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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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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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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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 l: \  r6 v2 U( D抵触。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F( E2 S" j2 N1 M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2 q* u' e  F5 L8 _% H) G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7 d) I& K' `" P/ S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 J" _1 P# Z7 n- }; @/ j( w) t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7 I: x4 C0 b. Q. }; ]- ?" B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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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q" b3 J* D; _& H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3 U( D- q4 U: y$ [/ \6 ?1 V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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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 ?2 P" j- Y6 p5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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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1 O2 I1 M# R/ v4 D# V. U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5 R, {" Q- O6 d# H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2 d4 {. |# C, ^$ a* S: `2 i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9 I# j) h3 e# ?' c* d#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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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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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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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Y* I1 K$ o3 _, k“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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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q$ R$ Z) y& j* o& X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q" N2 E: ~/ F( X4 e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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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0 `0 S9 k; k8 e1 l5 D'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6 {" l0 c+ j) m7 ?# V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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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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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E% p  {& f& C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7 k! h$ l5 M5 O& U# d; Y6 U报。”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3 R3 v' P4 g" F; y+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2 U6 |8 r# P1 w' V*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6 w/ ]4 l1 s/ k+ t- |  S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 v: y; K# [4 i2 V0 i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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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 h3 K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 m* A* U0 I, g, o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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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3 I7 k# n9 L9 H% L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 E5 L5 v; q# J) i6 @% L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6 J8 l+ J# ?% a' z7 h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9 E8 ?/ ~; j2 `. A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8 @0 _& w) y7 Z& G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6 j9 |* H  D0 w7 N) K7 k" W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5 @4 t9 o  H+ Y/ Y% z“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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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m5 @7 G* e/ L) ]  C- q/ C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1 g3 d; j, j- R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0 t$ f: \; j7 \- D) y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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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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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0 |) P# y  g; ^. Z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E! _, R8 l1 q" Z" K9 r9 v《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9 |) g' ]) q. D0 H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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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_; e' ?5 k/ a! T2 {;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y- b  y- q" g( C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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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3 j+ p* K* ^6 f, n0 c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 k3 E8 I' g, I# u“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0 y& I% h6 K& i& O6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4 F3 p" t8 r4 D# \; P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V" e  |( _: @9 O9 w! B7 y4 N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P5 y( @& _8 b+ Q: Z4 u- D9 u“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T* p3 W1 Q2 `4 V0 Q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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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 Q9 g8 j+ J9 {: D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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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v- h. B4 E) l3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 i( a3 g' v! [; Y7 Z! h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 {$ v! x; \. a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K- X1 ~  f) a* b! u(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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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u' e3 b6 D5 Z" J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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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 O, R- f&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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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 ]! M( K) m# }了小屋的门。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O" Y% e4 G" [  c; L! \- H- h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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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1 ^6 c0 [: r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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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n, J* f( g. J. o9 U3 n) E“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0 z# ]$ s+ u4 |, z# X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9 `0 I; C( q3 U& @; H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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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0 K/ A; P& U- ]) n%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m0 P! h  G% X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 M1 i6 h; G7 z" C0 P+ N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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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T- [( i2 g: w“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6 h& \  V7 x( Z* ~1 l8 \8 Q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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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4 c1 p) F+ R& e9 x7 c5 c& D' O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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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3 T+ G" }0 B& [; F: R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 \- }5 v+ o( \4 T- J! }/ x- g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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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 m% w- x7 V7 J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 I- \  t4 q! ]7 P4 D6 ]/ Z, R7 e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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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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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 y( E+ `$ X& }7 w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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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O7 ~& Y2 y# a& L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W6 V  H8 ^/ B2 r- ?/ }1 H5 n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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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 K5 g; g% o- c. S' L, I9 H: h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6 K6 q$ c: J- c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2 o8 ]  G$ f. Q3 C9 r  H' E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u! u% s' B: z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7 T" C' L7 x9 Q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 `  D+ Y. a; R4 d- M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 r3 E# _2 `& T8 J( Y- N& a' h& L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l9 F4 d  k6 m9 l9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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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5 |$ t% b' J; p  N3 I1 r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 ?7 {; W9 d. V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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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R$ D: e$ i: Z& s) Y,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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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b& U' C5 V( Q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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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b3 i6 m3 f$ d( h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5 h+ y  ?7 y5 @) C6 h* v" |) p( O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7 G/ U# S7 i+ p+ y! o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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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 Q. u8 `0 F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G, r4 J' A! ~: S* J$ d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3 i, b) d0 Q$ k5 A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 ^2 a( A" i" t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 P6 l& ^& Z6 O, Y" o# `2 C' _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 O) m4 s4 t% r$ M( P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1 Q$ ^6 N$ N0 M0 U3 f, V  s7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p" `, C' H4 d# ]2 h! H/ Y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6 p& {9 y3 k' f8 e8 z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 D. \/ g: t9 p2 h' H3 |! _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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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 u9 V% e& ~+ z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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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8 Z! m+ F( M7 @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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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k1 g: M5 |& R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F9 G7 [; X9 m) P; f  C* Z7 S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F' D  E5 c; L/ O, ^8 T& n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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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F: {, b. W8 k! ]" a7 `8 W!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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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F! V1 ?+ A- ^+ r1 J" X5 J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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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N; U$ o3 f* }) |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 C# ?- M/ p: O1 G* F& Y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 k5 M4 X2 C  Q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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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L3 S4 M& A' b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 M  t! j! {4 Y" X,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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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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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S. ?: u, ?  h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4 q# X" _" }' m) F0 T2 T* m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5 Y* w- i" [. E; t; U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3 D* Q  d% h  C+ d3 x; I.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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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4 ?2 t5 ~2 |7 {7 ~5 a0 ]% N1 X# E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2 B/ z- q1 r2 b4 m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3 a) r( r* T1 n3 F) O& N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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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v8 g- `9 ~0 n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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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3 F, c5 B/ n" V, r# Q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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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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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I- j5 `+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5 I0 h+ j5 U$ F$ |( l2 X  b) x, x9 d“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7 p( k2 b- {, ?& |0 P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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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o$ H9 q) m% D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0 a0 B4 x( {1 b; v6 g1 K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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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e- J4 F! e! E3 F  Q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1 n' Q* o6 B+ j) ]# c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 d5 ^, H* o3 ~- V9 Q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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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j' ?% |3 U  {$ G3 k" ]+ L  o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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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 m& |5 m0 @1 e7 E- j5 s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3 d4 \4 [# S+ G, M' C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5 |% e) F' L6 B) @5 G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 `# W5 ]: c" M& b" T$ K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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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 {, v: W4 `6 D' b- J“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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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 d! M! m3 ]% x2 s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1 w& a* u. H: p6 q7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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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p+ Y# ^' s6 D! C7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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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g4 Q! p* [- V5 k/ q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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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 T- _+ J0 n1 V7 z  ?) Z' Y! A2 }  j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5 a3 X4 F* E4 n  x/ x3 o, Y- H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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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6 p# k) a' p4 E( O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2 d& q$ p  [" ^" L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o/ d* c! f: l! k! G0 R" B" I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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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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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x4 h6 T! U+ x& I3 E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L2 a$ r; ?3 L: _7 P3 L6 J6 ^" ?6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6 U, T- d+ `8 V& n3 L7 I! ]; [" c6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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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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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 a* h7 J  c, e" f& r* s! S1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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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M3 q* {1 V. _& j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_; h) `' i( d& ]6 G+ ?! g8 U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y* Q7 `  l+ S9 K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 e  @8 r+ I" J, q  [;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5 p0 M. S. b/ j3 E* Z9 \" X( g
0 c9 s) h6 M, y) W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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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G- P- ?# Y# S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7 u% h; p5 ~4 D, ~8 g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9 A4 p9 `% [  {* R- q" Q- a的锅炉房。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4 R, _4 l2 R5 m6 W% E' r+ e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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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V  C4 v4 W7 v! ]陈景润没有搬。

3 [, }. Y% J# F+ ]!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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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8 j' M6 }+ I' G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w0 F* ?  M* v" m  Z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 m4 V! z- i" U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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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 G4 d' M+ d& @$ E3 D! o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7 w1 _* Z- ?( e' F3 [7 ?0 w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O3 d( K) T3 h4 h- m4 }! l) e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 ^7 l7 |, R1 ]0 @; J1 P/ M! [
: r8 }% F5 ]) `# b' z4 Q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9 N: {4 c1 }5 Q/ U8 P1 N
" g0 Z  A0 F- l  Z1 Y7 m! }0 z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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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N. a+ q( E6 E4 {“为什么？”胡耀邦问。

+ q  G0 f3 @$ d4 T5 W“他不愿多交房租。”

" F  c' b" t3 y3 b" f# \“要交多少？”
1 B+ F% F6 w! g$ q& {- W
  u% J$ c- p3 T9 w, @7 L/ B  d“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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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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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 ^; O  ?! y( }/ v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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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 x. H* s/ p1 I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2 C# \9 h( j6 p1 b# B" g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 a2 d+ t! n+ d% U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8 C2 P+ m8 I0 v7 L2 y. e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F9 V4 |, m# h6 L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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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K$ N3 y0 e6 h1 j  t0 E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4 K3 R; z7 c$ @" m: U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 E; N" k& |5 u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K& n0 {& u% a+ b6 W$ I7 v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 i: ^, n' D) m& r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2 j2 ]0 C/ Y) D* Y: n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6 }& \: n8 z4 x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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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3 X! K& ]/ i! u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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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 s" q+ G4 P! n4 F& J;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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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c& s5 Z9 |+ c
, [" S" X- v% e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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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0 g$ o- }1 G5 r2 e3 X- b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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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 i$ q% t: B" K" ^9 E1 J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8 Y% X% P8 N;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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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9 s  x& L: c* V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 Y, j6 j  W+ V5 f) f& D% W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 o6 V* G2 F! Q, B0 {% k+ R. W1 G1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 ?; Q0 P% o+ n2 t! X& k, }0 c搬。

2 `% T  I4 r$ T! n3 W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7 A1 a! k+ Q! U& ^" e( J* a4 D/ j0 n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 S, {! J( Q2 n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O/ o# I$ {$ {" H* E2 p  X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 b; `) i4 b2 h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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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 p+ T* W9 N; p" p( b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6 L6 w7 O7 ]2 k' m5 Q# k6 k  V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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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u% t2 r( m& X+ P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8 d4 ~9 j" ?+ t* H+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4 v$ L5 m9 e: N8 _/ L5 G5 ~  V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k6 H% W( H' q; m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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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k) [0 R, E6 Q" w“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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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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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2 k0 n8 V  d) n7 R怎么能讲。

* l* p: ?  J. a" n: |2 O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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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 E  h) n' t$ b4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Z+ U, g) Z! U1 g* s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S- H8 E& U+ j& J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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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3 g, b! p- }* R& K( n3 i
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7 ]) u9 s, U! E+ `- L2 B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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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3 T- C( w!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7 A  O- R+ @: O& L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t6 N- f1 d& d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1 p1 Z" J0 }2 ^+ u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 \9 N( Q; S( b( Q+ X; P" j: N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1 `: \' r  u8 O! J4 E' ?0 F* k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 l! i+ s' \: }) ~. f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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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L) B+ R; H% V' f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8 l+ s, N' H% p+ o7 b. R: W& N
2 j4 y+ _! J/ g* {"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6 O9 A8 u0 y# r% y9 o& k8 i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C5 k% a8 K$ f4 j: Q& B+ L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 u. A1 D: d9 D/ w4 H/ l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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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V8 D/ \) j" Q% @8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9 K0 }/ a; i" X( m& c' \8 ]9 P$ R句“试试看”。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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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4 i( i4 N+ M"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3 p8 W) k% L9 E, m2 K, k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 c: B# ^4 V2 ]9 K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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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9 V+ {% y5 U1 C2 d7 L, _3 S9 L2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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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0 ^0 u. r4 D: O5 l0 i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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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U* N; W3 N3 D# ]+ A.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 K: ~- W  G& A+ n9 D" [: U
' I! Z' j- V3 S7 a* a# ~8 d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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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1 d! g5 s/ R9 L$ v' |# N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4 {2 V- F' Q; U& L! O) U
% d" i8 y" c; B/ n8 ~! z& F$ d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v# D6 [! W3 G0 D* f3 N. U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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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j. \5 v' m+ H3 N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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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1 Z! U" O/ F5 n* f! H
% ]4 x  I% v9 S8 W6 D: b" s: p" l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 b6 S0 x/ z1 q- q. @) q
% D  Y5 a8 r/ h& j4 S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 l+ h4 h4 g1 C4 ~+ f3 i
. H4 L; |% P/ l* Y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 N2 s" F4 J2 D/ \+ R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 G' l; @- V( c( O# w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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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9 B+ I* w) w' M! k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p( D9 A- ^2 K: Q% _& F" K8 m' Z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4 _3 T; @0 {' Z( O- C- G" W. q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4 i7 x  q* K# B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6 X7 R# B  Z3 I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 D. U( {0 ^% k* I% j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5 G% p, Q7 C2 a( u* Y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5 d( ~3 u) W9 w) e' d4 E3 h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I0 U" t4 I( D6 q纸上的字儿话。
3 v' K) K; p  \5 Y9 a) d# p' z
) s8 z! D) W% U! s1 E# ?# Z4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 ^0 i; j' A3 V& |  O/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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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x4 r! e3 L, e& \9 M# x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1 Z' _$ }4 Y1 Q4 {+ ]2 g: O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U- V+ w' w# r1 p& g* D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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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1 e9 p7 n. n( [; z& R5 N8 b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7 k( U' B# @0 X.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G9 X+ s5 Z) i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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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 Z" ^2 y6 Z$ O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2 l) I+ c6 S- e! Y点‘阴谋诡计’……”

4 T& n' z- H+ W+ X7 E$ U0 I2 h0 A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9 C7 Q6 d, M8 Z) G0 |
“是我，李尚杰。”

5 i2 e; L  @$ g$ U“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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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t! G& H2 i3 _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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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K) a( Y$ i2 p) A/ z$ ]$ X7 f. K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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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w' o. l/ y& X/ }) ?' S9 i- V' k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 X; I. C6 B9 j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 q4 ]7 i. L! j' c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 I3 p$ W4 ~) J( j. L6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v& L1 ^- f" j6 h泪水。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Y9 A: @( v;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 x2 s7 \# i: M9 G4 ?% |0 a《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 d" F8 [3 N1 x0 X( O0 _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k: ?2 `5 k$ {  x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 o8 S' {7 Z, Y巴赫猜想》。

; T9 J+ i# O' u5 O' Y( T6 v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 |2 B$ v# d  x" H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C+ i! S8 j( O  ^+ r9 P, x4 a
6 `# g) k3 Z7 |$ I' D6 M.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5 B/ T5 x5 ^4 `, C1 d
$ @* c- W/ `$ F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 J8 ]6 l# `6 a: \0 o8 O1 D& s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8 w. z; C0 F* G; U% m! d4 P追求科学的道路。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W, {# v, I; s' K$ t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 n2 I( Z1 ~' V1 F  ?* r3 V% Q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 Z, Q) s; M& d, H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n! S4 X$ R8 w8 w( |5 _8 j样不好……”
% Y" {# A0 q. w7 O  ]' v
+ e$ q" s/ J' T' t) }: M% ~0 l3 M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4 A5 d, I9 `; x+ M关注。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8 c9 m  D  M, W$ i3 A6 X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6 c% f5 [9 Y/ \. A8 d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5 I& D5 \4 O. Z: B, l9 E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7 C: C1 m) o5 Z0 n6 H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6 t5 D; W* [) I5 e2 E生。
; @# \( B( N, Q3 J0 g$ ^1 A5 p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A; e5 H% P, t9 D$ q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B- Z6 z0 I2 Y% o
- N* O& e- ?% j8 V《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5 r5 O: |) G- x9 @2 T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 a3 \1 d) G  i: q: e7 Y+ ^6 p3 y& q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Q/ X$ a9 r6 P+ S9 ]$ u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 ], D* X3 D, c/ C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K$ |6 I% H, o: T7 H. f+ T, f' O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 T! L+ a  W6 r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9 v# Q/ d% f* f7 h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f6 w9 ^0 }6 g
$ O. @2 s2 @1 }+ `0 C8 O: O+ O% Y4 i/ w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e, S3 s1 Z: e$ o4 b# Z“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0 {: d0 ?2 Q/ m4 `; s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2 D! ?1 O) @9 B( A" R8 _
  {8 p/ A  B! \; O; _;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 Q, P3 V5 o4 Y2 B8 @/ g9 v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9 J+ o* Z1 R. r% ^2 f. u2 G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3 N* q5 {2 t* w, C+ _1 h
  G( K% s8 O2 v; C7 t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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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z" ?% ]/ k; n# X# k% _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3 n5 ]* E4 s& n%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 i& x9 q% Q  K0 {( J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g/ Q3 L0 I% n0 d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P* M# }& U, u& r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c5 ?* X4 ]- O; _+ ~# X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4 M5 ~2 z& q: a8 C  Q/ h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3 X2 \0 x% p" ~1 S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0 V" |6 o1 m9 a; @# |" S/ x, T  ~
$ s( R4 g3 z4 T1 G- J' Z“……‘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 }' t  E3 i! O0 Q9 b- {0 o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7 U3 [% k0 z& X* G9 W. L1 u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0 d0 g9 R3 {" g9 G1 x7 x; U) a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1 @, I* k0 {# R" f* v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 o# p, A' t3 g$ q' T% M: S! \8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K( l9 K1 F% M/ d" Q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U6 ^& G" s# F3 j5 l3 x# r!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c- Z6 J. P; d# q: s* P  Q
' F# z8 C6 g- ]8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4 N: M. Z/ l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v$ |/ u& b% O3 o也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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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 _: J: @2 e7 g% f  n) ?$ |! V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0 ^1 x# \% `8 d( Q: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h8 s  a, D$ R5 G0 J2 P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 N) C  m- c$ Z- }+ c0 J. Z" |轻人的一腔热情。
0 M# m, N# v8 `7 y. R
6 s- f3 Y4 F( s2 W6 J8 b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u" x8 h2 \' e1 X9 E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 c7 k* _  q& @3 a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9 @) b) P+ W. }+ _$ R; Y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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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0 t# R) F" y3 `( I! M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J$ ^5 X+ u5 H3 G; U2 ~6 o; n字儿话。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 J8 F$ b( o$ f* S8 N0 @; J! p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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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 w( a, N. ]' L5 j" C# E2 G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3 D- A5 }* P7 ~' q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2 V7 ~$ i2 E  c- c+ N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 w; k# Q. `7 [5 G. E8 j) t
2 P9 k# |- h8 t* B9 W! m/ B5 d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 B; J  \# S5 ~8 x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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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K; m2 a. h6 u# I6 v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0 `# x; z- _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 z6 U8 N9 i,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9 g: W9 `- L, X. c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 K1 C2 W7 y+ l4 b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 _: w4 Q# x' b( s. _+ E- U& L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2 y  r9 }; m# f! K5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3 f0 ]' _$ t" u, D: O8 t7 M/ f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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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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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8 H' a$ V; \) M3 f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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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 t+ P& \7 p6 e, a) q! n《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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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0 j* z$ R' e“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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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2 T1 N/ k: x+ t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B8 T) r4 Q0 z- G. f0 _# y7 X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g3 Y, S6 V2 \) e3 B的诗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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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怎么样？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5 y* t5 }6 ?2 ~0 U( R' o9 j$ Z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 U5 D+ D" r9 _' ]7 V+ d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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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8 Q+ T3 i7 n+ I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4 O( P% ~2 j4 u% x: C( E( x) c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 Z, C2 _  h$ D9 ^你看电影么？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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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C# l$ ]' `  ^" ?* A9 o+ a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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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2 ^" R3 O$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M0 }' o1 w! t* e# i4 L  S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3 u) f) C2 m+ I5 t# c# h2 v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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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E* V9 b$ \* O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Y* J. V4 q' M. q取下来装进口袋。

8 J/ k+ ^; A* W7 s2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T" ?* r0 t0 p$ m'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4 B6 j& W% y! t) L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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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s  z. H. F# S# i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4 R! l3 b; F: N# Y( z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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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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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 b7 `; J3 D% E: z3 y: R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k6 o! Z5 H* Z! I8 S0 p* W/ z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q$ u- j# q% @$ V2 K* |' g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6 g2 ]* Q( ^  k' [2 A肉难、洗澡理发难。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 f: o, y# h; O/ r1 G1 k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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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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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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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S2 w% S8 s* R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 Y9 [8 I# i  k2 f, {  A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x, t/ _+ e9 }3 u2 _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7 r( o* F, b1 w- Q( R$ H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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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A4 s. k3 t9 [* A; z" C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 a5 h- R6 P* L: R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k1 b; m& [  m3 _/ g% O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_3 A. b0 J9 l% }; @; m“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u5 ^, f+ a# X- L/ e$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9 n; n  i  @6 K$ R* }! X" \2 Q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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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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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H- A+ G# Q9 r) C" y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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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0 {4 {1 ^, r: M2 }2 J) H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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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T3 Y2 I. ?6 S' C* A/ I4 g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4 b2 H# U3 M  E5 t( U4 L  ]) i1 W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q$ H: c; J( g" ^" }. a6 f2 k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4 }3 g8 U  D/ q  d0 W! V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w1 R3 ?2 K5 A; \0 J9 a$ A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_" \% F2 T4 A3 e" ?8 G& p% X9 q$ r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1 O4 w( a& H0 J  E! m. c$ U&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 i: R1 K- |& R( W6 |5 u人”的。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f9 q' z9 o. u, U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 e& M; E3 R; D2 X! o3 c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0 B0 h: P8 F/ R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4 a; ?7 M, c2 V* V& n% p0 f: M5 K$ _1 p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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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x  d- A- X3 T- @, W( P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7 ]4 f* l: t9 G0 s" S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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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G1 X* G- b# g. b: M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U( m$ \! H, |. W! d, m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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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2 f+ B9 f' L1 x& [8 ]( M' u  Q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 f4 g1 _" i: J, e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 j2 H1 j$ a8 ^; q, R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 k, W$ n8 @. {% ?0 C; r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3 M- K( Y* S$ ~4 o1 r) S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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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9 g: G0 C/ P8 s; H1 q- ]3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U6 U; k- u% {* N8 O, e# m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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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U3 i9 x! o  J6 i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v  W3 R& u; u( |0 R9 a* f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3 V: J! t& ^% f5 n' [% v  c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z8 e$ N. E" z0 X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u  ~  ?- `& \1 |2 H; s  I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 d% \# g% S# f  v6 u$ M/ m0 a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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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4 s+ s8 E, H) Z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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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i, [" {7 U. R- I/ ^9 p( Z$ v“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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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2 ^# x8 g1 d4 C+ _2 x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3 l% `+ P! @8 o9 `) J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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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罗声雄。”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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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3 [, Q+ g- i3 e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8 X1 w+ Y% F( w' I5 n* h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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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0 b& w1 n1 Z$ m! x! z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P6 s, r5 z% ]: v1 M*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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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n+ w9 g; ~! \0 c, d8 X2 i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P+ a2 o  n) t7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7 j$ N* |8 B: J$ O7 Q(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3 [; k& s. e7 M3 r' d. Y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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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_+ g7 q' j6 |7 T2 X5 ]3 p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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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3 t: d/ V# j# e! M8 @/ e" z( w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 O: ]. b' c- Z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a- _+ a2 R9 [*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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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0 E  K5 d0 o. D. g8 E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9 w, G2 Q: _! j; Q5 h; e7 T- b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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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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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0 N, G  \5 J# e+ l6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h0 y/ c; U  t) t/ i9 Y6 I2 C& J' F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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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Z, l& P9 x) I2 v7 C) U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8 d! J/ _$ c% R" p7 y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C$ c% @. ]! T3 q  D, \4 Q《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4 Q& H! _8 [( j% o! f, k4 W" v2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 ^6 v2 E' P/ p0 L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 u4 \: Q3 J: ?# [, [# c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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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g' E" T' U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8 M( w" ]+ [* \) _“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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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o( y2 z) R5 }' F7 D1 N“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p$ z# z) h, U& X9 Q/ p* s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3 Z/ D/ C: j; X$ C  R8 f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5 ~. W+ e# ~8 j4 a- J* i$ h4 K9 V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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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A0 G2 `' T  C8 D“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5 w; k) \) t# T) e* r: E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6 u, I/ N3 e" u! {, [% e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J1 {" `  |6 B; n屋里没人知道。

  |5 {) S; n( d7 p8 {+ @+ }! L) h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9 X) O) W$ H0 J1 v! f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 i) _: ^( }* W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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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 w" z9 v) `3 i# E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 n8 i2 O; l6 V1 H) f/ Q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 a8 W0 M7 K+ w! x*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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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 t# L2 z3 B0 g( O4 Y) x/ T* k$ n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S" j6 a. g# V! t  Z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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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3 N& g# B4 M* F2 i了小屋的门。

4 a3 [; C* F6 e5 r. ?1 n; E  W3 |% j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S/ \! R4 B" k7 ]8 f2 b2 {5 Z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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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O. z# m2 d- ?5 D: g( q; O( \! Z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 c2 N! Q6 R8 H5 o/ g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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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5 n) v: p: a* v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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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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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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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Y  }; v* ~9 V, {6 n7 {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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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 b3 n4 [, s. O, \3 }% g8 W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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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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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 ]4 h" V$ _( E9 S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 K% f2 }- v0 q; k, l是满心忧愁。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Q) M& p/ n0 A- p2 e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K0 }& o$ b- C/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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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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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8 t- l4 U* M. M/ a: f+ j+ ^& Z5 G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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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6 A. ]- f2 M# Q' r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9 W4 D9 A! }) W5 R* K; H0 K/ N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 A7 M% |8 @5 Z- @" y+ e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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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7 ]/ Q2 Q  |( {3 h; @+ n% y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J' Q3 c7 S6 {0 q%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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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 i; M0 y& J: b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1 ?) t! ]+ E( k7 F9 n! N3 x5 f. T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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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 |1 M+ `& L3 k/ u- |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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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6 A) l6 ?. J. S“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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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I' K; P  `9 ]3 C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 K. N- `/ D) a) M: M2 o
# x+ }( \9 ]' j4 h( r/ V/ J# F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0 Y7 T8 v7 Z.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 T) |9 K$ K$ v) r8 [" F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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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a( ~( v3 R6 ?+ k) j0 b6 w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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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 _4 j) e0 E* q( J8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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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s, B, B4 R6 |9 ~  x+ i7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 |0 y" ^# h% R* O/ B3 w: @2 y! V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q, a' U" e) Q9 z* t! q" |0 {0 U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7 d* R; b! t; U$ g: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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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6 w8 q- I7 U8 S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z& L0 a- a- k  J$ M' c; H' Q/ ], m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 A: q- p/ I. w$ m( h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5 T$ D2 @; M% f; ]5 ]5 r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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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1 z! s" e7 a# v+ R" T; C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n% p9 p. }1 I  b  ~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a% Z% q2 ~& g9 H%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V3 G- r' l5 K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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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o" i9 f/ u$ i* h" C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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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L0 Y$ k% {9 o3 r+ A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e1 M5 e' {: b- @6 w- c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c  ~: D. u! N3 T7 a6 P& B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8 C' F2 W+ L' N4 u) T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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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4 q$ D+ X( t8 ^. _' z2 a, X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I4 k* S# W5 C" V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o! d; e  g# H  o% s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1 b' L, r3 m" A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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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s+ L) B+ X9 K# v, y- V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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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I7 T, x  P* E8 E" Q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 ?: e9 i8 e' r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A  ^- n8 q. v$ O! g* B# u6 b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2 q4 k  c# T- E) v; X9 h+ a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F: v$ O8 C- I8 B% f( n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9 U5 z8 l) V( s2 ]  J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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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4 h' {# Q8 |8 |# W$ H0 h- X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8 U4 A7 M6 f4 f* B8 r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1 G/ F. H% l0 f0 f; y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N" i" h: }8 B8 x3 E0 O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 V& A$ ]7 `( j& {0 H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z1 _) @3 J1 S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2 X4 p! ~0 |4 x" C5 n$ t& k
9 j8 A) h) y! p8 t! K8 j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 ~# R9 X& a9 c& E3 V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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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o9 f6 e+ i/ v; B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l$ o' p8 Y; g) v& S  p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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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5 J( t: x/ s* N+ o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4 M! u: M& L: ?( N8 J5 F* K: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V# q2 A/ K& i$ N# r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 t1 C- P. t: W( ]) b; z, ?# N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4 b/ r7 q9 ?5 Q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 ?; `. e8 P8 w# V4 V, L( O' r0 r* T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0 h" t( {( U, o# I6 w' S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9 O3 F$ i/ n% s( f& t,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w2 G  c. t7 z: Y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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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0 k! L  ~' _5 E! w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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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7 m! c6 K3 t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 }' J# Q$ K0 }+ x: G“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0 W3 P, b6 V1 M# Q; t/ }4 ~4 J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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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i% c+ s) H! R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b) I9 v# ~1 j+ o  I5 d  S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 \+ |: }- J! B% n+ Z2 l6 j2 `2 P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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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o; r2 X: ?2 C0 I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7 e" I8 H! r: r6 z  B" O2 d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8 E$ O) S; R: f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5 S# a. J' E. ?5 ]3 v; L告。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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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9 U" g: v1 ]" [, p# m7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0 O( v+ r( d8 O; r地看着，听着，笑着。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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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6 T* _  x& q# X; ?1 G5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O) p* M1 x& L( Y5 X0 A, F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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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1 [! e- [& M* ?, J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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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6 g7 Q0 H; g$ \+ @4 d3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9 i; W6 U$ W9 X3 n"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0 d9 ]8 f7 M7 Y2 a) o+ M* X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 t) q+ i" l: o4 G3 T7 ]& b( z# z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 Z# A" @/ l!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9 K+ e+ C. E2 S' d- [. j; G% P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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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I2 h# Y* O+ k: z7 i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2 R; S- M. E- G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 U+ V. D( ]% s8 s! c6 M"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2 l7 W! {# O  |+ r  A6 Y/ v8 ~) p' B*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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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5 a2 \( t/ N8 Q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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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 ~" t7 u' L( O( Y+ {陈景润没有搬。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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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 y: G6 v8 ^  _: c'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 s/ X6 _( q8 M5 O8 ^; Y" o#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t( b8 u9 d5 W. A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7 [9 u' J' c; X; i, [& m5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 @, \4 I3 Z2 R& R( j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为什么？”胡耀邦问。

0 h1 A4 ~0 |5 f; x6 J% `' a“他不愿多交房租。”

“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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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7 F, l5 {4 M2 y; W& f) t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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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3 L+ v) w$ K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 }4 d  i5 G7 @' e(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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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e% ~/ r. z1 R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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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1 o1 n, J. Q( s1 M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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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9 w6 e4 N/ w& |% n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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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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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w  I! ?; X  @6 [; T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9 C+ \! h1 r$ o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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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2 s1 C0 V! k( [! O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 j' R* t3 s- d4 M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 ~  _& `0 }# y/ A" Z) y' D“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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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C- U8 C" z2 r  J2 K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 Z* k5 a5 ]/ q" i( o; T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 X2 u3 a8 d# C9 S7 n; C7 C5 y7 B会如此固执。
% ?" @' N4 B! l6 x' T+ Q5 t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 U* y/ i* n; O8 Z3 k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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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e1 V2 ]3 ^+ p, j  \6 N5 v' u1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5 X3 D- g/ p  i. {3 q: a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7 l; v0 a9 ?9 A9 n" x6 x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 O' x7 _( |  G% a" P9 w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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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 [8 Y/ q1 k-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x5 t5 E' t* O& ]6 U8 y7 o+ r: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 s; X* \/ [  e) p- A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v" W) r" a% }% A* ]9 C4 F" s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R$ a/ d+ O/ c1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 y- U/ n8 _9 M$ @% w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2 _0 [7 }8 h& G实事求是的话。

  X# c' Z/ q( v# K5 `+ P0 t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B6 a1 d/ y: S6 Y5 F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p% y3 w( ?* e5 s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 |6 i- n1 n0 i8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 p6 Q$ [5 k* X5 A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3 z4 j! P; o0 N( W/ K9 o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d! R$ S% L' x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J7 t/ B( g# b+ ~9 M3 x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S; k  u. H+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 i6 d$ n% A  r% r9 r% Y/ s. f怎么能讲。
- z8 i( O7 I4 ^/ r* w- a* Y6 {
$ E  @. H3 j, q7 U5 Y* {' L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8 `& T7 i5 |, X; N7 k! m
1 q: u: m5 g3 q% b- A+ N$ E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C* S' N$ w& q. l+ [: S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W8 _% H: M# a, a; M7 z# K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 J6 C" ~1 G7 ]% c/ n! \: e8 Q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3 w2 r- v* M6 J' `9 B3 [5 V% v《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 g$ m7 {) ~5 _! G3 Q: s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4 |1 X! r# p. d& u3 S  v) l$ a
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 O9 Y* |! d9 U8 n6 f. v; y* E“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 x- A3 L% j8 Q% j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9 [/ ]4 L9 C; T3 k! z: C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1 \  h/ V* \4 D: {  x1 M# T2 I3 |5 O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 L4 ^9 a. l( @! B, M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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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W4 }, S/ U6 g* H- H5 r5 I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j, g) v) v8 ?8 T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2 l6 Q% F) z6 b. r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 N2 b' f$ c# v4 m/ J4 R1 U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 M) j) K) C8 c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8 N0 E$ i& |" d: K% C# h0 Y# E, N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 Y; {2 Z6 V0 x6 X- }句“试试看”。
, [5 h& C& j* D( m# N# d3 M
! ]: U  e+ D$ p# O  Z1 F) z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h1 R4 j9 h# ?! c  A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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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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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 B/ ]9 b' u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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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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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B1 c+ P1 j: z! P: h5 w" h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4 \5 ?/ m7 N' L. ?0 G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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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j* S$ I9 q2 y* Q- C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 e2 s$ `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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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C7 A, G& ^. l" _4 _& }& b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 l$ |. F& f* z+ v0 |8 k8 Z; H  B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_( q% U$ e% D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3 H) ~5 C3 Q/ Z+ c" l/ a7 Q
$ L: l+ e. c' a1 a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8 k0 y; n+ B4 W/ |1 T; X6 I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d  H! q/ R& B9 u% w$ S
: Q; k. f- M- G# t; g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7 @4 q8 [: y3 N2 j; L8 l
6 e8 v$ N: G5 E“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3 Y- [3 e. v+ U$ e0 H5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K: ]; ]- H0 t9 Q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 F" @- R: }* }+ {9 c" c1 @$ s; S2 ~/ H
. a& g+ ]& h5 V3 j. D% f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 n" Y- N3 ]8 n% ^/ ^. g
7 c$ Y! k! m4 {: m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8 H2 `" r' A" [! i- \' n0 U《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3 |7 r( i& R0 i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v/ o2 ]8 k, G& ?( E5 R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8 n0 m3 O0 k* i" H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g" A/ P3 j, a' O6 A. H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7 R8 y4 }; A7 ~& t
/ ^+ }4 m/ R1 t% Z6 Q- O0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N0 c3 x# h7 C7 _. D* D- b/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1 M( C  w6 N7 V
  K6 U* X5 ]9 M; M: U5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J0 v& q$ m! Q2 Y*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T4 M& H& v0 B4 X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 ~2 k/ j$ `# q0 S' [0 _1 w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 U. g* ]3 ]1 E  t: U4 Y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 B4 l% |+ u  P0 T$ j$ a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8 J8 \5 X9 w, {纸上的字儿话。
1 ?% M  l8 D' a4 Z
& o5 I3 d  s+ e8 C* b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5 R4 [8 i( n& ?! t, E. g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 ]. @. r6 c/ j& h! ]$ N% r
& q! W) k) d; M6 x2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 G$ B. l/ O- M6 h  d/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H* v' u/ _: ^+ x8 j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a2 @) D7 z& a5 c. p* S6 y4 K: E" s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 {: i0 M  W4 j' ?
: Y, Y6 v, L7 z) A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M8 S5 c' y# s7 \" ^( T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M4 a2 e: `" k, u: }# o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9 R% U9 f. C' ]* E* b$ t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V' w$ b) p4 [9 s! K6 l点‘阴谋诡计’……”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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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3 O9 b3 a! A/ ?# t3 N* C: l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Z9 q8 Y7 v  ^, d8 |! B尚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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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B( c* _* o% p; E$ Y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d! \- g7 r) ^  x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7 o, V2 P. y9 S& [# w!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 R# Q% _1 I0 q% X! g( K3 e9 V;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T: D- l( X( [% \( T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o( G. Z0 Y# d8 y0 e
, _" o0 a* D1 a" K. Q,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_2 b* {! @; F: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N+ r  q' T/ E1 o$ ?- D3 O请你提修改意见。”
! W. [1 l" u1 b; a/ A8 L5 y" O
( W1 Z5 Z/ Z1 v: r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 t7 `! x. _& n3 j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 W- b( z& x) t, n# q# E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7 ]4 b2 ^2 O6 g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 f) X4 r4 C5 K  V* s-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8 _; {: O0 r& f' P巴赫猜想》。
9 d2 t( G8 `, ]: f
% M% ]" V. r/ P4 `(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 P4 O: P$ r2 W# {3 T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9 ^& {6 `7 s4 T! f7 _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8 H3 O! Z( i- o6 H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3 L& M7 j0 r' z7 l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T5 x# b5 [& ~- m: N3 [+ O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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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 [; M* g& L% v6 E# `9 y追求科学的道路。

$ Q# Q+ X4 E3 e1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z% s0 M3 i" V! ];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6 Q2 x7 \! a  w6 f  P7 ]9 y9 J! G. _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5 M1 l: Q/ Z5 k- s- T$ X+ y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 t& ]" C  i4 j+ O: F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 ^0 v% M4 u6 L" A) [0 U
# W, S2 |, Z5 J7 h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l3 ^# [# R- u: T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1 ]& ?2 v  U6 a9 U# Z: m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D. {+ a/ [( Z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9 Z/ x0 t0 C4 K4 h' u《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9 F, S% c: b5 t. u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k' x" Z' V1 t9 T- @# N$ F, q1 F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 c9 f5 V2 M6 d' B; H% U7 \. G- J( B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2 U! I( i/ U$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6 G# {2 Y5 w6 d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5 o' c. _2 T- A9 I! L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m1 {  \; P8 t" ?. ~4 _7 a- ?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z, L" ]: u; U0 |; I' D3 k8 A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U4 B7 a5 S3 \( M  a( L9 ~- g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D5 |- C! s. ^  g“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2 v9 Z( h% E2 p2 P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P& R# ]% I" J" n, {' N3 u
( _+ @' k2 ~. d1 d9 j5 D/ t“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 o! B9 L* Y( N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Q' ]; {) G$ `4 [5 a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e- Y. a! H5 h2 t( {% o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R8 ^5 _' {, S) u5 S* M( n见一斑。
1 K$ ~  E& C4 ]* _& _
) v2 z$ C9 _6 ]/ z% S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K" g) A) g3 C; a; X7 b& h6 m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P; ~$ q% \. L  G7 f' q7 o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5 t4 O3 ^# ~: c, k: E- E# v* L- z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q! \( w; d1 }: Y' t. v6 ]& N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D; }. r; T! v0 q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4 @' L4 `3 }( R' S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6 p( g5 P+ j# g, j- a% D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4 l; X* O# Y$ c, Q1 P/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U, r* c$ \2 o" h2 I8 t9 e
$ Z% [  a8 J1 u9 D& ]% i1 q( G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T4 d% G% |9 S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9 E) }( K" I1 Y“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X% x5 Y9 t9 x. R8 |% A: t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7 ^8 `: \  `& @- A2 o: o也驼了。

, b! q9 M1 K- O- ^0 M$ s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Y# O: f* ?$ `9 W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4 S1 I3 A* A; O% s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 @, u& N: m) `' n# X( x' J; v
8 S0 ~; W0 P' J2 n. J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z. V1 I( T8 S( o. T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c7 h, x. a! \1 C7 I$ O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6 o$ F6 S' g$ J, H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8 N/ }: Q( s' s! d/ k1 P' w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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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F0 I  ?0 |# c; x3 l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 F9 n$ A8 n4 n3 l- C" Y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d( q6 [  W+ m- Q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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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 Q' \4 F% p, {3 h/ N: \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b5 Q, T: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u7 e, N2 B7 }; i8 J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2 z/ o! [6 ^1 k+ G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 c( S( ~* X- \' T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 X& Z+ o% ?, r2 _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7 }. J/ a! Q* W' K; H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 z5 r. B' S4 t* [. V5 l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8 S4 ~1 N- j; ^! d2 M) Z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7 b. t8 _+ x5 \* P2 ?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9 i5 _1 [1 z; Z% N$ M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v% b& w  m6 W& p  Z6 i7 _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7 s, q% k9 M9 T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8 G% R8 p* R$ v) j' @4 V+ W$ W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3 q( w( P6 ]* p% A) K- X
! V, S$ S- E9 {, y6 W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s5 k# n6 L5 q$ v$ g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N8 }( K* ]7 i' l5 Y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7 l- H9 D( E! \8 M3 K3 [2 w4 P# O“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9 a6 K, u8 `" `6 X6 F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f, {/ q! H7 R" g- z% M! z1 s5 F的诗念了一遍。
5 |, W7 E& j( U7 K$ J
. L7 F) u, y' V+ i+ |6 {身体怎么样？

' m. k5 K" D) x+ \- i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0 Q) ~8 {6 u) e2 n7 p9 p3 s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9 T$ O2 ^; j3 I6 a- {( u" O+ k说。

0 V0 X  ?; n+ J% E  N4 G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 v1 ]+ V. Q+ W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8 g: Q0 h3 V: N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 E2 B8 c7 a9 Z- J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你看电影么？

" \% ^- z' C. w3 a- z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k( U( h3 x' A& b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 y" C% W5 k: J9 j- u3 ?) q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 A! g- {( u3 y3 n' J7 S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 v+ P& g2 m4 s- a; \) y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m) u& _3 n8 z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6 f* Y! W/ n# m  o7 p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3 b' W1 a9 p8 r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5 T" y, ^' Q' N% L* S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M7 e% o" I7 k+ ]. G"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1 z  v/ o% F2 |7 G" b2 m! e5 B: _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6 ^# f% T# U& H! ^3 L2 U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J( [4 s# x7 y) q) ]4 n' l( @' K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M& K/ J2 W8 a9 i( w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4 g/ m! e) Z, I  L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1 y# I' @0 M* U  y3 Z9 ~. t: `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2 q$ L. o1 i0 S! W$ a9 f  `0 C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 c, d( p1 X- L3 t% g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4 n  n% R% s; w9 M肉难、洗澡理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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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 O9 }6 v1 W8 {# w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0 D: ]) F0 }' Z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K" c. G9 ~* Q- x( ]6 }  K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h1 S& t. m5 g) m* L) ^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 N, L1 F3 V  H9 t9 f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 J- x9 _0 Y) x! e, O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4 d/ H- x8 d( a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M! B+ m+ m& h6 L6 e+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 k" Q8 j" Y3 F. w9 @: ?, n" v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V1 X2 L/ T( _9 P" [4 ~( S; i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 M# V, Y8 [3 j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3 Z8 C) D6 \) u$ M) y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1 t$ B, d1 @8 g! F
# ^0 s3 H; d/ f2 \: Z7 f9 g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i, D3 _3 y- Y& E/ A
5 i* A2 [: k' F& B* x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y: M2 @, |1 O# s/ S( X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6 \5 n# [. I9 W7 T6 S- W, y( _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3 E/ X# B$ w! v# a3 \7 H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2 W2 N# g/ v* J7 @# L0 m. U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1 G4 M. Q3 m# b. }# u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0 c! G6 f* ~6 E$ N# O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 f( ?& e! f( k6 [: C, R3 ^人”的。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6 k5 d# ^2 Y5 e+ z# J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1 h$ r! _2 ?2 {( j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 D8 H8 ]1 A7 ^7 q* m
4 v' ^6 {8 |7 A4 r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8 e; T; G% [) U2 F: t.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1 C# E; o0 _; H* C* C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_) L6 E& c& f先生。

" I9 u3 {, F( Y; c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 |0 u% }' b( s' I9 V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2 ]% @; W7 G2 u1 Z/ V; J“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f) A/ m9 n- o# ^* f) S" B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 Q  Z# \3 u! L- Y8 y) d$ h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g; ^9 K* [$ G% H2 `# x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zzwszj

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 S; c5 E8 o. c5 L3 s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9 i9 a8 m. L8 O9 r" g4 m0 G/ K8 l5 E3 g% \，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 c. e" I( O: }! P；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 U4 R5 L3 P, f1 {  J8 Z3 Y% |
: i2 J+ R: e2 a2 m& j% y/ d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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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 \( X7 R3 F. F  R& Z
% v2 d$ f( [! r( e) Z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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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 H' e( [# L, [6 e" }( E3 g+ g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4 u- ~" B8 i8 _: A9 W" I6 A没声的飘出去了.
5 f. X  |: P3 r! W
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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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8 S# S! r6 Z, r: K7 E+ F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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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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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 O( Y; |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6 X$ D% [; T( M5 w2 `$ V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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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 K5 w0 c; I8 d5 F7 D
: t$ z5 B. U6 L3 b5 v; ?/ w3 C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 [2 G" w  B# Y6 z* v$ [( h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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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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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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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0 u1 y' P4 T+ e& }
/ _& f* {0 y/ m' p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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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说出来以正视听.

zzwszj

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5 D) `0 H+ ?9 y: k% R
( V2 n! P+ y( z. ?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 N. X/ f# I0 _% e; [& Z# U% p4 h7 Q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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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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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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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1 A. s7 k, }. O# L* L7 T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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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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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3 ?3 |6 Z7 e1 Q3 Q" k0 [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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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i7 k/ ?6 X; g8 y7 s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 u( \& o, K/ N* v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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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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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2 G# z- y0 v6 V6 N! r,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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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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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 y5 B3 X% ]6 t: `, s! H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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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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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0 Q& O2 s# S0 t* p  C, S9 e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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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A/ \# i+ L( o0 H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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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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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i# a2 D1 b6 H( J! `,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0 X3 p+ C" W& e% S, L3 {6 o0 T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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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F! p" u3 O1 B& \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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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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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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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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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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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6 D0 l) K2 U0 X5 j7 ~8 I) O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4 S, M% _  c# {* G3 m+ m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 ^' |, }1 n: Y6 [; g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 h  b) S8 u, b# K" w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 m" D1 y; n+ w4 @( W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5 m, @+ E, M/ I-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 U( S- n# W3 X3 V0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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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 |1 @' P5 Q' z( {/ T2 g“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 U8 Z! z6 e, C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 q: u: [/ A$ L9 V: ^4 }7 H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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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H, q& w' [+ a( ]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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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5 M/ N, j& Z! S2 O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0 h3 L8 E3 D) O7 u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 t9 X8 q) u' p0 E7 B6 M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 R) D' w* J+ I' ?" m( J6 x( n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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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