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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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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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 G6 I% R' x# G, q2 w% g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 M  b4 W" G0 j3 L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E* n9 t" M9 m$ v3 W6 s( g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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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M6 g' j. V5 j‘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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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y7 P1 k. }6 k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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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J. j) s& c* O' L: w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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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f# x& c( o6 C" j) ^8 Q8 N7 h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Q3 k- \) P0 H' X& G; A) K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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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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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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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 a% F. E2 X% f1 _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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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p1 V* T: g3 l; u) M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 A7 m8 N& S6 y* t5 p9 f- t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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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 [0 c# v) x* f# G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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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d3 U! {" X: k. Z" _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2 A( o6 H& O) u% q5 B% d& n+ o报。”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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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8 J1 H, r% I+ G  Q2 \8 I7 r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k# ?' A' l* w2 ~)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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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7 f: V7 T. e6 l, l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X8 c( A7 M( q' S) a, H" K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0 m. w, c/ u# ^* e2 y, R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1 }* y( n9 ], \, W# m7 G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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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j6 \. w! l% I& E- ^! A! _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 `" w. i' ~1 |6 R4 G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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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P$ q. z, }; y5 d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1 `8 X8 E" w0 _: c3 a! j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p/ u1 U; z! K! a- F- k! @& L$ y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 T/ J% y6 ]: X0 o9 _- I- M/ q“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s3 ]$ ^+ r" w  ?/ G$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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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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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W% |3 W  ^2 x- N8 L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X& m( C$ E0 z. @- g2 Q2 ^8 i" l2 h7 h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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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A, d  g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1 q( M1 m/ R: `* R( j  b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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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 P" ~- y3 f1 ~* Y+ b$ Y4 _$ ?  k$ y1 j: z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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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6 y4 [7 o7 E1 i5 e- F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3 u: J$ j# @: s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 E2 a# E* {8 I: M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0 i! k- Q  J5 Y+ T8 V3 |( A! ]8 Y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K4 H( Z/ T# |+ v3 z: g  B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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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a6 k; {+ ~6 p; ~/ q+ Z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4 w" D% F8 m$ Q( E# {9 o1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1 p) n! Z, X# Y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 `/ K4 j& K% f3 b$ u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6 f+ A- e/ k& v: s' A. G0 G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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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 F+ N' M, u( K" ?2 U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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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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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4 S% e; f1 W9 g3 v: F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m+ n% k2 m4 ?+ ?2 K; X$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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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h/ Z( b! F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 L5 r& n% Y" q" T# X" s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V  i4 a- u6 ^$ J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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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b' R- H! D: K“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C0 L" N! }0 u3 `1 v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l9 K) ?; }( t; B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k) O" t* Z0 ~  `6 D- h6 G学校园。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Q3 B+ |4 u* H& r' M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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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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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 W4 k2 x8 q9 D& B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4 b9 _7 E0 l  g& c% [% B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M9 y: ^! R( C+ i9 [) L/ b2 q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 ~% x3 f: q1 X1 a) l5 w5 o8 ~+ M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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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R# m. K* ]/ ]9 |/ T. S4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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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3 J% B; ?/ U  W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 A! G. k( S, \8 ?7 ^1 E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8 J3 u4 p1 Q) \. t3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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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2 T3 F+ C/ B2 k5 X1 P6 J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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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c- b0 Z) x: q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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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2 @* V% p. z, }& L0 v( b3 c( {1 w% k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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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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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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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 h5 C. F. d3 o! g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 r$ D0 ]9 @( O3 o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 g; t% ~9 c/ W9 z& A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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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o1 V9 `9 A9 r7 ~/ f  c“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5 W4 t- c. F6 B1 L
" V0 N, m8 |& O2 ]& _$ Q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 g- O- L# @) M1 U; ~# _* T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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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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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i6 x1 K2 O2 A; j: \: q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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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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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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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4 H3 o( o2 B2 m1 S! Z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 J& c' T  S/ y6 p  m2 j- c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 k9 D: a4 ?! w% o& b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b+ a$ s' \: c1 g9 W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6 S4 \$ v6 {- @2 v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1 Z1 f- n( i6 P1 v% \1 ~" U( b+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5 @; D' S; g- H3 x) ^, x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K* }4 c! K: p2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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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1 N! r- [5 u/ i9 X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H) O( B# B! u7 E9 e/ g( ]7 Q& S
: q+ }6 Q% `' d0 e3 N9 A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G6 |, A) ^5 j+ L$ g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1 l% Q+ |4 B: |! [- k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 V3 T# _$ D( |8 Z4 c2 W" u& L! ^  n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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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w. F; g' ?9 J  U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2 e) {7 M. N" L, t. ]9 {什么东西吗？”

& D) M" N+ G" y8 h6 v0 K1 p. H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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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n- ]7 I( f0 l$ p7 T5 W% N. n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 Q. L, W5 K. `: G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3 @0 l" A/ ?# m/ t5 l1 ]4 Z; _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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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l+ |7 ?3 N* R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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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c4 f! \- q. x4 X& S' I4 c"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7 S. L( z: H! Z4 z' q& f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4 X1 W" y& w% g3 L6 O5 [锋同志学习。”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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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u' p# f; r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 i5 Q8 X" b; b0 P5 ^, D  d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5 {1 @- e) e$ a5 n0 i- y* O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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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6 p6 t0 ^" d& ]' t. G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m( ^8 j3 Y' E' n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7 V+ Y- j  a+ z7 G+ [" _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 M, F8 n" ^1 n0 T' T, k+ x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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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 V- B" b1 {2 L8 s3 Z6 X3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X; w; Q: j! Q( u5 [4 r* W6 M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7 w. h% L. w1 n0 n0 ^5 D+ E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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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 R& @/ e- `/ U: N8 @- j1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y. _5 f  h+ T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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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i: m1 `' w/ r. J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 {( q. v. ?$ n7 g' V8 B0 T. `, k“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3 y! c5 l' _" s: P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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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 u# p. i$ `3 b5 P# t3 n3 H' }& E2 F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P! B" b$ m& j( P, ~& H3 T# ?2 w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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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m5 e7 P  Q& C4 ~$ g2 S1 q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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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2 ^: S1 a4 n2 z: r. g3 a/ R/ z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8 s& O8 @2 [  }$ Q  T8 x-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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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U: y7 `( `# [& e  |8 x) g, Y) r& U2 T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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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9 W/ v$ v+ w" S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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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2 F. @8 A7 g& Y+ J' B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 {0 @$ h; K' t$ S+ V9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8 x3 R8 u8 X" s1 a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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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V. h, o1 U. R-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 K( W  H! H& P8 u, v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7 a, g( P1 e. ]2 W  d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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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3 e" B  R/ n9 z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l: z' y+ m1 R; R) U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U0 i4 U5 M, P" L; x2 K6 I! q* p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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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f) u" L3 C9 G( f, j* y# `# O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R. f' M! Q0 }  P5 U# O( B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2 C6 P3 Z* w8 L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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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6 Z: q- z/ ?' K) _#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4 `  L- j, S; ]% r0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K4 d2 X/ p4 s) y+ U' w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Z1 V, @, T' e# |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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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a  L: t" u! A; n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8 ?- b6 b5 v% x$ p! o, i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s+ d  g0 @8 z5 n. J( x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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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 e) m4 j. K' g; d7 G- d“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C1 J% C5 \: e4 K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1 ]5 C6 s/ h6 }- `, W5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 s; Z$ I3 B1 T5 Z9 ]5 V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v5 }3 n2 Q5 C0 Q+ ~7 n$ q6 Y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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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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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o+ F5 C- x8 `; U4 L2 f$ d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9 g" T- H+ ?  w- ]的锅炉房。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Z. k/ L8 D6 x  i0 b3 H) V8 W; y+ t, y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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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搬。

; t6 R# S" q! h. u2 Q5 a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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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 g3 j; M5 ?# C" J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8 b  K/ H( N. y: b! V; d; E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u5 P" ^* ?, M1 O3 ^9 k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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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F9 H; k' B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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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为什么？”胡耀邦问。

6 U2 f: v# l* Z, T“他不愿多交房租。”

9 }5 w1 u' g8 u0 y7 D“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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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l9 z. H( O: C8 R“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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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0 }+ C( H2 W& n: U( x' d2 l2 W( O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B. d/ s. X0 X6 n. M7 ^2 w2 h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w2 {. `( j* d2 n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 c+ P5 ?+ w0 Q4 }2 y/ o!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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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8 T6 ~( n3 Y# r  Q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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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4 s: v! p; X# K% U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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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 j7 i8 H" F6 a' J1 Q搬，我就跑走！”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q4 L+ B1 M) U. q: ?9 \/ S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 ?" r' B; u# |: W$ }6 K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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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5 G: [: I* s$ _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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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F, f' N. z0 g5 `, P+ A9 O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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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L; B  u5 p6 }2 R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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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A$ {1 I/ u1 o1 R* f8 m( f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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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Z3 q- l. o. I6 c0 e$ U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z' I; ^  u* S% I& r, r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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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 x$ w. x/ O+ X% Z: L; V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 x2 ?  w! ?6 D# J8 H0 D“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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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7 r+ p1 g  \( e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 b/ y/ G5 X: |: }' F会如此固执。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D' `% s5 b' S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7 B$ L6 A1 i, ~  X1 w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3 c- N0 ]6 ~! }, g1 `! m5 W" Y# T! t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 L% h9 V$ z5 J# X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 |/ a! D7 M7 Y( v: X# s
/ Z6 @8 r+ e) B( Q0 p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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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1 [5 E. H0 C% u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X& W. E+ z# B7 u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O6 c8 d& [7 c; P! l$ _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p2 m" d8 H" k4 d) x; m# e1 f“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n. ^: m( D" e" E7 ["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4 x+ f0 O  z6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E9 D' F' |$ ~% o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 T! C8 T* I* X9 s* V0 G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M# J7 l  E$ n7 y  p) z$ k, M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 M  x1 c7 L) x3 Y6 t* Q实事求是的话。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0 I) R9 Z7 ^/ v9 A# V6 I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 X6 i7 p7 w) k2 n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t& y3 g, E7 t; d. g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 d% U0 q& b; Y+ l; G
% W  A& `* D  W' x0 b' a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7 p2 D7 ?& p# b, h$ q“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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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a9 D* D6 B  s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 p6 \* s- W+ m; q2 o0 I5 ?6 A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0 ?. s+ c9 I1 S. F怎么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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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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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a% O6 n. n5 O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1 ^: o/ Y* ?& y* i* s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K( i, W+ u2 x: X% S8 {; R
" m$ W+ M# {. I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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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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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7 w6 ^& o6 E2 {5 n1 y5 Y《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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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9 H' N  }+ `$ k$ v: R$ m8 X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 e. `4 a0 i% f8 p2 F“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2 i/ C, x( d, K1 q+ x/ U6 b' u; O6 o" \
% c8 F. [0 W, k( p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 z, p& L4 D3 r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1 @3 f2 P$ v  o2 s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 U, N0 s/ c9 D& |" j5 `# d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1 S9 Q) P2 |, h1 R  U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7 S/ P7 B+ X6 w" z7 G, a% n/ w
# K; A# x5 J0 ]& d. C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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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B9 ~7 M4 \7 X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5 Q8 ~- S" M% r- F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 K, y- W) Z5 S/ w# q应该写他。

* m3 Q) p  R9 L: T# b2 Y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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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u& j; {' a% n# Z$ V& b) N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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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D1 a  F3 J/ @/ C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3 _/ T3 T% I, G句“试试看”。

: h( R$ u% n0 x& z1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N4 P, K& n: l' o: Q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2 T2 g+ a0 q, i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e; c- s, ^6 a/ O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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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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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f# R! l8 d% s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0 l: O. f  U9 u' e2 O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 b8 Q% t# [  }! _8 @# @
0 _; s: P2 E; ~6 Y1 a2 i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 ~% K* X5 i+ Y. J: N1 ?
: J4 \- G! }6 `1 S6 I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A. N4 M- {+ j- K# H( h- j( z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2 j% Q4 l* g7 _/ l% _( D. U" s4 n7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 [. O& m  ?3 K
+ @8 W& Z/ g9 K% Y( f0 K; U" A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0 X" N3 ^( E% G1 D' u4 z& F4 `# Q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h# J( ^7 B! H+ ?' _& c0 s4 T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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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e1 f3 w0 h, j! a了贡献。”
  n/ V# @1 b2 I9 E  @# P. [/ V
- g/ D4 H3 @0 X, }  ]% @7 I  S7 f“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6 y/ Y! a1 ~4 w. z" ?5 w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g: }$ Z& k4 Z* x9 G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 ^" P/ c& e9 ]4 G% [! S( [9 Y: a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 q$ Y% |% B/ u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n" G/ U. r' x3 e4 m4 ^( q1 T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f+ A' t/ o- m% U; ~  |" J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 M2 O$ U/ @! o9 J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3 e/ \, u' T* P. O* ^2 N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2 ?) [2 F) Z+ W) T* x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z* i7 d4 E5 X! [5 ?) C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 z5 O: {$ y8 U( h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 q) M  \# v6 G' k( m# j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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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 D; A  R* C  P% Y: c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R$ ]; ^& ?% ]1 U' a1 v* r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K/ w2 o: C1 q- k/ T& q3 B% `
1 w) u" Y. T! i6 }, ~; r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9 @6 [: ]) E+ c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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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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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 @+ [% T1 {4 b% H7 u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 v! c, q8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c+ G/ D1 \0 @' X4 Z) {3 b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q6 a4 D7 W: U0 S2 L, |3 [5 [3 ]5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 q/ C' |- K$ L, r1 Q
/ C  l$ v3 R) T8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4 D# H: M, v/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_; c- Y, t$ M4 g; |2 M“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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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 x7 J, w! ^$ |& K7 R7 V& `" e1 A
2 w1 A& v6 \: N$ m$ v  L4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 d6 a! D, G# u$ {尚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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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6 {- D* F5 h- V& i3 W/ _; f, p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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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Z' s6 a1 J( D2 j. h6 o" L% {  w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L6 g4 F8 {/ k/ d6 r9 }
. J. q7 K$ w9 Y. U) i3 X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7 K$ F% _) b/ F7 T  r+ @5 Y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1 J) ?( H( S1 {, R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F, M  X9 I/ W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 S; |4 x) b- M8 J8 l; J, G; @请你提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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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3 l9 i8 o$ H+ o
, y0 U) u+ v/ H8 k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 d) p7 p, i( s8 K* j# j  E0 n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L9 Y( X# W3 a1 F" x; Q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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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6 _( U! u2 v3 C/ [5 B, n2 R7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S. H7 e- M/ N, C7 X- E
; O2 G/ {. p6 H1 \0 [0 e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4 y$ Y' {9 }- n4 t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 ?5 P8 `6 S" C3 B# L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7 ]" g& L& ]- ]$ b) a8 c4 h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 s  g9 @, s) H6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4 ^" b& c. U, E6 V追求科学的道路。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L: g6 S6 n+ C8 {) w! R+ _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0 @3 k0 ?' b6 P4 G: U$ \; H' @
+ y; S6 t4 U( j8 L3 e+ h3 l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1 R# p0 u1 B+ Z% b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6 x+ T$ o1 B9 o" J
; A0 |4 N' Y' O6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 Y. ~9 \" R1 C1 r: _
1 m" n$ B/ p. `% G, E: C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 D% X9 |& L  k& X* k" d- x$ g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0 g& G. f. z. R( k# \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a8 U; U% C! j0 y; D5 t7 M" c/ c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 u; P( l( i; {( n! q/ S" K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Q, {& U( ^+ Z9 t* d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 K. Y. c: A& _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C4 L3 c* U: i. L7 H2 m. H8 e0 v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7 ^) Q. t& R& P* x4 g( ^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9 Q9 y4 _& ~" M0 s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7 V6 [! g& J* R7 L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D2 {- z$ U4 S* q0 T; T9 V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3 X+ u6 V2 u( s; T5 F  f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6 y4 [  T9 [9 P1 u: V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9 e" @6 t/ c$ v4 ^  i  W2 @  ^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0 ?% z- k% q% v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7 `$ D6 o8 L' @2 N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s* [+ c* b' m& `+ \& C
) ]3 S3 v: P$ ]+ W1 N1 a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8 z$ H* q# @+ u, Y  V5 r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 G, _6 J' w' I, [1 \见一斑。
/ ]5 Y# d% d" t; S, v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 p- r# p9 }  T) |* ]! u: D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4 \9 l- [2 K' o- }! q1 E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Z2 t  H8 m. O1 q4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q# n7 o) y; R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9 [  H6 f- ?- D# \7 Q8 i, y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g0 B+ r4 q8 w6 [; o.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 O" ~. B+ ~* L, e7 J8 O# D# J#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 e& b- `+ t' t4 |9 m1 p# ?$ Q- v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1 X/ h& z4 J4 H/ \: k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8 A3 I0 E' i# u7 P  N1 ]) s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C" M9 y7 t  [+ a' E2 P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2 y5 S2 S* k0 e( G, P“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 u5 |; \$ L4 J0 V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5 A4 n4 v! ?/ L9 e* J* }6 B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9 f9 ]2 e7 ]9 y6 ~( K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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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5 s, w0 h3 X$ G7 F9 u% T8 d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B# W  t4 J3 f" I, M0 Y" t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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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 k: o3 U0 d: S5 p; A" a8 ^) l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R3 Z1 d& ~! U4 j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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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 Y) }6 P( X+ e% H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R7 J' }& ?' \1 `7 S  L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 t0 W; k3 t5 \#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6 ]' z& m6 o* {7 c5 A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N& }) ?5 ^+ E! h字儿话。
$ K# }# I  {( U
( Y/ h* d- x  R" l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 d0 U3 `6 d8 Q, u9 ^- b1 Y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c9 F2 V2 n1 j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r& O; m0 C4 t8 S! n
' o' I' K$ z8 p# x“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 _1 h' @. k9 V8 x  k9 i1 b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z1 m: m7 {+ D: B, P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u& m# T# L; a5 I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N! |: }2 f  _2 h+ \5 t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E+ B0 i4 R6 R& q
3 R" i8 w6 `3 \2 _& N: V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0 _% j* I* |: a
* Z1 h' S7 k6 q* H; o5 M7 u/ n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 x+ T$ t: T1 s& h- X0 x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 M& v! b6 L, v, w: P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 V% B) d& N8 p# k5 |2 W: c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7 @' ~5 O  [- l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 z6 ?6 q8 j4 c* S3 Z  L; R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 c; H) @. S; u5 a8 e0 R) j& E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 J) ?8 j1 P4 M; D- s
0 n/ H# y: S' @7 }- S) e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9 H& Z2 F) p5 }+ x" U' i' |1 f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_- D; c" F+ ~; k3 n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3 {4 _/ W+ Y! e7 g9 o3 C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a" ?/ W% _$ ^. i“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 @2 t% `) Z9 |1 {7 v/ `4 h
7 J  ~9 U( i7 H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o+ I" D5 _5 c% V/ i- }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z, G4 a. G' P1 V2 ?, ^的诗念了一遍。

; d, h* T8 Q% }* `. p+ V( E, `身体怎么样？
6 o7 m& e7 E% W, @* W4 R" O& b8 Q
8 }! d' S" x$ n$ v' V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3 ^7 i1 _, d! g5 v, v$ Z4 B6 o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 ~( h6 p2 F! g) t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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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Z  M9 O7 K& v& d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X1 W8 _# U+ z3 g4 ^" G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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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_. U- n: `7 {2 _( V1 r: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你看电影么？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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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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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 L8 n# M. Z* W/ D0 t3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 L; W* B/ G& h, F1 ^# W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 {7 z( _& L- B. e; V. M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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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w$ ]3 d- p" q' h  j取下来装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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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 P& n1 }0 Y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8 r& j3 |+ l3 \. u) M  U# D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3 B9 ]  h" F4 n/ a4 T9 p8 S!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8 }3 b+ x$ m* }0 V1 i" u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5 }2 L3 J2 `0 a8 I# \; N. M*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U7 e- {) [: M( u* E( v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1 A, c1 _$ X- M! I" ?+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n' e7 b6 {$ C  t2 Y% h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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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V7 {) K&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 m. W5 M& W% H2 U- X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 b' X) Y" y! Y5 L# a+ K0 B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 `- W& d5 K8 @5 {! ?( }0 @8 Q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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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a: p2 D+ P- f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5 r3 \7 p* J6 K# P" K' q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g% |, C6 l+ v" K' U! J* O* x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t1 [; Q  Y" _( G& ~/ ]& l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9 V6 G/ q6 e5 ]+ `. {. t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 Q3 c. |  M$ |9 _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d: p* }  n, P2 F1 L“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z* P3 m; Q#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t! M$ |% q8 v9 Z苦的事。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K" m/ L. j1 v; o' _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 w4 B  {# k+ b0 v5 S" E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3 o+ [* L% V; n" \& e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t& Y) r6 @' l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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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f" {: ~* B( S- e1 E6 }# m1 Y. M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 h9 j: Z3 d7 W4 h- ?& r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3 X' I5 C9 d! U8 I3 P& r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I" `4 J9 H0 J- G8 X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 ?5 }- D2 l7 k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 H- Y7 C7 O5 v+ H% _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H( [; w" f, f/ |2 m  r( K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9 M' H) G( w& ^  Y1 W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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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5 p. n% b' m6 E. t, `$ p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8 V# E; h; s, M2 M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7 Z/ c2 g# T9 i) d3 K# X人”的。
7 [( x! M! e! V* g  G' x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3 m! a. z, Z+ {4 f3 A3 ]2 l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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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B, P7 t/ P0 n# c6 M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n6 D3 s3 z& }+ v; w$ l% o; x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o( B0 {2 ^  ?先生。

& f; N& ^$ |# R5 `) L7 @* p& t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 p8 U: F; }& s' s2 S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3 Y( {8 v4 P* F) y/ @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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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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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 d$ J! R( Q& x. X7 J9 t) M'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u3 a1 p: a0 Q' H. ^: R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7 F* g4 s8 g; G2 I! {1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6 L6 r( u# V& d1 c$ F. j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0 K4 v+ X) B" `" T0 k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 ?( v: N* d* j& @5 x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7 ?; Y: Y7 l+ z" V) |% t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x3 K4 b' T0 ^/ [2 w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 X2 H$ p; O  A3 B8 V  H! T$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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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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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 T  l* W! _# U1 j% E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 O/ S& [6 ]* u0 G进到了“１＋２”。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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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o, Z% {- y. J  C/ |: |; @  i# g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f% r! @* W2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8 r! v& Z: J9 B3 ^) g, W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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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4 @# R. L* v+ [8 s9 T% }5 H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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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j) t5 ]; ?% d“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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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 C5 t4 Z2 N4 X; Q$ X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 ^* e" I) p) k4 f丝的声音：“是谁呀？”

  r, e3 U: H. u. F" v2 w/ Y“是我，罗声雄。”

2 N# t  T- N) U: P) f% n9 n" w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 d4 d# P* H; D4 e
$ \5 d1 V4 ]" F: N2 ~4 n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6 l% M- b' ^) ^0 ^% G7 Z" c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E6 a1 `% P8 Z0 v4 S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 C; L  Z2 D' m% j# g1 ?! s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I+ n0 c$ [$ \- l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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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c: d! K& J! {1 ^. o- L# T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 R% d9 S) Y& d! S" u: M
3 \! c$ @2 v( m# ^. C1 t. J. k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 W% j& l( g% _6 g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 Q9 w# W+ y4 C; x, l
0 P: \; `- O4 u8 a! e6 M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H$ |" x$ o( S# s/ P0 b% M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6 F# W8 c8 ^! M+ j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v9 k0 W6 v! @1 A' r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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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m5 r6 u7 T6 t$ I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t5 ^. e2 h4 y1 p0 `1 K: z3 @. O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4 W! q, H# {; d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o! G, _; ~# _% A; C2 V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9 r0 D/ i0 J'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7 `; H5 M3 i" m2 ?/ X9 |9 z$ t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G3 R5 @" d" ^' w6 J8 H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1 ^. {: i6 q& d' z“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0 ~- x6 w8 `# g' W4 d3 p! e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k& x) C& A! @5 Z4 G5 l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1 _1 G; i% y0 \0 Y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8 H% H$ V2 ]: ]) L+ G6 I1 @8 B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9 h! V5 S6 u$ S《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V# Y* u3 W$ M$ \/ }: T8 R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1 _" E; [+ }+ A8 _! ~8 r- s0 u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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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6 A9 S. D( m. z" Z3 N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 b. q$ H. z* N: _# g- D+ y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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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3 N1 R" ?3 t8 ]$ Q“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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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j0 o" w, D* p% p“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3 `) R: q8 u! S  P+ T0 T9 z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3 H. B! H7 |1 O: A% q
( |+ w$ h# b! C  }  j. Q' h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W7 S0 l5 G) X$ X, a5 u“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3 B; C: H7 q8 |9 A+ N3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 o& [3 n% e  Z6 [# y$ T, [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7 Q3 Z$ _: h5 O  s7 M; X' D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 }% ^7 c9 C7 e7 X( x6 D0 a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 t; t  B, Y6 ~0 b" E7 `. ^; P.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0 z3 b9 H1 F; ^0 I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 C1 z2 d# E0 H6 g# e+ Z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 L" M5 m4 b# D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9 S# n. c& i( b- ]" H! V9 Y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8 N9 o; s6 ]" S2 z#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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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0 S8 R8 e7 W" n" r) W( M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 F: J' U; T' H1 ^了小屋的门。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8 o/ H. A. U6 ]8 i5 B
* u! ^3 c( D* O  S  u“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8 Y5 y. i- }9 i& W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Q9 G- `5 K: k. p  e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 e: E2 q& r/ w' i; z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3 I; r# b% \/ t5 ~. O! Y* x( f6 ^6 }$ A
% ^0 x& Y8 [3 }( E- @; j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 h2 ^! i- Z; f$ g4 u. c2 b3 c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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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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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1 a  O: ?6 d% |5 W“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9 d- A# X% p0 K: G) q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 g+ y" }! @# i# ]5 A. v# u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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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E6 B. @/ u& M4 i5 Z, V4 ~% T
9 g9 e. r# ^! @
$ p5 i8 d6 Y0 Y1 s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 V" l) f1 _; u*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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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7 I. f( U5 e9 U6 ?& M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 O/ V/ ?: I% q( w$ g: L, n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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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U9 B/ W' O" t/ P5 q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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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V' Y/ @9 ^; B6 J/ ^2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6 |' l) e: J+ u  ^" V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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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8 J8 o" I$ s& o/ `/ q/ V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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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N0 t, d. X, n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t$ Y! K8 e; D. v, U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3 S5 N, E: }) y# y9 l+ h1 o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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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4 ^) s/ d6 y; p. D1 G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5 b9 b1 H: M+ R  W;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2 Z7 [7 G" ^2 B. `& [5 M% k" W! x9 _/ w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 u9 q2 u# ?7 J" |$ C/ l- i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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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4 V' t' K1 c' \- W1 U+ \6 k7 v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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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 n& \( ~+ h6 v, v$ r“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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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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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1 o3 t* n( C&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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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 ~# l, Q1 N" F& X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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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5 \- o5 ~0 ]/ ]2 V' @5 x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 @( {; ?1 ?" J. [$ N# Y; K  i& Y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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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l9 q- O3 ~- m- G& G2 f6 `! R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B1 c. e3 k) n0 f- S+ q& E, r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Q) k$ S* Q2 K& s% g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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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F* }5 `* s- b+ o) \+ I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6 R2 x* k4 W/ o, |* D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4 B5 G. n& o9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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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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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I& x  |4 `1 _8 h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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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 b5 @. R" ~: V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8 ^* x5 U) b$ {/ B! S7 C4 B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7 ^6 h' S9 l7 f+ p: N+ B! |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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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9 E8 R# L3 r$ S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7 B, @/ U% Z4 z' r下去。

3 A; D) j! x6 Z; p/ ^% L  w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3 N* w3 r2 F( N% h8 ^' ~* n
% z- O5 X5 Q8 E+ d, p+ ^4 w( C) p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 Y( d; u) q, e7 t1 S+ J4 G2 N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 K1 N% c+ L0 R6 P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 O, V' ~: K0 C% A/ G6 l9 I* [$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9 p/ d* t  I' p0 c$ t1 D锋同志学习。”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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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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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O" o; }1 s# x* o% ~( S# u: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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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T1 M9 F% r% g  W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 S. Q; I9 w8 G. U2 v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 o0 Z: n0 E4 P
, n- f. c7 [( Z: b2 {8 h; ^) l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S/ e& a3 C3 i% f% y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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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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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0 [0 G; k/ D% q; A4 ~) r" b5 j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3 D# H/ y& [4 x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 I5 I3 S6 V% t& |3 C
# i) x5 S: H$ ]( z/ K; ?* G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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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6 |, R9 Z4 N) t$ `2 Q# U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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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 e- I+ n, C, }. O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 }8 U# N) T" U.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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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g, b* w' [* H7 G. l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l* w5 q: e* z1 v5 A- E* `: D  o" s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 {" D/ {0 z% M0 n9 y/ q% ^8 J* h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 s5 Y9 p/ [6 M* ]+ K3 U1 q1 y“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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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B* x; v. a/ I3 Y) R( l* o; v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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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Y: n3 _. F* I$ N& R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 Y/ X$ u; H6 x3 h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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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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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G" K4 e0 x$ q8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N2 c+ o' b: }) n% X6 O2 g' w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9 j: Z$ B/ x3 H% V* z, `/ z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 ?! ]& W; }, a* Q. n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4 D/ d; c' j/ [' \* ^/ w4 W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C4 q+ \/ F6 N! n0 _) _  b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 x% C0 Z3 S( k' K7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1 Y2 P" i( c  P- n. s* i+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6 s  Z- q2 s" N“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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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o! D) [0 P9 m9 b, i“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 I: K8 T! O0 H7 E" q& k“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 A( M; s* t, p-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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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7 _% R: K, t& K; P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 G/ m) Q0 L0 N& f: P9 R/ c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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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J3 p% H* y9 d8 C( D+ f0 E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3 }* E) ^- Z6 ?4 K9 o2 j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M  O: d+ [2 I9 I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4 ]- V3 G- z# C4 [' ]: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8 A. @5 W3 V# ?. B* p/ d3 Z5 S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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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b8 b& J' i, [/ E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 X/ X  _: w8 q/ ~" [6 _5 ~% q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8 k& f* w. C. Y5 P% p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d# l( O1 n2 j5 S1 Z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5 O/ \- g! s, S' a/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 }$ X3 ]2 N/ F/ Q- s1 T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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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2 k2 K$ [) g' ~( G6 u) f+ y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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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q  D# `/ ~! W; n. q2 u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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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0 d( C8 F' v& @6 e/ ]0 x“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 k1 ], Q  d7 u8 h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9 l/ Q5 _# V/ V9 A- w4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S1 i( x0 P1 \. k9 R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 B9 z9 ]# d, u# o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 x' ]  ]+ G2 O5 d0 S( ~9 L' ^9 x1 v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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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q# a1 w: M$ L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 O$ X! A, y4 e% |% k" {5 B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3 e# L3 @4 c0 R: v+ F0 k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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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J3 f, K2 r' h2 [: b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0 P' o1 R; M! f6 i* l! U7 |  j陈景润没有搬。
. ~; W( d6 f( k2 I6 h, Y4 _
; R; g' r  I+ u. h$ }& G0 L7 t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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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U) _6 e$ X- a; V; T7 v# n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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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2 ?1 t" ^' [+ A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7 P6 q4 t: p  j+ a& `5 v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H% E; e8 n# P# U- G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2 x8 X$ a' K/ a5 G: G. v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 V& R) n0 {, d- v- W" v
2 ~/ v5 `2 ~3 G- Z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为什么？”胡耀邦问。

“他不愿多交房租。”

; S) v% t  j; c* U, w$ P“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h3 n) D& x( X4 B. b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E4 a: J% U9 i' n3 u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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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f- L2 P! I( z0 F( m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i$ I! q6 y# D. s& {1 Q: \+ j: d5 f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1 M. Z4 Z! L9 c8 _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i  S9 ]8 s# G: k# y* A9 t0 i0 A( H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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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 C/ c. W- f3 H" n% C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0 b$ @, K( U9 g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3 @4 G; i) F/ k3 `6 B6 V6 P4 B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f& `$ M4 f! G* }%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 d- ?7 N3 m( o; M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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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R& x, N. g/ y2 _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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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5 Z% u: Z8 W+ I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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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6 Y, o& P7 }1 w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H) |6 X; Z2 ?7 u, t, _% x3 _" F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 t9 n( j  U( H2 T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y6 l2 R1 S. o) F- `* B- p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N/ h. g" S1 |" \. F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j( y, r3 ]4 ~8 B( I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9 z. z( \# \3 w) b* C;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 Y( U$ I- L! T5 T! v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N! D+ J  j& X) W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4 D# s5 \: V) F/ U- K' D5 k
. K$ s- k# T. g' r3 K6 n' u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A. S' M: L# B/ C8 l; w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5 H& x* Y3 S: v- R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4 k8 j+ C& |9 D5 F8 n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w7 Q. P- l; |5 \0 Y3 S8 ^! B% h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 s. y  F# v  k, M0 K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g; F' N7 [, ~, |) v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7 _/ g% }! C& ]9 K: D2 p/ H$ n: Y: I9 C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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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N( x$ E9 S" U3 _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 D9 {: b/ o* j/ x, \* b# V! f实事求是的话。
/ s) E0 p, [5 Q
2 Q- z8 S: S4 T6 S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5 |! J5 @2 u$ j0 B& g9 g- A& Q# a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_' g7 [/ `8 q0 A) i. n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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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3 q* m. w5 R/ P1 R6 E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8 I% ?: H5 X0 Q8 R上安排你发言。”　　

) A1 D% Q- R6 {1 F, c9 y/ g-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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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H) K! o" N0 K7 {1 f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9 y$ w$ N2 c! F& B3 h2 y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 z; Q( z" n& l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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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E. w3 c8 j( \" |, _+ g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8 y, y/ n3 q6 t9 U4 p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8 j! d9 L* {. x$ e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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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8 ~, ~2 q( X: s) R
; p0 y9 r# f( @- Y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 h) \% y$ W8 ~. }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4 \6 E5 Z: h% t( d/ Z/ ]!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w! H$ L' |2 c! y" F/ V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 W, r/ ?* V: ~% u( m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4 o' h3 U5 @6 h4 T( U) w, t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o. m7 O7 Q- G" L' ^# i9 _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 O+ O9 S3 q; D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 f0 y; e+ E7 i2 b# O& _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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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H6 n& z6 j0 g, L) \+ ^  l0 a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R0 F: _" P5 l2 _( o4 V' X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G' |1 J. x/ L) O. b, F' R$ ?9 I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 J- k, c1 w" C) W应该写他。
3 j! t9 G) H# g- M1 A2 S- u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 F, k# m3 X, S0 E$ F) ^# {3 w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t) V( O3 _5 A) e" w# t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 `% X. f; l$ G! E# i3 |( k
6 W2 j6 j# Y  y/ }/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 p2 o" x- i9 S6 G6 W) w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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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 j/ `7 B9 y6 c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 E2 m8 {3 b1 ~+ \句“试试看”。

5 A; {2 D$ K; f* W+ q( Q&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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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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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 E; Z# f- w; c0 m: V& d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s3 c: G; X0 v3 `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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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2 r4 u3 X' k0 T6 e/ N$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 }7 R5 @9 r) t( Z/ A
3 U9 Q9 D8 ?5 F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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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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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I- e& ~' p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7 ^4 n% s' f# z9 J" q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z$ w# h& z3 o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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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9 ^4 C" l4 H5 a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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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 S) |$ l# L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 h$ U9 d( U+ E$ P- @* d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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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u* K" X) ^* h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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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h1 X3 a1 C5 ]( V) W“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t# d+ l* j0 i6 c( ~
  S+ }5 {" Q# Q3 K2 Q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3 q1 `* D- \& B& p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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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 Q. m/ k6 J1 ]( |6 s, A$ D: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s& j$ c! _  w4 ~9 J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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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P' Y# O; _9 P+ G$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 x! T2 u- Y: n2 S$ x: k% E+ W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6 z# F, k: M0 t6 l
7 K, z: \1 e& W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7 ?# N6 C$ {9 b
$ s, R; r3 b9 h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3 T6 s0 H$ N5 }$ h( H) |
9 {6 [/ n8 M. O" k6 u% X1 l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9 J4 H, [5 A5 O& `& K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w9 s' P/ k3 g5 }6 l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2 E* h. P8 l  Y; u-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M, n- u$ W/ u0 B/ D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 `& z2 `, W' \. A% ^! E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 x5 {; F$ Z. H7 j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1 g3 f' c7 k8 M0 R% \纸上的字儿话。
, q" y, S. y: y* ^- r. i2 S; `
9 B) w: a" |% L0 b/ s  l5 r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2 b& Y6 t' |5 H6 m  Q# x+ B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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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B- m* I/ H5 @) `. B9 {/ g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o: A! z& c; b2 V: l2 q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H! M; @9 m' ?0 W/ |-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 y1 P# Z) c& E/ N/ J" P9 D4 m
- @9 x6 m" J0 B( P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e5 M  p) ]  X4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Q8 C9 T' S9 m1 o  V+ f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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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8 y/ L9 ?5 K& R! ]- u' Q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0 L% h' i, ?! }' T点‘阴谋诡计’……”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6 t" v& @& {% `6 N2 u0 J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是我，李尚杰。”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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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 A. g0 F3 F; J% U1 h7 {尚杰进去了。

+ ~7 s6 P' @, B) {% Z& Y) b$ r. q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m5 C. |2 C) T6 R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8 n" ?6 G3 C% g8 m* D, }8 S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1 c9 M9 v: o2 K' x% p. l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 t3 i& j& u* |9 G9 O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3 x* h" i& W+ S1 I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 J7 w! o7 ~) S6 F* G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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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B8 E# K! z, F'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 K1 h6 O! M+ |1 p9 v0 D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 H' C: {5 y6 T: O) n, Q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4 Y% i# H- t1 H% ~& @, h; }深长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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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y" ], H% E* q) l《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3 b/ R0 K( t+ O) k+ G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I/ O4 R+ p; l( v5 x: x
- i7 x- G4 V) n/ o- v* _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0 v# c# a' t4 ~4 C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i6 g  L) W2 j3 Y5 {/ b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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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4 S: Q* t; |0 Y; t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 i2 I: b. d5 }, [' K4 L追求科学的道路。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1 D( l. t) M2 l3 n, \& h. S! B  _$ _. J& o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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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1 m* ]6 E  I  h  c' @' Q' t/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7 ~. d' ]7 X$ Z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2 `/ J& m- n样不好……”
7 [* A) T3 [4 c  D: A2 Q, ]' o7 E  a! l
5 Y( w9 I1 ~& t) g' E  f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4 N9 T/ f2 Y8 S+ w关注。
$ Q- c9 M1 H+ c+ Z0 @9 \7 Y
2 ~3 G" a1 p, E! [& r) U  v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8 j* o- Z) a! ?& z4 A"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 U& N, h: @/ C/ A% R) l' s生。
1 r( ], G" D/ y8 k$ O) {
6 O& o1 t/ D7 p. J7 G3 V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L) l# ?0 Y$ i* u
6 c, ~" y# w* Y% j. R4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0 u  y: Y! ^, K  H3 n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1 S7 J# L% f/ Y. x" X
' N5 I' y/ w. u( L- Y, c8 s7 O% g5 T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7 m$ b, f0 z/ K: g& [0 O% E5 W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h/ S/ a1 x- y. Z/ }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 U' k& B" z# e- |+ ]! b5 w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 U8 w! C, C4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V) f7 P6 n) e5 n6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U( U# C" P1 [+ L7 b) b7 q“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F/ I3 y" j9 I( X1 S) B1 A
% E0 q- ?- g4 x* H9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i/ B$ Y% ~/ D& J- z4 t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 l  ^, p! [! ~# Q; U9 W+ p! C9 W7 }/ l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R6 d1 i3 f5 W: P% ]4 P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s% h3 [+ L. Y
. S- a; f) G3 Q7 F8 T: F. R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G9 C" i+ U5 A2 U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 ^* M- W1 k- @9 Y
# g8 i' k! P5 ]" p4 O- V8 b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C1 [& L& H# M% A) z  r0 n8 c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i3 G9 k* L6 ]+ b4 f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P4 u0 h, H/ C  k( k  E$ G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r! }8 w) b4 F+ r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8 z+ v, d& C$ {6 X0 A- t8 C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Z/ [/ E1 t4 V+ d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3 W: ]& Z4 h. x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6 D3 _0 A- X+ |# T8 R4 u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t4 T, I1 m6 Y- K,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 ]8 d% ~' _+ L- a# l9 f; r) L  T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w# R9 N0 m  i8 A  K' l) P$ q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 Z( t9 q$ i& i  v# k
( S6 C7 ?. K9 F( F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4 r! b% y5 _8 L1 S1 w& p2 ~' i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_8 q! ?5 l, a$ i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L4 @  Q3 C2 D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0 F, z7 U: P1 z3 K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p5 m# x8 v- m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2 ^) }$ S  \/ K. o) _8 e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X6 Z. o' \( C4 j6 [9 i# j  z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 {9 i, {9 w7 f) B1 [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2 N" |, p  @% y  X( v+ N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 J5 Q' Y+ H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5 y3 f; y  K- t, x( q- O1 {; i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0 O/ ~$ w" u; V; Z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Q' T% a; B3 A3 |4 G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9 E# w0 O/ m( f7 E( K" F' N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4 Q" o( M$ |# E! b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 {- m' B- X, o4 e9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3 {% C4 O; q5 ?% b+ Q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5 P8 t3 K7 K1 z! D$ S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 @$ v5 k- U! p( T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 ~/ R2 t: B* a& J3 r. T+ v2 v7 S# }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 u1 @/ o1 E9 u8 ~5 P" a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s4 o) ~2 F2 }, P4 j5 q; o0 b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9 t2 J( T, ~. P* r+ S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Y+ W& C/ j: @7 O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  o" K& S) y5 x& k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2 C  U7 R) G- T/ v“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1 {- s0 B: j6 h; `1 g) w6 w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g/ t" k9 R1 i! F0 ?0 b, ?8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3 ]% `& H) `. R* h" y2 _; H《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 h2 ~8 a( L' ]- d
' t  R" R5 T4 n& R8 Y7 X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身体怎么样？
7 O  ~- B. r* y% E7 a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3 w& t1 {$ U,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 p- P) z# t8 @( w+ A7 f
3 A2 d9 @& A! g: o+ A; f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e3 ?( m" e7 S/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7 M$ d! x: z, D  W&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3 T& {8 n5 t3 F. Z/ L
你看电影么？
, x; E0 F' p+ M  P. N9 \; \
+ \( x3 w4 u+ k8 k' X- T$ A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1 G+ |" }+ C' E: b' ~& j0 @- a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 ?2 ~( z+ a5 a  W4 n+ N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 a3 U* o) V* f# z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9 d+ b  N  ~5 N6 W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9 k& A7 G) G' |. I, O& F5 c+ Q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  S4 H3 B3 J  t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 g1 U* I  l' t8 s( b: g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d, k1 T' x4 C% K* s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8 O. p3 g1 X4 b/ B* h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2 p! z0 _( T4 m: l# u: W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5 q1 s5 R, L' v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u, \+ p% d& |0 G  A$ b) F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M6 S; H/ l5 H& f7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M& W) Q8 P4 U; j
8 o6 v; z/ h! n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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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Q$ I3 @6 S/ M( n/ e' N( S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k0 _: E& \- J/ h( X  g5 z
0 l( p* l. W4 y' f; \! k' g* L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5 \* n1 V3 h# w0 c1 e0 y* d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 [+ Y0 c8 _& @$ f! h4 c+ F. i% I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p. g/ ]# N3 |" U;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 s; @" M: U: q4 E6 j) W5 ^8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E& v0 u( F, Y4 ?8 n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5 N9 [+ {8 \: g& I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 t5 L5 R" E" C3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f/ ]  f5 \4 ~/ |'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b; ~2 Z( x' ~% T8 t% R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7 |4 y! v/ h) ~* x5 ]% i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 D6 z( `6 q- w9 l/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r8 |2 B# k7 m& L. R5 P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x& X5 O7 D& y+ z) I  ~- ^7 i苦的事。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7 }, ^" m3 x3 u& x8 J- l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 z, ~8 Q! ^2 v, i2 U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4 K0 _: ~+ w4 d/ L0 q8 b8 N  k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4 G# c" L+ j* w7 q' C# h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k2 Q3 r. z2 y$ z# o# u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7 ~- @7 ~, y) s' K0 a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 Y3 f5 U2 l: |* x& q; g$ d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d6 m8 e/ G; P# |7 l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 o( W; J# d2 K% H# K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 S' J4 b6 f# L$ Z; \& a4 l: }.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c, c/ i4 _. E2 {1 {' U2 a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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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T3 G5 R0 w9 z3 b1 U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 F& [. s. o% [$ B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Z, H, S% }- [3 M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6 K- b5 |+ d" S5 L' y) K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 M9 e  v5 }4 O4 a1 y' K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z* `; w/ [  B3 E' f5 U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 `8 B( V1 e# h) J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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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l5 ~5 U4 z1 T# ^! A# X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a* `" l& d+ ?* t' H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y$ s, C; m. \$ n( m0 ?4 Q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t+ A- b2 k' U2 Z& y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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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 S/ u3 G) [, R2 z. o; c
* t3 v5 O/ ~' V# b- }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 x' h( B+ D( D& c  q2 ^
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 Q6 G2 H7 _. e# l7 n，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 E7 m! D  g" u2 T  m: r& L；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 a: j' ^- `  t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 E" {( Y+ s4 b! x1 p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 l! f4 c& R  g& a. t0 I& G, E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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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 ]4 G( q% N9 h没声的飘出去了.

, ~  D3 z( P$ b2 ]9 O( ^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8 e: }. J: |7 r: G; @( H
) p, b2 P; S5 r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6 _; ?; @8 J  Q- o
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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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3 w: C7 H8 v# i9 f; E
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 w8 T. j; h4 \* L2 r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5 M* ~% o9 c3 a. O5 t3 b% l9 y& s
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 S; @- V1 E3 b2 h
# G8 g9 r. i8 h. W) D3 s) s6 c1 I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 U. J! P! O3 b/ u7 V! t  y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 u$ q9 Z7 M2 a+ \, m( Z8 ^1 S& d
' x+ @. N. g5 c5 u/ P7 m: y$ Z! l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1 N# H9 C( Q8 [+ q. `# _
2 M- Z- P3 l1 Z; \3 E+ m& K7 S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 A/ H) {4 y, i0 ~" @( Q. v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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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 C6 {: N" g# b子.

7 ?9 o8 y! i) i! c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 O6 Z5 A& x/ X  n6 _; o# z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4 e% [. r1 {7 N1 b* z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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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 @$ \( |& h" e9 V1 B3 }$ l( @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6 q4 Z- j$ v, T* a4 L7 |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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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N3 d6 _* M4 t1 A7 N. V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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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9 U  H5 Y0 v7 m$ [( `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 y+ _6 X" L' x  y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6 w# e# k' y7 p5 L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9 m% V+ J# `% }( g; k6 D0 W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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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F9 F, h$ W+ s/ q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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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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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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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q/ c/ s  {2 g: x5 r. n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 p6 B5 A) \  c, k9 x/ S. F- M, r,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2 i2 D7 a4 R- A  h5 _$ A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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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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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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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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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0 Q$ n$ ^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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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n: B6 M$ q& N% k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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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4 [: h! s3 i6 |$ X/ L4 u" g,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5 {1 s6 b# V0 a2 v1 _1 ]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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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7 v, s: e4 I; r9 ]/ k' F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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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 @0 p* T& I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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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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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q7 p: r: e8 q& d$ \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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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g+ R' w# x2 u  Y$ ]6 w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 ]' M4 p2 n# S' a# n&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 o4 {0 K/ z4 e- m: N3 m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 a4 u+ y% I" b0 y6 \7 m& l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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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4 ~1 Y  z+ O$ D! k. w9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4 u& r; U1 [; n* U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8 Y4 g0 @* m" ?3 i3 X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 `" b6 I* N. Y3 I$ w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 i7 Z. v& B! X; D( n" R, Z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8 z; m% j& M3 d1 }" c8 y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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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5 w; u/ C7 k4 S  w, z% Q" E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I: K/ H, h: l7 b0 c“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0 o& m& Y9 f/ i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4 ~% Z/ @. ]  I2 O1 p4 W" A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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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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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4 S0 a: A2 A3 D( a0 d! n$ X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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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 u1 X' t/ ?2 s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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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p3 S& ^' a6 h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