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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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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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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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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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 p+ @0 I6 _! x3 q: v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2 W( U& s3 N7 m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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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t5 L, T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Q0 m, l: I' ~$ |5 Z+ Q4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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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6 {1 a& ~; g+ ?4 ^! I$ g0 L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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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 }0 q" H: k- W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V) ~  A' G/ _4 _% r! k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 j/ i- c1 u# P7 D$ a- N进到了“１＋２”。

6 t5 X$ ^8 B  {3 \  V8 n. H* t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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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 L  z0 l* a# M8 L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b9 ^/ ?7 G. d/ V: _5 L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 K; c; C6 y; S6 |6 s: r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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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o" J/ L! q6 m* S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 @* ^4 g6 A3 b9 Q3 H7 s“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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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s' f1 M! O0 X( x% q  ?& C; V“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 _! d+ F2 z, d$ d* @  F. b) l! b' M5 z; v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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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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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E! l- b3 a( A- t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2 W1 Q' M8 n  }' L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_! Y- H$ N  k' [( T报。”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9 t- b. f6 q* U" U-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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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M# o  Q3 X8 x" T' p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7 b7 o. i1 Q: Q6 k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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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m9 F, S* ~" o$ D% r: K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 y3 @- Y2 [4 H7 i: A$ I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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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L) J9 D4 g) _- s& q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p  g  H- X4 j: G1 c9 Z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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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O4 _4 s" [# C4 k; Y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4 |6 j% k7 \6 [! ^/ g9 h7 Y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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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s  C$ f* P4 T+ T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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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4 s3 m/ ~2 @. d* j% o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P6 q  X2 x+ A3 x(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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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4 l# p' H- I0 l" b: c7 C$ Z' k7 O$ Q3 k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 G$ V+ q4 U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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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e4 E* Z5 {. B# E) S1 t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E2 d$ {; I* \3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6 w+ u$ C- `4 a5 O+ C' J9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U! M. ^( k, b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8 f0 G& F+ B- O6 v" B5 v4 T: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 Q0 c1 c4 T6 y. c* s$ D“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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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4 L* a+ W' Q& u“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f; j/ R5 m$ \6 Z2 F% g1 S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F  L5 F2 I8 Q, O5 L, R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0 p* _" |& j6 W3 e  A% D9 m8 V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 |* B9 B# R% y7 ?; W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v% W% F  m$ w9 P* O9 C( V, S$ n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 v" e0 L  A# c% h) F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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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K% v+ l# h' W+ u# i2 c# |! h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S. k: K0 I' d' R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 P' q( U! H% k3 H0 O/ O! y! ]. E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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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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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V9 `' z2 K! g0 f- G4 e+ K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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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2 r4 `3 s. n2 v3 w* I$ j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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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t3 S/ ?' I0 A,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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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M& ]6 I6 j% N/ W% e/ G8 p7 P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 ^( n8 d) @+ C. n$ J“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N( g3 Q1 l) G1 B- T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7 O! v* g, {% Q4 ~- {% b! P2 {- D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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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T! Z/ v: c9 ~! S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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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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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3 @# d9 M% L( M4 B; e0 d(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 N) [. F% e. S" N9 X+ D7 m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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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N6 o- H/ m, q  H$ V( y  M8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0 l. b7 K0 L. @' J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2 b% T$ J. g$ i  s; ~/ {5 O& h) m席……”



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7 ^( ^9 @* d2 f' u# J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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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t9 Z7 N; t4 n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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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Q5 c( H" Z! H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4 L1 p  y' H# R' g
' k! V( W! j+ }, n9 p3 v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 q4 d/ Q4 |( p' T+ F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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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 u* N3 }$ Q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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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4 g$ |& G+ F7 J# D6 U' g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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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 ~5 m& C7 J$ T& W/ O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6 i! F  J( u- D+ E8 \9 p! A8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w+ v2 s: _3 c$ i  u%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3 Q0 W* P& A" \  q0 n; W2 y) P( H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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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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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8 z6 Q/ i7 Q2 P/ o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4 K; a+ t+ Z1 Z) n3 d, X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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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9 e, E6 z3 j( r8 D) [. [) [“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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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 ]* q- \" p, k/ k8 a9 x8 W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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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b' \9 a/ V# c8 `) ^. R“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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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1 }( b6 N5 P) m% r& B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 n7 G) W& z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4 k% q3 l, X' L9 X; Y/ Y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 }) q( Y' N7 B5 l4 d4 H& L* P.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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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2 H9 V8 r) B* d! G) v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y* j" O! G3 ^5 i#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 j4 b" }5 D- l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 w* m6 g) _;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 `8 p, H2 ~( W! j; ]' K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 Q6 f" i6 z0 y0 E  G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y* x4 X$ y# V6 h3 E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u* E3 v; x2 o/ ~; e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 L1 I. N* ?& o5 Z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s, C7 ~- x5 U' a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 h4 s' h9 F"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 d8 H/ g1 G: t$ b( J7 _
8 p- E* q$ V- h+ W5 p. E8 h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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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f  f2 a) s$ [!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5 V5 u; V3 i) B6 \3 b2 e$ U- z2 {: ~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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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3 Q8 ^, T, E$ }6 Z! H% f0 s1 U&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o' I/ g) ]9 p  L! o9 }8 e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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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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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L; ?& S& Z2 h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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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R8 H- K  ?3 [2 L8 S1 ]$ K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b/ R' K  V) i- Y- e'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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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2 O! Y. D- y- f* o: }0 L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 `8 P1 V) y9 e2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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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n+ N5 Y* K$ y, f

- P( a, R4 K& n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9 Q3 ]2 K8 k  I5 Y+ h/ d) C' _' V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 u, A7 w! c- \  q5 O9 W8 L+ o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I" E; Q' O* z% l3 K, L- N+ T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5 p, ^" q* b% p- |: i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C' n; v/ h6 |" b7 \  q( A/ M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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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B4 \% a* A) M, H& X3 r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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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 D# a0 ]! V6 O. D7 I$ A#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M8 a/ T7 c9 S' f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m8 j3 H- J% o+ I! R! N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 ?2 ?+ y: G+ y% y5 @2 I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1 m1 [* }1 V' ~3 l$ |) |$ J: x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 B" p6 C8 L& d*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q2 Y& d5 o! {; R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2 H  j. D, G3 V% r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 }+ }: s- w2 ^( V3 }# X9 ]# K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 |2 c# O; g/ T' a# f* H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 p$ ?3 ^( Y4 q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8 B4 j- C7 a, p1 A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1 u" U& g7 W$ [9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 N+ G/ I" O3 Y9 G5 ~6 x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 C2 L8 h9 U0 G& s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 z) n8 p* W6 C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1 ^8 S1 g0 O. g+ v“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2 Y. i, E6 K# m. D) d8 U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_0 V5 D4 F/ q( G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 g2 G. G+ k. _. H7 M; X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2 y8 b0 d' O& X3 ^* p! Z2 B  h, N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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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 `/ Q5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 S1 W5 y+ [% E* g* A& P( v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  w( ~; w. n; `6 [2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b7 C4 r  b% Q3 x告。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 t+ n$ C8 m4 Z! f
/ l/ g+ M7 a  T/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 w8 \( ^3 r7 {! o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7 b( O" y( j! c  i4 i0 j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 t0 }! a- m" e2 i- |1 q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0 n6 A0 n$ Z: S)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 n; ?" f+ ?; G$ `! E- P' z地看着，听着，笑着。

( z1 Y; a9 h" H; j/ t' H; B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7 J9 k7 B1 l6 g1 S
, a4 j$ U4 B$ ]: ^0 v5 i" t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 N6 q4 x" a* f  P# M4 R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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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1 e2 q! X. }+ E( A! ^4 p  c“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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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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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7 D  i. K$ a2 }% @$ Y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t, m  u- X2 r9 M- K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6 t" J* h( {2 o& M: z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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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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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Z) v% i2 P2 p" P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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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R6 h* `5 ?1 A+ `7 @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8 J- a5 f! o2 r: ]: S# e( l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 F8 \' m$ s: m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8 ]5 D# L: D. @6 F( l" d6 O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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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陈景润没有搬。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6 }9 R/ X( s- s: S
, d. E) R: r+ c( T1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1 l8 t4 M% E1 v+ D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8 W8 _  u) s+ ~. G# C'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6 K. p9 U/ k) U6 l; S* J% _- m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1 {; ^! N/ o5 A
“为什么？”胡耀邦问。

8 V! |- s  I4 I) u/ ]4 j. S“他不愿多交房租。”
% U1 [  W. e1 B0 h3 d& C; @
$ D& h( d4 E% C: d“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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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2 H( o, d+ [% F4 {6 I2 j6 i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 U( a0 n, m' q; r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6 R* V. U6 }% S) `3 s; U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4 G) ~5 Z2 r- p- b( z2 q!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r8 u, q' U/ M1 W2 N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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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 b& l/ o% R- s5 q/ j* @走，那算怎么回事。”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 q5 J2 m4 p' @) _' W3 v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1 i- s0 G3 p8 M% |5 a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5 _- L; v3 S, @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2 H) W5 ^. o1 w  T( H+ d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4 c3 c7 D* d5 a5 K7 v% f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Y8 T9 F& r8 e+ }' H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 S6 K# D9 N# t# M+ D& X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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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1 Z( D3 D. O5 n, h* b& U( G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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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 D/ Q( L3 c! t  {' L. G5 M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 }/ k6 K, p( P, c6 u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8 s- m* T8 E" q0 v$ y9 g9 N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 w8 g" H5 O4 t2 f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M& Y& W. [: l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R. y7 X8 ~$ G&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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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t' Q* [# d1 {- z/ r! g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 F. @9 @3 T5 J/ G$ x2 \- V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7 c0 O% ^. m8 n7 E: Y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M% @; T3 Y7 d( J6 s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 c; ~1 F# W5 P* M3 Q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 i) M2 ^$ e4 V4 K8 d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t1 p: _; [% L0 b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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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2 A( D9 M/ h4 E* u" Q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O& E# w* z6 h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 w1 q# \' S7 s, y, V* F4 P) ?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 v* M9 H  `( Y+ W8 U: e实事求是的话。

4 T* f" G% o3 f4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l5 Z" b4 ~6 T' Q5 x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E( K+ P; e" K' j5 E3 s3 o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i- S; p* ^1 X4 g' R7 H6 K% r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L/ ]: ~8 u( r+ z, L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6 N( @9 c( `% ~+ v' b/ Y5 ?* H
% R; }0 p# l" H3 b! ]/ w;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 [& F; r) q! M) B3 B4 F
* ]6 g) u) w* a/ C/ t) i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r- |' u- @. E5 b: T: Q1 i8 k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 }) k2 s" A5 _& W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0 }% C/ h' A' Z% }) G6 c
+ a4 |- c! p" K) s4 L8 q
8 w! t- @  H9 A3 {4 H. H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 Q! l/ G  O6 i6 J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4 [0 ^, M: _- s1 d* N
; _  }% v7 d* ?1 v' y5 B+ y1 P)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K- r1 M% N6 W! D% v6 S3 o/ q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8 J% q$ h9 i5 ~  j$ ^3 d- K/ f3 _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 Z1 W; Y# D# q# c" O$ `- T2 h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U" Q( H$ P$ u' A3 F9 a& G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9 M- L1 s; o& |9 M! K( A* Z+ _2 d8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8 B; ?4 b+ ?( q1 f+ K
- \6 |7 L, G' S3 t8 E0 }/ i, e6 o! U* y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0 Z+ h/ b0 B#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z, p+ M' z* O4 G8 L.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 H* Z& j0 O- y# i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f( H' A+ A) i9 q8 O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 D- [  ?2 t/ S( @8 A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J! ]% z; O) N$ h7 t7 A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 \* T- w2 `0 K5 g( p应该写他。

9 L+ K+ X8 c" D/ p2 T# m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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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6 Y! b! Z5 u1 G! t+ w" A' X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x4 _+ R5 }  p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4 d  v0 D! B1 J* }$ A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 }8 n, N" [6 L0 v9 I1 _6 N8 j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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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Y3 e: @+ \. ?3 \9 l. K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7 r7 L1 @2 ]. x9 `/ r9 P句“试试看”。

+ ^& Y. d9 s7 j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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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4 X; t' U% V0 _' u  }, n6 F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5 k, f3 g: {3 l) r9 V) c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7 y1 D3 h2 y1 _$ d4 A+ V" O5 t
; J/ J+ L+ |) R6 k' w8 `' S9 L: N/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1 F, ]0 {. `+ _+ O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0 R0 m+ z# Z. {5 o' {* {5 T' i  u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 M& Y. `  l; f) z" h3 b- v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d  }- A# p: B( a) H; j7 D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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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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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z. k* [9 Z: p; T$ R: C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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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l; l7 ?3 O9 f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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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W- e" @8 z1 k7 l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 ]& t' t8 H4 q“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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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s* @. p- W4 c- Q; x$ g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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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 N9 O' I+ }4 g9 a: s, S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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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1 K4 Z0 L! Q+ k% I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5 @' E# O" u: T" D, m) z1 f  U: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T" Z, e- H3 b" a8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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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8 X* p  T: n7 Y. R+ t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 j3 R) l5 G/ M6 X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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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T' ?) D2 d% o0 \$ r) c纸上的字儿话。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8 V1 x2 R- N2 J, G2 b* G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 C/ H$ ]( C# V! I/ X% w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6 l8 X0 o, _$ o+ y8 `2 c7 b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 |" N% M7 Q% u# o7 _* o3 x0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p2 E) E! Z0 t5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3 c7 B: i. m- P*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A" ~) Y5 \0 d/ T1 W4 C9 R" q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 N+ ]; y# I4 c  P0 O4 v' J9 Y& Z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  ?; |: x6 U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3 q5 \0 c: K& v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3 J5 O! F0 R# a3 i7 _“是我，李尚杰。”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 t9 M5 ]) i2 g8 h2 U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t# g8 O; o/ O& @. S- R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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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y9 ^* b$ i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Y5 k+ R5 O5 v4 X0 C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3 _( }  e9 E( c) r1 t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1 C" d3 Z- y. A: K: ]3 V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7 D; R& e) ]2 w4 i& N泪水。

' E8 ^3 s- b4 G3 l' a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8 Q) k* _# w* d' F  z+ D! B- V& _0 s深长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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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8 w8 i0 B9 F  V. R6 u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0 b' Q; Q2 Y% D8 p% L/ O- i2 o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 k. A( q' p: S1 P3 {$ N2 z. Y* I巴赫猜想》。

5 O% [( d9 n# O, k% V4 g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 T; X, F! z' Z. w9 o% s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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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D# t# i% V: S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1 U  w/ i: z  w, G1 S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L! v% u* ~$ }7 |$ a  a- e# A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T3 x- b$ r6 `7 N(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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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1 V8 \0 `% f: W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9 C* @, B: V) t8 [; Y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 i1 i/ T! K- ]+ K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 y* u/ P5 Z, A) b8 Z  n. W8 J3 t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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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E/ h  w$ D9 }  g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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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p5 g4 d" c: Q  ^2 h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 G& h2 @* \9 {7 P1 i$ H+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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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P& k" o0 U( ]- h& v) q8 A/ R1 P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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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 [& g& |' z# ^# n2 n$ Q& b' x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 S$ q$ u: o  {: O/ `/ n& i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7 m3 `4 [5 [" x/ v) e% c7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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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e9 D! z* q2 r  T- L8 M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4 U' M- L6 {- P) f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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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 d+ d. I: t  ?& ]2 n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d) q! G3 ]  K( B《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7 h6 }* m( B) S" D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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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x1 g7 r& L( Z- c
; z$ L' E1 t' S  y/ R0 X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 M& ?4 ^1 B( U* c/ J' J+ P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s/ S. N: A+ P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8 q) \2 I; w* g, ^% ?: e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b( U) l# W4 W  c, c  d3 g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 T! l* d- R0 G; K- l% ^7 b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2 P! c6 Y8 A" x,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4 l, U5 A$ [7 \+ \( o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8 R1 ^5 H) D( k2 J! ^& F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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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4 e2 W( A+ i- p0 S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1 O- @5 C+ \! h( P2 d) K2 G  ^!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6 U: H! A+ r7 O) h& D0 Y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0 T/ V" L0 @& h8 g- c+ _
$ h+ z: x! G5 v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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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g7 j# {/ D, a6 S7 T4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5 `4 x; H: K- W" Z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a# r7 a$ {- C( p6 O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0 g$ F! W# v! H/ M“……‘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 z/ z9 \9 n- U, B1 W- e& Z( G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i2 _; ?% F# f8 T$ G! f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4 Z0 C1 ?9 @; ~1 U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8 r+ O! X, O$ ]: Q! N6 T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Q' t9 ~) y) Q* t' _+ q1 l3 C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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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3 r' c; H% ]7 d0 O  m% G  l2 H  \% F- j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5 I6 c/ @, s- G& ?+ L&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2 Y) a+ a0 n: @, S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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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3 \+ Y# x! I0 E- T8 U6 [8 n: m轻人的一腔热情。

" @' A" a3 r3 ?- t8 v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y5 P# u- j; q1 C" r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9 B2 [$ T  X# O, n; h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4 F) m7 u7 p& ?' w7 X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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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d7 E4 ^0 W5 E$ V4 W- L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6 m: Y; [# E7 f& J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9 v* x$ k  f+ z, F( ~" r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r# e- @% a! z2 H2 J4 \. _# f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O6 k- n0 W( e+ ~7 [8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8 B3 B4 z+ @- M% ]$ }: V“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7 J( O. f+ y5 u: H1 f' O- c# K6 B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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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W# c; Y2 H9 g6 G# w' z0 t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7 j. D, s5 v0 t( M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v' _; @8 @2 k: r( n3 S! [  v: ^8 R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5 x: j' o5 S9 H: H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N1 @4 E& q; w3 P) C
. m. @, s2 B' l  @9 U/ S) ]& l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Z- }8 y- B9 ?3 B+ Z( d& X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4 l% Z5 v9 ~. v* Z  s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6 v, c, ]5 N; }' ?3 y, H4 p- p* q7 M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2 {4 E1 ~* W- n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 t( x" c. ]5 D& W+ s2 I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y. ?! b3 _4 H6 O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h6 m8 Y6 s( {3 E6 y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 [. l! K0 y0 @) Q- [/ P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6 C; N; w4 ]5 I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A6 {: }5 |* K: k9 C% q7 Y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h: H8 v$ K! I0 L1 t4 K  c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P1 l) M0 @+ s; ^/ w/ N9 D, r“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8 g. e5 o. Y+ l( o/ H) `
( p- G; a4 |+ d! l- c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 M( @' _; c/ `5 f3 D《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2 i. v, C) |( X) U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3 R3 `' g8 U- f/ i4 h% [3 z$ m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5 r6 j" @; H3 j9 N( m- k的诗念了一遍。

/ d8 Z* U% l! O& B8 t! E身体怎么样？
; n% }3 g' R' r7 \6 @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j( B. ?" T. Q/ e5 f%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6 c9 ?- @& G" |" ~9 ~4 J, f, v
6 e4 B. ^4 n1 ]7 q' M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A$ Y) ^! c% n
' K( o3 h8 W% ]! ?  u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j( m$ h2 I! I0 B8 y- R
  L* k9 y5 K& L" F* ^& \. C#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你看电影么？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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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3 A4 D1 j* _/ D9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 U3 Z2 Z1 i5 e5 E/ v; G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O' q- n  Z, d+ J+ f. m8 O3 s)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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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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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0 W: X, v9 s6 }. X取下来装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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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 C7 A# j1 t3 O+ k; P9 E. d. h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 a" I) D) e2 \# S  @% j9 D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l5 X) @9 k/ G; T/ Z% w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7 r, g7 S" A& `2 t# X! T9 g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2 V  Y, c3 T! G
/ I$ \- V+ S" p, Y7 {2 l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9 {$ s$ s: y: f, d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 G" D4 ~4 x# D% y  S%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5 t& q0 K3 U3 ~, [* K5 }* j肉难、洗澡理发难。

! `9 E; A, n7 Z5 G4 Z2 s5 i0 Z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 ?4 e% H: ?. ^5 u9 b. g. I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a+ K. S/ A8 Y8 u# g& n9 w# O
- O: R% a9 _- L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2 q  [4 `! f# I& u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3 |% Q: m  ?* J# l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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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P) m/ h2 A% u4 f' \# a* c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2 ]- b# ^5 ?: K; k1 c! L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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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N3 I, v5 A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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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h( x& f8 B& K( R) T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9 f* c" Y7 w2 M( R$ B8 q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0 R2 y: |; G+ _+ `% v, k2 R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 V! y+ u) Y7 q* Y. x. _# ~) N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n* }. W  f* L! ^$ M& S2 h2 g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9 z# _( F9 g0 C&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5 W7 T, K- t3 {5 Y# T7 I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2 _- d" a5 F! r+ _0 C
' c; s, [( n' k; x# G) C6 p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 ^( S4 S* h5 [; U+ |7 s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w: V! K2 ~! A9 A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i& g8 P' {2 y* U% C" ^%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h9 M: r6 _& p2 Q' }8 c+ c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 f# `: f( c1 y5 c, V: H6 r; z  S“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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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f$ |( |3 W' c8 D# z( p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3 |* H2 T) R" k4 T0 K8 V0 d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L. a; ~* o8 L7 r/ ~3 z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Q- g5 F# ~% e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t- j& U7 g3 L' _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 S6 t1 m( ?7 V' m
. H/ O/ {* }9 w: t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6 ~$ D6 Y9 P5 Y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 l; H; H) x+ A) J人”的。
. x! D, T+ q6 B/ Z/ z3 Z! }
% d+ Y* F6 o. r/ y: ]! s2 I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7 x. D+ [8 \2 x/ a. O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6 Y# f+ z+ }0 C" K: X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g, H9 a2 C3 Y0 z7 ]先生。
, {0 `. M: Q9 D% b! p, P3 e
' q& `$ o. v7 t,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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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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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3 O' o. v  O4 }# {. G& Q# f! w* k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 m. s, v, N) X7 M9 W) X4 T2 h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7 [& P4 D6 d. a, f& Q# Z7 W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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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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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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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R8 n" h6 a) R  U+ x/ I' a0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9 B6 Q) ]) n& K  a& D5 r+ w6 q- }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9 S3 v7 M. y4 u8 z) H: r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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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v/ {( n& r$ K8 ^1 w进到了“１＋２”。

* e5 ^0 q7 F, U: t, }' |* f" W: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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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3 w8 P5 u6 l9 T/ W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1 a9 r/ p8 u2 n6 [3 T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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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 P4 k4 ]+ l4 {. q, ^! Q) _2 B“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K4 \0 X8 @- P“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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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6 x6 q; }- \) V5 x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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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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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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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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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 s7 s4 X( u) t% I$ I9 ^* o7 o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2 q; k2 R- `" h9 F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6 S: z5 V8 N9 ^$ d5 F  O: N$ m- D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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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 a8 H2 j  b1 G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2 r# R8 a7 r0 {. M3 P$ J! m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P- q/ ~) @) f% A) G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s+ ^! ]7 V3 v- l8 z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 {1 m* ]% K; t8 D5 D. \$ f! f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K7 t$ s3 x  q% M) u+ i" x6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u/ x3 m% I3 o& u' f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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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V( }/ w- q/ x6 D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J/ \' d: t! x) v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6 {2 I( W' X3 b; c
! r, E) y" w+ O, W/ K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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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F5 p+ f' K- b9 M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G* i2 j# U1 T! h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2 E& E4 Z! O) e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h  L% D+ d1 l& ^; g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Q. Z; r0 I' X% p% ^+ X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1 z* f2 L+ {) R& H9 M+ y《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A2 s8 Y5 w/ Y/ @+ l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O9 b5 W3 n8 r1 d, n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 _  g9 _; i) `  y
" w  A, c! Z, d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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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N1 ?; z2 ^8 i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P( B9 d# M3 U; i8 P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 _* C- y1 [4 Z# O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4 K! p7 f" W2 x) W+ \
% W9 c1 r/ d+ y" e7 m# V“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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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e7 B3 e) I- e2 j) X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6 N5 @& S) t8 c/ f* h0 E0 \. o$ L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 ]5 z1 L) n" n- B0 N6 u6 i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 V4 {  Q9 z4 p1 ~0 [3 n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6 A$ V. m$ i0 p$ |3 R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g2 ?3 C+ E  ^# h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 @4 I9 I7 S, W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8 j% y8 M+ h2 \  W9 W2 M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G. A: N* b/ H- C5 T7 y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 k/ r$ z  a( M% n, S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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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J" Q  H7 Y7 ^( i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7 V+ L% W6 g: G. r0 v: z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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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z8 u9 S/ d; G& }0 T# ]9 d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 m% N' y: e3 f) f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5 y/ c2 A, a' c2 z! O了小屋的门。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g% m" A! \1 A6 S- i# C' z+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0 A3 A( L. q6 ?1 j" ~* d4 n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7 ?  e: z/ _1 L  \9 p+ R1 p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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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 x8 F; H1 A' h, k, T" S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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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L7 o: f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3 q( z% m& t5 N% R  J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 Q+ i5 h" P" [5 M  f5 s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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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F: a8 r7 n/ r. X7 s3 D# v0 k4 g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8 p* b+ M' |9 [( w9 {& |& T3 p9 G3 a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2 p0 I  {: g% H) X: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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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7 `0 H2 R& e1 Z  g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o2 Q0 c1 i2 b% m. v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3 A$ ]6 J6 z3 O& U5 Z$ a4 N' g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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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7 X2 P$ ?/ Y, g7 l& L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3 F: ^1 M. k8 G8 t3 e; R. K1 ?" a$ o-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 j3 Y+ B0 W0 X5 P7 S0 o* `) g
4 t  G' u; V, F# u; B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0 Y0 N" `* ]& x+ I. v- T6 Y* B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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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E- a& W$ a4 j- U% }1 f+ w9 F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Z5 L: K3 Q( X- R  m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5 B3 W' a4 d5 [& y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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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6 h- F. H" c: W% q&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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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B2 |& P( Q0 r6 E+ C0 F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 r8 L% `* ?6 g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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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Y' w# a. E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J+ B6 [: m; I+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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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N9 B& b! |2 H" Z) ~“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0 C7 R, g9 S1 M  W! O; S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9 }# w4 y. S0 U& A2 s9 ?* Z
! f8 K$ s6 e: J9 W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9 i: u, j. r5 \; R1 ]5 O: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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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6 {, V7 x' Y; x0 R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2 s8 J9 Y8 H8 K1 H; e6 e6 P1 b8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0 t: E0 B- M, ?8 J" a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1 t, G; W2 ]' _, p
9 x7 ]9 Y# O' t' K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Y" z9 I9 A- X+ z2 U# ]! i,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 C" f0 l0 z7 F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T9 d3 f4 K1 w7 L- r0 f' r& Y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 R1 y0 h2 N' G# a( x) h/ q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 i  m: S. f9 b5 n,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n* E9 ^8 J* h$ P( ^2 X( N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7 @3 G& L" }: O( Y2 O3 d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 x0 ~+ r  ?" }/ ~
/ A) W  v4 \: a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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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Y5 w1 X! R3 m8 _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 J' Y' ~/ b* k0 T
, ^% g- x' Z. R! s$ ^) Q, U( d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 X4 Y: c1 C6 S5 N6 ]9 i" `% B( k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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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6 P& k2 y) I, {7 G) }% D+ x% a
  i7 ^8 G. p& t0 D) o4 c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9 m3 M2 Z* y0 ]5 Z0 f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7 {; q+ F1 a; y  S点钱。”
, ]) [7 C' |+ A" @6 h4 w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S3 y0 m9 s+ Y4 p( l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y$ q! x. F: A) m" z& H7 B测。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 @2 H. r2 F. l& u& Y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j! p3 _. w3 p' x  H1 q5 i( l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 ~1 j1 y. I3 T. d8 R. ~  @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 \- V) }- {8 W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 g2 `6 `, z' i, N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3 q! e2 s6 L9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 D1 ~* O# [5 ]) N$ E) C) U锋同志学习。”
# Y- f' ~# \* f8 t& ]
) B( Y) M* I2 o; E, T, j& _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 g3 e3 Q) A3 g: c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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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 J* V* k" M. p1 h5 W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 \+ T5 J# _* i% U

9 u; x* k9 l) D+ c5 a* v6 w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5 p. f6 q- u8 ?& D) K9 x% x7 r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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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4 o% R8 b! Y7 `+ H- P* Z0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 w& P- M& ~5 f( C5 W" L0 D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 y% D0 z+ B* g5 W. E/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7 C4 j1 u4 C% Y3 L!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9 g0 c8 \# k$ x. I* o0 G1 Q2 U5 Q# u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X+ t# P$ T7 J! L6 H+ _# }1 X' j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 u+ G2 x8 ?: J6 d1 u2 {' m; l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 z; F- G) a4 K6 F6 U“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 Y8 D$ ^2 w7 m( C$ p% _9 |; B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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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l( f  l( u3 _$ j0 w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8 h1 Z9 q" p" E  T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9 h6 @- o1 G6 u0 {6 `! v4 d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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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_3 h% X. k8 i) D+ C, e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1 r, q' N# W1 i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 z/ G. d3 ?* G#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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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 ?5 ?& u9 T1 x2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4 |0 r1 a" J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A7 G( p, J6 h, q" t!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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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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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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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2 X! E" ]! E- W' `$ y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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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 C/ Q' X1 t7 u; q9 Y'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1 K( x  j( h1 p9 j2 @
$ k9 X, ~5 Z6 J  |+ g# c“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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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i0 i2 z+ b# X: F* J+ Z- _) p% m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 b- z! @* }# H
- [% s$ y3 Z& G9 l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 k* W1 x$ o  p. H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2 a' X& d* y6 Y) q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j& I2 A6 t# w/ S9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0 o' a+ O4 @/ M) U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0 f5 X' L4 v# t) ~" ~# |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 n$ G% g& Q% L" k( J% l/ _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 N1 l* M8 M  U# M
8 E) W1 m" R' d/ c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K, D& K1 U# S2 I' E$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j6 X* o3 I9 V( V3 W7 k7 f5 O6 m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 h, c9 n3 P# L* X+ R2 H1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4 V, z" q5 C9 F, J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T& y$ d- {; {0 X( A3 Z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Z1 G' E+ w6 z& J8 _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2 h2 ]& [, z* V" p/ Y3 v7 P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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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 }+ l* X3 A9 S3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k  V( Q7 J6 k# G0 l/ D& ^! a# S! c!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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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0 z/ o/ v! U4 T) B& j- _, e% `7 e4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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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2 Q6 r9 P6 D- `" L7 [# U! m“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3 g$ o% D, x" c/ h& t9 b9 k! X7 C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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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3 Z  M* Z0 w0 f  d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 I8 m4 P8 R9 F  T6 _; m9 W“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 b0 z. D3 c0 p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 m9 E, l' i/ W, X4 ^"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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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 F4 U/ c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8 T$ R% G; V" c4 a9 X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2 d+ i* A9 Q4 _3 ?; v% o)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 M) ^3 @& U% U1 c3 I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i0 @" U& U, g8 v1 S8 w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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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W, v5 V! `( X* }1 p7 p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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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9 d& N5 Y. \/ M8 e& w8 c2 T  c
) |% I) _% M) U2 q5 Y- M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5 j+ z, v* S( u. ^% y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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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E3 s6 H" z0 A) c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5 `0 M2 \$ u9 k, x- T+ H1 s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v% a. l% V2 x3 b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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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7 x; u% o9 N* Q6 t9 w  O6 t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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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E1 \5 ~' a. K“为什么？”胡耀邦问。

“他不愿多交房租。”

“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 r7 M4 W* q# ?+ L
) `7 i( p4 v# T1 Z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x% R" n; F$ ^2 @! @4 Y$ M了。”
* q. W1 A5 F2 s' X7 _+ H3 u$ m
2 q( H( b- A8 `9 M0 A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3 a9 E& v# p8 G富。
( q9 `3 I7 o5 [3 J; @2 }' ^
# t6 ?, H) t5 w5 I$ F+ k( Q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5 Z. t1 [# S1 h$ V/ e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k6 J/ Q; s0 I3 b; |  i$ Z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5 H3 q3 S$ O9 i) d+ U3 p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 W$ W7 U/ C2 @5 N' ?+ o6 Z8 \6 u, k.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3 `( d2 V3 {) ~6 B- C& \5 R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5 s+ J, t7 |- x4 |' K* x( y0 A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7 K5 T* ~/ T1 A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0 O* f' f. i+ @2 J! s
; x7 X+ j( Y7 _) A2 g9 {% j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 ]: t' L+ ?" R  K& _0 A
9 ?! p6 E: G& H*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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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3 u5 V! l: c& d! W  k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 s3 y0 g9 n% v3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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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 y9 H5 e" A1 p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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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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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0 Y, N! b1 d; T6 r- I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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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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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 C% d" i3 Z8 t2 |7 \8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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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J* O5 N' G3 ~- S; v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Z) _* L) m2 ]2 o3 P" j%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L) F+ _9 n3 S$ W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 u5 W0 l$ }6 Z5 Z+ P7 C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2 l; |, l! J6 ]" @9 E. l  y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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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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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4 y! m: m3 L' e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v1 j& `) b8 F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 h! c6 b" o* `8 P6 d.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A6 \( s; F2 B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5 ]) g! S4 I/ C6 P( |8 w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a; [+ @0 p2 d
# f! D/ l. z; {( a& Z) i“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j2 R2 f) L9 q8 C+ X& S8 G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 C+ R) Q8 H4 [' {$ O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 q5 `( U1 x  m1 ~- Y
  L' |) F% d8 q% Y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4 L6 T" q' O' o' c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G9 w$ o! T, r- B9 ]9 E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1 w2 C8 t( X5 q! N+ a: P
5 c8 t) k- l, M3 M; g. V3 d& h“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 _+ s5 \# [3 V2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 r6 f) d' P% y8 O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8 z8 n; B) Y5 y6 h# t' i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2 d8 v- [& |+ C1 X  X# K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P2 z4 o& ?9 D' v& F1 X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o7 a8 o9 E9 F. i9 I' V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 S! ]1 a: ]/ x& F& f+ g7 x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0 x! @$ P! M6 |" e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 z" K1 L4 V+ R9 ^! x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 C0 B' e0 R1 S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f2 k; j# k' n% v3 W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7 J( A$ q6 ~$ ?$ v  _' F; e9 I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8 S" `* }8 T! \% _/ H4 m0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 {  {# c) w/ c: ?1 a5 E1 A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9 s: g9 \+ `% y) G, F* r; P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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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 O  V) t6 C* j6 g1 b: u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T3 E# k& `4 f- q. F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 }* l0 \" P" W$ s# K7 N6 n5 a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7 D- S$ ]% }& C2 _, t6 U3 u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8 a# P* o, R1 k/ v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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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6 \% x8 t4 Q; Q1 V. n: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9 u( T  p: w% I8 t# \3 t  G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 X( V/ F2 [7 u# J( f) }& ?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1 u) X0 q$ ^) J" f# _句“试试看”。

" }' S4 T, u; J5 K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8 N- C0 f4 y) j3 `; Y, h7 {9 ?) W6 Q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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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9 I8 w# F9 N: F& {9 M- G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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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 L5 t+ j7 n) w1 I! Q8 p6 i+ {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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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W4 Y  b) x. P6 M; `8 N7 P0 N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1 P; I1 J; C: t5 o' S家就好了。”

9 N' v5 w5 i; g; R! G4 N" x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9 F) t% W8 U, c- B3 O, j* u
* N1 W, ?1 g8 C4 y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2 M/ X% Z6 E. O4 R3 ~)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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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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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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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d+ i0 ?6 B. T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j  c% e& `- ]# w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e) |% R9 x8 z2 ]; ]5 B- K;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1 `' @! E( x# M' Y4 B8 R' T了贡献。”

& Z+ r" U( a: M- T( P0 `+ K( O6 i- A“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_2 O! s2 [7 t# @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S0 d! n& s, o. O2 y6 A& x; w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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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A+ t8 i, s  n8 i# T: s,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6 N% E2 _& G- T3 w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 r7 r" T, [2 k+ j& Y- {& h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S0 Y4 {" c2 P《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4 R. g1 ^# G/ e! q7 _$ _8 W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 }' T5 c+ Z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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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 W: |/ s4 ?8 ^* m! U6 B3 y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1 L5 \' W5 B$ {" d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 f5 {& {5 P"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 W; Y: y+ y0 b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B' F2 }5 m* t3 N; {% M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2 e7 J1 s8 |' W1 s! ]  ?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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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  i1 u; y9 N5 C7 L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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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i* G1 H% s, g  `2 d- c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8 d, l& e. J( I# K, w" B3 p9 w2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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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0 o- ~2 W; W6 @7 t% b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6 O$ \7 b1 z1 Y7 a8 C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3 e. }; S- Y# w* a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 n( o$ g' k4 U5 v- I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9 q9 w% Z1 @& {% ~+ p" T  ^4 y+ d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 t5 I" n# t$ l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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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t, E8 [1 k0 A0 j
- p* t  ]6 i* L1 x5 G1 d, T“是我，李尚杰。”

5 s7 s  s, Q- t! \2 J“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 {8 b& j3 v; a  a( _7 U
! T  Z  F0 ]* X+ }  s7 d.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W8 M  s$ i5 O尚杰进去了。
% V" \+ [  v/ A8 X! T" n7 ]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3 Y$ c) O' r6 ^3 M3 H- w" l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0 ]& t. Y3 k& K/ [! P* c%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0 O9 o. e2 q7 ~/ W" j/ C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1 ^2 Q  ^% P( _& k9 O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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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 V5 S  ]/ D  u2 W. p8 l&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 x$ t  r# U泪水。

! m" G' M" `1 x6 q! D$ h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 J. L4 w: m% ~. A深长的符号。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S1 C1 S2 U1 |5 I' ?: D" h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 A; c- W! ~1 T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x% l: ]6 r  K( h, T1 E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9 P# \. u# C. l% `
6 y6 V( E! w0 h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8 n1 [% B% z- g% c: u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3 i  z( p5 K3 J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 y! D% @  n1 w% ?追求科学的道路。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6 D9 @' ?) P6 \) v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6 ~$ }6 }+ m0 }2 n% C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 x* G2 l1 j" l+ U2 x6 X( ?9 k$ _2 A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 A1 R+ D: d  i) n: v9 f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 H7 T* @8 f9 w0 [+ n* R& a& f3 S0 I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e% n* M- P6 I; r/ z4 a" M* `关注。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h0 `5 r# C$ _5 M% `/ t3 F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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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 t7 p* T+ m0 p# O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K+ m% ?, [1 s9 V+ Z, ~8 _+ b! o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 y; N. f( C3 e% C
3 u! W' H. Q- k/ |% Q9 c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p) Z# L, u7 y8 w& s
- ?. a6 |# w/ i0 O9 L1 g《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 J5 L+ l! M: H& g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 M% l$ C1 C  i9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g8 t% e) m4 I0 j9 f# t, u& t; x- n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4 C( a' r. S" {( I$ ~. n( H" q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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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t2 q  f1 J- K$ z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 R5 W3 @; c1 ?! j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h3 U' h& F* b/ M& k' w0 O/ U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0 @! w. a  |- _9 X: X! A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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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 W( `9 a2 K+ R, r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O7 m- l$ M3 h7 M  O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 i6 Z% q2 o# D: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 @- ^0 `2 F% m" F. j8 S. N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1 q9 J$ J, x' Q8 p# ^) X*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 t# |. K) |' e* y) v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C! N0 D2 X6 Z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 D( y8 X: e5 _& ^! J3 E! N& A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d$ K* G7 Z, J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p- Y: N! r& ]' Y' c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h5 l: H! d2 b! e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A* P. ~( U& i' C* z见一斑。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 p" X, ~0 v8 Y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X7 F0 p; P- k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H' {9 Q" O/ ]) ^; w& R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3 f: r3 p- _; c- V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G$ w! Y( v! B$ c3 w% L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 j# S" T. |' h! F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1 O! P) @' \) s1 j* X- E1 h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C8 G; ^5 j: L! |) y, Z: `8 q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R) r% s# n" w3 f- y3 \7 y' K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9 c7 l# F8 ]* _( `! Y8 I7 G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v( s0 |" W0 _"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L% [% C2 y0 c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2 Y9 g, i+ q; p" }% s' R% k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6 g+ K( s7 x% A- W& f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3 {$ F' j5 l. i9 P9 A8 v2 _! ?  W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7 b; Q6 B+ j9 _/ Z4 n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 g4 I& o9 A" d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 g8 v5 b# G- X% E2 ?0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 r- e. i% Z8 H! `4 j) }& x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4 L! H! u( Y; w; j) z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2 n3 W3 t: |; I6 G% |0 ?
( V: j: {5 q2 y8 O“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T& b0 j8 ^) E' ^! N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2 [. ]1 o" X& i3 J: k; F% k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7 |: U) H1 Y/ V1 O( m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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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2 [/ i( X, C( b% l! K7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2 N/ @9 I6 R# [8 f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7 ]9 h% J8 D7 P: Q.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6 X# z9 k; i$ h0 Z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 A$ W, j+ ]4 Z1 f9 x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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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q7 {: d, |* z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5 X* {' d* B. Q: c0 E1 z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 i% N" Z' X, K6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 [0 L3 S! j, s. f3 r
7 {% A! p& Y6 E7 h, h0 I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 k! t/ K: F/ `,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 s* @( M$ p9 W" k2 G5 w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7 t& }2 e  S' a  C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0 N  f* l4 O4 Z  i! R8 p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1 t" ~: C' j, y3 g+ p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N+ j, g) Q; |3 k( q) G
1 t+ l  n5 n1 b& ~6 ^) O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1 F6 M! j& i5 F7 a2 ~& D“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w! Q# p) W2 {的诗念了一遍。

, w* m! j' Z; s  F1 m% X  [% y身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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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 U1 q5 m" d; b$ v9 ~: o1 S: K# C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4 S; H2 |5 X- h( D4 q
. n" r! y/ v6 N: w' s( c( @6 C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0 }% b6 z! u
( h/ ^9 h' p9 r# k" n你看电影么？
# h- q" v: T9 w
9 V: j6 r: Z7 a+ i& d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1 Y- w1 b* ]; R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 Q: x& K0 q' d! C: ]3 Z  a' u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0 Z2 g/ o- k% h. _8 g/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4 w+ D2 [8 f1 F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0 f& G9 X+ z6 p" U+ D# d# E取下来装进口袋。
; J" r* [* c  X0 W; X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 B) B& d% t' \7 }7 l0 }5 h3 |/ I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S; ]5 x' d2 ]% D+ d  f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 t) X2 B0 M. ?
2 `( p, ?+ a/ t/ M. d- m, u( O+ G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a* H1 ]4 g+ n! d" W6 W7 a( R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K/ ]  A9 k5 Y2 i( P7 ^. n& H!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M7 E. ?5 E5 }+ a& _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6 ^4 U& f; |$ Y1 X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 _& x; X! z7 l9 w+ A
5 M* v5 _" C3 ?0 z6 P6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H- S, {% k' I5 H2 ?, W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V) G3 y) ]' ~& V7 u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9 d9 y- ~  q6 S5 }肉难、洗澡理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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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5 u. o2 Q* Y  h% B&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7 V  E6 X9 B; @5 J. H# p* g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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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2 S- b* H- y! l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 ]6 I6 \2 t' C" X& a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E: }) l; {7 T! q6 V; r7 j% T9 b% G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5 q; h0 D7 w( C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3 [' u6 |/ A  ?6 p! y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6 F* ^: o0 I  ^$ V3 Q/ M  r6 Y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0 K9 T$ c, w0 h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 H. l, |" ]+ i& v& L3 ~" u6 w苦的事。
* Q5 Q8 e2 r% ]& g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o+ A6 K8 v, h% @4 s% k+ H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 [2 T, d1 l! n% U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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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 ]; n9 o- I3 B! U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 j6 L9 j. o# S% s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c2 U8 I& L# w6 S3 H- W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 c1 z/ Y- g. U$ `! u1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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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7 h, ~1 k+ s$ g1 P. R0 U) M: n: @* k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q9 m) `- ~3 M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K: e) j7 C! ~( p* X6 Q/ g6 N' U$ P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8 W5 H; B- n  R: ]* m! ]0 W9 t* J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t( _: v2 W  i' z' g# Y) H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 ^( J7 E6 j, d: F$ G) M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8 q1 M' e  K) f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 e& O1 U0 J6 s4 C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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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o7 m6 J2 R# y0 X  E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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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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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0 K, F5 h  X1 G/ F2 M4 }5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P8 e3 t- Y, q) x: p3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1 |3 C7 k: X. e1 L# p3 U1 F4 l: B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n# \; b5 X' d; z1 N* @" Y. R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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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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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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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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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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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7 t. e  ^9 [+ |$ {7 E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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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8 b9 z6 ^8 a' F: U7 {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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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5 ~- R$ i. R$ C& i$ g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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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1 h' ?7 b. E# p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0 J4 f! o5 l; Q没声的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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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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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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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x6 o! ~% f* N# f1 ?+ |, q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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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4 ?/ D6 K' f5 ^- F6 t! A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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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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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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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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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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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 t. r7 u' I" ]! N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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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 x3 s1 g* e2 f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1 U) Y! O4 D* z3 M! O+ J
/ D/ c5 ?. o8 [2 V& _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 V5 P# S( [. [. F% R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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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P) [& z( Y1 v2 l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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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 ^( f% _. E9 v) l' Q: K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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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 S8 W/ c3 U3 F1 f; E# Z, H
* U" F8 _) w: Q. U" G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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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 R% t6 j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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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 n7 a# q* m$ }. Y4 r+ R/ B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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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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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d; i) \" B: \3 ~+ x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 N/ J: R& T- g* j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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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f* W# q9 T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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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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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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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m; E$ \, n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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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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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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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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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z) ]- x& U9 c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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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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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w  \6 Y$ w8 p  D,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6 ^* ~+ [# j& v$ h* P2 N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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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4 v" |4 c4 h3 A. ]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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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s8 A; Q, H3 l  Z% w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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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q4 A7 a# i. D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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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C8 `0 R9 J$ B; `; C2 [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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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I7 k6 x3 q' _; Z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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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D* H' T& q5 }4 J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 c0 `5 b% X. ^  @  D- ^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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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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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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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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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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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u# c% j; n4 c+ s7 f, K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5 S- S( m. {7 q  z& @. F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 L. n. t  Q8 a0 i7 ^  G; M2 n* T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4 M9 I3 O+ H) i. ?, g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 s6 V1 O7 C. o' S! v+ v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 R0 U! k  B. I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5 z% x! W. b, w9 ?, ], x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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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3 J% t9 U; y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 c5 j* [% w#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 m) f& R2 L! d  V7 Y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 c# I* v7 s. y' @& q4 L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3 L; p% _; _5 i+ X, f0 V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 w7 }# j+ O2 g1 f1 L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6 n0 m$ }" y# x0 A/ M9 a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1 M! p3 U8 Z9 _: p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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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4 C+ r! d! n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