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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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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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0 C. Q' V# K$ G. \, M1 p; z抵触。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R4 q6 P. Z: V4 L9 y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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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A* c8 L& O; O2 T7 S/ k‘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 \1 `( t, n% J, |& x0 L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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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k9 f" ^7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 u& W0 E7 N0 ?( f# O* i4 I( `! j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 I& p1 \! D) T: R5 U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h5 b) C- m# m  p4 R. \: T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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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4 E; L4 m' t% V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J& b0 n% O$ i( `! L( I; t! I  m  s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 B8 j3 j& t" ~" Y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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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K/ r# Z8 o# E/ X: z% X( p+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 p5 C+ Y. A$ R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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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罗声雄。”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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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Y" D5 x3 p% [$ a: w6 t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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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8 W) Q& O# [: C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8 ~1 A- \* k3 \0 N$ G# [. q" m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3 q& M; c; h0 G$ A1 l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2 W" C* ]: O4 f0 x*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g" O- O$ {  y/ E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9 K( ?: ^3 o9 p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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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 _) y$ b9 Y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S& y/ ]6 e) _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 B4 Q$ t7 e" B9 N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  B9 w- |; k2 J2 W!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2 J" s* x4 P+ Q, Z. G8 r0 z* [$ i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 |# c$ V5 z3 N% j) H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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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1 S  `8 [8 x& D2 c! V$ C$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8 M, B( p  A6 S) G7 w8 U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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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j- n" m5 F0 k6 m; C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6 V4 a: ~/ U& X5 h! @! e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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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 b2 x# l5 D" E2 w3 N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0 y5 G) T( b2 N4 N* L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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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5 ~: s' O/ {& v: W) V7 Q& f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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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W; W* S' J+ F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8 z, |4 M$ q2 T3 B( Z2 N* V$ [; h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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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D9 I$ x( R7 l2 o" d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0 j1 u' q6 T0 {+ a4 H  T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V3 @$ `$ k. ?; b'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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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2 t/ n" T1 A! y* y7 s( k& P; i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O7 N3 A: j7 q+ n9 g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 Y6 Y+ i& q8 K- V8 {: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5 X3 x9 y1 y! }; ]: m0 L4 U/ V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 b4 ^3 S1 x) F) I7 o+ x2 e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7 A) `* K8 @/ J: e: T& y1 ]0 ^%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 O$ B, o7 L: j5 ?' L“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M. x( U, Q! A. F) S# i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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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s9 h2 _& f# n4 y* i%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f& j, o+ R: D( e6 j“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0 v# _3 r6 {3 M8 A) A* j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5 e1 U' g% j1 [# \& J0 i( z屋里没人知道。

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 ]$ B* B% A4 x$ x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6 Q2 V- B& P# W2 \7 ^! ^3 g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 }0 J- Z) F4 U* x2 i; n) E2 f* D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 t# P; r  v* ^! O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5 s) ?  j+ R9 h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 e% g8 Z# W6 X3 n$ s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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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4 `7 f$ P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 D) M+ l( S0 T( B5 _& ?7 m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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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 V0 e9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 o+ B3 V0 g$ V  c9 r# c3 F5 D# U1 C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 U3 W5 l% U5 k+ G6 G. |1 V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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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y# K  B/ `5 u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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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u. L: M7 w7 r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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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0 o0 N: b* A( z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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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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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 ?- X5 ~. ^- J; I1 R5 Q*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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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 q( X7 @9 h1 D9 U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t, z4 N- w( t# N5 ]) U! x) A2 t5 p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 h2 a* R& A& W! n4 [席……”


* G. d) T" G  R% \6 r% N7 t6 m! C& U
/ z, o% d9 k9 J3 v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 n9 K& N# O4 O, D' S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 v) v. L% |7 R" b0 X. f: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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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 Y% }, b4 A3 S7 Z( I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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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D) v. i: K- U! U3 s( I4 {.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c5 d5 K9 s+ n1 d' b( B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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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8 j) c. h; T" i- L! B/ O2 B,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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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k$ g- _1 ~$ P1 R: C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4 B' ~4 G2 Q! p7 H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9 _; X- N* S0 J/ L& F7 j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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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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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_; @0 w. z! R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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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y  f1 p4 ]7 C# H1 _( H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D, e+ J8 u0 C( w) P5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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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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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z! w( [" Z; o% y! R; O5 o- e&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U. h! Y  |2 y! W% G; I( G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8 s! c! E3 \5 T: R5 ]. I% W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 `5 r  o9 q9 c0 k  ]9 q; u1 G, d7 I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 ?% f& _* Y6 q, ^/ N+ |' t* D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y5 @5 x+ ]( M7 d6 t- s8 b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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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m: z) N( G+ g% X* K  l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 E' Q" v. |! Z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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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8 P) U  O( V  C7 y0 |% d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b, }& v3 P% W7 k" v0 z7 o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4 Z8 P8 o4 F+ d$ L7 H3 a  v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 f) H, e  S* Y& s4 E. z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C% c' B, [# j% p测。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3 N( o; v+ ?# F! ^/ O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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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U5 K  n+ K0 y6 {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y2 d/ Y- i) Y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 I& r0 y6 G8 f3 b: o8 y$ x
# P  m$ m* P! \3 X! \  \, ?9 {( b& p; \3 y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 ?+ V; T, F/ p9 [( {  `$ K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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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O; z! j# D2 S& y: Y7 j8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8 L* G4 |- A8 O* O9 G, N5 X0 U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0 ]% `5 N( A5 C# [5 g" R2 C0 k) f$ F, r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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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6 r( ?* ?5 ?* N( a9 l3 _' W# T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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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8 J( }" Q+ \% X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 A8 W3 |+ x+ L3 N, I+ r; @$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N5 ?: m. r6 @! K6 g4 v3 X# I  K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 r* K& T1 \# ?* ~$ Y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5 \- O5 _2 w" E: n% |! t9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 _+ U& n1 c5 l7 _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h& d+ l; W, _; I: c/ a)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 S) x. v  o8 w8 k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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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F/ a- B: K1 {' u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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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 z' ]7 q% {$ Z* W9 Q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5 A! O. s% _  a7 S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1 ?! S. N. t!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 e- i$ J, G+ L4 i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T9 {1 u- M9 P/ y& r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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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 D- j' n- m- w- E- F* {& f0 h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 @3 M! f# C, M4 I2 K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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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O% Y' q* r9 G9 l# X5 E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5 y) t) N# Q8 s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Y+ b+ S6 l: P9 \2 w' W0 C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 j6 d+ ?) B+ T( f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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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_0 ]$ I* m9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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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G+ N. j/ k+ y/ P. |- g$ a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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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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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u$ G5 a# f/ ^' J" P8 H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I( v; P/ X& h3 Q+ G2 A% V( I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 d1 r% T' j/ l' z% q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1 w: n& I6 N) G: f0 M% d9 @. o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p4 {3 o0 f$ M! w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2 Q# o3 n: d, z; r' W& P, s, s“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b9 J" `% R6 T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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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8 J& @$ r/ \' a8 g)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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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y# `1 C# @( W. I: n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o5 a: i* t( S5 a6 b- ~* P/ h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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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8 {  ]' M# |# c, u4 J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 a+ T8 q, Z7 h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L! H# ]& X* x% {7 o, l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H, I' A+ S: w$ N! G; ]( Y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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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7 |9 \1 d! Y% T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 i% D0 t0 l4 S$ C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 i6 k1 w: a1 k3 c. O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 ^  }6 w: Z: Q: ~% c. R+ B) Q) T,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2 S+ p* t- ]* ^/ V/ R4 ^6 R" A
% q' j; q- E0 y* [, N" s) S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s8 h, D+ U: D9 o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7 s% w" i( v' }9 _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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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4 v% q5 L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7 o! ?3 b1 L* x( I& z  d# H+ Q% p4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Y3 M+ E1 ^  p2 n6 J0 p# m$ l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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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9 A/ W* H& N7 f% ^% y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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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n$ E: d8 X) ]: O; k0 M3 C8 [* N) D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2 b: [3 b6 N# ^$ M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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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8 P! y$ g6 h0 v% b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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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2 e  w$ t/ G; f& }' n1 t“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 z# s. p8 k) X. ?+ `  A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 l4 ^9 V# g- O. I2 z& e, t9 s; R! Z“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4 j% S9 v( g# m. j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 M3 {; `' C$ m" Q, J% B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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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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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7 T) T0 @$ ~7 p  `9 n* H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3 S& o# r( C% ~1 V% D.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 I+ a+ D$ Q! j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9 E8 h2 \5 z  l+ a* }1 ^$ n)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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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7 y1 u2 c2 u' g% c. Z5 p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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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搬。

7 W! C) B  V- T# L; G$ u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1 r* k4 Q* F  _! ~  V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 z' R- w% [: ~* N4 F; a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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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 k9 B- h* x- U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 a' C! i1 n$ `“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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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多交房租。”

“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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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f5 X/ g$ P“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2 \" ~, E/ Y+ l( K了。”
& P6 y' Y: t* r3 o- X: v
0 @; O9 H) I# Z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2 o& K# I$ d- d( ?' c" a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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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N$ V% l$ X- s) A- F" _* G4 ?8 O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 K7 t6 h# N1 R3 Y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5 ?/ G' W( o. u1 `$ o1 A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6 o- x) ]. w4 P5 {$ }; T  L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w' c9 W2 f6 w6 ~) o1 p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7 l+ ]- N5 b4 E  y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Y5 P5 w; ^1 a4 I& I. m/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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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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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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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U: S! g. |# c* r& R/ n3 B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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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6 s* f  E, F2 \# W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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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 p# \! |0 X; E; l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0 ]" v' F; X8 p, V/ {! j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 b5 R; B* k- e: P/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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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O0 e1 q0 a; j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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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h# D$ ?4 l/ G' j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 t7 O1 M: q' |. V, w' }/ p& D' Q% f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a; P& v3 l4 O) Q- Q9 V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5 D& M8 O; v  v+ G! g5 K; d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9 e, R( t8 y0 o* _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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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M7 }9 m  F* @) w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8 X; A1 }! @+ }% S) b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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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1 ~- B7 C- `5 y) r8 t; R# @2 Y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2 C! k& K8 L& _: M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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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1 s" n# t  U& f% S5 C4 v! L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B: q2 y# v& K$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 ~* V% d0 L1 Z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 }) ~1 K: ]# i- M  q
' S, a, J# @' d9 K& ?! ~+ u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i" y; X# A& B" N5 ~* s6 l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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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g2 L+ F5 ^8 L4 p; L# M9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X1 d( ~$ p; j5 z9 w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8 q0 Y% a- z5 d  n( G( m8 O) P" C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3 g2 B) \. l0 K" T! u; {/ \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 }. O2 S  J7 M/ L, \
! ^+ O% Q: a* M  H- g5 E- X+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4 g9 q+ c8 S7 F7 a( _& l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9 W2 h3 r0 J; {0 M. s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 U% V) h/ i. A1 C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6 Q/ r& W& n- N8 G$ E

5 o8 H) e0 f, f. ?8 s: v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5 y( ^( n% X. [6 ~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8 s; D. C+ S4 O+ _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8 l0 L6 N7 G. s( E. O. V'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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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3 K4 S% z* n' j+ ?- L: l&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 u5 a8 ^7 Z. _4 A' W. G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 z; T4 M% l/ x& m* A- t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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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Z6 v$ E$ E; j& c- h5 b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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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b) Y1 ~. U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 d/ u3 _: L8 b0 l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s3 ~- Y$ ?4 b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 p& Q' j, v  P  C# Y( G3 g
$ m8 e7 ~$ c6 C8 ~/ G5 g1 d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6 o1 U8 `8 [6 Y% R6 `" B2 O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 \8 J6 i' t  x# l( `! D7 z应该写他。

; y1 W: S0 F% t8 c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v+ u" A6 H; }5 y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R: c, c2 E- a7 b) q$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6 r! o& R' m% Q0 z- u
& O$ Z! x7 T. Z( c8 E0 t& V7 Z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 D# n0 ~: p& x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 u/ Y; m& I/ ~2 d2 T" Z% e2 F
( n6 {  F+ \3 n* r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  K: [/ e/ z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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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0 u# C% }" v5 c'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J. r1 w' }$ _/ o8 S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 {: v. x8 }* o) A. C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5 G5 w( t% ^7 i& F( d: v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U5 f4 d# \2 F换一个人好不好？”

5 n5 \" X3 o* e* Z0 c+ I/ l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1 x& B, d% g% T+ D2 f- w  V1 W) P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B( a+ u, E7 k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4 m6 N, H$ s" e% J% K6 ^' j& b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e# J; X3 S8 j& p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1 N: ^/ C, x- C: s# p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q) E9 T2 B; z4 U/ k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2 j' h; S& M& Y0 o5 D. G& t4 r) X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 [' n( u0 K2 U2 ]. Y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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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0 t) G, t& e" ]2 z' B7 |1 r- n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 w( T& B; N. O! r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0 C, N" a2 P$ q2 b: L% a4 I6 _$ v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 n$ O. i$ z0 T* N' V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1 j+ \0 i4 k% K3 T# u9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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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D, K: @( c; X. M了贡献。”
, b2 V2 I) a" @) K/ {9 X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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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2 a7 W) z7 f4 r6 l- ]6 G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8 o& `' a7 D$ Z( s3 G. f5 m
& I1 u. g& B) o* ~/ \* |4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4 x4 w+ N) q) Z2 z9 ?) }7 K# Z'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2 C+ A7 A8 r5 }, z1 i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 |. c0 S- K  G2 `4 `1 v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7 H, Y9 M3 ?& T3 Y+ {1 O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f3 P0 W/ G$ a# C: j% [1 T; N3 Q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 }3 u  L7 X- i. C- |, P
& x; j- T) P, A* r8 U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2 |7 H5 [, b1 |8 w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a1 v! p9 P; p$ l( ]1 H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a6 T/ ~( B! R4 b2 u* ^1 `纸上的字儿话。
  o# _% E' T0 o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 F$ @% h* ~' Z& m# w- Y# n! u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1 c( z" D5 U1 j2 V3 k/ |+ w) F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4 U, z0 y  F. `6 ~- V. |) u; @! O3 ]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j4 s. p% F: @5 o" Z8 f- X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5 P( `# X3 m! y
4 n6 w# e; r0 F) M/ X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3 @/ M& e8 e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T& Q7 p+ j" T) S. f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1 B* E- n0 [' _点‘阴谋诡计’……”

3 v6 R/ J+ b- r8 J9 s! Z- P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9 ~" ]6 x% G" R: f7 w4 T7 X( R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n3 N: E9 \- b3 {2 b, `' X* B) b
“是我，李尚杰。”

8 ?. K5 [: w% Y' ~: l: Z% \# a“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 d4 |- p' P( N
9 o. a, z% Z! v6 E  {4 T# K  K, R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2 b7 c; d* R3 k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 i+ `) K1 P, O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f3 @& D9 }8 G
1 u- v" l: t3 G6 t6 O3 {"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6 Q; p$ n& `. G4 k8 O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 j: U; Z# g" f7 T9 G9 ~5 h, O1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0 u7 i' [9 q7 M7 X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6 V" A5 a3 c, ^1 L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 N- `; \/ |5 _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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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 p! N. z/ e1 d, B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 E2 ~0 k/ f! f( U
* E3 |. i. \9 Y' q5 k《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1 a% v5 Z+ ]; k8 e1 m7 k$ t5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 d3 L1 R0 x  s) s1 y
" T5 ^. l- Y* S& A* B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D( D: a6 U; C6 e1 K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6 ]1 h  O7 u: l' r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3 A6 n7 y, E+ @- V9 H$ w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 ^1 R6 `& m* L( k& ]
" y2 F/ Z6 M9 x  @4 h4 Z+ B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6 a! M1 B4 \, H" r+ l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8 c! V1 _: z, Y+ I- Z4 [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0 y2 W2 `$ e$ P) K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5 f& t7 f  F%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 P  E. u5 b- N) N! \1 z( z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P* Z  R* l2 |/ K- e8 D. ~) z2 B8 X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d' z# a, J4 Z+ w& I$ w( D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 a% a" s4 Y1 ^# T' z7 x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6 I2 E  c+ L! v8 v9 P《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 Q; z' \* }/ Z9 \- l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7 b* _: u, C7 ^+ J1 e6 S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8 B/ R# [, I. z3 q  g  Y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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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7 \8 H5 Q  E  P0 A% T/ f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9 B$ o) ?$ b+ ^!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1 i6 Q9 y! ]; u0 h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I$ r8 h% e4 [' B! `" N“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9 x6 J" M  g: M1 T3 D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 ?3 a4 M; X( h! g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x2 `4 v  K6 Z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3 z  j1 Z3 B$ n3 E' o' b* n( e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1 W+ P( n8 I- {: A# |- H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7 I% d) A# G& ]' l7 Z见一斑。
6 d0 g# w$ s1 n
. `, }, q9 i0 ]% E0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 ]1 T  g- z1 A5 `3 h* A9 A( y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 L* {0 ^2 i5 E0 n( U
" V! z7 e! F* l0 `/ F: x! L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w7 s# f3 Z& X' R. B" r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1 Q! t4 y1 q  d( D2 d! q' F4 s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 J+ R( U" u8 t4 l- s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  I/ I. ]% k4 X- T: N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8 r2 d/ M% I  t; O* s8 z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 \4 V+ y6 v0 f& R# t& N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4 _8 t" a8 G3 ]0 g% p) z# G; k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6 X, ^2 E9 o% `" T0 E/ ]. y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6 X) f: |8 s. ]3 }! ?$ ~2 J' A
/ ^4 R1 ?- \, j4 ]. |6 F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7 W' i0 Y$ {! l  L' D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s  i/ @3 ~) j, Y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J# c' Z6 |5 x  Y% Y5 m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6 w! O. i" }2 g7 ~( s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9 U9 s4 s7 C  N4 d+ k$ s2 P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5 m. ^. I$ p9 R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_$ N) o3 P( M! n4 a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b) y) `! j5 t, @( I( H: E0 O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 O: z& B$ E7 P; y' P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u8 m2 R! G4 Q+ I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q/ G; o$ x( _  r; N  ?5 J字儿话。
9 g" ]# f% P- J$ R6 _* u5 a
/ C  ^! ^' d7 m9 x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B. M; R% \" F( f0 Z- D
1 W, M+ m8 H( T“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U/ k6 {9 s% V8 G/ k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T1 ]2 W" Y0 Z: r' `% f7 t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A9 O4 s1 e% e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 ~" O4 s3 _* Q0 `$ @7 p* }8 k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G% x+ H5 ^4 d2 t- o8 N: _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 O+ s3 j* ~2 p+ S8 E+ a" Z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 v$ n( t4 R( }9 ]' [4 D+ l6 V8 Q7 W! x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 q% w+ X( w; Y4 k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 d- p5 j% }  O4 i. |1 g/ E3 d; J'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 F* o# W2 ~, A/ {# N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 b  J& L  D2 h- i$ v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0 ]1 g% q) x2 ~7 X) r#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X4 k6 T; f5 w2 y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1 [* H! D( T' G. i& ]0 ?: _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8 A  _# f0 ~; h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3 l, J! Y. d: d. x2 ]. e- c1 v
$ Z% m4 s- v$ R2 U% I% T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 I# u% q( N, P《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S: x& _4 G* b0 w) f9 \: B4 ~/ \
: a, ?$ a# B$ t, A6 ^: z“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Q& c6 p+ C% X' c: ~& Y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4 Y; B! g5 P3 J/ E
* G8 O7 ~$ B/ y+ S. y/ O1 i身体怎么样？
3 V1 n/ v" t7 |1 |  Y" m: S
) N. T! k; d$ I4 R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4 ?* q+ E( ^$ H) m! y, W" e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 C4 l0 u" _- I3 S( a
" u$ \' i. ^, a& s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u2 |& X% L* C' a  M7 J$ n" l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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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T& U8 S- u* m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1 Y! @6 @5 \* c; _& O' ];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o0 W' _4 C. g, l& o0 k0 t. r你看电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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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5 \5 H- O4 n" T0 @" m
9 T% k& K% w3 f%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o$ ]+ Q8 G4 ?% H* t' t, I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9 J6 P4 c' ?( C* Y' y- k1 E( N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 ?/ r- P! j1 c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Q, o3 Y5 ^6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H# s. x6 h, @  N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Z! a7 A7 X/ H1 A8 j5 ]; s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9 @. m" t; o( D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v3 T" t$ w, ^( z6 p" ?- _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 Y) t; h& r9 b0 a
5 L) |. E8 x. N. }; d: n8 D+ |7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0 c! E( ?" n9 x' a& _) M% g: u) f8 o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6 j" P1 ~6 E5 O. O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s9 ]% t, u9 H- i  A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W$ C- z' ^! I1 k8 A# E.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2 j5 |* O& ]- }! C肉难、洗澡理发难。
  Q# ]& J2 ]& D8 t  G: Z+ P
$ [) _8 b! _1 a8 r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Y( h9 D% O, u( t$ h5 @& A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0 b7 V. u7 h' d* m) L: j0 l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6 }6 F/ y( P, |0 [( c3 x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2 C1 m  z/ b' M6 e+ Q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U. @) z2 U2 Q) F5 n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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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e& o" o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 u) f$ h: o  v! p, D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 c3 u2 B% T' p' [$ |/ D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Z. P# a( o2 @- p" v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7 l- S/ T3 G8 o; u4 Y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z2 J% w/ f9 \% N& H9 f# J+ s- \( ~! l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6 g3 P6 l! J, ]7 I* w$ E“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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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 v9 R, Y: e: w, d- V- v& k  s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_  S6 B6 e% V' d. q1 `( m6 ]: q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O- ]) U2 }7 L, z  X. _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 \5 z, T) S4 o6 t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a  c: `6 w$ I& i, Y( p  Z& b% h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 x3 T. Z/ U. {) T% S) @, P/ u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 k; y( V( _1 Y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K7 K3 X5 J/ R
9 t/ l$ \% U+ f5 ]& ^3 Q" f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9 j0 h" i8 D9 o" P+ X,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 @# _. ]) e8 P( m6 W  K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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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5 k3 \) C5 J# r& M4 Z  u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 u8 U: @) \/ K+ F5 j5 }"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 r# \6 R4 l8 Y$ R: ^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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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 Q" k4 _.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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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9 X. O+ a4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7 o' g# b# B8 e8 X$ m.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 M* _$ l' h9 a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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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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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E7 F  C' y: E1 K3 f( i; Q$ P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B5 }, I# h3 v  T/ W‘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1 y" R$ W! @7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 [0 A# n/ p/ a  |% {4 s' i3 L" N' i
: h; L6 l, g, z' K1 c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 B9 k  H- l+ m0 B; }) S7 _, I2 K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 C' B, s- p9 T/ i; o$ D9 u6 }) l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2 I, g2 a; i, e* o1 w; l9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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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g: x1 j4 i4 l/ m6 V& z* C%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 }! Z, d# |) E4 o* H0 @0 [" x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 C  H# ]) n5 S0 x) e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 Y' J. L) X4 `1 P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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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 ]6 j0 ?' Z) s1 V1 W“是我，罗声雄。”

/ ?3 j% X9 `- h4 F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T+ w: D6 @' _, O- I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 F% W( L: _2 k; w% d
( I* ^. h' C' o4 `0 \2 D4 t$ l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3 L+ g( U' [/ w! v4 v; I* h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t) r- X' Q. }8 U  P" I0 t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 g8 \% v, Z0 M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J/ v9 M4 f& `6 s. I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E$ H, w) o& A- d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U, m$ W6 h7 u4 ?+ F0 R6 b5 A  N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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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3 B, m' P; u% {& k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 t, n) L' o8 }4 q4 V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6 `0 O( ~% W5 ]+ V1 l3 c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5 q; ~9 u1 N7 ~- D%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T, s/ n) s0 A'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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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O; h! C" Q( Q8 F; W' k. I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 u5 w" t6 Z: z1 ~; \4 d9 N
, X5 r  W  B7 g, v! \& Z* T! _" Z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1 G9 G! N! _1 O9 B. C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 B! ~6 m; D* X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g) {- H9 N' _
' i* |- k% A- a0 J5 I2 R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 Y% L& l! u% [2 h! A9 ^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q/ T, L/ E4 }; c8 W; c. _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0 X* B; O0 R+ j9 U“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p2 }6 S9 B$ J0 O1 t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f/ [( @5 {2 C6 o) N: q3 s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3 W! X' N& v# E7 C/ I4 d( F7 B* q, G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E  h' P+ d6 o- ]8 S9 m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8 }9 n: }1 @7 U# }. r, p《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t8 b6 q# Z; `4 m; ?4 p7 x. W; q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N  P" B+ l2 Y' @- b) p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 D+ k, @7 Y* D; B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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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2 Q* @( ^7 |+ V6 i7 @3 R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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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0 C+ s7 o: T( W& x! p% A, n- ]* m2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 E' z5 Y$ v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x3 D- U9 u% T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 I; {( i: l- q/ f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e8 i9 o3 y  L$ Q% O- \/ m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4 M, t* O+ v6 l7 E8 I2 j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 \; \+ A( `  _5 ~2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 B" d# p" e" W/ M( X" X1 b/ Q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 T; x6 G$ _0 y0 [9 i0 E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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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3 {7 {. e  f$ \* y% }" R6 h+ e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 Z9 m( O  h3 m5 l% U/ w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 W: b0 w; X* e' o/ }了小屋的门。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4 b% X1 B) a4 I+ g. O  B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9 K+ `3 M, x4 L* A( k
! J+ h$ G# R% s8 B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e2 r1 f8 y% d! P! K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0 C- R4 J& G1 p) X! k+ q' q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8 {- F4 ?3 H0 \% l
" d: u* v/ I0 C' F0 c7 q4 Z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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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7 \! a# e! O+ O* s# o9 J( h3 Z9 @3 q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8 W9 i( l+ Z1 d5 h( m7 v/ H% W2 b( c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 I- g7 X" T$ V! O- X7 z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2 e, I( }) E# b0 k' Q+ E- Z
0 V, K' p/ T; \% I/ r/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5 I8 ^; n0 I0 Z4 Q' a%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 P* s, P# Y* n6 Q3 [. N$ O* K

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2 ?! ^) r$ E1 v3 `! g
. _: Y$ C6 ]( b9 a# E" J/ [. A#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 c0 k' s# M# _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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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 w" v( V* K4 O# \9 i+ A; q
3 `4 d/ m' X2 i  Z* g4 A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 y8 S" t' y# X6 P. j3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1 h+ _2 X/ D. W% j- w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Q, P# I0 v+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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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s4 I* D1 s0 ?0 r' a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4 e6 X* |" ^9 @+ C, [& d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 f5 e# o" @8 D/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9 Y" ]3 p6 m' {$ h. D. x7 O: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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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e+ }8 k& J$ [/ {, `) t4 D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G; N% n! g- d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 O; u: F  r3 o% ?; G/ y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 Q+ e* f; i& W! R( g8 J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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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S$ x6 b+ m6 \3 R2 _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 q" ~, E: O( z0 [5 b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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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 n) @$ e# |- P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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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c! J/ a, K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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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U. I, u  ]0 k/ Y1 E“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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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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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_& u; I( {+ ~! `; q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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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B( U- ]7 V# h  }3 Y- W) N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 p- G5 x# P$ }+ r9 U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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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 r6 A* L3 Y1 i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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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c6 H0 s. Y. z  ~; e, M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0 A( H; d' c" U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v4 M' t. V* r# G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 |5 T* Q+ G: c6 N$ J) e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n7 E; b7 O  F! X6 i% O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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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4 W9 X" R' s9 y( F( r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1 j- l/ X1 y"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B3 g! o1 J$ J&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 e1 E# e( i7 k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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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9 k) H8 A5 ^+ U' P; Q+ w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 S$ P4 m& b- A- W. [/ I;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5 O7 f: F2 C. n" l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 Y: k' q! F7 X' C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0 Y) T( ?4 x( A) d+ K! Y3 F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u* s1 h4 r4 b8 u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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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Z6 `  u" M5 @+ e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 j/ E4 u; m- i5 t- X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V6 e5 ]! C& v0 Q& v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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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e" _4 `: W" g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 [+ I- b5 i. k5 [( I/ Z8 ?
+ X. n2 ]. v/ s  a6 y3 ~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 f# K, a" Y5 k7 D% f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 W3 U: f/ E4 J0 F& }2 K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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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r! v% I# }. f7 h* E9 C- O"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 @/ ]% T. ^2 o3 T, X0 J
3 v$ [5 s6 K0 {+ ]0 b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c7 D7 u( h$ c6 A; _  O5 u: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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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 s. S9 l%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c  B# v" ~+ }& V; B4 o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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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 B7 j- Z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7 I) N/ l. z/ O( e/ J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W# w( o( y4 t, J2 j3 e(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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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g/ V8 |9 T5 n/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5 P# z. P* i4 B( r0 e5 K* w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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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1 n3 M  S2 E" O6 i9 G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5 b/ l( J% ^" f. }( w+ ~; P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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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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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8 t8 z8 ?) G  u; G9 h# Y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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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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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 B2 f3 G' v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f$ w: B1 u# E' F- |* K" _% L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0 W" a( A0 f- O# a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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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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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 Z) {2 H0 V9 M5 @4 z2 t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 ]" U$ W7 X2 |5 R8 b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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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e2 H6 l( E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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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B$ L1 |* G  s1 |0 ^4 e5 D- A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M- H9 M# U6 k% H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3 E2 _( o, V4 ^; @1 a" N$ Z6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3 a; W- u1 k8 y; r+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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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c: O; }+ m/ G' x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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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X, U. D! z1 v  K" U4 J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j9 \& W# j5 N2 c+ l* J( b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 \) I$ V/ K. P: ?- n, s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 X1 k  X3 m+ L% M" a  t3 K4 Y“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 b" ^$ b0 b: V7 n9 c' k
( w$ i# ~0 p( l6 j3 c1 F! m2 a“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p" ~; g& ?5 ]% o( x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0 o0 _9 W* g# V# M0 }- O
" P( p9 w% ]# g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v* P# }, K6 n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 I$ C6 }8 j# n9 V% n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 ]9 j3 G+ d: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a& r/ S: f, k. q5 c9 I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j0 I$ V; ?/ E9 q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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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6 x7 A- R0 S4 f. `%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 b8 `+ j6 J1 _. _* U- m; M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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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 d& s) E+ i+ n0 b6 y9 W6 A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5 c* A1 ^" o9 y) h0 \* K/ D9 b" T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3 k! _) J% ?4 Y地看着，听着，笑着。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 m. [! K% e5 K! Z  k1 c& f- B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4 l0 r  ^& O' J/ p; Z- X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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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 m+ p$ h) W; J. A.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4 z3 o" G& Z9 j' f' ?; z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3 Q. @0 Y* l2 e4 ]% @* A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 L' |( n4 V$ k- |4 g' w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9 j) G' b0 @: B; N# a0 |6 h6 q& _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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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6 }; P. r- \# |$ t% {& O( Y: W- c" p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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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 I0 R+ e2 w) R# q6 |. T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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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Z& Q8 X6 {  b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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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 m" z" j& K3 B* z: S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 `5 \* ]+ \* I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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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 b/ q: e- u* ~' j# _+ C) E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0 d  w5 t+ P6 t1 U$ F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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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为什么？”胡耀邦问。

7 @  F6 j7 v0 D5 l+ F“他不愿多交房租。”

) j; c/ w" I' C8 E  d3 v“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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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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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8 Y  I2 L4 w% v& C/ X) t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n! A' [) a7 K富。

1 q" c5 \/ M4 ~- v4 Q3 x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u5 G' t# r& `) f* f8 Z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k3 F/ e0 r5 s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 e! W5 A9 ]: {7 B8 ^5 B2 S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p/ q8 U0 j! U- c(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 x( X3 o) L" h" B; `. m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8 A- [) i$ H" |1 Y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 }, b7 {% S8 H+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6 s* I$ ^5 p8 h. ~( F+ E* W* n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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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2 H5 O$ Z% D8 d) x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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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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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v( {2 e, M4 s7 I7 R# g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9 e' A: @$ `. J; `: \) t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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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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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1 Y' s( Q6 F7 ^9 t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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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M- M- }. @$ ?' W9 \, b7 Z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 r+ i3 f" L* C5 X“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 s. v( W! X3 r9 e( i* N3 A; k会如此固执。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n5 c. h" \0 Y
% N0 U( j8 j$ v. c! @8 W+ k3 j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9 v" s  t: z4 K/ d: Q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3 w! [% R' ?+ l- @; ~: x1 F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 p- q: W/ u9 I, \) k% D1 |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4 l/ j8 J  ^0 w7 }
% z& k% `2 f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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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 \. `  P2 S%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t4 Z3 k6 \7 H3 e: p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H. R: T0 A' q4 o1 e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B/ c  z0 j% l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 w  d$ {3 F# L. _实事求是的话。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9 _) O# f7 g. L6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 o) X# J+ D, g  ^2 ~
5 f' y6 `& F5 _  c5 T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7 R" _. |9 @$ [+ Q+ r2 H- h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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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L/ U: L! o5 S* H“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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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A$ l2 C& W% B# e% v$ s; j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 U8 K  l7 l/ w" R* t/ [! g' B  T
, o! l9 |$ h: s$ C4 Q0 }  a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 c# u8 e: L% h. r( _怎么能讲。

! _+ ?' \& c" ]; W2 B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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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 u0 t: s6 r8 c! U5 k* a0 n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  A4 i* u+ I; d- F  [. X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 V' j8 E6 k$ A6 r* T: I7 A《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1 `4 @4 X+ ?( E& a/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0 ?- H2 w1 V3 o7 n9 T4 F
6 L8 {+ ^+ R( T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1 @# ^1 H, n3 {  I“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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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2 m, ?) T: X4 L' f7 {9 t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1 G  q% e. d# z7 b& t! ~! _* m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3 M( y* H6 l' Y3 S) v5 N$ K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Z2 H6 a0 n0 F3 s$ I1 b# n+ v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 S; n( U- X% s0 a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7 w$ C0 X6 O2 G8 j9 O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8 S! l0 Y' u$ H) P7 p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v% c) K, }; v0 v2 @4 q" j! b0 R: x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2 I4 S0 \3 K: G1 a& F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0 ?2 t0 V7 m/ M* V& a* a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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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6 {. ^8 g$ u; A. M0 G6 I7 B+ P1 o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E# d* c- X/ l- c! X, I" s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L2 }. A+ a+ v5 ?4 _) k7 D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3 q! `' Z  {  d1 K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 z# G( s# D! \3 g+ U. k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0 n1 e, j) u% I$ D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 f' k) Z4 q0 U; }
% w8 y) O! \% y& j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m) v8 B4 [6 l4 g) C  N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 q+ |/ M+ v: v" ~: H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 g3 n1 ~7 V! x$ O: y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0 {" E, V1 Z" G- u7 t
/ e# |' w7 j, z3 [& }+ n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D+ Z2 N7 B3 l8 e2 p: S1 H6 C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9 C  g4 Z5 G! {; b& l1 m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 p2 N# N+ t6 c' v家就好了。”
3 Z8 `8 ^- V% @' S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J# k3 \: O4 }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0 f) R0 M' H0 q6 }1 |. K" q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 ]2 i) \" D- {7 D( I% ?4 ?% a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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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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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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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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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9 y6 ^# Y% X/ X) |了贡献。”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_% x$ U% S& n6 ~5 j& h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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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b  Z4 B. Z5 s- {: |: Q" t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 ~! }8 A) x+ z/ _6 K& y  f! L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2 H  B: k% i2 _( [. ]2 t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7 v  p! \* V  K, w5 R- D, R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5 W4 G5 j' D8 n《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1 ]8 J" Q3 J# D! F1 P" e3 z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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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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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T9 i3 A% n& u9 R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4 _: r: I( x5 A' z5 P- \+ C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r/ n* h$ j! a. D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0 c" f- Q8 T* L8 |. x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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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6 W! D" T: b0 n2 L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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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3 ^* e( {$ C; J& I6 ~  W# i9 i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1 m7 d" p4 b5 y# P) R. h7 f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0 M- m8 l# \" N, }8 u4 U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1 h( L2 k8 u& _. P: Y) K4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Y9 {% {4 X1 Q- |8 A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5 V' F+ f  F( U$ _4 u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7 P* q' a, ~0 q5 w; i7 J/ O2 J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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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 w0 v3 I: M/ R* x. e2 _7 e) V
$ t! N. G! j( O' J: s3 c-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2 K" K* N1 n4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0 Z, F1 x9 E& j$ _& [) f“是我，李尚杰。”

8 F* u) f- @# `$ L“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0 ?7 f1 A' `$ G) d5 A& i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1 s$ [; @7 ?, C; h* k8 E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B" j. i" B9 o9 D' O, {5 P
' a. c; J$ s, B: U+ b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9 I' Y, f$ ~5 H8 H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m% W# \& y/ |4 ]* K: ^"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 L" K8 E. F" h0 r* ?1 @0 T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 I+ v' X: w0 Y. u) e, z7 F" i
3 c! q# z/ z- e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3 F" X! w, m$ Y; ^/ K' V" n泪水。

( E" f6 O# K/ P5 Z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o( ?; `% i/ a4 M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3 N# |4 ?8 j5 G; r
5 W' A, d! D5 N: S8 Y7 g1 S《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 B  J: Z: Q0 u6 e- F* R(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2 C8 @/ J5 q- p* N- \1 @  D1 c$ j
3 n( q! s& |5 ]6 c% Q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 j: Y+ `. R2 u) ?4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5 |3 u& d: K+ J9 e2 f0 D% _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l4 c* H: @$ I8 z6 j  ~, j  V
, `% O- @- ~' b* H2 y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0 b9 Z5 A% ]: [8 r$ W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8 @) z+ E3 |  i8 B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 U' L# |) z4 T1 t5 U7 Q( _
, g0 j) F6 g* ^/ }& c& w, R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 r2 ^+ j2 ?7 D/ x8 q3 m2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f. c' P2 U, N7 }. `7 }# _( q. E5 {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r2 L2 B. A+ i0 }8 F+ p$ n$ }. b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 S7 ~3 {! d# h* P0 v8 V" J; j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j+ P/ U3 V% Z7 s% y' t) c" Y5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p5 d1 C1 Y( V( V样不好……”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1 p6 ~( ~. G/ v9 n9 l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6 E" D6 a% ~$ c2 {; T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 |% I% l6 y7 l* j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 G) Y) ?& e2 N/ Y1 [2 o# d7 V
$ x: D9 S; n; `& c3 }/ m# N4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7 p( S+ e  @, L! ~0 M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 }; l) `% Z+ t# j* r5 V: S+ i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d* Y* p0 m7 _( S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1 u* q+ F; T0 S" K  ]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9 O" G3 p( X: @# N2 [. k' t; D6 a0 Y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N2 B: V0 m" ]* A, y+ n% x: K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G# ~3 \# \$ r1 m0 T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 k  D  k0 T8 M) E! O1 B" w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3 T% s% A% k: a9 M- C1 @0 m7 X
* j! L% ]! J- }0 E: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 x0 E. f2 m+ ~- Q  l' X2 ~"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0 X/ u( t. [8 ^$ c/ {2 b9 Z: j; z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i: Q% i6 ]  f7 f/ y3 H" a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c% x6 ~- Z& [. o& J* L' `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j2 E/ G% w* O" p0 `见一斑。
1 h/ S" I- g" `( Y3 Z) r) w4 L
! w# p1 d* I/ S5 E, q2 T)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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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 A  w% o% [+ H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2 {' h! F5 G* P) k/ w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2 K6 L9 {+ t: u( `; J. z! U; T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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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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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J. j$ Q; E. @; \+ z& m, z“……‘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m# y4 U1 F0 C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M, ?( u7 E* s8 H7 n# z: y7 `  b7 r( g  D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 B& b' P% g
6 k8 ]6 H' D9 x, b8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H; {; c$ S4 ?; N" G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0 a- w0 }1 n% K2 H“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 I# P' j" @8 I6 B& H, L7 M- R% G$ r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9 }1 r1 v& M' |# T3 k% e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d# \2 ^8 Q  \- d2 x7 U8 D7 a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3 o0 a" \0 H6 y5 j: \5 C也驼了。
2 Y0 a* t4 ]" P
: ^5 O- q+ t) w, F8 ]- U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K- K$ C7 z. j$ @9 w$ _5 B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6 L, y5 z- }% Y1 t6 ^  t& j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p, f! `' n9 e( f* D" {& x" N7 f& y轻人的一腔热情。

8 R) Z+ P5 b% Y" _( O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g" p% z, o6 Y" j' W+ U* Q# r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h8 i0 L: A" j& |, @6 @2 ?: @! E: R- s)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j& T8 O5 n" c, }) H2 J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 q5 N( W2 U% t, e/ v# W6 T. d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1 j# j* u5 S, l: A: h4 i' r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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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 O! l& Q4 G; ]! }3 i- _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G% m4 R4 [6 F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4 W( Q$ d" ]3 Y
5 e7 O9 a$ l1 w% D“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 S3 t5 E; F7 w$ L  }
# b8 D7 x3 e, H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Z+ E, t7 n( |; O/ |  _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1 J) k" k$ S  ], U! p/ s
! x, U: X1 @  F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 D" I9 y' w- f7 H% @4 b, v. C& K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6 D' i+ Y/ }. R$ n; [" c' R; p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 ^$ f7 Z" p5 p/ U9 u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z' V8 A9 @2 O8 n. L& s# o# _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E+ o9 X! O; L% J, _& p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6 P0 \$ s7 P) ^' N' n! R% u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 \! e( L+ g5 F
' ?1 z/ Y4 n4 z5 \" U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3 Q# r0 o( i1 Y" q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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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s! G+ W3 j. v9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2 A9 @+ F) J8 ^9 l" z1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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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0 Q% G6 Z& o6 Q  H  G$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 u$ }7 A3 u' }& Z《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9 p. A6 E0 F: s' ?: Z, z, K9 Q
1 P: r9 D+ v! u“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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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 k# {% M+ L4 ~9 Z9 ]$ V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8 I- \3 r+ L+ a$ }8 n* i# f7 D5 n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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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8 G& f9 L% W0 @  r  ?身体怎么样？

' d- v% a8 f) f) g8 r- G5 s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4 A3 Y9 E: h! N9 ]2 J% z! D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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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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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 {$ e& g1 i6 g2 `# G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 \' {9 F/ T& J2 L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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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w, \  X: }你看电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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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o5 J& c' H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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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 {2 W, a8 d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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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N& g* v5 ?1 F8 t7 S  B) P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 f, x! {* Z! {)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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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 H7 v: `4 ~) t$ R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 f  v$ I$ h( W$ ?! {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7 A" A% ?7 E6 ~4 U, C0 C2 H: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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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Z" x' R* Y: x: O1 o, N) n. o3 j( @#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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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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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_% O# @$ v  l9 u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R/ R! M4 e; i" s. z9 y: b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V1 h" X# W5 N$ W- v. V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7 b  I# v: k: U2 c/ K$ y, j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a3 A* ?- c# ?$ G  n0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p0 P5 n8 X  W肉难、洗澡理发难。

& L$ t2 V5 J$ v8 V1 O, e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4 b# B( F$ E.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7 \( g( B& }4 g, N  i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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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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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e1 l$ d, x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4 A/ p7 E. B, |* H1 B7 W% _* z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8 r9 |6 t5 ~7 |3 P; m8 v+ r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7 t' e! H& I9 R7 P'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 E  G9 j, r' A1 n0 o+ _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8 {2 F8 D9 B7 P/ h: l% n& c! b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2 g- }  J$ e3 S& a2 s/ C. ]5 a苦的事。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 Y+ [7 g  W4 i! Q/ D* v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2 x/ s  C& \: {  r& ~: a%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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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 z$ `7 f& k) R9 E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 u- d; E/ W3 }% p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f4 N# j' p$ W8 D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3 B1 T# ?' B* a% |3 j9 G0 t- ?3 i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o: `9 C+ I/ ?+ k7 o7 P. o" O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 t5 |9 }2 x2 K. m) E“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I4 r8 g1 J3 [1 z5 P1 G  ^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 v9 K4 A% ~3 N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 o1 d2 U: u+ w: K. h9 s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9 M. p2 x* ?2 y* W8 @8 L; S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E$ q- p3 `$ |9 U2 _8 x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9 r5 h+ L! S! B* M: G2 _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9 Z8 c/ N& {& O9 U6 q- v7 o) R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 ?3 J2 }$ G- R4 x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d( s( ^" T: C2 w) c) ^1 r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2 t! }* v$ l' R8 u定。”
2 `3 R# P1 w8 O
) l0 U, w  l0 D3 [. r6 j; C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q3 A# q/ F6 j: F6 s5 d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7 ~4 c: _3 o4 [5 f2 G3 y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 y% `6 ?) A4 }1 G( `0 X: G+ o" p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7 \) L' D5 E! \0 J4 l4 \- a花朵微笑时。”

; n9 a8 A0 N# f" |0 I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 H4 q0 {& Y1 m- r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p5 n5 |2 i' z! ^  Q; g7 u" Q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 G) q( U' @6 O, [% k/ W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zzwszj

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5 {! i" p& s5 m2 |0 c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7 v3 t1 _. ?& e# L( z，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5 ]* V0 U) O& u( |- z% s；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3 |: f8 i  H- T  u" u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7 O7 `' z* K) x/ _
5 H; p' B  O$ i& r/ m没声的飘出去了.
1 W( r1 E8 r( k1 m
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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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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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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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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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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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 Y9 c; x2 h0 q1 a: f- v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3 k& F$ z5 r0 X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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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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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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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8 K2 V5 E+ @/ F6 o  C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 [( c7 x7 M  k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 t& c5 \! Y1 m2 ?子.

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 z  _+ Y, x6 j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说出来以正视听.

zzwszj

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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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c6 J" k3 E% F8 |) Z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 ~  Z* B* C/ M& E3 P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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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 X& @7 }$ n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 K1 g/ p( w* k& g6 o# k9 {: J; d" z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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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Y% c8 H8 L2 N" h$ a,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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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 T! B. h! [8 k, U! v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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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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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6 W$ R+ b6 Q! ]* z1 ^0 v' Z  d6 s# [" P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3 r" b4 b, V- O$ q# H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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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 b- O2 H7 [2 P3 \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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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0 }5 x- d: h* ^4 b,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 f- b; W3 z; ]! z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 s6 _0 b4 b9 ~2 w+ d# S1 k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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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c& S# I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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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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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w" o% o8 a  G0 \- e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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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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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9 O" X. A+ L& r# N& m+ k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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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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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z9 I6 `6 r! I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 _) v2 v$ n; ^# T9 i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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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6 Y2 t6 A5 ?/ F) Y0 J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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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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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4 O7 _, L0 @* n8 G9 n, h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 }4 b2 W2 P# T6 I% q/ e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5 E- {$ A' d# J. ^2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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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e  L+ Y+ p( d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 |& u  t& W4 s% M4 u0 Y3 d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 E% C' x$ K: g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1 h/ B. `2 y( \  B5 c/ P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 \4 \" g: e1 `/ b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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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v3 H& |  @# f, w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3 v! o( G( n4 L/ I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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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f; [% L& B9 o. n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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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4 j( m% O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4 Q9 M" D! n8 E7 S7 Y!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 y& o% ]9 z3 G4 z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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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