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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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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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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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 F/ M2 G/ X% C# c( b! L- W抵触。
+ R, E/ A; F) l$ A' }  W% V. L
& q8 d9 v8 G" d3 J) y9 r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2 v: R1 F) R( Z: B) i0 W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D- Q1 {+ s9 l" v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 f1 ~7 b- d* q& H. @/ g  _- f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 P) p6 w3 V. d5 w) A1 V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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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7 F. q  \, c: B1 M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5 D# w$ T! O' ]: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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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w% z, C, o3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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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H; K3 u/ K( D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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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N9 k9 ^2 C: Z1 |% {1 G) o. P9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 p* j/ p. M- ^;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 F* @' Q% C+ M1 q! Q# C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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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7 l& q6 C" Q* d# h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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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1 Q. W0 ]3 i4 m! E/ C4 u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 `: P: K+ G( t! C# F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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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9 V4 b8 N) k0 Q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V" u" t8 c/ }8 `. q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W" c" u1 U- T$ V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0 }$ V, q% m% p5 h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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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2 ^2 j6 j9 d: l' i/ s* H2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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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g9 A# A$ a( q9 h/ X$ f1 H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g9 `' R5 {: M+ V1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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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I* X9 l* P3 J; t/ X8 c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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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 y4 Q5 d. e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g5 A" D0 I( Q/ p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 f3 B1 k$ ^( Z2 k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1 _! \8 `* G- `) l& w( W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 W) |5 R8 y. k4 b0 ^; U1 z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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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 s: \7 x  V: e) x* j8 Y. u' X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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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6 Y7 n/ O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R8 e- A& L# Q  D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k, B) v6 f7 r1 E. v8 I2 ]+ Q' j) m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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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X) u% n) I" c& p/ y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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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f; z6 q4 _$ k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w+ }2 U% d4 y  V9 y& d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1 {. C% k: a- D$ s- d" `, T" A8 k4 A6 H《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6 E( H2 c, [4 \% l8 Z4 r, V/ V- c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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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U- o7 \5 O3 K, g% Y; H& _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 F( |' ^- J. S. D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h! e' q2 ~5 ~& Q3 X8 {* P$ w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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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0 h' P* _5 H0 R4 j% E“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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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P1 O# A/ G( ?# r# f) M.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6 t, W$ }' n- c8 S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7 R) W) A& u1 m- [" u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n% K3 F! A, a- O2 n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 j2 }2 j' f! a9 l. s- J“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w  R% R$ A4 E; l$ ~0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Z; A  p% U( a0 e& Z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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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r+ F: i6 ~+ ]/ G/ l9 u4 U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9 O" E6 a" D" g, V4 a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2 U, ~: N$ |. c+ C- R#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1 M5 T) z; |# l' Z+ k$ f. w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 y# Y: ^  }2 A# j+ u. t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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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6 }3 X1 ]* l  ~- V; d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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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 Z' D5 `1 J7 |4 i) Y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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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 j0 {# h* f. f; }- p$ l! h了小屋的门。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Z) Z: V6 H3 k0 r$ x9 N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x& E9 v- X4 F, S# }, w0 s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 `, w9 @$ g% }. [% J! F* f5 y“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N$ n* ^3 d1 r! u4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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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0 K( ~) w+ e( P" C  x! f  ]* K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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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f' U. U$ d$ q' u9 C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5 ~2 z5 W( b8 `) @2 V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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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6 I- M1 u+ U- N  t! y! a, I“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6 z1 w* s+ J2 a; _. x*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2 k$ R7 }1 \! {2 s; X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 W# S- U! ?" r+ _" h% q7 H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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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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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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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 W5 ?' C& |% L4 [- O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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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I1 g) E5 V( Y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W( S1 t$ ?$ ]" k;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 ]3 D. y+ B2 {% Q5 ~' J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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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 T  F1 Y2 O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 y; a3 X1 ^!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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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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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 k; |% {. F  u+ S- |6 }# U2 v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 Z. W! c! L: _5 G" ?7 R8 M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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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 ?0 E. g) P, b3 F4 s5 D6 `% m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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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j( c$ g8 Q! O. u7 P“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6 o/ {9 t1 h4 B4 W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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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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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 x6 l# h9 i!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2 M4 ?/ N  Z3 P: l% I3 ^1 t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0 ^" Q5 F% `$ s* l- i; d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4 ]/ n7 ]7 h: m7 E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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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4 s' `& ~6 t+ `% W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i$ M( i6 {- _, r( L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2 w! O+ ^& s+ p/ Y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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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w2 m; X1 C/ r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F. ]5 ]# ^2 J8 k9 n# f; d*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n* j& w& Y* R- B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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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 c" M, E) n* T0 a- z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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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 e& u4 E& u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6 x1 F& s( d; B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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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 Y. J2 }& ~/ Y. H7 i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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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e4 Y" k" Y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D( g8 J+ k" D0 g  E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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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_. I! m7 u% }! }0 J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7 ~3 v0 ~# Q/ K1 ~; H: }/ J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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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w) }9 x: M% v9 x: A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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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 H4 y9 a3 _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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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 b1 v3 S5 |" P$ x" C/ o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9 s( v) ?( E' H-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8 G( K* u- |: C3 e% G; a
- h- t" J2 v0 t4 X7 E7 g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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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c4 n5 {+ E: P2 M: A; S, l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 T) k, p$ J' I: k1 U&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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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5 N: e8 p/ v% b1 P3 p2 d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r( Q2 [/ t/ j8 g; D$ l-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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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s7 {8 M( a) R3 x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m8 b0 O, e& K+ K) J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b0 K/ H* X/ E, C: Y3 O. e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y0 K: O, B, }. x1 G5 {4 L0 c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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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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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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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W5 }. M& {8 A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 _: @$ p4 i; Y2 i2 I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h! J' t2 C2 ]$ C6 b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 q! `) O8 u2 B" L) k“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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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9 {$ N9 Z; D: C  f5 ^- P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r7 E# I% n- z( e3 u  [!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 _5 j- W2 D! E( C+ Y0 f; Z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0 \- z; W" ?/ f1 z. f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7 B( h% b) u4 l7 q  \$ J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e+ B2 x: Z  c1 G7 o" X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x) F; E* m2 j9 D5 l  o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0 u" o: w4 H9 |- P. W" D! `/ n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0 ]" }% I- o8 H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3 W7 `2 A7 d6 k; d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8 X4 m7 \0 X2 H# z+ h# M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 y! j8 F/ @, p- f$ [! u, {/ z'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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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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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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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9 h; w2 U! u2 y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 {) Y( |: `/ v  R; S, d' l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1 L$ B; f) Q5 k( I& z+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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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 z$ y  X' g3 k6 j* A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Q8 r( K! D4 i5 o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c; c3 I7 Q3 R) Y( Z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 W& Y1 R" L+ Z# C( G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7 P! {5 y$ ^/ z6 g! Q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j1 g) ]0 k% S% w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l! Y/ E$ X; i$ S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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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2 z. k- C+ t% P4 t5 q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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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R" ~* d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 a2 i6 ]% D+ E- F) Q  R- y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9 U% `+ M) i( G1 T3 d; q- X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0 Z. A4 h/ K& R/ W, B8 N0 T& _所措地站起来。

5 K: m: p3 z* v7 n9 [* a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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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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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6 Q  I9 \4 c; d; U6 D% \  C- o1 l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Y' ]" Y$ s: z1 h- I5 _“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C& W5 r: y3 V+ i9 L, Y7 r
) P$ A/ o5 C- D* D9 ?, w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3 [# [; ~7 g1 g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 I9 C1 d- B9 j3 O  b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 R) r( K9 P1 s; D, C9 S( W“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 m3 r' h) [; m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F1 A' f0 T0 r7 e) L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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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T( U/ T  l- A" i2 x, I
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 S+ n  q, k, m8 U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p2 f: ^% r* e4 O5 |. A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P3 b8 u& x' N  s+ l! L的锅炉房。

7 R4 [  d+ Z6 G  E4 i9 F6 ^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6 r$ N" D/ ~; W, K+ W0 }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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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t9 j0 o. o- l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4 ^8 ]3 c' Q# W5 i- p, N4 m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 z8 m. \" i5 J' v) l" K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4 J/ Z9 r* D- ]. Y5 ?$ c  H& @  |
/ E* y" r: w7 Y) F/ B' h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 ^8 O2 o3 H# r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 B; F. ^/ |2 E1 c2 }" I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 w% c* L9 D6 u9 |6 L3 n$ X
3 N7 x0 w$ O  x9 Z" t- C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2 @8 y8 p  N& o7 X* B2 |
“为什么？”胡耀邦问。

“他不愿多交房租。”

- |2 W* J+ T4 z! Y) @“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 I7 V) Y# ~) Y" G! U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9 |, C2 @0 j. B2 R8 W& {, l富。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X) d/ x) a3 m, ^7 k& r# B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 ^4 K) Z& U! t% X* f0 k9 l6 T- _+ d. i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 u5 G( j. p: C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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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9 u! @5 Q! E) M) i* Z/ G0 E& M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 G# z( }2 Z' V% W5 t+ S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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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 l6 S2 u, j7 k& i5 g' k搬，我就跑走！”

3 U& I  M* Y& {, w8 G7 J( q- _+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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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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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 x# K( n. C- k( I* c: E# Y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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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e5 C9 {( ~  h) K) o;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 @, [, G% A6 ]& b, M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1 H7 K% |0 @1 _.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 o. T3 Y+ s, m7 k3 X# U“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 `( o2 q7 S1 c& m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 y' `! X: h8 ]9 P- g- J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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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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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4 x7 T, _  M& b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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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8 j: ?. ~+ j" s4 m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8 K5 X; @& q- Y+ Q,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5 J3 E! h: S4 p6 B3 _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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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 H8 o4 Z6 b4 Q  n4 U  t;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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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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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J; b. ]$ C0 ?- P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Y& @4 r( [1 O! L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0 w* l5 J7 m& e. h0 V5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S, T; N0 N  ~6 B“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 [5 i- R0 G. G' l4 ^( I3 E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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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8 V$ b& J8 K" ^+ L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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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c/ B/ j' S+ s4 J# g. f  K# H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2 T, I* _% u9 k6 L# H& H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M6 ^1 P- v. F: o+ @3 \7 }7 g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D/ \2 h$ G/ e1 v1 V$ N$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6 `! S1 ]( Z) \上安排你发言。”　　

7 _: K- i: h2 h“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B$ [+ w" i! m8 n' L; {, E
4 J5 z- e. G6 Y' k! K# i) u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4 v9 A8 Z- R9 J0 [" S+ n+ d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5 Q+ n5 u4 k) m8 i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 L; u6 {2 A. R/ ~9 L0 J5 e怎么能讲。
& Y* h- w0 l* B  E: @6 }! V% x, p
5 _$ q8 w7 a/ F5 e7 n( \+ c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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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n& Y5 r; D( _( h! I+ O! L
1 r3 g- ]9 w7 H0 t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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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 ?$ B+ d  L; l5 Y7 H% o2 U; r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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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4 b7 Q, W( w; U. r$ z6 V5 U: N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f; g# }/ E* J* y1 |) z  ]! c5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 G! _& O6 ~' I' s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5 {- C* b; `' L8 N& I) k2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8 ^& G. L* n) h+ O2 W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1 J  c9 X( L8 E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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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 s0 d! @  Q$ |2 g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p1 {$ E# c6 E! S) }9 U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 I! F6 F' o& P/ i% g7 M6 m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2 z, C7 q5 I" H# {  n3 V9 \5 Z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 O5 F, E) t) ]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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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3 B, \8 ?$ s2 y, ~9 G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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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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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 c( G# _/ R( N9 ~
9 x" d, I. X, v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r0 I% g$ u7 g' [5 D& J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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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y- c' [, S' u1 u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 E' I- g3 M; f% @  G, N9 J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5 K7 a- |0 q9 w% G9 K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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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3 D6 ?) `( Z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e2 g  c% f8 I% z, e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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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C. n# F# m, ?4 w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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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 b0 {. y3 F9 \$ w' z  c. S. U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3 O) a8 o3 {+ ~0 V: N4 x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K/ d. d: N! A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 X+ G3 y6 B8 W1 V# Z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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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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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7 K0 ]8 `$ p% J$ ]' e, k9 ^.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N# G: i) Q: W5 `6 h% ~' U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3 Q9 v; |* r/ f) @8 z# S) U4 T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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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0 @3 K/ s1 Z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 S8 w1 g" Y3 w6 q9 O8 E7 [: B7 h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3 s% |4 y0 ^) b4 b《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v5 ?  i  l) `3 P) h8 x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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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0 P7 b  {+ [* E: J2 Y' k& G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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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6 e' F& {: J9 J3 n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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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h- ^. Z$ v9 f, c) e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6 k8 [; E8 I* D8 g% Y( l0 \" \: [; Q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B+ G; I, R4 j* q" e+ n& k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9 G/ n$ @/ n0 H. C: \2 N2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3 a4 W0 R0 w" m4 {5 v4 k5 [& [0 K3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 h2 i( i1 ?/ h( D' o& X+ p- q8 H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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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 v) h) A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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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 X: P) @* b( {3 ?% S9 o0 d2 d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 |' x( C" e* j) g1 P4 ]* Q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P' ]8 _" T" C+ o3 U0 I* O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5 e( \  T  A) {% V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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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U: R6 s' b; U" \- U' v5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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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U. L# g' f& e" w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1 q+ A; B( a2 S* K5 n( o6 L点‘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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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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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z' Z' F) n. j/ A“是我，李尚杰。”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n* c. Y" _2 I4 u1 p尚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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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 @2 r3 H+ c, q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C! r& G% V( ]' V+ W" A6 _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 `2 T3 J$ T3 Q9 Z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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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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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9 _% Z# p; H: g0 Y6 Q& N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2 u, w0 h4 V* M# Q8 I1 u( k* a请你提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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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Z" j) T5 @& G# I; i; P  H) t/ j* L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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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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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 b1 x' A8 n( T1 l9 H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l1 ^; s+ g- g/ v8 M# I1 a& s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f$ z# T9 P% `$ b" s0 |巴赫猜想》。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D) e5 V! z1 z3 i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F) j. [/ _) m5 P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6 @% ?. Y  Z- V)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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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O, }, D1 z5 v* z8 i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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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7 S! E' ?% }9 x6 i# p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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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 w5 s' l1 t) a, Y7 I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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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r' r, W9 v$ j3 M  x, r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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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5 f3 Q3 o9 o9 z& f$ k4 J9 D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8 i+ K  y: }# g( @0 |5 q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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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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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 a. k: O9 ?# n  S# h# a' A生。

/ W" h. M( Y8 f) G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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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0 C; K4 a. W,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y+ U. F4 V3 u9 r- T9 a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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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t9 r( W6 A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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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2 Q0 L' _- P3 v" E; O% v' V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 D$ s1 k5 l7 P+ V  `+ z5 b& x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 u+ H. O* L+ [% E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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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_5 F6 Q- O3 }( K* R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L! F% z% @! S% G- F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7 R! Z1 F- a/ i! Y9 j, V
; m- p9 j8 F8 c# G5 }! s  Y1 r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8 ]* N" k2 `" Z3 N" Q“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8 D/ w% V2 s4 W5 D: G" p9 p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5 L; l' C/ A  r7 |6 B$ N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N$ ?, ^/ g" s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s0 u, q6 y, r( X7 l- S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g) f* \- o4 H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7 r! b9 O2 a" J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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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 Y  [8 |" ]0 Z1 E. S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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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L' T% c+ H9 Q( H1 b8 O- O6 h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L! a0 S/ y; O0 l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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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0 c+ K- @5 v+ W: c* j1 A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6 _% ]& b; H2 H; ^7 I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H* \# N1 k- o3 L; i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D1 F0 d+ m/ Y: q) @- l& R% H  u; y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J& D" y  e  {- o+ k8 V. r" I7 A' h7 C;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1 ^' x  G" l3 f+ {: d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 F2 R/ S2 ~/ J( }' a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a( ?5 a6 T; {! ^( f! r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Y# P" O* q- k( {5 m( h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4 u: @, z( n0 s
2 {  Q- X; T2 T) P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D) w* E: ^8 v$ _& p; F% G/ T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G" S( R' n2 |( G轻人的一腔热情。
( Y" n( b: A; u& p
% W9 `0 H9 Z: j*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0 V3 {, G) v: F9 G9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0 w  g; b% r: `5 g; u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l: m& L( E% ~( o! u4 _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K0 H) V0 \; }9 f* Q7 r字儿话。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_; y9 o! B" w. c6 N, L: F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m; b# A2 ?; |$ s2 ]" l9 x. L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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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 I$ m1 c' c& p9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 w. T" J+ U& x. d* d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 e  n* I- T; f0 T0 j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4 m9 K/ U5 K3 {  d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A: i- A/ D3 j$ ?2 s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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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6 e' P0 @8 Y' `3 T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3 X7 U3 N% k' {! |6 P0 J# @& j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5 g( m& R3 i0 ]*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 O( R5 E) F0 z/ u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9 F4 k& @! @# }' w0 w# }* H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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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z4 ^" u/ a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m( L- W7 Y3 y! m$ f7 e9 K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F# v' {& r7 |0 L% N* ?; ^; n! M8 T8 G
. K, W* z$ _5 l; a. r4 W& u) m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 Y3 J# t9 o$ T# v1 w% s  A* m$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4 @' o5 E9 v*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4 ]& h! _; a! y' B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 X5 S' v5 h! w“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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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n" D- l! b; O+ o$ \5 [
7 m; F8 g: S* F# I/ }* K* H“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7 O$ n4 v( ?  e+ N(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p6 ~; c0 v. i0 Y& J) k) v4 {的诗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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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2 b- O3 D8 {' _身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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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m" G* X: R$ b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6 Y) w+ e: L3 P: X9 k; i说。
2 y. w$ k* v' V$ @
7 F. ^2 E- j* n0 K! W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L! ?0 \- T/ I- |6 G8 I8 S4 G4 k8 `
* ~( g. z+ O3 z2 f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 V& D  O6 T1 ~1 E+ ]% n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k9 l6 q  B! x
+ [+ G5 e, x$ W/ l- z你看电影么？

7 L" Z4 X8 G! o1 g6 b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 M, M4 y' t% l1 A的详情。
, q7 k- A; Z/ ^! ~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4 j2 {* G0 A" ]& L# d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9 d" m. k0 m0 S, M#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9 x! P) l7 Q5 L9 I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 M/ ^' ~. e9 }  D4 g" q5 g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9 {4 w6 Y9 f/ i8 I; v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1 I* n9 x! c# ^1 X% r) }. O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T( s2 f2 Y4 [2 }(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0 o; _: _) Z/ H# {1 v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x* X- U6 N) g7 Q2 l8 H# D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X+ h1 L4 r* k. g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2 C5 J9 q7 F  H0 J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3 m! y+ O; ?; J$ m8 Z& }- w) c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0 g, O) F  s( m8 g肉难、洗澡理发难。
9 d3 j6 `* D' _- X6 e. [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3 W* p& t( p1 L2 m6 y; T0 S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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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 e0 \) _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8 @; t# b2 D# ~) u  Z5 l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Z8 }, y8 `! r8 h+ n+ b( M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9 z! ~3 P6 m. i5 e6 ?
. Y3 m: v/ _" |) }* h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F. Y) _+ q: W2 F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V( |, i* O" A% Q' K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 N6 l4 u5 Y) |  Q. I9 N' R0 e! G1 V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 ]; t% \3 p2 R, }- b2 K5 r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g6 x5 ^; i& u2 {/ m6 y* ]9 J& M“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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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Y0 s7 n* v3 j6 o2 B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 g4 ~. s  e* I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 E& b! g! v7 Y0 k' Q$ [1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H$ T8 n; ~$ R7 v4 ~' \( _: p: q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 v3 L% D; O- d+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5 j% y- m# d! E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K, h, t8 G2 p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m8 r' `/ w* U  Z* f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9 \8 B) X( e9 E0 T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 a7 |  m( \. \& S“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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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F/ y" v. I4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C2 K  ^$ z7 V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x$ v8 u9 f% L  K2 K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m1 R+ v; W8 _3 L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w# t- S/ P! Z+ G7 n: e
8 R' |9 o, X/ T5 _1 e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0 x5 `# X: o4 y8 r) l人”的。

2 z8 r6 B$ A& ~" h4 f7 r9 Y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U! Z3 F! F- @2 |9 y!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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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j2 N( N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v1 @* K7 F% T+ Z3 W5 Y# f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A. Q7 A/ V" D3 |+ J; F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 [& v5 q' e% L0 Y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7 P" v% ]* F: Y; W- r
) `3 j! c! l( c$ t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s' F0 L# D5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1 |2 Q# |6 Q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5 d# a; D/ ^6 t3 C3 M* s% H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 Y' a5 c; s8 k5 Q' r; m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 A! u/ m, c! _抵触。

7 x( Y; n8 ]4 B( B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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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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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_$ m9 e" |. x  E. M9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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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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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 @. l& h# j6 E8 x* E8 n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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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R" J1 h5 T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 L7 Q* Y# o' ]! h% M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 l" v2 V$ d: h" A, l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e/ `5 W8 W1 \; G& \6 ~6 L
) N3 e( c+ h/ m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5 f# n0 |3 o* x3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0 t* |+ C! P. c0 z9 ?# j8 B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 `" b! O9 w& }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8 Q6 ^; F* @& h; Q
4 \. \6 p2 Q$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 w! ~6 z0 n3 `; C% w9 g丝的声音：“是谁呀？”

6 A7 u& G8 |2 g; [9 ?3 ~* F“是我，罗声雄。”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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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E* t- ?/ Y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7 c0 V  ?! X6 Y5 Q7 M; b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 v2 q& r9 \/ Y) c! X
1 T4 B% D( R; C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 [& {  F3 q9 T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I! U6 Z& e. w7 h, ^! B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8 `/ v2 q3 v& F% y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y! {4 D* J, p% a( t7 _报。”

+ Y5 B8 X. {) k5 j. Z$ v6 L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I4 K# I& I# `& d. @1 ?,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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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 @2 K5 g0 O$ n7 `. J9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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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2 e' Z3 `( q6 `( h4 K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8 D% l) K$ m2 c2 |- a
8 R- ?* t0 b2 {0 e"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b$ |7 B: c" G. Z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L% {; A) L+ U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l: E9 n7 C5 ?0 A- p( A9 V4 @8 A- R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6 B1 |3 N1 K6 C: h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 G3 x! b% V2 T( Q1 O) L, p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k$ C) Y$ n" }( J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1 C) E2 w8 s/ \2 l; I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r& m% Y8 X& e& t8 o2 v$ O
8 ?: o) ]% E' l& m5 w6 g5 e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4 K& ]1 }  F, u: H
# p) ^* Y* N4 w& x6 u' g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4 S# D" d- b# m# @1 O: l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5 [5 |1 }. B7 A* L8 N% e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5 M9 ^/ O7 y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6 `& O  \6 w. n+ A! Y,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 ?# }# {/ N4 u, R/ a- [) R1 y'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 F& k0 I' O$ ^+ c! r: Q
7 v; O9 H9 c, _2 V  @" f“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4 e' ]' d% B0 f- |6 N9 |! q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 {* U/ b9 |' g$ K*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q6 R3 O' P1 {#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z$ K( m+ ^* h7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h$ ?+ Z9 ?, w( p- b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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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9 S2 k2 X8 u$ {% X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W. H9 H, c1 F- l0 b  Q1 E) l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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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 m/ I* @* j- u# V) {3 v2 k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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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0 b3 a8 v+ W2 k( A+ k; Z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 z$ q) t7 b( M( e: J8 h! x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p& c7 h% H5 A)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 \% V0 Y( }, f6 x2 S: R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 Q+ N( z. y( G
5 M( Q; t8 K- o$ v4 X/ E# o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2 U# U6 C$ v!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8 C" o$ h# N* D! c& P“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Z+ M' F7 Y$ \% r9 X; V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7 y+ \0 l( R& }0 _; e; Y6 e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W( J" I" P' u/ ~& G+ ^- c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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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2 C* Z* V+ `4 ]5 }% Y* i5 E0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3 L1 |$ z1 D1 W+ k, L# n' G"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 `: K9 U1 K8 \8 P5 @# g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 I& I2 i& H' i, ?* S0 p, C席……”



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1 S! Q& q4 P" q5 C2 F- d% _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 {% y7 ~+ d6 Z  A, t2 Y3 k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 X' l, X2 j/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 g  {/ o2 w/ x( ^7 Y
4 f9 r4 D1 D+ v: c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 w' `5 J/ W  t. ?
- s4 t6 ?* [$ D, U$ l$ c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8 m" i3 s+ U' M- ~$ W" E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3 z8 j$ p3 L, c. K* {- n$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V& r2 M8 E- _* ?* P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0 S4 O, g: H0 }! a3 y# h, J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a, X- C8 H  d0 f$ U0 g+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 ~- c7 G7 l' R  W4 g. H# A0 ?( p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 G) A6 ?/ A% ~9 `2 v3 b9 V  r1 M* s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1 ?8 k: f. N( h1 m7 I; i5 f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 P; l+ b) @( J( n0 w$ Q. v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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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 f. f( ~9 P% G; `“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 J; O2 Z! `) |, k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1 J  \. R5 x1 O/ v% U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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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8 W  r! s. C" H# l8 w9 {9 z“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 Z! j, Z. w7 G1 ^1 F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 B% v  y4 ?; s. ~* @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1 t( S4 ~6 @1 |1 o3 M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7 ~* h+ E" J# ]9 t$ m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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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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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D) t* S4 ^7 ?. X& n& X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9 X9 O, o6 m) d4 L/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A$ E% K2 j9 w( m-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O& o% H, B! ]" k2 C3 ^0 K5 l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 p1 |1 g, A! y- X% o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 H9 q( _: f# k; A1 v' c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 h3 W# \5 o6 T! P/ e4 M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 [0 |( v/ }9 R) S, Y! \' Q) S6 _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 [& Z( T9 |/ v8 W+ s( J
8 p1 G  G( o. @6 Y' X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5 i: W6 c/ m! @  D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J; L; u4 p1 W1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6 n, I+ w. [7 E1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R( k  J0 H5 c. Q$ z2 n: [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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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 ~! z& [3 S+ ~+ d- n( Z# [) ~1 V  k0 e
" J9 Y, l5 b: M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 K% I: ~* j: H$ L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5 ?  J$ i% z- z$ D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q' [/ Y* j9 p1 F* ^& R0 R7 }下去。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M* W- f: W3 O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 C) N6 @- `2 [
9 g& y5 q0 y9 Z" ?" i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1 }# b) G: k- s$ ?7 O(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U3 ~/ a" e: c6 g+ n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3 N7 C: l: u6 y9 U9 _: {$ c* @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3 i( ?+ K  T3 C% n8 G0 `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5 W' k0 N& B, n; }9 [
3 M9 c  W9 `/ V# @5 k0 {/ d3 p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 k. u$ I( c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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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O; @! j$ O+ A% n; f' D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0 W8 R8 f5 X8 J4 t- @( ]& s: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8 X' q2 _0 {" r4 n; O! O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3 t. O5 X. c. S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 f* ]$ S4 W, B9 w! q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j1 _3 y, ]' s  C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P4 U7 |( R6 V" \, F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5 H) v) F% L% ]- u8 f( [
' F6 P4 P: Z2 O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9 f/ z2 Z% v) |, ^* ?
+ m' o3 t2 D* u- c$ `5 Y6 q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 v) d3 g. t$ o0 T) g+ G# p1 |2 a4 u+ Q: Z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 R8 t7 _9 F/ Q
: w: G, Y/ R0 @: i  N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 L# _% N& X- ~# J) s% Q: X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8 q* z( c' M0 @: E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 B8 h8 T) q% w!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 {1 }' X+ c$ o2 k, V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8 h+ ^* }7 g+ F. m$ k#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1 n5 L( }6 E/ s; w
% W9 h6 S" M8 o4 O& a; `, K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H/ G3 V& ]+ E# Z* G1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1 }( O4 `! K+ T9 e) [! u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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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Z) e/ M# x: J! G-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 T, g6 Y+ Y+ ^2 z( y- l
3 v: F& T6 @- J0 c/ E4 C9 F4 f# E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 R- l. J( n0 w8 F6 {7 H0 R
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Q/ F& i3 I' i+ R6 z# w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 [5 p' h. K1 ^! s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 G3 p7 ^6 X# W) P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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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0 {) E5 P1 W4 J8 r& B" T-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O; O2 F& b" }9 y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0 N7 o0 H. b. D1 H; V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3 _% d2 m: x, v& @& |, L; v- Z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 v! G3 t: H  Z' e  V+ A“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 ]3 _& Z% |3 L8 L& V/ _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 s6 N: S8 y9 r8 [' v: i5 w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 Q3 j3 F! \: G/ Q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2 R" [& k) h8 b; b  I7 g
6 v) u% {0 B& v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6 I6 ^$ c9 y1 x* y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5 i5 X( ?5 Z: g4 A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8 B, @' t6 B: q& p3 n* t告。

( a; H: }; u( R: e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 s. R( q$ z, ~# T0 a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X: L$ I: m9 D" t#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 R& A3 W1 e" b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 \( @' S8 Y# `% Y9 Y6 f6 a! ^$ o
3 a- E9 N$ A* p) q% B$ F;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w7 z$ H4 ?* h* y/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0 v$ j  h( C. Y. j: O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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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H0 n+ s1 t0 l, L4 C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 R; G7 A3 z! G3 R6 g, v9 W. G' p所措地站起来。

- L& `# x) I; }! V/ h3 R7 H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 |$ ]1 A1 ~; A6 ]7 j5 a6 P
8 F$ z# [+ D, g+ d: @&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2 t$ a; E6 G! ?. C
: L% h9 F  I3 v+ P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1 U' B/ g$ @4 P, `0 k: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5 k" v. k0 `! s( l4 W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1 u2 `* i* i7 s  ?2 t7 {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f5 Z" H5 _1 J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 m6 G) L  @2 {2 L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6 O6 ~3 p, w, t( v5 o# c+ D1 R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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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 R; V; v) n0 ]9 U& f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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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 ?( o) _2 a/ C+ ~* |& D的锅炉房。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4 f; _3 l9 h; r3 p& t; A$ S- g/ F8 `. J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陈景润没有搬。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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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 K! x* L& G' r- N; T8 [" h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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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0 E% y  m8 V( {% Z% U1 X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5 r; m, T9 R1 z" J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 l. G; i' d&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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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M% l6 R3 P-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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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6 }. w; ~2 J& p: Q“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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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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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 d1 q" |0 o* X, r2 ]) X富。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1 G  \7 T  D) s6 d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9 f7 I! @$ Z1 \* V" `: \" s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1 }# s! \/ R  ^6 y,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Q5 G, m- ?% Z5 B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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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C# l0 \# J& J6 D9 @#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2 ~7 ~& d+ ~# E3 V! k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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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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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8 L9 Z7 y; U+ }8 B7 ^$ v/ j, e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 z& h: u1 p8 m5 _0 }. q  c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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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 F  d5 s" v* ^  ?0 @7 y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 t3 f# f; ]# q/ a, v+ s4 t5 v'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7 i; _# ^  {" O6 H走，那算怎么回事。”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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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 X, @1 m)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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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e. P! b' {0 B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4 I. ~' F* m  R# {5 _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 q2 ^& M; C% D! a. c7 g7 I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p& O% j2 p  f/ y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6 z' E' h6 n! E6 A# q5 q, y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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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 F3 S9 x, r! s! f. V+ b$ q  W*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 ~. V4 \0 t'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8 s, x& ~. R% H: I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7 q0 J: j/ ~6 Q0 Z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 l4 h7 q' U5 ?& n" r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 H, J" h8 N. y" \( E; {搬。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 r! q7 L" u7 o% M6 f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 K' y' g. g4 t! ]. a' X  o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4 @1 @7 [1 U7 I& r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x& K, J  d& s* R% W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4 v' e- ^3 f, ~/ r* q2 [实事求是的话。
$ K, A3 ?9 o/ ]$ g6 }1 S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8 O, W; c; l8 c, O# {;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8 I8 g6 [& t+ w6 n$ i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 D. @6 Y7 d) z! o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7 u! y) ?4 w2 E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I$ \! X7 e; a2 D上安排你发言。”　　
4 `- S7 _* G' y! w  y. K2 r# E9 |
/ J! H- m# O9 {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 Q. i& \8 O0 p% R
6 E) J6 `* g( ~/ b+ m. J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P: R3 v* h+ U& d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Y. _  {9 u, D2 n# O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 `1 }0 N4 ]6 a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Y; V$ }# ~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R- V9 q7 Y  j* M9 j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 J9 {' k* \8 M( B( X9 K- b$ z《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 d, w* B& y1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 P3 |7 K$ R/ m4 S. r+ T
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0 C* ^1 w9 s6 _7 h6 }6 H“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 F, {' m2 V0 h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 [% K; e! h,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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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 ^1 N2 i4 r& w+ C+ y& `, m& f! T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6 R" F% f2 o- v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2 z4 t* b$ N# [  J
- q! H% H- k' b3 ^9 j, o5 v0 Q# E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 [; f: n; @3 E5 E( `0 G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 h8 q5 ]+ S1 u( h6 o& |" k- z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U, o8 K4 S% [' v" x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9 g, |% H) S& l' b% z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7 {7 W: @* }$ b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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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1 ~6 C4 R8 ~- I! B# D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 Q  S$ a# B2 Q6 _+ V1 w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V. ?8 l0 H9 \5 r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 u  R4 R$ A! |8 l8 H" V: z%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 e! n% Q9 `. u0 d2 v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 W3 F0 j" H- y# W8 H( W7 H! z2 {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 l  C0 R6 `7 G$ f" {: m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h' P! g: L5 }- M8 q- E; D% Q+ w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4 c: Q6 o  _" b3 ~- S1 r7 Y" g换一个人好不好？”

7 J3 U8 `) N5 p8 W" W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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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z& z3 K$ P3 O' O0 M8 [% ^& b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z7 Q; s7 @/ n5 Q  V& s  q
& I# x0 ?" c5 [! K" k3 b- R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7 f" |4 n$ y: f6 t5 p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1 r- K/ G( ?& k* e! m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 i3 t9 C4 @& [* D+ ~" m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6 l- W8 J% ?) V7 L7 u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 X6 m8 x% s& \* G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6 Y  Z/ m1 H" ^+ [5 a: M6 b3 F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5 ~, H9 E7 p. u+ t* W) G; n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3 D$ N! p& p
; B/ h- v9 K. d+ y9 @$ x7 P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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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e5 T- w* r1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z1 |3 ?* u# @# P; v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 H9 F: v. Q, i% W4 }
$ B% W* e2 n! n3 a( G4 n, r3 `+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F& X: J1 ^) T1 h0 {( j2 K, [: d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 o8 m9 q, K+ w3 G( i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 l7 \3 t- Z2 ]" M7 F7 S6 u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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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y- u, i: S5 f) `9 C6 }/ a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9 @* ^' v$ o( k! p% w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y: m7 R7 Q) V$ l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2 n% J, t4 V+ @* a6 G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4 S5 s. V# U+ n* q
5 g' ]% t7 s3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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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b; W0 W) \& L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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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e% ]! W( C  B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 b( \6 R  f9 m( K6 h; P$ W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2 E  F% j0 _* i: t+ D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M  |; s  s' X% Y' \+ {6 i# N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 P2 i; C3 @3 p( {' K: ^- W* n% ]
1 G5 |  R! W7 H$ t; e: j. r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b' l( E8 R1 i9 V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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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J) I" |$ c1 Q7 \1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8 O3 H# J$ @' F6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 a% c$ _4 i2 V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是我，李尚杰。”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 y% U1 F" _2 O8 f" d* N) g/ p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 i1 H* s/ t: K% ~" E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1 D5 T3 N0 T( g1 @: O!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9 q8 H( B' }2 }9 D# R, s8 f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9 n" \! ?8 J1 W2 Q" z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U  |1 |& C* z' n- r6 n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 o/ S% H8 p" }2 U5 j' @请你提修改意见。”

% F, q0 F# x& Y) W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 h( ~9 n: Y' Y8 v- Q( k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9 O' r- F7 l' }7 m2 [深长的符号。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 E: c, _0 M: p+ F(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9 l8 X8 ?1 |: R0 g! Z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1 Z- t8 ?3 V  v)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0 b$ y( l: m; y( J  |4 L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l' `0 m4 l/ d1 _  {
+ C* m- q4 I7 [! d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 R( B: `# H! @) }+ O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_: ~/ S( J0 N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3 w! H+ i% W" e) T" s
2 h1 n0 O& w8 [7 M9 C6 j  M+ Q: w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6 r# w, O  B! n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7 @; j  ?+ m) z, G" v追求科学的道路。
) d4 D: p& f* J1 G& ]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7 D2 E5 c6 e' e& a/ n
9 G3 n; q' n/ I/ p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 z# R7 a7 |5 {' k* z* m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 r- R) U8 B; j' o2 G6 `9 @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 ~& b, g6 z2 l/ n1 X/ \1 N. m4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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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y% z9 s0 k3 [; D+ q9 @: Y《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x  w  \2 \9 F# f/ V$ E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H6 v8 n1 q/ s# Y: N8 A6 `
' Q; Z7 Z+ T2 z7 X  b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3 O8 W; B. u9 X6 i5 Q% o! H6 g6 S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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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C, j  B$ B2 z% ?- ~1 V2 D8 Y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0 D0 ^3 u7 A5 v7 c) I* |: w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t" j1 J4 O, b* `! d. j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 g+ d4 O7 ]" _3 H. h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e+ O# M% ^4 t5 R- i“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1 b/ ?4 ~) t% D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2 t) y0 k/ |- {  w9 L5 F  x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z6 o+ Z: g/ U3 x, w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g% r0 |5 j" I: P% B) `8 a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5 ?4 `: g8 b: i" ?# S
7 M: k3 F' g% b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T9 S2 X$ e; k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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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6 |2 w; O' G4 ~4 a% z, E8 P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t4 I$ g# p! C/ D1 J7 z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X1 ]- ^& r& Y. U" D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E+ c* U$ J9 g* A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0 x& U) P8 H9 V% T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5 _8 Y5 w9 I4 u. w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8 O. k  I: ^3 P- h8 m6 d; s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f6 C7 i4 m" X+ _& u7 V. g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 U1 X; H6 h0 h+ {1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F! H- N2 N; p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0 |8 A! J9 M8 U) W3 n5 d1 s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3 e/ i; ~! A# }, \! V2 [. q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p! _' \# c; b3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 x2 l3 m2 [8 L: Z8 o3 t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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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U! `5 }! a8 I+ k9 w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 v* l+ U1 Z8 Y6 a4 K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X4 t$ a4 W7 Z0 n* p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 I# z! \% n9 _+ M+ _5 x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T/ [  `4 d* [# T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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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G' y9 N' U2 s( i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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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1 S3 h4 h( }3 q. _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k4 I- }1 s' {- T6 i9 k' C0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g) a8 T! {6 f! U: u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f2 i3 D: c- W% F" B. X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C! @7 s0 ?.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6 F8 t9 B1 |+ G2 U: ]" W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 w6 E5 n; f  x# V+ C4 K1 B  z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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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7 C6 [4 h; k/ R6 H, z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Q, K: T% F. ]7 V, u! d' L( o6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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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 q! k$ z$ u0 h7 M* q) F* i0 C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E$ c7 C* ~- h' q7 J; ~; Z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5 j5 |, b+ K# n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 G2 c" F  ^( m6 e# o5 O5 r6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 H1 n6 C8 V; a! Z* X1 ~( K%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 g3 \/ {3 j4 c" [( r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4 ^4 Y$ W7 b! R/ U8 y' C9 J& m0 }'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9 ?1 G" ~$ l( {+ ?; p/ W.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1 d) f  [. B+ G9 S0 x* P$ ]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7 K* J& @: O# m8 Q$ C* D  M& T! m, Y! L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 C# Z: v5 o0 w;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M8 K! n" X3 m# g+ Z3 O“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6 f" @! P6 j' ^, Z) ~. v* G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K# X. J# |% X/ k0 J' q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 E2 f4 ?" A& u; Q8 n$ x( N1 |' z" H《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6 Z/ B, f* K! v% F1 V
9 O: B& v' }9 p) Q6 z6 |* r“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a0 e" a( H, X' ^. g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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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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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V1 P$ E; W) X! v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 a  j% m' V2 L+ N% p  n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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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A- v, t* q0 m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 E* j( v4 E8 X/ J- A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I% e+ M3 {& ]0 X0 i" L) J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 U# }+ ?) W# f& q" V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H+ Z, t. U" \7 G
你看电影么？
& V. Y( W! ^- _6 m
$ O  [% f  l" ^$ }$ w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W5 I0 B. n6 `& t* o, h
2 b; g7 A0 v4 z  ?1 f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 Y$ G( @0 t: }5 o3 d8 ^8 x的详情。

; ^8 ~; o. e6 G' S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L; K) A, y9 h7 L% f$ p; H, z. U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 {. J! g0 _# O
% ?6 N; B& ?; `# P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1 a: V6 W# U/ G1 V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0 L3 x2 r  P8 U8 |. b; E/ N( c;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 A% Z+ `- j0 p, S0 O8 i" s& T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l( z9 n# ]' \8 c' _" i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_& `: v/ w- y' d) Y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_% |: h0 B3 U; M% M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y! P; b$ R  B% \& m4 n' c2 p$ L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8 M% }8 u1 y* C; n0 m0 e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7 {1 G6 U8 {6 |. M2 c9 J2 }+ r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6 |+ U* P: h, R( ]8 K% _%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6 g4 A. q7 Y4 a6 o3 |! d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0 \& C0 R1 W) X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 P" y1 k; L3 T# H( P  w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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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o$ j. D5 v" _* m% L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 I" J1 m! L0 e1 G8 `3 O; G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z. A# i( |# r# y“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3 D! Z/ y6 i% s9 V& W3 P! @) H4 K. B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 _5 |. m( ^' W& J5 _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R9 n8 b& p& \0 @5 x1 y
% y& O5 d# f+ ]5 P% X) T8 a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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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h' l8 y3 E4 O# f( R+ f) J&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1 S# Q, h; M! }% z6 k& g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9 T& m% }, M7 o) N' j& f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n. n2 w' H3 r& l" L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x* b8 W( a( c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6 i5 w  e% n) `3 B
& w2 Y0 w) I, [3 H; |% _! Q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 _+ [; J$ T) b: h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4 b. R" |  z% F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w7 ^% g+ J: _2 Q' l0 B
" Y9 _/ ~1 y& _" C& A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 l6 s  R. K; H9 J; j: ?人”的。
  p' T/ @% v9 A8 I
& F; {# }. z! K4 \; I5 c/ B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R0 u; e3 }3 e/ Z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 [* p( `+ j& ~1 n  X- D  L. y定。”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5 W6 I! r4 R* S. ]% r& E5 @& R, P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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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 f- U6 |8 |9 }4 ~; k  J8 p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6 U5 \4 Q7 [; G2 }4 I# ^, v0 Y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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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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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s! g. N" d! W"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X- q! p* Q9 B4 G5 @8 N) I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1 f% ^8 v( Q' |7 E: b; G; l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n* R4 |2 F$ }9 P& k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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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 _  w+ Z5 Y2 f/ y7 o9 S
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4 B6 [: V6 h% y. d. y( U
, D! V0 a1 [6 Y& G% Q% B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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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0 O( e4 {) @& S  n% ~，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3 D' ~: ]& J. v* D  @0 }
；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 ~( I, @4 J. F$ E  m* r6 p4 v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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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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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Q& ?* v  X. t: r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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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s$ f% g* Z# C/ j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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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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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m0 a6 w# N! D# y% @. a没声的飘出去了.

: _  @3 S, h9 T$ x8 R+ l- d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 R( ?- |% U7 s( b( b
  t- H/ s- B5 R$ T3 }7 m; Q3 Y% q5 J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 |8 n9 d; J3 O& T" @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6 }) h' e) L, Z, X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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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 S& J. _4 l% A* N1 w2 N/ w  |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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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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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 f/ c4 r! Y+ z. O* F$ D5 q
! K( c0 b" |; c3 Z2 a& ?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 Z2 P' o8 c2 ~' D6 @! T
1 X8 x$ G9 f! y$ w( l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4 L7 U$ L  Q7 Y. S2 |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 J  t. m2 A3 O, H# t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 o3 l( i5 U2 y) Z; }% H7 u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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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A6 K- y; X* V6 ~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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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e; y8 W% _  ~; o  c1 u/ s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说出来以正视听.

zzwszj

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 P! c% z- o  r8 E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 f. d2 a4 x1 m$ P) |" g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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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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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g/ t3 x/ c* q/ U& K% p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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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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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U5 g4 b5 ^7 A$ r# b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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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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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d/ q& r1 j0 H" Q1 D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 m( x: |& O! f; U2 [$ |2 G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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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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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W2 n/ |5 K* E: {  y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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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Y2 t( o) {! y( r  b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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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s4 t+ q* I& l: Y% R6 F1 |/ g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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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j) x2 {4 `: n% ]0 s' O,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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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 o2 K  i8 `2 Z: R% Q& G; }/ I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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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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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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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K$ h% ^/ R! ~" U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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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4 U' w7 u( _; g,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3 i. Q. |5 z" I/ F8 }3 O# D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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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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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 m# C& {: ~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 N; z2 N) ]$ `2 N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 i7 e- ?, o. Z% D) E# ^6 ~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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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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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d6 h* m1 n) p( q; N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 n4 x+ h! v3 T  B- G6 J" ?9 a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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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4 F' l) u. P# I0 `, H) x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 n" ], [  v" \2 |' }$ ~0 G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2 `$ m: y2 Q0 w: i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 B" W3 `! c* f2 v8 G; m; Y' v% k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 i# e" W2 H0 u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3 ?8 M( o5 t; S0 s. {" ^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 h1 l: y/ ~$ ^- X; v: z+ p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2 v6 @9 _& d* d5 r$ N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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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7 g" y" i4 L0 `1 q5 e9 n* b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3 g! o! a) U/ M1 d8 B. }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9 Z; y0 ]7 O5 H) d! V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 f7 J9 |3 B& I+ G; C; |1 Y9 S) m) L6 r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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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J: c: Q% o+ l# \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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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Z7 A& v2 ~+ G' u9 q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