ X+ \  E; I% D8 @( J6 C, b$ ~  M# q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u. }6 s8 O) [9 p& V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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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 x/ K+ }5 t* T7 x0 q4 I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7 w# n5 T: q3 Z1 E/ k$ k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F# R! C  I1 g5 o8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8 W2 ^- S4 Z; e: L  j  v+ p, y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4 v5 [! G2 W" ?+ S0 G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 t9 r- `  S3 {) p9 T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 v4 ]8 S& v: Y& g4 ^$ o5 D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i* q8 q" i; o/ t& a, W/ U% m: P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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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X( _* ?/ Z* v8 `“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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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 r% K' J1 |& }8 W“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 U% _0 ^: V0 I' F  [2 m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z% L7 P, M. ?3 ~5 S尚杰进去了。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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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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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T, `3 C1 ?! `6 H: j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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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S  a- C" \* `9 L6 I5 E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i4 o; S) S& Y6 B# e1 U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f5 b. x" x) B& M7 T请你提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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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o* v5 t+ W! u# X! v, h( t# b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d& t* e4 k! j" o/ l泪水。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 |# n9 k. }: ]: y$ C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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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J0 s+ ~! ~1 H# `( u( B'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8 \) A% B) A) I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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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_' Y( Y3 ~4 _' D' f3 _+ T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1 R8 O' S6 l7 @7 R: `; W: w3 i8 P)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J8 D# p& \' m0 c9 I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l1 s0 E2 P9 O2 K4 t9 F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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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 x( v3 _1 G6 E: d6 y; S追求科学的道路。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R; O  y: W* G9 P+ p: w) X&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D, {' P7 Q; w& d0 y- q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C! s; s+ E2 {$ Z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0 ]1 l1 M2 L0 r# ^% q+ M6 k% V样不好……”
* ]  X$ m- o+ G0 [% l
  M1 o( _6 V. D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 w# Y( V5 E& q! N% d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 _: r3 J: l5 ^. u/ E' g% }/ g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9 ?# R: q" L% b3 w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1 A3 X* C' @& P# O; s生。
% k, b; ~' N! ~( `1 V! v; T* o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0 i; o! z) g* B3 S! K《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 I. @4 t+ N( b' l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 V& I5 @5 M+ s% Q9 y, r8 b2 y
5 J# F% P, U/ h( R9 t& e' p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3 V# W5 k2 k7 ~2 T5 [; p" a  K: c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 D* h& d7 N9 _+ X5 P+ V6 X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 Z4 d7 O( g* _; [- U. G7 _1 F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9 D9 m6 x" s) f, Q; B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1 f4 I4 N+ l+ I1 W% B+ r$ Y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3 |3 i) e5 I! |7 u5 G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r. H+ G3 L2 e% X) K/ l/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7 U( ?  n0 D, ~* D
/ i: p2 f. w& |; x8 X: e' ^8 y“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1 a: c% N! H% q5 r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a/ f' s2 w4 t# j
% B9 m) v0 y! e! X& D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S, S) _1 e& u0 T9 {&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4 v9 R3 }0 k. e. J) w7 y" J见一斑。

0 b& S7 w$ L" A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S' S9 q' r+ j7 C1 w, v8 C" g5 f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k) t  w* J4 k9 @; T9 J/ v: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M: W' @9 ^+ m" U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4 r! f. I& F) N& L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 c( G) C1 S: Z2 C* x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w8 _2 z* Y' q( b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7 n! {9 E3 `5 E& r5 O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N: E' R" X, h' n0 x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x0 `: \6 s" O5 S7 o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m* W9 G) `) U* b5 p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1 F7 O# \4 J5 T: t- G8 Z2 L# r  ~3 z“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K& ]& R/ R5 I' p: @% {: w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u! `) J* J1 c
2 S" v, X- |, Q! W  O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_# W5 b- n+ S) _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a& H( ]# u% V( k9 S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 y) F( }( x! ]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f" \" G0 @3 M9 M; G0 ?* T9 L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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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L# M, s" R" N/ o0 W& q7 q2 T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2 z$ m! X  _# @) U4 F. e- R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n  P7 `' Y6 z" Y% R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1 d8 [+ j" Y5 A/ I6 I$ y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C! f1 ]3 z# t" M* N" u! J& c字儿话。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 d% C4 m: _$ j4 V" C$ N! d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M; V% g: K/ f9 h0 j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x$ G# G# |( n0 k( X, @" P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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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 Q# ~% Y+ }* ^) R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4 E0 Y& Y/ |(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v5 c  P* w' Q! R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0 t( v2 Z9 m. M" B1 G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W0 O3 [/ j/ a" d$ y7 d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h* v9 f% T+ h  r" {. a2 Y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1 h7 P( t6 Z# B+ L* }9 z8 u( X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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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6 f6 F' j2 x# d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 [' r0 D/ m" g) }; {9 i%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 ^6 o) F* l/ O' j, n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4 |; A0 R1 R" w+ l( o7 |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8 ~, K" s8 f3 a6 o  W* a9 P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J) Q4 H4 N( P# d, }) ^- ^#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 Z3 m9 ~, [6 {" }5 P( i' R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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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V3 u. \. Z% e  w$ o, Y% s' Y' x0 u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4 r8 n4 x8 M2 M: o$ s, \* j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8 ]$ r" n. V5 |8 T1 q% M“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 v% o' a7 b' K2 U& f8 C# W# C
, [- t. L% d6 y# {;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3 @( j0 h6 `$ b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 o: p& L0 B2 ]. V, l0 L《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M: ~) S1 J4 i0 s% b% _“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0 o" w" z( b& K' Q  N#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0 o; j  p/ _$ J% J. |( [. C* a的诗念了一遍。
- s+ ^; b8 v4 t, ?
身体怎么样？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8 }0 k0 o; E8 ~, a! N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 o  k: x9 {1 h* u7 a3 d$ Z2 x
% J5 J6 ~, h- f/ E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2 T) D: [7 a8 g! I# r) g8 X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 [5 c: H" d7 D" q
' `  r0 [8 G! j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2 }5 q) W! }& _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c$ H: f6 _* Y5 l" J你看电影么？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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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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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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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o. ]3 b0 W8 l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5 w9 T: f1 ?7 r: G8 ~" U取下来装进口袋。

. Z( Z" |- t0 w( T/ l# S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3 L# j( @/ r& A+ }  S, o4 @0 Y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5 T$ U& u) i! i3 \* G) V& ]5 @8 }5 z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 e8 g( W; X; M/ F- l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4 F0 t) M1 a' g* p/ O/ L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1 }( [6 `' [0 u" q6 Q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R4 e! n7 z6 C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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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5 q9 c; o9 ?9 _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5 J) l; {9 F. A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N8 \, D0 e! [1 H1 j7 F- B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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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p7 y. b- c' X& l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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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A* f3 e8 w; G- j+ A2 M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9 z& m8 {  Y7 p( [/ @5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q, ^1 f( J% D9 Q/ N9 K# J; d2 j, g肉难、洗澡理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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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6 u  X9 `/ W$ v3 N% s, g7 k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J' y8 A6 v5 J) j1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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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u; o- }, `' M4 i' b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 P) w+ o9 k! M- d3 a0 L0 w, G# F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6 O* y9 ^  ^' j: a* u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2 P' \- D/ C3 F8 ~! h$ w" P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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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7 b6 a2 {. ]9 y3 A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 L# R  X# w$ a/ O9 g3 y/ C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p/ h3 G0 `8 @: \$ K( s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 n6 y6 D' u3 k( X  X7 w4 P4 b+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V; x% G2 C* M" ]' ~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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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1 C% p5 ~- A" N/ X% n. F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7 j' c5 E. S( A* w- {3 u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 x: h5 \- b5 [8 i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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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M* g: d3 G- O& p' R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5 W0 _( `9 ~3 Z- d( y  A2 I( c! a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j* f: y7 g4 v& [$ z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 U4 T3 q# R: r( `1 h) o“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Y8 _, ^. M7 i0 n! p% o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 E2 p, U  Z# Q6 a' j5 {! C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 k# }2 b# M3 s5 `3 H& N2 Z; v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z4 q+ X$ `- V7 G& B& q: s0 V* W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k6 n% r9 x1 l' t( m6 e& l% T# p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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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l/ @' ?; B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 _5 e5 P1 R  k$ j+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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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 @' |; K' U8 K( h, \- T  j. H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K' \4 A: a8 K- K- J' s. d; H先生。

2 @) X, i  ]9 H' r" ~. X; O"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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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G$ a/ W+ d7 O3 R!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m# p2 U1 e3 L, G  ?, u  E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  |1 [4 @( U8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x: x% m/ `  E&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2 X# j  Z6 K% P# Y0 r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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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5 C6 p$ Z; T* T2 e4 m9 L(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  |% t( h& q9 z. e/ ^( A4 l+ ^: h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1 k2 A' f2 W$ m‘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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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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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t: `5 {" Q( r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0 l+ l  n+ |8 L" ~9 h5 q1 Y$ Z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_5 \- {6 f+ W$ A( Z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H1 E# B; L/ r( |1 e进到了“１＋２”。

6 G9 L! K/ P  ~) M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_9 o" i( a8 k' s0 E* U* D, N/ q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 s; D5 ~8 D3 C7 r4 f. q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9 i, A& [0 B$ X4 |. o4 g: y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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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k; g2 E% w“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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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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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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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1 j, I  W4 h+ V" n. K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 x$ u0 B4 U7 z$ g; o, [
3 D1 s/ s- v3 y% N7 s4 X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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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R  [+ [0 d6 G$ c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 {" o. h0 N# X: Z3 `0 r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C- x4 a: b. G, ]0 O6 K+ G1 Q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7 R4 V6 R. s# F$ G2 C2 r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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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 q; n$ B* D! u$ V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3 r+ G5 l) S) p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Y1 G! y8 C3 J,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h" Z# q. ~* @# v; c) t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3 M) Y% ?4 m% j8 U5 ]+ S9 ], J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 A# x# B3 V# Q. p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4 K9 k" ^0 m3 Q+ \  I1 X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i% Q  y7 x& j9 \" `3 ?4 i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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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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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2 n) Y# i, l8 G/ ^, z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9 o, t6 ~# r" q4 m! P* S+ T. y3 u. k  D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0 B* y1 U: i% w5 h! h“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 R( w8 M3 j/ r( j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f4 A8 j. n4 ?8 z( i: j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g/ m) h; x" h; m+ i$ r/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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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U* C9 v& u, M% Y9 p7 ?. U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J. r4 G2 T0 ~! n% Q《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L0 y, h1 \# F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E% f1 J0 |5 l' Y( y# v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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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w& O9 b6 u. a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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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T0 @8 p# O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8 c. s% i0 ?" s+ A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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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8 p5 q& V9 Q  p$ L' [5 G5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7 \: n5 ]$ ]' L* J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6 q( b' b  L0 y5 g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M3 o  U( C* Q4 u' c$ m“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2 }; c9 |% P& L2 f0 M9 R  |屋里没人知道。
" v. `+ M' l' G) Z) b5 t
: w* a. |2 n+ S9 o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2 Y% U, H) z6 c* g; z2 N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0 S. t. \8 _, d; ~+ C" J- D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5 Q9 v( K5 \2 ?4 Y; \& J$ D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 i; x" x3 v  [. K) k& Y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 K* Q/ d% {& y4 [$ i) b" N
3 Y+ q$ m$ `$ S0 e8 s( \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0 f0 \! c) O  k; b
' d, C+ p2 Z. r0 M% I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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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9 k9 ^6 o! k; j5 R, z/ s3 c; L, g( R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9 B  ?( h) _5 V+ k- N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4 U5 p- a. d2 \3 W- D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4 n# d! A' r' |5 c, Q&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 `' f, J7 s  f9 Q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1 a* g& Q0 J+ T2 T7 ~" p& m9 y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p! ~9 R- f+ b. o  n4 l% U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 j, x1 @& s7 L# M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 e6 d9 o# x% k8 a6 F* H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v) c9 N4 A. _, z. b学校园。

% {$ V$ t; m# A( U9 l: H, a4 Z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 ]- U3 E( i) f# J3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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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m' F8 Z3 {" O. C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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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m, ~( H: m; C; I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 t) b% ]; r' X9 I5 N4 w6 M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8 K4 V. Y5 R) l% d: Q% N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8 o4 f3 ~1 ^, c  H2 ~7 w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7 w1 G2 k7 T% y1 r9 d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6 Z' R; Z- r! y6 |4 ^$ e  V. |( r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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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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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 |% V) g, e6 c2 N3 |$ T& z7 Y4 D#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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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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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3 s- X" Z! l( `7 N7 O% E" g4 e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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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p) U9 c9 a9 X0 @) x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3 @* d1 t& G% m$ V; _* S5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9 N! W. K  m( p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 N9 _7 u3 K; ]# p4 f2 |# M% q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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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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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5 _  o0 L* J& a+ i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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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 ]7 }6 r( J7 H( C2 z" X“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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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b0 g3 g9 L0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9 c4 o/ @* M$ Y% F0 f9 o住了他的手。
+ j1 {7 R- n  B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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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l# @" N8 [+ t+ |+ I9 a" D; x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k/ i' {: P; G' Q, N# t2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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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R1 w2 H  x+ b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7 R4 E4 ], q2 h6 K" V# w6 Z# Z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 T/ {8 I3 Y& _- H1 @2 D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5 Y0 [, a& P7 p: s8 ^* ?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3 u5 R3 o5 k# {4 a. A1 q* v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m4 J' t" A! J  B( W$ f1 a' A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3 B$ i# E! r4 q$ n! K" P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1 o1 L+ O& j8 ]4 ?3 I' K' e) I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8 G. r( [' u& J( f% s2 l( M* p/ d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 F' f3 S3 {% m- Q" u: y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5 }$ ~- D0 g5 S1 ~" E- C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4 Q! c6 z8 q7 P8 i5 I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5 p( F( ^. c5 r& |  u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 K7 U: q( P! G5 R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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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w3 t3 E7 ?$ z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h$ Z# I. h9 h8 d' ?$ H: w8 Q什么东西吗？”
1 v: V/ N' h; T% \. g
' Z3 L/ s- b% t* ~3 U/ ]%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 G' I9 C2 m* \! q点钱。”
+ {) |- l3 B5 g
! D3 K7 p+ h4 l0 c' ^% n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w- ]0 [) h) P  `' a  o测。

7 Y$ }' Q' b7 [/ `) Y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D& E  V' r- L/ n! n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m, _6 u) m# ~8 w) A8 \下去。

6 K% Q& _. N3 ^; O6 j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 L4 T; i# ?" \  c( Z( z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6 G, s" r" c4 Y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2 ?+ V& S$ c, a1 Y: H0 ~3 ]1 k5 A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7 }3 k# ~5 j3 ]7 V6 B( I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 q1 Q( F$ b3 o  E$ w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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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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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J: K  f5 _% f2 i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1 L, U4 [! n8 @6 d3 c
7 \! S! i: k$ C( x1 x" ^

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5 }1 S3 L2 y% O$ L  D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 v& C1 i, Q6 q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2 k/ Z$ I; t2 c% w' o5 }) a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2 R. ^, M+ J% n9 o3 h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4 Y0 F- G# @% M' N
' B* c$ ?8 U( F)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 y/ }3 d& q9 n) n, l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Z- {; b  K* o" R4 |4 n" w0 Y( J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5 l( y. ^3 u0 f" N$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o! X. f  C1 i4 t!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7 J! j5 R1 |  R; y# Y+ R8 _. ^' x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 l. L, `' S; D- x+ L6 f5 ]2 n- B7 s
6 r8 ?5 }6 ]% f4 n. n9 F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 M- [7 }* O( g9 K
9 k, n% D6 {'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3 X0 g5 T0 A3 `( l“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9 c* H) K" \% n$ u
9 [, E' L8 R2 R( I9 v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 [. M0 O- ^1 V2 g* A8 r$ ^2 e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2 @) b4 f4 ?5 C6 e6 |* s, q# V3 o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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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E% _9 |5 v: S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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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1 |; W7 a; X: b. X1 ^7 N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e+ {% X8 p' {1 f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 ?  A/ Q$ Y9 x2 B7 d% R* G9 w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3 ?* L# {% V( I# G- s4 A3 B, \
! N, t: v+ \1 }- k' h: K+ B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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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 D) e" {' n- U; C/ Z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3 Y/ J) @* w; U4 R$ r7 d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 p* a' W. k8 J# z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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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 x2 d9 I: Z5 ?5 B/ b! u  M
" R8 d- p: L/ k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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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B& q$ `0 f$ Q3 K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 G9 t) }2 y, u1 p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 V7 I" J  S: l! l! E6 H6 Q+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5 L# f! C( e  t$ X. I# ~% N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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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V4 Z& g) {1 x5 D7 j7 u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7 ?& K+ M6 h+ z( g% [$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 B! Q7 W8 D: s# W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5 V6 w  b: J  l4 v& M! ]# m; l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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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  N9 @% l. s- D*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q, T" R7 @2 A0 U8 r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1 z, V* e2 ]! Q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5 }/ ?* I6 r8 ]" f8 n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6 |& ~% m$ k4 ~"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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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 n9 ]3 Q% O1 k4 K2 g0 O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 Z& n$ w7 R; k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 y: Z& u7 {+ P.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p* S, y9 n, I
+ n- ?+ d# r0 i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2 `4 F1 Y9 s1 i9 E) }- _# N: O! c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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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 g  H) J- I5 @$ W& e3 f3 M6 a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 b1 L- R+ K% Q. C) I* ~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8 @  O, k  |5 U/ r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_, N* d+ t# Q* w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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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j1 {  i5 Y% R3 l  G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陈景润没有搬。

. j' E. A% ~1 c( g) ^7 N" E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0 H! x3 Q+ y* h& Y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5 A6 B: C% Q: ]. X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x  w& E$ g; [# k*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 _" T6 p7 x' p# [- s4 B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 L7 B- _, E+ y+ w0 H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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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胡耀邦问。

" p  c: \6 C/ o6 G“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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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s# d4 N' D$ q' ^“要交多少？”

9 u( H$ b3 ]0 M$ l“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 p, }+ x! K: A' e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 @$ E7 R5 E! [, D3 N# }富。

+ h# C7 v4 o7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1 P6 A/ F# K+ O" Y: O6 K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 P, x2 o/ \' r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h, n6 Q4 N/ y* `"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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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7 y$ H3 I2 Q( @5 e1 r' \9 q6 x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 S3 S" C7 u% W  V& ^6 c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 _. w- E6 b, P; v+ X- K. g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 I% c+ M7 [# E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m' I: z7 W  h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3 Z9 m1 g! a/ K9 i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0 O. Q/ l, y$ R$ i1 w" a4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 w+ ^2 p. h3 K* O7 }走，那算怎么回事。”

7 l" J) t6 K0 Y  E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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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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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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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 j- J# @0 M5 R( z( w9 b5 I  d“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6 N- U, X8 D* ^% n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3 G* w# H  P/ s( i4 ^. t会如此固执。

# o, x( t  g: Y$ E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S. g" C9 [. F2 \; N. l%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V7 P  A6 E( p, Z7 l/ l% p'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 E- l$ @" [' b$ r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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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0 `& L& \! X$ w+ R) h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4 p6 L' s7 S" y8 p
. Z: g0 Q$ _! u1 N4 r* G5 v1 g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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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e& o7 z, L" P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9 G; @# Y3 x/ a9 X" b  j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1 C& W; r9 ?) H6 p# s
- i1 o* X& ~8 @4 j2 }- ~" H“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6 J: q# ?6 J2 b: o! e' D6 B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 B0 p$ g, Y$ e
' \( J4 w" B; x* c6 v3 z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u( F0 A+ `' _% q& {( X5 ?& G) u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 f, h& L0 ?9 i- Y8 V实事求是的话。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k; ~- u. Z! |, `5 Q9 f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 b% @; Q6 w" Z3 U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5 V. _6 Z, w: Y1 i' Y% F上安排你发言。”　　
2 S7 _: O7 J' D- A. ^- ^2 o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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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u- ~/ f' e0 J% f6 w* O# |,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 y4 H, _( g7 K* V( O1 P
$ R6 {0 A1 j3 |% @. u. A: ?; g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1 {! v* q1 \4 ~怎么能讲。

) O+ D# T# V6 }! e+ ~+ V' w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 f9 z- Z1 c' F( N3 h

9 m& y+ l" v" G*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E) k) {7 D. z4 j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4 ?+ K6 X4 q. b. ~: h% W* K9 \! d
* j) j) n8 X* B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3 F+ J" B+ x" I% D! o+ p+ d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 I% Q5 z& u9 D: H& u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5 q7 B8 P# O6 o9 h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E2 p4 h  O. z& ]/ M0 O* a9 c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a) n% x6 g; `7 l2 f" _6 I“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 z- K6 T6 F7 `6 g
1 v1 j2 ?- _'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 X" f' W% j6 h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 o5 U$ g% o3 z/ |$ r) [6 q(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a6 ]  |' a: l. ~% r: r7 j: e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h1 k% U: H) e' \+ E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 t4 W  k" g  W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 e3 j" v+ H: H% v/ }4 @/ |3 C
8 @) I8 L+ \2 H. K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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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G" l- J" `8 P;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l, {2 ?; t: h4 Q1 u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9 t- j) H* C: p) K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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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 h7 L9 e* L- a# J( T0 A4 v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 x. j; u2 k4 J* z, x6 A
" a* P! b7 ~9 D7 M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b9 P0 T, @+ C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7 `2 M7 I- C+ k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I, @$ g! S2 H2 V5 \4 \% y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 v& w8 [& n- O*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 Z$ s# F: i$ z4 Z. h4 D  S
4 |" g. Y: ]; H7 q4 c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d. h+ E' j' O, M$ D7 I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H9 ^' |3 \8 B( C3 C, w0 E换一个人好不好？”
4 R# E9 M0 F  P4 E  b4 b8 V7 n
) e! f- b5 Y/ }6 D4 ^0 w' F6 a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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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i! j4 l  e& k$ H' s) O7 R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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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0 u) G9 a0 s6 I3 j# ^" z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8 H4 x1 ]6 V' M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3 M+ d1 _4 i3 N7 K( x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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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3 L! D$ {: _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0 e3 |  Y7 Z# f. g2 t" _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5 s+ m6 ?3 y$ F, ~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a, [4 Y1 d/ z6 s- J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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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S/ A( X" x) C6 }* @: v, @1 g了贡献。”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s- H0 G, ~3 D" Z" ]" S' k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6 U) v6 H3 W: }$ _& @( G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 `4 x6 d8 D3 ?: J/ s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 y4 |* X  U8 {) f! s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4 X! i  b3 A4 T" X. c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5 w7 f* Z, B' a5 U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q) e7 c" d0 B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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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 k0 t# |) k- ^7 b! j6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8 V! B% P, x( E# N: x8 n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4 B# L3 F+ i7 T&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6 x8 a+ m# b: C% J* `+ K  M8 Y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 z7 X$ A" i. T' e3 i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8 Q0 w4 r$ o* B. g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 J, V9 ?3 _5 D$ v' N! e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3 m/ g. w" a' r- e0 h3 C
# R9 E% ?# T+ a4 T9 S. n8 t$ y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_& l# e& ]+ }! W) t4 a9 X: f
4 I6 ?8 E+ Y9 `% {: g0 K1 v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 I- u) h; }3 _) u' u" }( P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R" s& y4 T2 W" M- d% a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2 K. o& f7 W3 X" K. e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 }/ {# q3 C9 R8 S) Q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 i& q* k+ Z0 n+ z4 i$ Q. x3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 U: ]1 U1 \# j! U. I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W# u" Q0 _! `" c! x! i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7 j& ^. D5 e7 u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 Z9 I, Z3 ~+ p" l' J6 r' B5 M
' o5 V4 }9 t3 `' P2 S* B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d. P! L) \- u* a; j. e& X3 B点‘阴谋诡计’……”

9 j/ g$ Z7 `. E" x" k, {8 x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5 @- H/ n0 }7 r; @  I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u8 N0 V; W8 p+ y' A
“是我，李尚杰。”

; d. c) J6 ~' b5 V, B“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h9 n) }( V7 J* ]. W$ `$ w尚杰进去了。
3 q  Y1 x4 n0 J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e: Z9 X9 M5 G+ d+ l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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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f+ c% _7 c  c; l+ L" J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0 }0 B. k+ k$ S; O+ Z- b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 }% k. X: p8 Y; h# I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C; J7 v0 T$ n. l" Y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 h  m7 A! m, u0 \) ~0 f+ ]4 \$ M请你提修改意见。”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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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 w% ]3 t: {7 C, x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 E3 e& g. z4 ]* W4 D8 f& n深长的符号。
' e. n8 R; K. N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Y1 h" c/ d5 P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q. i5 a( R- c  `5 x巴赫猜想》。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 Y) T3 o6 k% l4 a* M1 q) p' |* m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8 r+ p- ^' D) A- Y* W7 I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4 e2 r6 }; R5 ]*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9 m) r6 }( e1 E  B4 l1 n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3 C8 q5 G6 N4 d4 y; A9 p7 w3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 b) f. T, e; d, ]& r# Y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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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2 G1 `' @0 m4 Q9 L/ p9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f/ l# N5 {& u1 l8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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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6 V/ u1 m: b. N) b% c8 t' O" B2 P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X& ~/ m- ~# P7 n+ p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5 A* I1 B# |# d样不好……”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4 @9 K/ r, E; j: h7 f& i关注。

, R' _7 |6 @' e1 D( d$ q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 t7 E/ P$ [9 o% }9 P, \7 a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V+ b5 Z5 w/ I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L( Z/ E& ~8 n  k9 L9 H9 d1 G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4 T+ q! I8 N5 S+ u! u+ [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1 j; f6 M6 P. `4 S+ k+ S1 E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S' K/ {1 q3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f; H' K. _; q4 |- y( z$ |1 n+ x
5 i, ?" w' Y- w6 g%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9 `  ^& j/ m) o6 k! l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1 ^' T" v8 x' L.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 y0 M% Y0 m. m% s$ g; F% A/ E% W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E5 i! l4 B% X$ S: W. n
; N- e/ v9 Y$ |% D" M% q+ k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3 n% g) O# D4 Q' O) u! l! |0 m)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t% T, \, `2 C" |3 u# f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0 Q, N+ ~) D, x7 M“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 `: B% P& M; q+ s
0 q0 y2 ~0 ]+ P- K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t, u, X, t+ U0 }
: Y$ U3 ]4 j/ \; F4 u“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y8 W7 b' T+ N3 G) z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 o0 ]- x- i  k$ U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s5 f. C; _* l7 _, `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 `& x. w; A' M4 I8 @(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b. A$ |* x$ p+ E: \5 q见一斑。
; {  F  \; @7 p: H7 u
$ q& F: w2 ]3 S( A, X* q/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 d- W0 z+ O4 I) y, @) {
! B( g  J( }5 z. l/ E"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Q) g' v) |# P6 x1 W5 t$ v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4 S# C! m2 k; L5 J( i% _4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d/ Z% `: T+ Q* F. U
- ]+ v  N) ~$ N8 I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9 H: T3 _# y5 v! c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 [0 d$ s: A7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 ]% H# R6 k  w7 y  x) l0 V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0 I% o" ^" q( W% o4 m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i7 W/ O' q( c. M+ r, a4 N
7 t: K6 b/ K5 ^+ R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2 f/ ]& J' U- f, L' N“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 G8 k( r* |  n7 ]% @* y' _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0 B# B0 Q4 a6 k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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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 r. B+ U% y5 X+ H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9 c: p$ }3 ^. J3 K9 M( n* b. K5 q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N% Z0 p2 u" s5 o. M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L, V' a. c; L/ B* y. q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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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B: Y+ h2 {4 y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1 `( B8 q, ^* b7 z1 ^$ I6 E( M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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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h7 S$ N( ?% b  \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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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Y# N4 b$ [. @1 o& u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D2 I; L" Q. e  W! d& s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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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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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u4 T: A" o. _  h& d, b# V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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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 T5 o3 H/ l0 I  S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1 D. m  {( r  X' T' }+ q( J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 Z, i; D9 Z  R! o( E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O& k7 m) A/ t* ~# P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2 D5 T+ |. F( V/ k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 @6 O; R  Z4 V* A' v$ [( x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3 L: C2 T( q; z- R2 e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 R2 q1 ]* H* i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8 \* e5 O- }! W7 `( `1 _  T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 `8 J! [3 I: [# l  V' l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0 c9 \8 ?( S! s6 x: F8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f; ]+ f7 H# k: C7 c/ ], y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7 b0 i0 ]; ~( q2 j) V  z4 _5 m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1 X8 D" i# K$ l$ S1 t# J% t6 H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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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d: U5 b5 W8 t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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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B" Z+ z& G6 f1 l" o4 v! X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s; v9 s4 W' g1 b# f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1 V; w% m5 b! H* Q2 C+ ^9 N9 Z. w身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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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4 a; ]; C! ?, t: K, S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l# v# o! N% r5 L$ ^4 `1 z/ ^! K& B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2 M7 Z2 A/ c1 x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F/ v# _) I- N4 @) s( U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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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电影么？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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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w: t2 R/ W) |6 g' o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 M0 N# m4 T& F( l/ `! p8 B& p, |$ i2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 c3 A8 F1 ?' P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 b0 g4 t% Z2 w% j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7 `, ^" B9 E- D- k. g  z/ d0 y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w5 p7 Z7 t7 o5 z/ \( D取下来装进口袋。

7 C' G. l9 `2 S2 Z( a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Q2 ]0 o! y% N6 S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8 b- b' u6 r. T0 G, p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5 C4 Y7 M9 b5 v# i0 ?0 f9 O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2 i  V, S9 q* ~$ B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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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u7 M, n5 I/ M# s- S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E4 J" p- x8 P, f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m8 Z% \/ f, E0 B% }- O, X* w5 m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0 Y$ r" v# Z& s( m  M+ ?( t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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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g+ [. m4 U3 V) R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 d( d: n  C4 d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 N& F& M  ~8 J  h4 [* s9 A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G# }8 f$ x- K: f# @' H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F( B, l: R. ^: x4 `# l0 l! Z肉难、洗澡理发难。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 I9 y8 T7 B, Q: g3 B5 b: ?6 n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s5 \. H/ S. s8 T" `/ L* r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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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 R4 O* p: m- m1 R9 O& ]( D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c2 L; M8 i& {9 f, ~$ y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K; I! x6 e, l1 l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S. g8 L5 P8 ?% y: u* M- j“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 B& \7 g$ E' [4 }0 e' ^+ B' S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 F, p: l' K/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1 f9 E, ]4 f# s8 h/ U0 Z6 H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d  p$ Z* ^- t& {4 Q9 b“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l: M& a/ O, M; A0 z0 J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 }- L) O, E7 g- V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4 w5 Q$ {  M( Y&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u* W6 K# e" e7 c8 }6 i2 B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9 ?% ^! c6 V1 c% o0 D; M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 o* U/ R& g' d/ O%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3 a+ u) `( Z$ G7 f- Y) j) |人”的。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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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s. x9 I8 I, k3 S- `7 w" x先生。

5 ^5 O3 q' \  ?% Y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7 D8 s9 C7 R2 e. @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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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C0 S( \6 U( `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w( c# P+ M- A' H/ o3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u. @- N# `, ~: q;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6 e0 z+ |) D! q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2 a, F% n: n$ C7 R9 F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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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9 Q3 R0 {& F3 [* L6 V, ~0 ]
3 Q9 o9 A/ }" |' e: g  e) a; n. J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 r5 K+ v& ]4 b: N* t$ Z( Y
% q: I8 J: D& j2 J6 y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 P, _% [1 o" l$ {
* x% N8 B9 ?% O: m% V，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 Q+ Z. G1 t) `' v* v3 g: |；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 Q' m1 K" o  \- ]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 x( p6 m1 f% M& t9 M: H3 V4 u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B# z' l  ^' {5 i% v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s5 t: w: ]% B' N& @0 ~: z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8 w4 n; F4 f1 S/ d0 C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 M5 j/ S$ d/ q8 X5 `+ o$ C没声的飘出去了.
( x9 Y4 ?* T4 h( j% }
2 E% L) |! n9 M5 N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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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T# R, U8 T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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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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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c6 H6 |- a. P7 s/ P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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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J9 [& h; k4 X5 }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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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9 m+ a% I9 y7 m% o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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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A7 N2 r: x- ~& h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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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 l; C% ]) \& t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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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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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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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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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 k' X! ?3 @& L: f5 [  Z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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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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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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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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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4 d, k0 K3 l7 O& X) E1 O2 ?% e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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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k( K  Y- L* M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 \7 {3 P# }0 y( F. S5 N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 y& a- A7 W2 s* W  v,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 }4 @/ }9 K, J" }; J- }3 Y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3 P4 l* D5 p. x. ]5 Q( W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8 g9 y5 N, u3 Q+ n' u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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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 `2 d1 l2 t) T) w& {% g0 n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7 n% b0 C# ~: \- [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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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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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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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p  ^9 Q9 X6 s+ a& K9 F6 I6 ]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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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4 l6 B% t/ k; l4 n0 _% b6 q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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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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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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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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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9 T  u- n& `) _9 p7 F- n% m3 ]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9 V( \  [& H; ~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6 I% A5 H; M  g6 ~& g. R- i,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 O' @/ k' T/ t8 `$ c" }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 X" y; w+ i+ z/ Y5 b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1 k. {* _# f' {: m4 Z$ X6 ~0 W"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 \  `7 U. C0 P2 A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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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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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 V  k" K' T, g1 Z8 e; s1 A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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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1 o3 u! j3 \- {4 p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0 A+ i; u; L" ~+ o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6 {* \. \+ Q3 ~3 q/ P/ ]5 A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 e' C* i0 P- |+ K8 ^3 D0 {7 e5 q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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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G4 ^/ q0 h, H+ D1 ?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 Z! {* [$ V2 H$ [- d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 U! U5 f; v+ e) M, C# k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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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p: G3 f8 u: a' ]3 }( Y  p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 B( i0 E/ u7 m6 u5 h0 L* X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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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K" v% g) J+ x! u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 t, q3 M( t# w. D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 i: C' P0 G0 B0 S/ ?0 t3 F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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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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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v! P6 B/ i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