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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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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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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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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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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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Q& v( K  r6 g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5 P3 X+ W: o: D' O3 O1 H+ o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3 H3 R: {8 T, I* z" N: I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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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8 Q8 H( _3 A) Q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Z0 {  }6 W* F; o: S* u6 u‘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 I( T1 H& O% I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 k$ b) p3 i6 ?7 u4 n1 a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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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O$ x0 F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S9 a+ p) T( i# F" I进到了“１＋２”。

/ H3 ^+ a; {" v5 D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j7 d0 f. v* L1 B5 M0 `-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 S$ C( S9 s! w6 l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9 B! W! s* L$ p% d# M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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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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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h0 T: m7 b! D# I; `* c, S) l“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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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 _; y8 ]# D0 r8 f/ p丝的声音：“是谁呀？”

" h1 k8 H2 Q. V  }1 n' n( |“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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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6 W7 ?" I1 y# W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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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k: M0 ~- D& s&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 G) h) z$ w1 O9 Y! K$ M0 C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6 K, a' I" g! ^! t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f/ G  I# U% n* c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5 }- p/ R* L5 ]& a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5 B( \1 q  N- v+ l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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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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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L& [- k/ Q7 H# ^2 x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6 n7 k& G- I  h1 H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4 b! }/ Q$ h1 H1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0 h1 B( j' i  o) B+ A" v7 H2 h*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a; X9 B) M6 G" d/ c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0 x4 M& \9 g3 P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 s7 c( z( p( f4 Q: b7 A+ m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q& P  U2 [7 \5 W& n$ q" R. C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e# w9 \5 u+ s+ c  A, ]) b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 p. }% E5 |1 N. W# k
; L# K+ X0 C$ @: i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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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 \- o* z' l3 d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3 m' O) Y/ `9 n% y5 ]+ o0 E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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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 E8 v6 X7 I$ \9 r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I6 N3 ], Q& Q. L$ w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8 X+ G* e& N$ U( W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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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1 {0 W4 l* M. t) [: Q7 z: y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z' e7 \. p- N( Q$ ^, q" R0 X. K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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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1 c! p& c& e: Q) I) E8 F5 P1 h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6 S3 v+ {9 z. Z4 Z& a% G《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0 W5 K3 [9 C, E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7 j/ R! _9 M: E. n) @% I8 h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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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P5 B& X& ~; n+ s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5 q0 v+ H/ }8 g5 Q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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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G9 F! h! _# X+ ~1 ?% j“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4 h; K( D, A4 f' k“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6 q' r( ?  X! \- k" Q3 [9 K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v" B, i+ I7 q$ l4 M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8 k) F2 a" V5 \( K" c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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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3 F; J* J8 V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6 L+ x: }9 ?  J5 y, S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S; _8 W5 x8 B9 f' a# l& b- u! X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 x0 {$ @  W3 X: Q/ V3 a; h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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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p0 u; I  B, G4 l5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 a- r& R$ y# b# k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 u. F0 W9 o7 x9 [8 J. ~, m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1 l% g1 G% e-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A. g: y+ |; f+ g# V5 y5 U  R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4 V) P; R- o- x1 G
# @# p: O. l2 M- u  d3 p. `4 v% i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M2 A( n! }7 V7 H) f( S: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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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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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i2 b' q/ A2 f: [0 T' p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j: f5 v5 T) Y4 r! A6 a7 x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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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K2 _6 G5 d( T6 J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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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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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 \' J$ x( d/ [) B8 D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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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6 N; \7 {8 J% o% q: e5 d: b6 X# y, V&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I7 N1 w% \; x; k8 K3 l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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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 ^2 ^( C0 G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 g6 k+ L+ ~& e8 F' O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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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e, }, ^5 F; X, c4 I6 ?/ H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4 {* g7 t7 j. P9 ?7 Z! h$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_4 W8 s% g4 f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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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 n* B: p5 P" a& ^4 S0 i) \- F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 r5 s3 _2 p2 e- L# Q5 ~: o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 E) `& B% g9 Q2 i0 b7 ~/ ?: G; P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0 |; e0 @9 K& S9 ^  A2 }* \2 h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 M7 D* Y+ x7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3 U" R" r; Q6 W; ]; T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a/ x* `5 j8 T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O7 _% e9 W3 S: X' b9 L4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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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M( h  F7 O* Q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 y+ j. K3 b+ h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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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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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4 ~7 f8 K+ ?8 I, J/ L“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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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H. x4 ]* H“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6 a) n( }0 R5 Q1 v- M9 l% n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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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6 i' q( g# O- n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K" P" F6 o$ Q8 }1 D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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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Z* v" L( Y+ M( R5 a  H9 l2 y" L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2 `0 T( Q7 [+ O, G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3 l4 I5 U/ D8 x# X# L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 ^9 f  m8 S- W) ]9 u0 S/ [) z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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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u, U5 H. _6 E% j0 A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X' X6 w$ Q' x' Q% I2 h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h8 h( J' x% S/ {& E- z$ l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2 t2 c' \8 N2 z3 S) M' C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3 _& T# q/ p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6 a+ N9 b7 ^5 z/ `3 H2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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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R) b, ~" |  m8 u1 _3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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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D, N  [9 N" o/ q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J9 ^$ Z  {* W' u% J. {( b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 C# s# ^% J) f* r6 e! s6 O$ C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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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6 A8 ^2 b3 i: v' r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K8 f6 P% O. K+ ^8 a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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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3 W' O1 b. Y; ~1 U下去。

2 x! C( k2 V0 S* J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b1 m3 I  Y  ?8 O/ b& c3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 b9 g& C4 w1 Z5 Y+ j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8 |- Q4 l/ i+ ~2 w3 Z3 K6 i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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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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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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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 w# m( e! e9 X4 D7 X$ e- b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Z& g# w( Q2 q0 O  y7 @( v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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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n( K) t: [- H! t9 o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 B5 M* p: p& q$ }' W$ b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I6 b" o0 }: U0 G* C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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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B0 Q' O) ?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 ~# W) G8 ~( Z
# Y% B4 }4 q& L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2 `) }- M3 X  F0 l" a# i6 l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5 k9 L/ W" z7 Q6 J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5 S1 {! U; q! i4 K$ b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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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2 E0 |" o; A( v& ]% C/ n, K# c4 V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6 n2 h. ^# t0 V7 F“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 I' B4 X7 b6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 n3 |/ P' ?7 J  P# `+ R6 k2 H( b) V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 C7 Q0 x( ?; E7 L9 Y9 r
. W, Z3 t5 a& R5 I/ n" s5 f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 h  _) ?$ r5 W! j# k/ Q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 K' i+ t5 b+ x* K6 @3 [+ g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e8 c& |9 D: w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1 X9 i  N) U* @7 n- E9 Z& Z6 L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6 M4 B* [; U; I& R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1 ]: I. l8 `8 u4 r0 ^! H- S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9 S' ?' \8 |) M) W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t+ H; r' q  Q2 ]0 \% r' r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 y1 c* \9 r8 C% G+ M! ?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 C& f" B) r* G9 N/ N: W“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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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q( T6 j6 p2 u: p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a; o3 e) p& ~0 ]0 o5 q8 G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 V  t- y& ?) N$ J& o# r; M* b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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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l2 O- a. `" E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1 U4 O0 V% _6 n, M; W$ @* {" y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A& B; n8 n7 h8 l* `2 F. B0 Z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1 o3 @# F2 \  s% \. j% e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r# p! ^" m/ O; n7 t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H5 A1 j/ @  Y2 }3 k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A8 @7 z, j' j* x告。

" y6 u4 j% E( D- D2 I- s5 e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 B" G3 F) O, a1 X0 @1 K
/ h4 u6 H6 o4 B3 ]; p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3 y$ b3 j# I1 b: m  y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8 U8 {* L4 b: H4 ?. O: E" n( k9 v# `!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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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X! V8 H, x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o2 k- C  p- u* {: ?( e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1 Q5 [1 P& a7 k" d!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0 N. w& S' f1 o! m$ w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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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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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6 O, D0 z: K$ l# E. d2 I, I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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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t3 b  f% |# d- a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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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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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3 r$ b; P8 {4 ?! o7 G4 |+ }5 w" P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H0 N8 ~: C) M- o. d: @: F# C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3 J9 f6 N3 m的锅炉房。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L( G8 s( ~/ d: x5 z) J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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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7 e) d# q2 [. m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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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w& F. D! G. K' @; e.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 U( ~9 P* E" U; n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 V$ [3 F3 {$ p) f7 v
! i: c1 w, f' k8 E4 c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 _0 J5 A* v9 `0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4 R4 Z. ?: \2 c-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9 F4 `' a4 }, E+ F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 }( z4 ~9 T8 j. H1 _/ f
+ X* _3 `* Q' U2 j5 |/ v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 i  r6 N% U  ?  i7 e3 [# T“为什么？”胡耀邦问。
7 q; }4 F/ `0 ]4 k7 H8 K
) T$ k* z- d2 u* h“他不愿多交房租。”
" z1 w8 a" y7 c) L3 ~1 l+ n0 a5 s
  R' z4 Z1 {# V7 R) d3 ^“要交多少？”

, C0 F" u" Q" d: m; i, d3 Y+ R“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Z' u$ W$ S# Z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 C5 L% H8 d* Z4 {; V富。
6 p3 m. A: w0 o: i9 a0 |9 i$ }
9 z4 J1 H( J0 K# f1 P9 G! x5 c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4 v9 Z- f- c. |/ D, Q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Y  o% w( h' E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 v1 T. X8 ~) j) A- o9 `; i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W" \; U9 Q% E. A  V- S+ m8 l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u4 r* d2 n: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y6 h, E$ ~- g2 d/ u: t& X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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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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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 T2 r/ f5 m  }$ A/ A$ g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 v: Y2 I- f2 n0 W; V" k( k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 M! i& m# W6 L) B- ~0 O搬，我就跑走！”

- R" |) e2 J; ^&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r2 b4 }% ^' G4 C0 z* t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 W+ G" C; y0 q" Z
( O$ _- z& e5 g4 u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 B8 ?8 j5 ]3 x- Z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 ?5 B* k  q- H( O2 O
: l- m5 D& p$ l$ @! l+ w: D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 T5 C$ G# F9 o$ p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W. G6 g0 w7 T* T4 H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 {6 U. l4 z' k“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5 A* a+ I) I" I: _- B' c+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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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g4 m: D7 G4 o$ L0 i9 c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4 y5 E# H3 f& E5 F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 D, _% p% t& y: x( n$ z* y8 L) o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3 n( J$ w* d& D3 v1 ]' A0 U$ P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6 ^3 K( S% Q7 W* L0 h3 |. Z% r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L) M1 Y- G2 C) @) b+ L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 }! ^  v4 b1 F6 S4 _! Y* y, N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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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W, f' q: e5 P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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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 p( o1 f4 `4 m8 \& A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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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4 f& r: o8 p2 a' j, b6 o# _0 U4 W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Y2 n' `& @  ~! U# j1 N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y* k  X' J" U; }  {1 p' ^9 y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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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b) Q1 A5 d  J0 Q' u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H7 T6 S( i* ?" ~- K' T9 d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V% G0 I! c9 l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8 G. v" \9 N4 k* Y0 h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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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1 F6 Z9 x0 T/ d( m3 @9 y3 m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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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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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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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B- K' K5 d; c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2 d+ H. Y: Y% B! p$ ^: ?/ t怎么能讲。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 w5 X- m2 B2 G* ?# h  ^1 Q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 ]. B3 Q8 L& ~& R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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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A6 [, Z( j& S% V# H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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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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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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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f8 o4 z$ `7 ]% e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u: q( `; H& [! y% x: Z# M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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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Q( a6 W  ~( P$ o+ x1 M# p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 z" W% a9 l! n% n9 o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1 S" `% T. d0 q: }) a3 G1 j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4 y, v( j! D1 b, `) U! M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7 U- u7 n& G2 @: J! w/ o7 }2 v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U" h0 y9 v+ \3 a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3 X3 W$ a- O$ i( H) d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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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 v" ~5 g$ W# R- q& F%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 \( e/ p% M6 m" v$ B# ?5 G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M# I3 u6 w- p3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4 C  X/ H8 O8 @, ^6 E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P, D7 ]5 M7 s0 ~7 s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8 r: H4 Q/ }$ K) x( U1 e; p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 c/ r; B$ g+ a# r  ?1 e4 ~# Q' A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 w- }  U& Z4 Y. I" ?2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 \1 C6 P# e# n5 ~$ F. D换一个人好不好？”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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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I; l4 e& R' @2 f. Q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 ^/ R) o; p) H6 F5 P+ T
) |1 {* A! O" F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7 W) c+ p; w$ E2 A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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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d, ^6 c5 @* k- ^: e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 Z  B, e* L) G0 {* |0 j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 O* U9 t, }4 G; y6 ~8 y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 B! a) g# U2 `7 y%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3 n* I- _& }* g; W9 j7 f  u!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 `* U" ]' K& N& C. k  M
: U6 B2 J1 J$ h3 x: m4 `7 `" W“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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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g4 l0 q6 ^$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3 |+ [. T- M( E3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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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t( b6 P2 D' P% E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u" C% {2 A3 e: v# b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 A  t$ x4 I# ^; V" N%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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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m" O/ G/ N1 F7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 ^, g$ {/ x0 d# A, w6 q: T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X: E4 D4 _; E- b5 T5 t+ v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 k; Y2 T# n! _6 |3 L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r' s4 e; X& V) ?% v: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9 V( k* f. x.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z! k+ s3 F% f4 _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 S; h1 f5 F0 V: B" H3 k1 u" ^- Y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6 F% T! q$ N3 ^0 b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  A0 h2 c! C& i) v( ]' b8 Y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0 u! p& R/ |* f, k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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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A1 o, X- v2 Z7 B纸上的字儿话。

7 E4 b! }" q. L! Z$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 B; W- J5 h; G7 _' ^2 C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 ?$ F6 G/ ]3 C2 Q9 e/ o! [6 H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5 N4 D" m1 K  c, a' n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2 Y0 A. s3 c) ?. I+ S9 I
, t& P- u  ?  `( _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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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L* I9 k/ r" E" ^: _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J+ r6 y, T0 w2 K8 j& @2 T点‘阴谋诡计’……”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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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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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x5 N3 Z# V. f尚杰进去了。

9 J3 ?2 A* X! Y%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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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 p  |( y0 H  c4 \! E. L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9 I' u& y0 }! \& g$ U& r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1 m" W2 z: A( U  f2 u& G% q, D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9 N: U, b" r2 S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V" x: {4 z: S: D5 J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 {3 n* ^7 n7 u
" X8 o$ S' b- v- |+ P4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 V0 [' [+ h+ e# }$ z请你提修改意见。”

8 Q7 l% b$ ^; ~  m6 J+ ]+ q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1 R1 [3 j; q& a  V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G/ e& L' e3 p3 D' E3 f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9 m- G$ O% T2 J' C1 [2 ^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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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 I6 j0 R: R1 `: P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 ^3 a' A3 O  X* q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b  U' o1 o& a% r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6 Q; m; V0 @5 {$ o) ]. w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1 I% i6 i: Y6 u. m# Q2 }) }
1 ~6 }, X7 V1 f4 @0 \& M- T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5 I, w. J6 |" K% R1 ^3 x  o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a* O. S# M* Z+ n" \8 Y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q  c& e* n7 A% b( U9 n. i, w' V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9 B2 U$ V% n/ Y5 K6 w7 u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3 R: O7 J: y: F* h: M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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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 w" q# q, O! Y8 a  V2 `+ z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t* [8 [5 o* `9 [  ^$ y: F5 R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1 f, N: s! s: r$ e* _. A关注。

% R6 ?8 c$ B4 H0 X8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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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1 n7 }+ \8 @! S$ {( t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9 U; x' s) U0 P+ l. C. Y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 n! `) w# l  B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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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 h9 K' D9 h7 e, o7 }8 w9 T: D* b  G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 y1 I3 a8 [6 Q( D  E2 R& F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e+ H# n2 b3 P  V# r) s" p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 L4 `4 I, I$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 A  F4 \6 ]* n+ @. w  R& t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 e$ f7 B; W, h1 u1 Y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S; {1 H7 R5 `6 r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R2 T* K/ D' X  V. `7 S' t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M- ]4 X- }5 p8 x' b1 f  O“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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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9 Q9 J7 Q8 e8 X
0 U' {6 Z! l& O“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 L; g- v+ Q9 g+ i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F" x, f3 ?* ]0 b2 c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9 @8 t8 k( O. K* y  Y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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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 ?0 W, X" M% c9 K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V1 H6 V# D. y0 y! g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e0 G) X/ c7 U! i6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j* z, C2 U/ W  o5 K
' y, n- ~; t! l! x1 r“……‘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g0 q( p* f. P& g7 l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J% r! Z  k+ c+ y6 Q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 U0 k: ~' Q+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h7 c5 [3 Q. U/ Y5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 Y% u5 k' `1 w+ G# J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1 J# R2 d! v%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5 s) V- v# y+ b3 M0 m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e! z8 X2 p7 k/ I  G' k2 o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A5 z* Z, r9 z) p2 f! a0 h“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 F/ x8 j0 e, m3 n2 j3 @! D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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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8 W2 U: I  c* q( C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O( ~. Q) O9 J0 \' x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V" a+ V! D6 t9 F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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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6 N3 ^/ k4 u( I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4 [5 _/ ^, \& K4 h4 \. \, \轻人的一腔热情。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 W4 Q; @! V; M0 |% v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r1 @/ P3 z% F9 [5 ?! |* R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8 r% Y: x! x! u$ Q8 u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8 Q- S; u4 P5 x- ~( ]8 N) o; G2 d0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 n, S- G# a" {' Z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3 @3 z; w5 g) R) e# r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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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 \  L3 P3 \# B) e6 n  }* h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o" }; W; }* l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 W/ ~3 {5 G& `3 g& s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A2 \- S( B7 E. i# _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2 e; D; b) }5 a) K3 x5 t3 Z* x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 L0 }( e. ?0 U% R4 U' l5 P9 ^; d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1 H- S5 @0 t' {% Z' x4 W. `" n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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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a! u7 o1 h( z8 M( i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2 [4 Y! b, z: l8 N" A6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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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6 G- e+ Y" H: f4 I. e4 V/ A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 m1 X6 g; V$ y- g: E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 p. R. V( E' X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8 c( j8 \( G8 t- L7 M. T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a- [1 L* R6 F5 P! S' j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8 V! _: B, ]( I! Y, q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j( b% s; R! p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q  @) X' f5 {" ]: t6 L' t7 L' \
5 R! ~. y# ^'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L$ k$ i3 i: P: G( i! i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R! f9 n6 q- f( d
8 l4 S# A3 f/ X& i3 y% Y“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l4 R  V8 t2 A# L2 @2 S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a+ J- ~9 N4 Z6 |! P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9 k+ y  T0 o: ?4 O$ |- b) P的诗念了一遍。
4 j( _: @( l& p+ c% \+ s4 I
; ~2 x6 h6 h" L7 r) Y身体怎么样？

& M& R# `( _  v& b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S  u' N# h( s' B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 P. W4 q" U7 m% t2 V说。

$ \6 A& H  c& ?& r2 C; a6 N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5 O% j/ {8 B. C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 x  p+ I9 m7 K: ~4 t# {6 s
. p; y. A2 H) H# L3 D3 r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 n9 s$ {: l2 J4 K! n8 M3 B0 a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9 B; e* y/ {% N# p/ m; g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 d: F0 c. C' c; ?% ?
9 L# ^# @9 ]; K  q1 G3 V你看电影么？

8 s& L% [3 O) J# F2 K9 i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T8 t% |) d. u. [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4 Z( r- F1 y% W# M的详情。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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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x3 H; b5 C( A7 E5 B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4 j5 b8 l0 X6 c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 _5 U$ Y, l4 \* F. A&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W# X$ G8 y: `  R+ ?( _, @0 A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t3 S9 @' U! c3 O$ X5 }& W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R4 o1 R- Y5 f9 q0 X3 m3 G# z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3 ?. ?, I2 |9 [# O8 N0 x5 M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5 [: @, e7 \1 q( I6 ]$ c/ [" q) w
, S% v4 d4 f* q$ F. D/ U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 k, O" V4 j8 i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V( O. L. F' E8 I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e, c: O) I- u/ q, x0 p
+ F+ Y6 b* N$ N7 u/ i) Q3 @2 h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7 Q' t. t2 V# `9 u9 W% N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 \: T1 ]6 a9 l9 \1 r/ c$ C& h
% w' }1 R1 ?/ G9 s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s" @+ X/ S9 i' j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 O5 y  u. I# F4 f( t, s( B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7 ^8 D. X! f/ U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 X3 L1 O* |# h7 Y7 v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 ]2 U8 @! s, ?) W$ ^$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9 E6 b# ~* h% N9 e: Q1 o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9 }$ t( L) W; N- [2 d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C$ K7 D+ m  a) }/ i/ u2 Q“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K# F$ }' Y! Y4 T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 T3 S0 v4 h/ m' [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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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0 |  i7 w4 T4 I. E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7 U) f+ g5 |) U7 y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 c9 i: }* B* a2 @5 j4 C  x: v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 J* f& w4 K3 Q/ o6 w5 E1 N8 e! U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1 ]% {& {! u' r- y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 a- p" `6 s( z- c/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7 k3 |1 ~" Y* h- h& ?( g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2 X/ l: ?* U( w6 }, l* P; a( B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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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j, M) e1 l* ~! P7 q( |,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  u) _3 H9 O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 I" ]( W8 R. Z6 a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O9 ~; i2 ?8 t7 R: p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 M! `8 H6 R, a2 k1 T- m人”的。
/ n* @. L. V. g$ ?' K8 \0 q
& C5 ^* u/ l) h! w' j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5 E5 d  P! l6 M- F# o9 |/ n# a3 ?! D- }定。”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8 q6 e/ F) w) I" E! l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2 O+ D" L, W; M+ v, d' n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4 D! e$ O1 q) q花朵微笑时。”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b" Y/ U- @/ p8 Z2 x: i2 ?( Y“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2 C6 o+ W2 G+ w: |# J6 n! u  F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3 E; G. h# l, E- W7 L' ^/ Y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 k( E& d9 s; h8 w) _; G3 ~2 q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N0 T" o2 f. T% l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9 Z# L' J8 f& L, k" ]抵触。

2 {) ^# c, \, r5 N4 [  q4 v  @' b) e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j& g# F. s$ s" {$ j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9 }% q) Z; \! N! ~8 I  Z6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 g! m+ k8 A2 f
) f: p7 W" q3 V. `  Q" C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4 m9 x2 b' a% L7 e: F6 b4 [) I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 j# K+ Y& Z9 N
) M8 ^9 H! \2 A9 C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4 _% B1 Z7 [( q/ E5 e) b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6 U0 o5 S* H) v7 t- k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F3 D# d9 |  z! ^, d; F0 T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6 O% H( P& C. Y6 I' e$ R1 N进到了“１＋２”。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1 @: f! y' P& s7 Y" _
& c7 X8 Y! J* i0 X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7 U% S% X  M3 L6 i7 s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 t7 F0 L4 U$ Z* ?8 V0 C+ S, X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4 b9 \" [* o" p6 e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 K/ [  c8 w, O; X9 V$ `  w
8 }8 \0 l* ^3 t; U0 _! R2 u) R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 y8 b9 V+ m+ U“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k, N; R! P# \, G/ ^) U“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 |3 }4 p, U' B7 x6 p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f9 h) _) Z( _  B
& X8 p$ Q3 }% n' l/ g" I“是我，罗声雄。”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 b( Q0 G  i( C, A& q# c
* X% X9 x; F. [* {6 W1 S1 x$ n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_% X3 D! R! m' N0 T# w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0 J! A! T" a# K; A8 W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 [$ J( Z+ p# l#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 j" m6 n9 @% N% `; D5 k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C; p, ~  F, s5 {$ H, _+ U$ `;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o1 F/ }! \& _3 L1 v, l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k9 e" w  t" q& z. f报。”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4 ^3 Z# j+ o% f% y( {
5 A' r: V0 A6 ^; @8 X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 d8 k5 C& d# c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X; v, C+ z& h. ]3 T
# l0 F7 M5 p4 ~3 U& ?& \2 Y& p- S7 Q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M  _' S, L3 L7 ]: @; P# J' D7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 N  a4 z) H, r$ C! m7 v# |' k7 k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 M3 y% }$ \1 K  g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1 F6 n* d; q5 O: \: U.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 n! }! z) Q, D+ q* O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7 \! g+ G! G8 [0 S  T8 H# J1 _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 z2 m" D" {/ t- o) c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7 }3 X/ Q0 X2 Z$ J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9 N+ f5 T; x0 k  ^3 K. K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C0 K  S: t6 z! V/ f- U' v( O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4 v) M+ G8 @. k8 f( ?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A$ |6 j7 P" a" _* m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2 ]1 L  L3 P0 x* ~1 w) z) K1 S) A“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4 |) K$ Q" M/ W# }) F
0 ^. L9 `$ P- N' Q# \' W1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7 k; }; n3 ]" z$ p% c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1 ]( @8 _" o* S  N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 i4 s! c. x' e/ b2 L: q0 j- H1 G' _
+ I7 `3 d1 B) c( d3 b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1 b2 b) S! G' |2 a' |'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 N9 g% e% u' n. q- g
) P" ]! N  h: t# x# m' S6 H  V#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S  M( A. w: Z8 l/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0 i5 T' i: c# B4 J; K. Y+ E《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U  Z8 d% i5 A1 K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 P, j) w4 E+ F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4 C( v9 n  t' b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4 C3 l+ M: V5 J! Z; u% e0 [! V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3 E! H- K; Q4 {! J; o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c6 m) y5 }) l! F. R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 k  X( z2 c!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 y! d1 q4 m4 z4 I) ]5 Z. j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5 t# ]2 m8 S+ v3 T1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d4 T+ B! e3 d# [& ~, Y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Q) R5 Y) y# q' N9 H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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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Z$ D/ G6 `: r# @+ f“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Z- c9 i9 J*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d! k! y9 X8 g6 O. J' B% u, n6 d屋里没人知道。

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N6 |; A, H2 [" i& M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 O! X) a* O  x- E) p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 N4 Q- D6 y8 {" O% f5 {# k* r' r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 [; l& `3 ~0 _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9 p% c$ ]3 _& ]4 y$ j2 \
; g+ n8 P& E' W) s/ z( g2 E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8 L/ C7 y6 z; e' Z" N) G2 M7 {, ~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r+ [. `+ j1 p8 v7 U. d: R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Q! M" `5 }4 I! p  i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 P6 ?; m8 w0 H& ]3 g1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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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5 `  {- F& s, ^了小屋的门。

3 w# N0 o% s2 |+ Q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7 V$ B; M' g# b  y/ u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9 \; w5 f9 J7 O2 n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0 A" o( ^' p- K% ~+ f
) ~# a! Y: f9 D' l$ G4 M' y0 u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 S+ O& ]% u9 x  b. I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3 w. M: O3 W; c8 T3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3 ~; ~5 d7 v( i8 ^- f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U( Z: S2 D, z* u/ x4 ]: I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 X3 f- ]1 W4 `( z席……”
6 D  t3 E# d! |# V
1 ^# o7 R% X; D6 E: `-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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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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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V  Q( X4 ?) |+ ^*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5 P5 b/ w" b6 T4 g! d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 W7 J  q2 e# r0 n  i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 Z8 @+ C6 b) D+ A# r- a' a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z" f& _, T9 g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V7 {( _0 j/ ?) v2 W$ k)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 e. W; T+ d2 |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 R& k2 N; ^9 K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 q! M: \# I# C$ P8 ?5 q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K5 c4 x; f* D* w+ s6 D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0 r5 O  C, o& u. l, q9 p4 G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6 O2 i- n" k  j7 C, k' m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2 k1 {( ]8 K+ e8 r4 u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 S4 T1 f$ Y# `+ o8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5 c, [% f) F' M$ [( v- T' Y; c0 _. H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 y. K" d9 W  i6 R8 u8 x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8 B5 L) T+ n, j! e! Y# Y' B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 h" k& W9 Z9 g- Y
5 U9 D  g$ g: L) V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9 x3 s0 I" X9 u" d- Y0 S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3 ?- M  s! X  j" P! V" I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 N0 M3 S  v  h$ }
& N6 J% r# q# p( R+ b7 H“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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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d* V  X4 ~+ Y% A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0 @  O; V4 _0 J) R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7 h. f6 P' ^1 c% B; X! u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5 ]" S( e9 n9 y
& a4 }3 K  P; ?" e% Y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0 M$ d0 T' z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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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1 N1 b+ q6 u3 {9 d  S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7 q% h, J/ E7 X( |  A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4 o) H1 `2 m/ C! [0 p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q* l  [! W/ D* V6 }2 n! Y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w1 u9 R( q0 b1 ?3 H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l" x9 Q2 ^6 `* Q0 s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2 m/ T2 ^2 b" ~9 Z6 o
; q/ r9 ^0 X' T* z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 q3 O' p5 u3 T) W
3 g# Y+ N; y; p7 k: u% @' e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1 q: e4 J  V6 \  d' f1 l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8 _# Z1 }6 b( o; K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 |4 Q0 \+ {9 Q& O2 ~' d$ s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 l, @8 T. e1 V) t4 [( B
: f2 W6 D+ I/ j; V9 m: D( j  d9 P7 ?&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7 `  j$ r$ w5 S* @2 Y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 e" d, v4 Q; H5 y! u# D9 Z* ~8 Q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6 n, v8 W3 Y$ j* B8 _测。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 M/ g+ [4 {8 Z% ^! a: w* e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 r( V! m) I6 ~下去。
1 P$ C3 b/ D5 q: I) h, t
4 Y! F7 G) x, b. p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7 n. N* \0 u" ^' Y. `! T1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2 q7 u2 `3 d9 ~6 G
( i& N9 W/ a) P- p3 d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U3 h# W1 F5 X4 ~' O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4 w0 m1 b1 V) E2 L  A+ R锋同志学习。”
, j2 ^$ i0 U5 e4 W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4 |/ R, A" X+ F$ Z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 `: k! u; T1 o) D/ U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4 A3 p6 r8 I- s: a# a
  |1 t  c9 Q" q3 Y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 p4 V# @4 T" f  n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 u4 Q: f, @5 _9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 X( I& P$ ~( L0 j, F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4 J0 {/ k. C0 n( [& j" _* Y* L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 |3 q  A6 z& j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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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 b: S" k0 ]" `# t$ a1 I;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 [/ g/ z# ^; y6 l) @& m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s) ~1 |, [2 G) k; }5 w+ d4 l3 p" P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 E$ A# ]! Q9 z" N4 n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2 F/ \) H! u) ~; S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7 {/ f; U% z! j7 I" a3 {
$ F. \- @/ Z  i5 Q1 j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0 c% ?" I: F* o9 s
! Y3 \) b! F$ U3 M& N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6 w) J7 o+ k4 W“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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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3 W$ l6 _$ x6 y/ Y/ [0 V+ Z$ a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8 Q+ J0 j# {, V. v
  {4 F" A3 _. ]4 y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0 C! Q1 p5 a/ ^- R" g5 B4 J$ i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 [- ?9 q* Y) f5 i' [
# r) E' p3 \0 M, E: m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8 ^9 k, r2 ?2 F% R9 |  w" H5 Y8 b6 C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7 I3 J) [' @& i! a( H
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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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 U& _$ _( K4 Q' h/ @4 j- S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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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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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 K. U% j  [) F6 n. p$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4 y3 B( v( z8 o2 Z* w, ]/ T, q5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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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g! B2 b5 m. j0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 v" z! F# T6 B# H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8 T# O% ]/ d) s& Y5 ]9 R2 f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 z1 {7 Q, Y+ S; s: J#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1 }+ ?! U/ Q5 r$ Y' r% b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5 Q5 ]& |, {8 p, a) q9 O: u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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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f4 q- M8 q' N& ^  J2 s$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5 d* K4 ?6 Q, d. W0 d4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b- R7 U7 S0 W1 O$ d告。

8 ]5 x' z2 |; R5 Q1 `1 r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l! T  g# c, T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6 z& a- J- @4 s/ k. K: i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 e5 H6 {0 c$ @2 _1 A& u& {8 O" d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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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r0 F. i7 ~7 ^# A/ I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 t$ h! `& @- F+ {%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 \' b1 ^- _$ G# @  w!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7 c  M& a- d) v! i8 l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 |2 B0 k, F4 s: i+ D0 C2 j. d; _+ X- \7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D* M& b7 [* ]/ C, b* @, q,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0 j* R3 s# g6 k4 [6 k, N! n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5 \: a/ m$ b0 d# H* G9 ^3 t5 u2 z
* T: A4 b1 H# V6 u1 n- Y. {" F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 c3 A* Y1 G2 i! J“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s7 E7 _, L/ q8 @* J) b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6 }7 y0 x6 l' E+ Z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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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3 d2 L& Y* c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 N2 h1 B; `2 M8 m3 a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 W9 n  z2 q( R- e+ b4 Y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4 j, A6 Y! w7 s5 C2 P# }* Y, s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D+ H& }# k- S, U+ s的锅炉房。
2 H# b5 p6 w  V. _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U) s: A+ m* f8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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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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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5 \" w( b0 a* B& n( @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5 B0 o; {  t  d9 ]3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 \, {2 n# Q$ h- [" X1 A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6 j  F9 a* }) z) P$ [. Q$ j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Z+ l2 m' v& n+ X" C) _& g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6 M3 t0 L6 Q& l8 R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8 \) ^3 {9 L* G0 _8 Y
“为什么？”胡耀邦问。

“他不愿多交房租。”

“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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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 B! n  ?0 [/ ~  H6 H2 H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1 p! `* p, g3 F1 u* v2 T! b富。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0 M9 a% I, [0 i; T9 G8 k) H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0 y- n$ L  R/ x1 u4 [8 a+ s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0 M3 b  E1 d7 P1 H( F1 ~, q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w: J6 w$ T/ F. \2 E* E- |) l*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3 _2 [& x9 V" [6 A" \4 i. \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 i, m; v. \& f( U8 {, T7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7 Q; o) {# p* ^7 {  w+ K4 l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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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 e5 y8 k5 R5 r# t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 {- {# J) m5 X' @走，那算怎么回事。”
7 s: w' l3 \# q) j) ~7 \8 t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 V: s( {; h; q# E5 i3 R6 @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Z1 p& f" g% V* U4 b8 H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 A( N4 K" v$ m' c' @9 _

2 k8 L8 k# C+ ]5 e
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9 m% o4 b  i$ z7 Y0 t0 P# k' J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7 u# v& b: J# |$ y- R2 p
. l$ J8 s0 R# e6 {8 I0 `, i5 d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8 Y8 J6 H' f7 e  m5 G2 Q, n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5 Q5 i" \% c# Q3 e2 V; T会如此固执。

$ s4 T8 n, Y4 j  ]. o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z" G5 N  T% }0 ]+ d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 Y, q& y) Z" O+ x% F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 q, @: D5 T1 C- z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1 ^' E, C* G9 A0 v& C: N8 e/ u# A+ M
; @1 ^$ o/ o% f# j1 }: ~; D# V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3 X3 |  C6 `, u  z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 k" p4 s* F$ {& [3 _, r1 f8 V# z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6 j% X0 t+ V* h' N' a/ E7 L
8 }3 P1 e8 \* J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h" [5 J! V4 q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5 Z% X$ w9 l4 `, T5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v1 r7 O6 y  u. Y( C* t; L7 m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O7 o+ Q7 g, ]' j1 B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3 c  o2 B% ~/ a$ |; [6 X: a#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 {3 T+ Y7 u+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 L  Q5 e% X+ q1 N
  [( T+ _% z( |5 L0 _. A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_+ t$ E- Q+ b' N2 h( k8 Y2 f0 m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L) j, s8 I) O% q8 u. S9 i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_5 c2 r* f" I: Q9 H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 n+ V: X5 N, J8 C3 T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3 _+ |% h1 i: H& m: C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8 p* {$ p$ e2 Z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9 w; `6 e$ i9 W& r. s/ A* z怎么能讲。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 P; N8 q0 i1 {& F' B& L$ [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3 G) l5 |0 `% e9 Y
7 l8 I8 ~8 @' I% U4 G1 |. Q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 T1 @/ d& W( R0 `: ^: D6 q3 o  F' F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 \  [1 N3 z' K; e) O
9 u1 G& C& w0 G* S( A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 ?& x( G+ I- W+ i
2 K3 }! J4 T, q" y/ t- \) S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3 E2 w% ^% K  r% y7 ]8 Y2 U5 y“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0 u3 D' ]+ T  n$ w
. A) K, @( ?% l5 c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 e5 h% W- I" n9 W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6 @' t1 S* H% c/ R6 ?: ]
* V! E+ t9 |- Y7 O; G; n. \2 k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 W3 U, P9 p1 j, l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_- ~$ C2 R" N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3 q5 ?; V) @) Y' F( W. Z( T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4 W( K7 |! b5 U1 k$ K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7 C6 P: \# Y5 ?8 h, O应该写他。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R! O9 }' L, E" d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 l* N, G9 Z! y+ N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 d' {! g- |- I! w;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 @6 {+ {# W" B, ^# T# V: g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 S! {# _" Y: S( b, n% M6 G( S句“试试看”。
" ~4 {2 F. H  K/ m2 C7 ^7 h4 U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1 |3 R! \. _3 q7 P) a2 m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 w4 l9 e( G4 E2 N2 I
+ r+ \2 m4 a9 A# S1 i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7 @4 g: n& l1 u! `6 y* [" n5 ]换一个人好不好？”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 C/ V' r' r5 v, S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w4 C1 R+ O3 r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4 b4 ^$ ~& Z' V% ?: j  B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 \3 E9 C5 N7 e7 K$ q! p# T- Y. g
% n) b+ H' W6 X: e8 e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 ~& x  A0 N' m" }# b+ d* t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 i9 Z: @. p& w7 R# E8 H% M# Z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S# x: e" t0 K0 M* X, a2 g9 W, @2 Q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4 j& U5 {0 j: p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J6 Z% h$ E# M2 Z# i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y$ z  e& r* O; B7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K& y" [- Y. z了贡献。”
, ^% ?% L; N( x, d& p; R0 E4 {. `
, g7 H+ j6 I2 U) D' P* h. }: M2 p8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3 F! f" Q& B2 H/ l( _, t+ a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8 ]3 r- Z$ A: h/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Z; l$ [. D* l# q) n
: }' S& s; q& X3 F) q% k, U* w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4 F' F  {0 J9 i- L5 Q7 S& C& H) F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 X) ?# U/ O! U' h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 {( f5 _- q0 f% ~, L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U) C4 i5 p* k6 C《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8 u3 ]: w- R3 K  Y/ B3 S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4 _( s1 e  o& `  Q7 ?; S% ?
: T. V2 d0 W* {  H' U' @*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9 g+ r5 H* c; \1 b* i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 L6 W+ y* T* w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q, z7 b# @3 F2 J8 ]7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6 l: X1 v8 Q8 k; c! M4 S& c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5 G8 |+ A; F$ I" t: h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3 V8 F9 Y. @- L$ a3 g* Z/ l: K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U4 h) {9 @3 ?3 g纸上的字儿话。

% ]0 I$ @: }& n0 E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 S$ X+ m* f0 ]" a7 _7 I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6 ]9 G# c, L+ T: N/ h
" s, K, M3 Y" M* a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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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L9 P; s" q2 u8 d4 X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4 e# f$ Z7 n0 D) z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3 m4 d& d/ X4 p( }* p: g% ]; J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 Z1 a. c3 i. o  o6 v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 o/ H9 [( n. U4 @6 b0 S+ i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9 T3 ?' b$ V" o1 w  R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Y/ a* k: R4 i0 H8 x
“是我，李尚杰。”

/ U3 Q  m" K6 n  m& }8 T6 P“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 n/ a# n+ q% s0 K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8 W3 g7 s$ X8 ?5 b6 G& B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X4 A5 }8 \1 s" p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4 P9 h" B' e8 l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E. \7 u+ T. N& G- ~7 ~  \; j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4 `+ m& M9 Y. k  V6 r%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i) H# C; }0 C- l+ k( X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 l% {" x$ |1 p+ l
; f' B/ t' _" W: }) w8 p( s! L: U- q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p  O( t; o4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9 F' C" w" ^9 m& ^1 h. q% c- o$ x请你提修改意见。”
2 k4 w0 G$ l& O
3 n( y% @1 |) ?4 t; R5 E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0 Z) ^: V* o+ |' ]泪水。
% i- f( Y# V7 V3 F# P$ @8 @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7 V) V* N$ y- l: v  \* f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8 ]! F2 d7 M0 k; d深长的符号。
2 `6 ?: D# P2 b/ p) C, k, @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k9 P4 U8 T: x% d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 ~! P5 P: \' v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 c% e) G. w8 _6 B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P. X, M2 `' H: V/ {- c9 U* J4 p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T  t/ }" D- e1 B  `& ~9 `
% e; N% Z. J  F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3 ]8 C  e( z) Y% E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F, z( `0 a3 D$ `( Q, t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 a% q- _' Y4 Z8 F
$ ]! e0 O- g  B2 B* U* F6 T3 g7 G! U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1 W3 W8 _* v) B5 w4 y7 e"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1 q: z* R, ^5 P9 B1 p3 e7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s( Q" h+ W* Q# v样不好……”
! A" i0 m0 p2 C1 ?, n' K
; z! t3 V3 U: M& R% K-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i0 L, V2 Q( w0 e" k关注。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U1 _- a" n5 z+ e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u' q; W& u8 ?* ~,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3 G: C& M/ q5 N$ T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 v6 g) H5 y9 V3 [(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x. `5 S1 x6 g, W$ I  ?5 E'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 s  z8 M2 R2 }生。
+ E" b: j. \# D# o4 d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C# e8 v# T7 G7 H8 g+ d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w; W* I! X. J+ X. p5 p0 U《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7 U+ I4 G) U; D* L
: {. \- }* E' b" m2 v$ M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 T5 S& G, X* @% h* r4 O0 R0 l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t+ e2 \8 n# q5 P1 L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 l, w" K" u7 L# g) Q$ T5 y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0 B& g% F6 ^! I: p( T8 D1 f6 N0 y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q8 K: c, ]3 K( w
( \& S# D0 w' Y2 o5 b9 Q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 t. \/ c. |: h, k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S: k' ^! S) _- X7 p% ^; Z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A* e8 [9 T+ n+ q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W" M1 F( Z0 Q& V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5 d$ }$ ]& M' S/ G- p9 ]0 j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3 R4 U& w5 e% A' H8 m" n( a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7 Q- p5 S6 w- Q8 t  E' A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0 w$ i4 y6 a* h, T% P. N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3 [& o. N8 B2 S
# b- j, I" m7 t( ~- J( m* O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5 |: t. {! O9 h& B* ~, K* g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U* w9 S6 ]# t2 H( J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6 n3 l7 U5 z* i' a3 {" P
- a" ?% }5 ]0 @* g!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w- u1 O  [1 D+ j* C' v& x& @$ A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8 J8 e0 c. W& ^) f& w; `" h
. K* l# W* n2 W* y  e% l4 ?9 i$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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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X  T; _1 E# E/ a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 [; P6 _1 d3 b, O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a4 H+ }+ k$ L' u  _: K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x) }2 i: W9 A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W2 a, H) U) j. k. u* M# {* O; C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6 m' }. h. y' `. M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6 v4 h* o1 g1 N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2 I& }" h" ^* H, A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1 g# `+ n& R% a( a0 T5 y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8 D% e8 ^) k4 ^- n  J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5 ^0 f( E& a4 f( z! E, u8 n0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2 ]- _: s) `1 U, y# y: S8 j0 e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0 R9 M8 @  w! U  l9 P4 {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8 \  Y  X) n3 T" a+ O( _# \字儿话。

. y- [5 d. ?# W# x; f5 d5 N8 H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6 `# c; E$ t1 X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3 C; }! C4 o0 t+ `
/ V0 ]0 O& d- H/ B0 B1 E“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G6 n5 y/ \2 m- r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e5 B0 d9 x. C; k4 f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X8 X4 S7 H: J) u8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 [* j7 D8 [; U/ N+ c  j6 d2 z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u0 H0 ]" \. L( X*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e, N) k8 A/ c6 P  ]3 E6 q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S' p* x6 J0 M$ I; O" B6 D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0 z. g! ~6 E$ }) p% ^, r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 n6 m, D5 L9 s* V) n/ L/ H# g4 F8 B7 H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1 o6 l9 \% w0 X$ f! s& b) Z  k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g) @2 [$ ?( s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 X5 d0 ]& u$ \/ p+ V5 f+ h6 ]8 X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 {% g  U: w" {: {9 v" s; k; E
- z  z- k9 n! f& D8 J2 _6 k$ F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U" k# j5 m; U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2 C8 Q* ~5 w0 q7 k4 s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7 Z  x- b- J.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9 y& t1 S& M$ X! ?# _5 p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 ~$ J' p! _! e2 K) J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y0 j1 q6 A2 A' d( R0 v6 d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6 O0 C9 Y' E$ |% h《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9 Q, k! r. g! S( Z+ p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 c! D1 L, v. j8 L/ `$ f身体怎么样？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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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J8 Y9 V& S- `8 t& v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l. t8 i" D# z! c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 y# R; L$ H- ]2 c  K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0 H2 Z* ~; p$ H: r+ v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0 V, @' r$ u1 W! K! \3 e/ S" D
% n- i. e3 y6 \% f0 b3 n/ N你看电影么？
% O! _. A  v$ g% J( m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9 D1 u/ M# ]$ I/ }' l0 T9 _+ h
- i3 I( e$ F0 n/ U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 l+ V# y- L, {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e/ M* r9 k/ F( B6 b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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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B* [( E* A4 j/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y2 l1 K$ ?: i% K; s+ y' `& y; n
' p! h" J) e/ H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j, r; A" f: P. |取下来装进口袋。
9 I: K2 I: C6 X! U
8 H; d0 |' o" Z5 Q: m7 l4 e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j+ e% N: H7 h3 M-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 A1 ^: W) v6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X8 P' s% E9 z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M7 i5 e" ?' j0 q8 A* y' l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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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7 ~+ Y% `( Q  m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h6 J) o9 {3 t9 R% N+ S% u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e) b+ k4 A, E  h2 W: H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3 `9 o6 J* B/ p: z' s7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9 [* I# v3 Z: N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9 ^! i: r+ s; s, z: J0 p) d" i& D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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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Z+ ]' D: r, i/ M9 I  h; D/ J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1 a6 @2 b; h; q! N9 N" V& p# J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5 t# M; A. B; {$ v$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 r3 I) ]* V" p+ E; L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m% I5 ]$ H/ q. r" [$ E6 N$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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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O7 R; s* n  M# q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 F* L! R2 [& C+ K8 U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j- p2 r& d' o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 f# ?; Y; S3 F! |9 q5 L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4 h  n1 {# h/ m' ?% r$ f& Z- i1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 y- i) t4 F& O9 O: y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 F% B) s8 t! [. D+ I9 I; M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 z2 m* b+ a( D& v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7 Y1 D- i* D9 v7 E  p) O$ l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K: ]3 `, B: I/ G. T2 l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6 |5 k% {9 u' ~+ B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 o: d  @8 f1 L$ z3 n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5 P4 B7 |: [! x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6 b. Z, d2 z" W4 g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z' L! X( Z5 p: ]9 V/ G*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4 ?7 X  W: Z. s/ D&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q3 S7 {$ o) l
+ B4 D6 U& @. u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 R6 D2 q2 {: A" b! X3 c7 ~8 H0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l0 Y, [0 Y. _1 ^. z" Q: w" ]! H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K6 X/ s, q0 ?1 T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8 ]9 S: ]# \& V人”的。

2 y$ H  A. P8 @& J% c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 s4 |6 y/ x/ L) z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v/ z6 S! B5 q/ ?* p$ U. P( X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7 V* v0 a( T, P2 s
  u  k4 C( @% A9 C& z/ _# Y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N( {- e' K- z5 M( s  n8 \8 W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 o9 ?: W6 ~9 X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3 h3 l; C4 i7 ]: E4 {花朵微笑时。”
1 \% u( t1 d7 H7 V& \3 ~" s8 b
  S, d% j, ^, I+ t2 E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5 A; y/ N, M( [6 \; i" C, O“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zzwszj

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5 f) ]8 f% w( f9 w* g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6 b! V& B; W) K
5 h# }7 _; H5 Y' ?! l- S，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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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L! H5 @$ a8 I0 H；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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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7 g  v3 s$ J& R) w( F# e  I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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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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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z' T( o& h, E* D' C6 H没声的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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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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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4 r$ A* C% U/ @7 g- V. f: k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 A# {) r( @# w5 W' b; r. [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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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 w% y: [0 f. @1 \5 G# n, E  e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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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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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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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7 N; Y; [2 [. d6 M! n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 X* m- l  F3 O' f% C1 b; k4 J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 j6 p$ Y4 u2 Z7 S) a! k  S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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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I$ E8 ~! ~& T! S4 N" n( P# D2 p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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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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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0 h& y+ J3 L. G/ n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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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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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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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T) t5 H" F) G' ~, j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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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W" k" C' u5 ~1 ]; h8 y# {5 r; P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 u6 j0 E# I" n5 y! L  f+ \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 r+ q* f; G0 T5 n0 I! a  L- l( q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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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 a5 C  p+ I4 h0 y: R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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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9 B+ }. e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 w( b* P& I3 u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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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9 ~3 l/ y" D  g4 K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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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 \+ k- i! ]  o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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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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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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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m6 I% `7 o5 k1 l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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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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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B; a( x5 Z5 [+ O, s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2 [7 ^" T: R1 |# o0 E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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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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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j8 |. s8 t# _* g. |9 }! S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 c5 C) X! J- H0 s2 ~; ~7 t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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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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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 |; r* O9 D% g" q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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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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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 |. r) L/ g: @2 }- ~- s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2 _4 X* B% N8 N- `" v0 C' Z  S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0 d8 W. X. ~5 K  G)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 b$ V. U5 V! I2 Z( q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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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E$ G1 R) K' L" u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5 i' y7 ~$ t) _" h4 x"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 j# W+ g' z% U1 n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7 W, f: t9 [0 U' ~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3 p6 s8 W+ D0 s4 S" [' b( o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8 H+ J5 r2 ^' {1 `& X7 a8 y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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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C8 c7 v, S( g' ]* u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6 e( L- N1 ]' |0 O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0 p: \; j4 `' ?3 J4 o1 I* V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 w; }  [6 C0 G0 S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 ]0 O8 Y2 S* }/ S7 U5 v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7 D3 x/ Z( T9 ]3 o( L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 e8 {1 [& b. ?9 r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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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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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