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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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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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6 l/ \% _5 y8 s; |7 {抵触。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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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2 x3 ~, c2 A5 X) r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Q  J* ?9 a; u; O- K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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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1 z& j/ d6 U" d; O4 _/ V.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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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8 o$ b2 v! `& i6 X+ D2 j8 h进到了“１＋２”。

1 b, n* v, e* }/ u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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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R  _5 y/ Z! Z- r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2 u: j5 n! @; O% B1 W2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2 u9 D* \# t' v* {, t2 P6 K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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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6 C# o5 `7 x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 U: v% K/ r( ~* z“是我，罗声雄。”

4 m3 ?  n! s8 {! P: N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 [! |8 @/ ^1 x, z1 c" j6 k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7 o- D) ^0 s- _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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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 C% B  h/ d  I2 Z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3 S" Y& D$ r( e9 p0 e) z2 |0 C% n7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P1 |) y/ ?, I& w1 c# W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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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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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6 d% Z. u2 e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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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s( b! P* {  F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 b+ J+ ~3 ^* S5 h5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8 p' ]( o1 j$ ~+ P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6 C- x& T2 C7 ~. i5 ]" P2 M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w; j) }6 X/ r  G7 Z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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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e' S! ~) A2 {; i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1 m8 }6 Q; a' n4 ^7 |( w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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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 a4 q# e8 Q: |+ d! s) a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K; P/ y, u- y* n& I* S% f7 j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 G. O+ e* F* H! h5 U* _1 }2 h“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K7 _/ f; T% L& U: P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 p$ ]$ L9 z2 m; v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1 O" W9 Q$ D8 k( l3 C5 z3 ~- t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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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4 w! f- q!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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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1 e9 M, V, E' l4 X* b《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6 D. H3 A% R2 }  |4 i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 ]8 f2 @0 C7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4 C0 |% O3 |+ I% x7 }4 W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L$ b* n& |% }' f& S$ U( V, D+ L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y, u4 ?. G2 r& Y+ |% R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B; t% [' ?: n! F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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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9 W; ~# E& E! M; l  ]2 R& w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c: T9 j5 O* a. \& K$ R1 K5 W% G% H" p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3 T+ S5 q; ^  Y% L+ Y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8 k* u8 {! ~4 n: K+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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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O$ M  r  ~1 O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 x5 Z/ k7 N% N4 R4 E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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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m1 \. g1 D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4 }* ?$ @# [5 q  n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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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n6 j6 R8 k; d1 W- v  o" m8 q  T;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0 F% l3 F* D- ^/ n了小屋的门。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l4 q' k  _9 t1 [& R* z8 a0 b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Y4 i4 D/ O5 q6 s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7 m) b0 J$ B2 Z6 e*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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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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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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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8 M+ ]  i" q9 m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 ^% X# f  I7 l- W4 ]+ M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2 S: U) ~6 x* q' a6 G/ x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 z( c" _8 X9 d; e$ {, u'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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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 \  I9 N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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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 N+ |* A7 P4 A!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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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N! G: {6 z9 W: w& m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8 o- J# H$ {9 d1 j' H+ S5 L1 k6 m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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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 U% H- \  j9 z" `3 ?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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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F$ [- f: n  d(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0 M/ |+ [+ V, F. O;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 O/ {- o9 T3 L' t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 L& f. b. V0 y1 E8 W5 ]8 A) a- G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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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y- |5 u& `, G8 s" j, q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M* S" o5 f. h" @* S# I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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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W1 O: Q& t) u4 r. _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 Z0 q1 [& B: S! G7 e8 o' B% t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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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2 E5 q3 G, S2 \0 c. P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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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 _, F0 q1 K. Z0 H: W' R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 Q; e' y" ?/ j) ?5 t“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L$ H* |: Q2 b5 Y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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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 o. D- E1 y( S/ W, e, r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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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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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J1 r4 M5 q& }; |- o+ o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 {- {' p7 S" |1 y  ]; v$ X2 l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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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  K% B" s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0 C8 E/ _5 w4 F, z$ Q( l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 E! e& e, H8 G$ s' @' T% i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 G* @6 G% ~, E7 V' r3 B5 K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x: Z% q$ h+ v! ]7 k7 N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Y  }: m* r! w! v$ B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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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 E( N9 s8 D9 f& ]* f1 N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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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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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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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 j) S0 k5 j% \& K# q; Z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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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 C4 S5 g1 A$ `% O& I,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d# f% R) v( k- L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j+ Z% f( T) T  i- I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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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w. L. L  \# B' Y- h+ u+ [;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 r1 M9 W) Q0 f- D( i: t  n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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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G" ?2 D% D. W9 }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 {3 U$ B. R7 n* t0 i( |* J7 o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i0 s2 s3 Y$ j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 u; Y( k0 _( ?' ?+ Y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7 Y% g: C; o) u' N( y" O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1 D) t7 B! \" E4 v1 I: Y$ y! m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0 T7 l& j* z/ l$ ^2 ^. n  e% d4 f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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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8 |5 t1 p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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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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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m- v8 q* Y0 K& \5 x" [+ G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 D9 X- J7 T1 A0 X4 d2 N( Z" H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 R* r) A, M- W$ ^6 @4 ?# }6 d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e. v7 @$ I' Y3 r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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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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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4 W' d5 J$ n6 r; v/ y2 s' c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2 Q' S# A* f& q- P  h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1 n$ U" i6 U3 U: W7 [: f& j" k+ _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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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 k2 r  A( H- r# U# A2 N& K: z. a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v; u  q' X0 M/ Y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3 w2 a9 @" |: J+ s* [* G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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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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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A0 Y, d  `*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 k0 u9 z0 r+ C8 Z8 C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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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 o9 A! }! K3 m" \' y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3 U4 G+ V- k7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 b- ?& I+ S) }6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F) E4 R2 J" F$ A3 U, Y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 _: i" e' w0 d9 P(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 l  k; Y4 ?+ B( C: G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 M/ [$ o1 A% x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1 X6 u# t1 K' y7 L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1 h1 u! D/ y, C3 ]  Y0 _7 r1 m; w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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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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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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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 L+ c; z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F, t' Y( j: B5 _. M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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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d2 L+ B3 g. n* J1 b2 d3 S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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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q* q( q4 R  R- q, r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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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4 j, s. Z& f/ U3 {# c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1 ]- Z2 r2 }7 Y; i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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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k: a9 r$ w“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N( d) s2 w% J7 e0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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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  P5 l9 d7 f; x5 p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2 U. ]6 A* S, K% i2 `! r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 ]4 G/ [9 W. @0 {# D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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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q$ I5 {( m2 a0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F) d! C6 K7 f, E8 A4 h  `4 S0 p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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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 ~4 Y7 s5 }( J, H" R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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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 v" f$ w, D% ~1 N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5 W$ @" u6 N  V5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3 p9 L/ e: t7 o# {3 H; k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 S) X7 N/ Q3 }8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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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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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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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L1 f! q+ P& Y+ ]7 R! l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 n# x6 o2 d- T8 f/ R“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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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b4 `" G+ E; ]* s'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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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8 W. ]) i1 `6 c# E) P$ j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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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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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 o  ~3 Y9 s& w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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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 A( f, u* T1 y# N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R) |7 h) R% |- ~' ~0 v) i2 h5 p( `的锅炉房。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M7 ~8 t7 d, _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9 D: F7 P4 y+ D( ?: ~陈景润没有搬。

( a2 R% r! G+ p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3 E+ _( ^$ m2 W( a! k1 ]( e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 h2 c7 l0 |7 _% a" v. h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 z4 s, F8 J, L9 P3 B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6 ]/ L. b, b- L& _'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7 L+ Z( i9 [( s/ h
% H% Z0 o( X# t- l  L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s# u' j1 P7 t$ \  |- e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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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 R$ t3 K: w$ Y4 G9 u“为什么？”胡耀邦问。

“他不愿多交房租。”

“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1 a4 T! c) S  Q( q8 @( Q# i: i
. w- W# K) e/ W( ~; w# d. i6 Q& X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 Y$ i+ [7 }3 N' \/ a. O
2 X" G! Q  F1 N7 p2 L* L8 J: U$ w: R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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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 z9 K& b) W8 W) j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L: l+ q9 i/ e3 ]0 I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5 `- O1 M4 k$ d% [1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x5 [* |6 }+ l) ~4 G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M) N9 G) R$ y) z) y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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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4 l% A! d6 N! u, G5 k" @8 U. P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c9 f9 g! T" ~4 {) U5 T# A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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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 Z: a' f( s+ A8 ]% U$ ]# H8 u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2 Q4 X  F1 J* o; P; `( G5 I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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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 [# O2 h. r0 ~6 T( x1 Q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8 V) R4 o7 {- q, @6 \/ e8 c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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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f) Q5 R$ }, X8 |6 T)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5 R! Z; A+ y9 c3 ^3 k% S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3 C7 Y! T8 [& P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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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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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Z% K, w* U% {  f9 h" B4 D  N% M) L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 a# J: M, J- {) h3 t* x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9 @$ s! X, n- R. A0 Q" U* x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5 o- T! I$ @& r, K9 P  [. u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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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3 Q5 n  |0 D  a1 d" O& k0 |: a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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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4 J1 t/ I1 b% x; q; r"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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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Y' C) c' E; ?# |, R3 l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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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 l; Y% F3 j# z8 p$ Q. [4 R2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X" ~: u. B" f5 [4 {5 n3 F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t. r5 @- H( s& V, M. e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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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r# M% |3 b' i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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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8 \' @7 s! G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6 @$ r- L& m( r: R" n- E3 a3 ]3 |0 p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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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l4 J; v8 T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N2 s2 b5 E2 E( [3 L0 K/ _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e0 [* C: p- d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J% i, |+ z- s: I! Q- L: t, Q上安排你发言。”　　

4 w7 M5 [& M9 p- F$ P/ g0 B“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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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 g3 {' O" D( B0 V. h( F& u
- x0 P+ X  z" j9 x/ a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 X# h% I* N1 H9 q% l' L1 q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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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0 E) U+ l, K, r2 T# @2 x6 E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R$ @: G  @- E$ Z+ M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9 K9 w/ O8 l7 _9 j+ o( Q
6 B; X* o$ y3 k6 i0 j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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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M; u# t- C5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 |6 k& R" \* e; T# k' A; G- i& F“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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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5 E: N8 J. Y  a; p7 ]- z8 n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D0 m( v: x! z) p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 a" n/ D8 N* [+ @! G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8 {( ~/ u1 b% Y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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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 a# c- D  o! M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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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4 M7 F/ n; i( i: n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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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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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0 \+ u9 T8 r2 _, R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y: f: t. V  B$ ]7 g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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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Z' q. o6 ?7 o. ~( Q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4 ^7 A0 O6 W3 A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 F+ q* b3 d5 P. Y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q' j" @: [/ [2 S" e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0 x7 o- G/ \% j3 @) _1 @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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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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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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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d/ z4 l( O: |; B+ |8 y4 y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S" ]. `2 a9 r; R2 m! B. M; a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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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p9 t: F/ i& y3 W' v9 V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q1 S; _9 G. K& Z! M1 m( x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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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0 W. S% F2 z) k: t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h0 D0 L  [' {6 [* [7 P4 z5 a8 p- ^
  h; {  E( H- L: ~, _5 R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0 M0 T6 A# `+ v: U2 k; c* S了贡献。”
! n, [) M: q- ]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 b7 H3 _4 w0 x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I: h3 C% a7 n- i)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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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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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z* P! b/ z6 \5 B7 d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 H/ K* \8 H4 o3 ^( E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 b6 q) U$ t. y& J/ l6 \9 G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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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 i* ~* d  D2 A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 k. {) Z3 N/ S, W- _, |% r6 _5 W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x' {& t, g+ H+ Y  R8 t/ O+ T8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9 K4 w2 m! Q: F) J: V-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H# T" _- }/ o3 i!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Z/ m9 M* C4 @% Q, S8 l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T+ e2 Q% n1 V; E7 g9 x# L0 ]5 ]4 H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5 G. c6 Z. ]$ d! o$ s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 x9 N2 X% f# L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P# y2 ^+ x3 K8 N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0 H& l+ I/ \+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Y6 _- t4 h! l" E' B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a( P& ]: |$ t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 o/ s; f- E* S1 t7 l# L+ K& P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5 {; p& h) l$ t  Z1 H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 r) z9 R6 h/ M8 Y8 N; A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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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1 N- j1 s$ C; P9 e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3 U) P' Z3 P# B8 R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7 h; ^: ^6 z0 i0 o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 A' j3 a/ \1 v/ H9 O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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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m' h) I. D( [* K$ G2 q/ Y点‘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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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6 v2 K8 l3 r( C4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8 t, k( q1 U& ]7 D0 B! h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是我，李尚杰。”

. k+ u5 p; Y! q- K+ e7 p3 i/ X“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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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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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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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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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b: u) ~# I3 n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 e0 `) K8 R/ L$ L; m7 N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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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2 m; l5 z% R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 ?, y) y4 b. U/ ~7 z$ V' z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9 H( b5 B" ~, b6 G6 W
  u! N: g8 o3 i. k6 T7 _《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 m# [8 O! t# t& C" X巴赫猜想》。

' D+ e; r: V* V3 X; D9 J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 Z, m* X5 D1 n- D! Y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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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T. i' r6 b5 F; L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9 N+ G! v, \" m3 D4 B3 T/ v-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l3 k, `  j9 M;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9 v- I" U% u/ d- J$ L! \" v) L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 [  |% ?" r5 H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f% \% Z. _1 }$ h9 W8 e9 }8 V! ~1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0 ?) n8 I8 t: ]1 `3 T- S5 b; o. M
+ w* g: U7 j8 W5 t( D  `4 M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 e$ n, y! R关注。
4 ^! d+ X/ Y  R+ U2 P0 k% ^& }/ I. _
  q. b$ ]1 ?4 }3 ~% j/ w# g9 x. w6 H; r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 D3 ?. k6 O  c. Q( f% j1 u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 K- e; _# a/ l8 X( v( [
( `1 ?) {( B+ P* @! l9 I' B" `( O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9 X3 F- ]$ R0 y7 l/ H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E. X! @& U. N/ G&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 y0 z/ M: t( s" D# ^. c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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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o8 ]1 q# g2 X+ D" `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2 V# @& I" }8 K3 q2 Z+ C. O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3 S4 d% M0 N( w/ b% a; C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f5 L* Z: k7 j. R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1 x  X( |* W! h! M- A: Z- C& h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9 J4 _/ ?1 J  Q( t: n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O' r' W" w  k- b$ p  K9 n$ g! O) P9 W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 W- J& V: e1 x+ `. u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A5 \1 v  j9 ]9 _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f" d. H  z# P6 ?! [2 W) @
+ r/ f4 u' s7 Q9 S* D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h* G' F4 `' d! P( k" V, b8 k, m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K6 ]( Y! @1 j) ~见一斑。
$ ?! g. m# L0 T8 q( B1 e- b
1 C3 L6 q  f3 t+ M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9 n7 c& d1 H7 v& e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K9 d. E, Y! n$ x: E) ], `# O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F) @9 V5 ^% a! L7 w" D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 v% w& v' q" w" S% z( d1 b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 K8 a* h6 Q5 u/ @" `( S# k- C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2 }, F* \) ?& p- c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 I4 o) z1 L0 X8 Z(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 H( L! M* H- b8 M0 G6 {0 y- Q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2 Q- ?# g; \; o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 l5 ^  l1 @1 h9 y4 M
. l1 ^" ~1 j2 f7 m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4 y8 n$ R- I' g
& @# Z) @+ P# [1 D0 F, o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A3 J# L0 x3 ?7 C0 b5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g( R9 O3 w/ z& {1 c2 o1 J0 Z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6 t9 d7 |2 m) R: R% _. l9 v* R
$ I$ U  c) K& A% _2 y, g6 z5 c9 L7 D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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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A* l5 U9 I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I- x9 s7 j8 ^5 ^4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1 f5 W* O+ U: x“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0 e9 K& n; d# A7 _" ^4 u/ w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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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6 T! {' t; g6 }- s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G* k4 l8 ]  }) P/ S,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 o& F/ A  e+ f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n, x8 ~9 `8 _" _( T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4 O% @! D' m; O8 J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 B' E1 g6 V/ l. u9 f6 t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c- l, m, P! h/ s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 w: j3 Q% Z9 D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 k" K' h6 V$ a7 C; P  w/ r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 N" E0 @! h; N4 ^& O& z: T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3 D1 M2 D; P6 t" A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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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 ^! O$ e, T: m: `" x$ `' L# b"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D1 ]& z: h  Z% H: N8 Q, b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 N! `' H0 b$ Q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O1 c; u, A0 p  e& f! l2 o" C' j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8 z# o8 [2 g3 R4 w, Q& K7 o8 K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a6 K+ r4 i; j* {7 w
+ x$ y9 O" J( D% s5 y1 D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 R- s6 X& G; F: O身体怎么样？
6 s3 L' N+ e9 t+ k: L5 r
& b. s& _. v) N1 s1 x) S% ~3 j&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j0 c3 f' F6 _% i  g' \9 K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4 F( {6 v; P& k% y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 o8 w) s! h; U( H( s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7 O+ `/ M) _' `
你看电影么？

) v. k/ I" |9 Z4 m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9 Q4 U5 C" I* q6 ~
$ e( }5 U, s% h6 E1 R: |% q(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 v) Q5 \/ @4 E的详情。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 M$ o: G8 @3 }( _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Z" T9 t. U8 ]. u9 D! L1 t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 L9 Z; R! h* V, {) f3 N7 O; h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J- A7 C% @6 X  D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 j9 [  h2 k" q% R8 ?  M, b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9 O' X0 M( w- U8 z! J. u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P3 S* O! X" b$ S" U+ h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m: P& t' K6 S6 L5 }# G; [+ E5 s8 r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q1 {- b3 @, y- g/ j7 D3 l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M' I* A4 F, g! `0 W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 G+ f, l& Z- A2 H# x5 h; X" R3 Z/ T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S* A" Z% M$ F( D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4 y: @" ^2 U( n3 U! t( ?( |" N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u. X- B. H/ {: }; `  u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9 b( e9 i/ O$ {8 p8 Y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i+ s' F: s/ B  t. b肉难、洗澡理发难。

& F( J1 w9 O1 F0 |, X% d&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 {8 U3 n' N$ P3 c) y)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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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 ]( R9 e) O9 `6 Q! {/ K- i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R5 r* w. j; |$ n  f/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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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d* h, z: ?( Z3 Z4 f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3 T$ a5 g/ f$ N+ P2 s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0 V3 ^+ S& Y; N9 S0 w$ C' G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O+ k6 W: u8 Z( n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8 Q6 s8 F: U, B3 c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1 b5 }. X5 s) {8 }2 q( N苦的事。
5 h, d, a. M% I$ L5 f8 T
* c" F  e2 u3 @' Y2 ^: t  U9 F& Q  i) w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 Q1 T/ ?8 ?9 d3 v, _
, Z; d) n" o" A. Z* E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7 L( d6 g) O; u) m- e" m& H+ x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W% X) \) `( x2 f' S' l9 Y% y0 U
( |  @5 T/ z% K8 E1 @# Q! C, H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b5 |% c! H* x" m: B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A4 i+ d- c- W$ N+ R7 z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 l; g3 v- w(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V+ D" m3 B3 C- D1 O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A- U1 d# g. w2 O3 e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Q6 _% B5 J2 t& B. C8 S: R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 G6 s. S2 x; H& |1 y6 j&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 Z9 q& K: ]5 i' N" ~# |% N人”的。
" F$ Y' ^/ ?5 _& m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a6 L0 Z2 T! w4 S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2 w5 C* B! i+ F% K% e
7 w% J- }  s$ O# e2 ]) W$ O& b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2 A3 Z' K4 R0 V( u) z先生。
! m1 U% |9 a; X8 Q8 e
+ |) t, y0 ]+ v2 I, S7 C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6 Y; o* ]  q  E; R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 t  ~, Z! f2 j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j: P4 L' H6 u7 X: Z, S
# t# Q+ D( J: j0 U6 J“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W9 `+ i  r# I9 z#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_0 j) k- A& Y3 W+ g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d2 }, n& l7 U! N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1 ~1 z  b/ x7 `: u! m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 a# M+ C* n: U- V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 r6 P* p! V: v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 y; D+ o, ~6 f1 s抵触。
4 g9 S' Q8 `6 Y; t, R0 V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b3 x( z; `' U5 m% D, G0 B' P*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 I; p& |9 e& V: N' W/ U
! c( y. ?, b.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6 T* k  L! ?2 Z7 b/ s. P6 A& v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8 l' D$ L* T% Q& ]% k% ]3 r& s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7 w) U8 T; C8 y) M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8 R$ G8 J0 L% k: \* n
% g% ^, k  [. p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8 m2 g- |9 V  c/ C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3 Z0 u7 ?1 Y, c% O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6 q& P1 i% B, f7 ~0 x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 I4 v. h' B) A) T: D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 x: \+ `1 @  f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3 S8 i5 }3 z# B4 B  W9 ~6 p
& A; T7 C' }6 s' @; H  P' g, m& J“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 f- H3 P, H* B" o% }1 b+ v/ Z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1 t$ M1 N' z& B* m! S, a3 S$ _- O丝的声音：“是谁呀？”

, I( q& M  u+ L“是我，罗声雄。”

; P" y" e) t1 {4 G- h& |+ i6 E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P0 [9 `$ r0 j: K( R*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 x, ?% i" R9 s, _6 M% x
6 r- ?* @  ?; _" x4 M: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 v) Y. _4 l+ e- ?4 w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0 Z& N  }" Z$ C# O
' t$ C" ~& K6 U; s- ^& t5 N( u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o$ |8 L3 }# U1 Z9 z$ c" {( E
$ E  E4 l: e( u6 `3 g1 U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 J0 g+ H9 `- \2 s$ |0 j3 U4 b
) \( t0 [: n. f# T8 s3 _3 c( S"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E( ~0 k3 ^( ^. T3 E/ T, ~7 M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2 I5 P$ J' s: {, P: @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n. ?; ^8 z( M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 \4 d/ d0 I7 P  `; G+ S7 Y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v* a7 N) {, v! u) P9 T
  U; V0 L2 {' G/ F4 f, U( z7 N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 I3 b; s. Q/ V  M& N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o$ p$ i* [3 N  X0 M0 w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8 F) l. V* T; q& j7 r; S* `+ Y“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 V/ g! G) z. u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2 b, Z* j2 j+ f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v; k% \7 w0 A% p$ t9 G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y/ c3 [8 ~' b% O0 c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v! z. k0 y" m4 _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 _6 O- [( y4 n2 D( {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 B( G. J9 E3 D" D% \6 h' h1 h- g* `
* T) R( l# S5 w% y; j5 O  Q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o( g5 i" W% U, }4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 X0 x! G  q' W3 k《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 E1 ?! R3 _. K. G/ a6 C$ T; v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9 L3 H6 ]; t7 O: n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 L* m6 b7 `$ {/ Z' y
; v1 c5 M) b5 P4 E6 N6 w1 y+ M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3 ~$ M# ^+ V1 V% J: l+ D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 n8 M' ~: J0 u: N5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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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L' |7 h! }-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o+ H) f; O) j% i) S, P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0 A" }/ n: |- y" I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y/ ]1 k: ~7 m2 O屋里没人知道。
9 s5 U% j5 w, \
7 k, K% b7 m+ e6 C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Q, w/ q5 _' j; M) o* v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 {+ E# B' b1 E& `' o4 _
/ `- @) u9 A' }* o- Z& `: U; ?. L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 A1 p: Z) p7 `9 e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 a' R: H+ s2 C8 \6 W8 K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 m0 L$ Z3 J( \) y+ f9 p9 C$ R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 m2 |6 o" l1 R6 W! b
4 o% m9 w1 X9 j5 n# j: U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 N& @1 d1 `+ o) N8 E  F0 Y3 D* a& r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 O* Q1 W6 w9 o  }. w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 \0 ~; @3 X! V
5 z$ c! P. r" ?( i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8 H* n3 u" v/ l2 u- \9 g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9 T2 z4 o; N$ x# o+ q3 h8 t8 v+ i8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Q3 p( ?# ?8 s! S" b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4 o" B( H- b. j) F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7 m  }/ u- T4 R- z7 K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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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U1 B3 @9 ]* U. L& T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S+ s1 ^. f& X8 u2 d1 k% t学校园。
6 Y. W5 z3 f3 l' ^
! V( R0 r! I# N, U' X7 ^7 Z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2 Q( m" s3 |9 e( k1 I7 G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8 B# u1 h+ c( m  N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 T8 Y% q# q. w6 A( Q) X4 v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4 ?4 F( _& G& @6 C3 ^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3 y) ^2 G+ s  P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 x4 T5 P/ G1 V3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 \% }* G9 }* T' o2 ]5 K( M( u4 }" \
" _7 d& v. L) J0 x7 U2 d7 c2 g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8 _8 u$ r9 M/ i* g$ Q! b) B+ {
5 V# B$ G# N1 y  S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 J5 P& Z# C0 O' m6 f0 }4 T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 ^* d3 w5 j+ l1 H3 B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 Q5 H# u7 k5 O6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7 l+ s' H: H) U& p
+ g' k( e8 D9 U9 ]9 d" q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 O$ V8 ~3 h" l4 B; n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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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1 ]1 k% X' B. }/ i( H: h1 j5 X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1 T7 C- ]/ @% r+ p5 V2 A: Y0 X, `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0 ~$ j; f. O6 k
" \5 {0 I  z7 ]. Q3 _3 h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0 F  u- a, b! h* h9 _4 ]+ H$ C; i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 B5 z: M% [; X: j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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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l0 A+ E! @4 D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 D( Q: u) N8 y3 f; L1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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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M% ?3 V" M3 R) V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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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 x1 s7 K! p2 Z* P1 y6 o" V6 N9 x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0 I1 I4 p! T& X; u9 }0 G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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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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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 Z7 [* V, U2 F  i8 h4 a住了他的手。

5 X5 i5 k/ k$ i+ g1 k; g2 N" |'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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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Y! Z) `7 j3 o2 Y- f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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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7 B% a8 `0 H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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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6 V6 X# J' e0 f7 H* h, p/ r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1 K' O7 s$ {' _; Y  T2 U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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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Q1 d, U0 }# V& M3 B"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C6 b9 g; ~' n: B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G, |8 U5 J: M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 w1 n2 T, \9 o$ M) v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g7 }& ~# E( M. |0 _5 c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5 K; ^$ X5 z( O* t. M' B7 c: v  L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0 A) i  Z& x: t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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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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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W2 D& X- L. \7 b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 q# q. T$ z  ~! h9 Y* D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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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S% Q7 w* `. d( u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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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v  _% t2 _. j/ x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8 Y! m% Q" H7 Q9 n# Z, Q点钱。”

* G9 e  s. j' i2 m' a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0 o9 g  R) w" K4 ?) ^. U- X' X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3 D# |: {2 o8 h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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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a* a, V  ?! ?+ }6 E; G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8 J5 H$ r: Y, _5 o+ F6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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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5 Y" z- L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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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g7 E! p( r& n! }' M3 y  O: ?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 V1 [7 p8 W( J7 f3 o! B9 D& h$ y) p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J! i. g% s& x/ U  E- I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1 J  N& a6 U0 ^/ c* i3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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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S& L3 }0 ?% k* D# \7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 {/ [/ C8 S3 {: k6 }$ M; H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 f' T" k; u. Y7 h+ A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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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f. `8 R" [2 F- X- Y/ M4 L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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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s. k* L" }& J1 i" {# r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w: l* d# y0 x( S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M$ r, S, w# I, X! [8 J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D5 \. Z  T0 I7 P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Y; N6 U& y- j# p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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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i4 E" X7 w' {! n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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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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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q) ^/ P, C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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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4 q: ~; k" o( {, b2 M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j2 F2 I! H! M: Z' y3 _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 O) c# Y4 W% B" u& b" K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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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7 {: Q% L4 E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3 @8 [- Q  R) V+ M, ?( [# f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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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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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 \# Z* q) u/ r4 y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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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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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Y: q! Y( M* c- z; o; |6 b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I; L+ i& ~( O7 U9 f: {  A, T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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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E0 V- s6 @2 n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3 k8 [" z) {5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 l- R* A3 V! \$ s0 i1 ]+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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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 }3 X, x% K+ r3 M# A) u' ?( Y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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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E$ F' T" i  X$ f: I9 A5 G“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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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 d& u3 x1 b  I8 x. ]# m2 C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 N' R7 T. ]5 Z; E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 ^" t0 k" M( C* i  [( J2 D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8 l3 ~0 t2 U/ h1 _! _' f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 U) R( U# ~# S% C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M5 @% j- o) W2 a& {. a1 N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h2 H8 t$ h3 ]7 s* o7 L( u$ G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Q$ [/ d) C% F) J5 A0 M7 Y) r+ |* M; s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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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g, s7 C3 ^* N9 O9 d$ d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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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 i$ T& U& s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 S" N6 s6 H. ~"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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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V8 S- ~: J$ c9 B3 P( g) W# K2 Z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4 g, z9 \- \! f' M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k, t9 l$ @3 O地看着，听着，笑着。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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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B! W" r3 y- c! Z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6 p9 L5 v' K& ]8 p# {8 J+ D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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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_3 A0 B" R2 p, e. a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8 h9 d: v- q) Q' [9 Z* g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 i! S" O7 Q8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d' \6 v% J; n!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7 Y) \0 _/ a. g* D1 ^1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4 _" Q' F- C- j/ Q+ o. f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 N+ m" H2 Z3 F. p9 _9 T“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R* t' A5 d$ g$ w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 F2 B- x: I. p) o. L. H2 I% E( q6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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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I$ o/ M2 n4 q( E9 \1 A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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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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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 K" y% F' ~% P* }" r$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4 Z2 ?% m& }. P& E$ k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1 i: d9 q/ w8 h- c* _/ W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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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 w+ S, z/ I9 l$ I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4 f) D8 l$ n) m/ @$ S  T/ c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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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S7 X, _8 H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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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 |$ _$ ^, r5 x  f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9 J+ Q0 U6 f4 J! C( B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 {6 p6 T# y+ i: l! j' Q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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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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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多交房租。”

“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 y& L; C; |: ^8 L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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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X; H6 b+ }3 l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 L' d9 Y6 m" y8 b5 z" V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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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5 U% b: @& t' L2 E/ Y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w' Z7 [) A4 ?1 I- P" L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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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7 o( Z* m) z2 L6 U& K/ J' x4 s# u9 g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7 N; o  `* S2 Y9 e8 r- d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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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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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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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6 I1 P3 _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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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 S* F# I* U' C% Y8 N  s0 `' Z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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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3 g" `1 ^9 U! O# t! [% o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6 K4 [. d8 C0 u+ p: Q+ v; b2 |1 i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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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 H& `6 T. {4 h+ D9 m# K. O2 d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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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  u+ D- Y; P1 E/ H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p; c4 E5 @5 y. y2 [9 Q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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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6 w3 ?' p) f2 R, T; m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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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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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 m. L5 |7 @, C- ^: H! `: W,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9 [+ [2 H5 E7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2 `+ k! ?3 T4 |. e1 f/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 X4 M  x% Q" h1 r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 N* b. F% A* n6 v$ h$ H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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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C! E2 B8 r9 W4 a! h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s- B0 W, l' A5 h! x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 [/ O3 u# M( n$ V1 Y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 Z  V# j& |$ t8 d) }: n6 I* d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 i5 ]6 K8 |8 K5 C* |
' V. t( C' E# t# Y4 z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R) r$ G: ]; \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 g0 V0 \! x* _7 p: h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p" Y( N' w' g  t  x8 U! w0 Q6 H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7 z1 u6 V3 S/ l9 U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8 O; B1 W7 L' ~# o; k, E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 _; N% O3 }* B1 B
; \" k# w7 [1 ]4 \+ u1 A# T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 S' p2 {! g6 [( H9 F! r实事求是的话。
) U, N0 s. \' {) T* _0 }
: @; p' A6 Q8 T, C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8 N/ f; R8 k$ P# B2 ?9 N6 B4 u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 B5 a5 H1 P' b; A
8 R' ?! k  ~+ ~0 r% {% I" v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0 d. _* N1 f$ u8 c$ X3 ]. i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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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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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Z: w0 ]9 W" e& T( A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H7 X+ {7 o6 L6 A/ r& B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 E$ [' t0 _9 p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 m$ S4 B2 S/ O' z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c  V  d7 I0 e2 G7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 U4 S& R- {
  r! E' a. k& C* O1 G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6 S* Y3 S. C. A1 N2 q  O5 R2 P6 P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9 [( O% e7 [4 J* m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 }: }" S7 t; v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2 \( F5 B0 [: \- t&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 X# A2 G) Y% A: Y“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 o$ A. q" L5 j) v* a* o5 z" u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3 R6 h* \. y  G8 ?
) G5 u5 O4 t7 c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q1 D# R, o1 b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 o$ v# X) r2 r4 A* P5 }: K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8 o' h1 I) w.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Q# e5 p% x7 Z) ]; _- s/ f, a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 `( Z; Q' X) m2 Z8 N, I; V; s( u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R/ P. n# g5 R" X5 z6 V6 c  d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 D8 L, ~* W  a7 R' w" U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_) N0 ~: e( P, Q1 q& {
2 Z  w( ]9 L& d) t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 p" p' S9 f7 e. i) i  x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 L4 y( P: J' m$ A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9 q2 v' H2 r. s( ?" j% Q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6 T6 b% U1 T) s7 d* H* J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s8 }8 M* N$ i% E" [
! g  ]5 j2 I, l; ^) K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C/ q& ]% _2 I8 ^8 t9 D  j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 D& C& r2 a4 _3 i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r3 X. ^" Y3 t6 `! a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9 I4 ~; _9 G1 O8 B/ g. c/ |
( R0 m7 [  e; F2 o9 x3 p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4 t3 f* p$ Y! p2 b- g+ i  s! I$ f)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 ~4 M. u' b7 L9 W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z& _& V$ b" s' T' I9 A' }) X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 Y0 E, u0 W4 i+ N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8 B2 E5 r8 y5 i5 G4 m& g/ X. B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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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V3 |7 C/ J4 }1 u2 ],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 @" n# }# p8 ~; [; ?6 A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z% }& Q0 L*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 c' M0 A; [; P  Z$ d- l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 J; D; B3 s0 M+ U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3 G$ ^+ M% g3 o& c' U0 r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c9 I& W5 d9 B( A$ J1 R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6 i9 T" N* F0 ^, H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B- Y6 O5 c" q, S2 B5 h$ v" M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0 X! p/ r" L! k8 ~( G了贡献。”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 @( a! R8 a/ y6 x$ T0 t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6 u  G! x5 c2 w3 K' `% [, }0 h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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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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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9 e; n* r# {- I: E! M) ~- N* D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0 Z+ w/ [' Y- `2 p) c《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5 g& n' T+ q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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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q8 Q2 r1 r. g# N+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w, i7 }5 T  T2 k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1 ]/ X2 n% Y/ j& H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Y* k- w6 w8 U( ]; t" L8 k3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2 f. j4 G0 q5 s9 c7 |% C) l1 P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4 h/ P1 X% F& U. a( v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9 u4 Q8 X2 \* C$ Q/ j# l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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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 R/ I, N! p0 i+ w6 k4 r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1 _& S$ w$ ^# X; z7 V7 M  k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9 |$ P, A# L9 o9 J/ S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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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L7 R9 b0 s+ o" Y6 t. y" ?! P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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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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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 P' W; H: f9 |点‘阴谋诡计’……”

. j4 q) F2 U# ]3 U- \# k# i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e" [0 {+ G" k8 G% J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s: Q( ]: A7 n( W
4 Y/ U& R9 U' l6 ]" D/ [“是我，李尚杰。”

# D( P# d/ a0 w“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g* d  s0 g- R尚杰进去了。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M2 T5 c1 y5 G3 n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 o6 z1 p5 ]: L  B7 D: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s' A/ u# `3 e8 E) E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 g  s# q5 a& Q8 ?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0 T$ D9 w* t5 c* p0 ?4 B5 [# R1 M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 Y1 O% p" E- [  u& D& M请你提修改意见。”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 E$ d& q* e! z8 p泪水。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 @9 Q1 n  Z" m深长的符号。
% E$ k+ |% e4 Z7 y' p, D0 d1 |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5 m2 c. {7 q0 H: H& {9 J+ Z, L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5 D; _9 U& B- _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6 Q8 `1 l: f$ q# z! A
' m* L9 ?# R* A( w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H7 F& x$ m7 G! m2 ~, u" o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4 J/ O* y' `! b1 ?7 }/ Z+ ^
* F1 o- Z& S- o6 I! x9 P) r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8 f3 Z9 \2 v5 r1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4 K6 Z& J7 b, K6 }3 M; @& ]( w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3 c$ q9 h1 a) ?5 }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Q1 [. _1 R5 ~0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_0 B  {  ^; @  Z" i
9 Y4 q- z, x, ^/ Z  t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9 E. O2 @& u. L) @- a8 R1 r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M% ?* r2 Y, I. M$ Y- ]+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8 V5 `: J! Z8 A6 {( U样不好……”
: f. O, w' o1 Q' m. h
2 ]; ^' a0 ~/ c9 U. I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Y0 N5 ~/ J2 d) P* E关注。

: w! u: e+ h7 r+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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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2 M& U/ h7 e- [" S$ R* U7 h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Z# N5 \* D( K8 }3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3 a$ M1 l0 |' I' n+ t4 T5 O; X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 z- y2 u, u6 L+ V2 t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 z; l# S* p4 p8 \% F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1 c: S5 A3 |0 P$ T0 p1 c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e9 h. X- T4 D3 P* U. J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 x' E3 c; ~4 [" z# R' G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V0 R4 Q/ z' @2 T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8 x, _; R' g3 u& M' Y5 V: E, O“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y+ F- B  x" h  h! Q9 |" O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 [& H! J/ `+ b3 @5 J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8 A/ Z5 H2 u" ^9 B" }/ N2 R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0 t# [5 T1 C8 M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3 j! a( e4 Q1 k  \/ G, L* ~# l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 d+ ~( ]5 g+ B: T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4 J9 @* I9 f) x1 O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i4 \. H2 Z' m见一斑。
: H: Q2 L- t( g' ^7 O1 @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7 ?% K4 t# N2 Y8 d" d8 m  x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l9 u) X8 z. |
, D2 c% q8 X3 p  N/ s0 s8 e0 e8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o( X# K1 S0 j1 p1 V, e) \' u- i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F) k, P7 e, \# q* H
% |' l+ B1 t2 g0 O( A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9 O, O8 C% e, C" c# c; _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g9 E2 p7 q9 Y9 ?$ V9 E- U# m- Q2 B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7 U2 `" G( z, m9 K! D& o6 J+ n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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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9 k4 _6 q5 |" M' S6 o# u7 K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9 ~, K- b  G  ]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9 N5 e0 n4 l3 o% a# \: t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q- w) f9 S! i' F, }% D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D6 D+ }3 s1 D3 @. {7 ]' S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8 I0 p- ?: g$ P: U0 g8 y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p9 u2 W% U! c, K- {-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9 o+ ^$ i- D  f3 {# T# [( w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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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1 T$ f2 b# x$ p2 Y# t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Z! {- g. @8 M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2 X8 h/ g3 U) H! r! L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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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p" c/ L& @& U" u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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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P% K! y$ Y+ T8 h2 k  \' P" e# p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8 H& Y- N! w" X$ G% ^# K; ^  T6 a* y" K“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8 J4 T% ]9 Y6 b% W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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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 w5 N. o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x& G- H' n. v5 T/ e+ u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6 P$ c- r5 R$ X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8 \" z8 i  P% n: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 s( J9 h! c2 V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c0 L, b$ S' l+ }9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l9 M8 V" H9 B1 h+ s0 {
& Y! o; V; @: B4 d+ s0 j9 u+ u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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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g* W4 H  v- E* O6 |% N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 @1 x9 J1 Z: `+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 _3 l8 N4 E$ V6 b5 E7 n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 g" m8 b" d3 E# i, d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F% A5 u, j; J- G. L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t) X: Z$ ^, @  E: g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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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 h3 `7 N, J4 E# W, n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 ^3 b; q5 _7 d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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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f( e1 f( _# V' G: s“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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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0 d6 {: p% F,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2 [' x8 H% c+ D《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B5 C# w: H6 s& ^
0 b* t' ~+ C7 Y*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7 [# S; k  I# ~6 m3 g+ E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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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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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5 Q$ |5 {9 u4 o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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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t* p/ W4 U7 h# ?5 g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你看电影么？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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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 U0 m. m- u+ t. y4 P- X& p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2 f% z  {) H) M3 ^+ \, h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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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0 q1 q+ l' i  |, y% x,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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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3 z- c; A7 N* f" E! @1 n0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J  ^7 U: K6 Q: Q3 {& C*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8 h/ C7 f, I2 T8 i( s& E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R) d( j& Z; J+ R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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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7 v: Y5 N( s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P' S9 Q6 ]# n3 S6 d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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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2 L4 |4 f6 c  T. T$ j1 K+ I9 i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W4 v( F1 V2 ?2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6 c  x6 D. W7 j5 u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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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1 N) h2 ?" y! h4 R" t( I,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7 u* B# V' _# S8 Q/ a( V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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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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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 ?3 B3 Z! ?1 q5 {/ t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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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e8 Z: C, G8 c+ J' s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6 X# I2 V4 I* k( C# \6 D" `'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D% Y. E; B  ]0 a- y, X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3 a/ v! z/ C3 E# m* U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h8 n1 @1 |: S  {% ]3 l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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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A! N) H  C7 s' Q* J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n. \) O2 z8 C  f1 G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E% Z1 C6 y2 v, ?/ x1 a, V/ B+ @& L* I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i- t' b, O4 X1 v) r- s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d; I3 G% i' I: V" J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8 ~9 k- Z: D$ x4 I* P1 q* G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I/ `4 v4 _/ K3 b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h5 l; y& h  N5 D; u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S0 d! n/ i, p7 G! a2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 b7 @, {% ^$ y" N% F9 l人”的。

2 m, R0 M9 _0 n4 y$ @) D% K: Z. q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7 l7 N( b: l" G3 Z$ D9 u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7 `( [" ^) ]4 P# B$ o4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 M7 z4 L: c; E4 O( {/ R( h+ l- x' F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 @- O9 d# m& u' F* `, I: z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s9 A# v4 }# [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 K0 Q8 G+ q- o* |! q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3 u$ [5 D- O5 P5 r" ~' C1 i0 J花朵微笑时。”

, b! s3 c, X; Y# J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v& \6 ?8 s: y  P5 F$ _“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z2 u+ l. h8 C( u& H9 R  X% L( _9 K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6 k& ^# m  W" C7 L$ Q.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2 v6 C( k* T7 \+ {9 z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J& X1 }/ T% v+ [/ ?# X; s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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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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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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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d6 b3 }，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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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 G0 _* M6 s2 R! |；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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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6 J; q8 n$ d+ B3 j! H2 j7 V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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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 x8 W6 C2 v% {; B4 ?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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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l$ B7 \( ?+ Y8 C5 }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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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5 l, R0 A没声的飘出去了.
: H* D' B/ v% Y
! ^3 E# L5 A4 \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5 o" j0 Q6 s! E9 r5 {) U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 ]3 a. P6 N2 k6 r) t! q$ f( B$ s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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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_) ~/ Y  {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 |" ]* e2 ?+ E/ E/ ]3 B# Q" }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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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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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g2 x3 H* M6 ?; Q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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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K1 x# b! e8 `1 {5 `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 n3 v$ J  a1 m' W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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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 W$ n" ]: M! t5 E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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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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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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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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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K9 B# T, M: D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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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V, w% h& E# Q6 S& ]/ c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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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 u6 [7 t& C0 r% D/ V+ o* j1 V& Z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5 E6 a6 f/ b  r: P& L  ~; u( c" w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说出来以正视听.

zzwszj

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 T5 [1 I" h3 |7 ~! U3 ~! |  ]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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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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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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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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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3 w* R4 l/ j+ z# C+ [' |: L,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 W" H, k6 K- Z; B4 u5 I1 V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 A1 v  ~& h; b' G, @9 i: ], U$ Z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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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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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8 ~3 K; c' ~- c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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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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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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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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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1 f. l; @" K+ U( `) v3 P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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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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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y, s% w! k,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 [" `" b# x% t: X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 R2 P( L0 X& A4 B% ~; j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7 S9 b' X2 ]# M+ }4 V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 q( y. w  x. b' {2 |8 G0 r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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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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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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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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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 ?, s$ L5 X, {3 e& h. Q- y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 W2 O3 ]( ]- l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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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 ]3 U% C# G- p2 T1 k, r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 P% a5 K' i4 p, k+ O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 ~5 V8 a' f% y3 P0 y; p) `“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8 a( Y% i& R2 T4 I1 G+ f/ ^; m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 {3 [3 }& }! y' A9 C+ i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 x2 ]9 Y% n, E' X0 V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 r+ }" v; z7 j1 U. @, ^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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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v/ }+ }( h, Z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 F$ ]1 O& U: b2 i+ _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 `4 z8 l4 a: z+ D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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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 L' q3 i/ c. \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