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 o( u3 h/ `' r) i" t2 L$ u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9 y3 r; D% q( S. K' G3 ]

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 {/ B, v+ ?9 v: q

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 I U( @; s- x' @9 v

zzwszj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 U* g6 N/ W( R抵触。

/ W1 a6 Y4 l. u! n2 S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t) N$ B, X" z( ?1 O- m+ \: ^& Y
; I9 `! k$ \/ @! A+ J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 X$ ~0 a& R$ E- F4 \! s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 ~9 @6 m6 P( _# F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U% K/ @9 y( c# D9 d! \( r‘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 h& |' N+ |+ W' Q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6 i! Q! o( i0 }7 C6 ^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 {8 B' `1 m5 M2 _  s
. O) ?. C: N" X4 O  }; I2 B" ?# m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C9 Z  ], ^; [' i9 i# s8 ~进到了“１＋２”。
) E9 L8 F( U8 x2 X, C
' r9 J9 H+ b/ f)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L0 I5 G! V! h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3 @9 f/ K" p# P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E" v2 i& K( D  ]8 y5 _5 R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a* j2 R+ n2 l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 N* y+ D( t" F) g( D/ h; p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X/ R" o$ T0 h$ ]4 ^) D* k
; M2 ]  O; e  s- F(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J0 I- {% ?: k0 j3 L2 V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7 G6 O: C- z+ Y2 i; \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 A8 f9 k- x" j+ O4 B# M; e) @
5 E9 j9 U6 ~8 D1 D(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 B5 J& t% P3 G7 n6 J! c2 [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 C, a0 O3 g" C8 e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 p, j- X6 V. o7 n7 T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9 _7 E. ]# f" G+ `)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0 H# ?; ?6 d$ I5 G  E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 R- A% B/ m9 a! W5 A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 D- q) u! G8 d) l" z! s报。”

% P* O2 ^5 R% e$ A1 Q2 Q. w3 o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 t/ _- T$ C, ?* K* s2 |. U! P
. h- I: M0 v% u( m2 w9 ?+ A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8 I/ d3 c! `! U- E$ Z/ _2 [
6 _" R" C8 d+ t7 ^3 N! K1 K- U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j6 \' [/ C0 ?' C' e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 Y/ K: A0 C( x, Y( T
* a9 J: M/ ]+ C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e8 Y  e: ?& e; w% a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Z0 P, |) p! t
$ n' j2 o. r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7 U  k- q- j  d  A7 ?; x  o& A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P: |" k; g* X!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I* k& F1 c: A' a: v, p& u+ z  m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0 [: s  s0 @6 s  P- f% I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 O) O/ i. ~  l1 G) Q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x; ?. W1 o; a《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 L6 F) c' W$ l. s- U  |7 q% f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 ]) f0 \4 g! i& |; W, R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 r5 p( P+ }& @4 d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 m7 R: U! Y' _: W, n“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d( v9 U0 b6 h7 l" U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o' Z# F  D& S* ^5 k0 C  h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g$ L2 n: }* v2 A' o" c8 `: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u1 Y  C# r) {! e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8 a$ ^8 b5 H( y& S4 i, w0 A" a& k“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 Y2 ]- M7 H5 A7 m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X; i* q7 v2 D2 Z' H& v6 b: e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_1 P, m$ [0 Y" `' H# G" F屋里没人知道。

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A2 i9 S+ ?* B6 _0 t  s, r4 h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7 P( e8 C) ^1 P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2 g, G+ S' s  x7 {4 Z. Q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2 j* f4 @0 F* S# `5 ?) f+ L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 n* K+ N0 y5 @# s7 I/ C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 g, ?, F- T9 b6 b8 g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a! Z+ o( s3 f
1 f. p. o* c. ~, D/ {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 j3 w/ {# `- R& V8 D3 Y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s0 Z: y: D1 J$ O5 c& x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A% B' |+ x# H9 I% _( k' u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 A6 {7 i, P- J6 H6 ~" N

. c; o5 U) k8 z
8 I/ [; @+ J3 k( i% Z- s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5 n( r  W5 H4 }8 i0 i* l& a; g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0 T+ {% D$ g/ a+ u1 Z& V5 h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7 c& ^1 d8 C* r- P0 T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3 l' P' L$ y5 D2 y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6 s7 F; c/ ?; O3 n1 o0 q4 ?( N5 O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 a/ h( ?% w- O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3 K! g7 d/ f' Y! @  i* Y( `: e4 k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 E: d  u; b9 A& f: m5 ~0 e- W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 M" b. U! [3 e, @# m% s/ Z0 X“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 D! e8 N, m1 ^' N, H$ K9 A1 Z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1 m, Y$ c# L+ l, u5 Q- P6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1 E5 I. F9 u: X' C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 W) }& B, q, h' |* e席……”

) g4 _, A% W9 q1 N0 q

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0 ]% E- d5 n, ]) x' D  S! |. j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9 y. x4 |$ i' M# ?* ]* @. p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 _5 @2 @2 @' C9 V2 W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 i: q* \1 p, T- n- X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 E# p2 t' |2 g$ d6 J- f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 c, Q2 X7 v, Q! h( a( |是满心忧愁。
$ S. [8 o$ i  t9 E! h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1 l) s) ~, Y- P) x) y' o( D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5 c. G2 C$ h' P! J. d1 o, r
: \) F5 W3 q# |" L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 w  J! f! j5 J( \# L
+ G) ^' G: s4 C! M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 M. Q% |+ I.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5 g) ]8 U" [( Y% L; M0 q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 q- g) Z9 p* U/ Z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3 l; r# |- H  k$ p9 m" n% w% f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g- L& |1 n0 ]& o; H  Q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4 w% [, ?4 f; C; p$ ^" N, F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 Y6 G3 c' i( i3 Z8 O+ E8 S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 m5 e3 s$ W5 \7 s7 \# B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 Q( d* U0 S! B  `: W0 X; Z; B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 @' M- G* H6 G0 \“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4 n+ L6 w8 b/ k9 _2 t8 T9 J3 A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8 A3 B3 b& S! w7 L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 ?' R  _( g. j4 N/ M* J
2 `0 m- K& R0 l- C& N/ W- a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i; i9 w: g8 f1 f4 v4 [- u5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 \: \2 D/ j7 r( y;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O# `/ O  ]5 J0 C$ l# a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2 ^( C% g: G. ?9 h! }- i* j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Q6 A7 U5 {1 \9 J% f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4 `' |  a) r1 ^8 v# w! s5 z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6 c9 k" i0 i+ k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3 f) h! ]/ q% N. S& H/ Q, f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 }! \/ E; B# d  c% q4 `7 U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 J2 M5 v0 W; |9 W' |
) C3 i$ w3 S2 c. P5 S- I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 S! V  Z! m& |1 B7 I&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9 r* r/ r* i8 g: s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 e1 Q2 o* K# F9 q8 V$ H6 W: O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 c2 |) u3 A8 C& p" T下去。

- u: q9 R) M, [+ m; @! x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 H. w, G8 y4 ^- K7 n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1 q( j1 K* P+ N6 _  {6 [5 Z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 q2 X0 ]2 O3 H/ B' g) h% J9 G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8 U8 l, [2 L* m: i2 V6 `& k
& p4 R* V  d0 X( x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4 l. B3 ^8 Y% g( v7 p
1 K9 q) D3 _; Y% w! u2 N* c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q! V4 n, P+ \  {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3 ~8 h4 \; w3 `) b7 {

( u- L; u7 C2 z1 H5 _! |8 ]$ H
3 ~( ]0 g$ W9 J8 F, u* o$ p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 Z  r5 S, |: T8 U; S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 C" j- {$ W* Q7 K1 _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 w4 F* q2 o$ P6 e) v- q' Q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4 o1 i% m$ k! g$ U% d  y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7 J8 ]7 s1 ^2 m2 Q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2 S5 p) k9 K" {7 y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 J% ?8 U5 g- r% N0 N: Y  z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 K. t* t. f7 W& A8 N  u* F7 v0 `7 h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5 g5 B. S6 E/ {$ Y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2 j: o! q4 g/ s. c* s; t9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 X1 e" H% f1 h+ A0 J2 o  V* R“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 ?, {1 Z% A0 S! S7 d" s* D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 s( c! E# J9 I$ m7 o- c' ]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 r& {5 M) ~+ F% }3 r  k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7 m7 D  I. M8 p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 c& K) M' h+ p% e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5 K4 F  N1 ]) f+ s# ^1 M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9 d) N" h* _3 o9 F  E! |5 Y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 b' Z! v8 A4 T2 x- w& \- u: \" @5 E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d6 t1 L4 q4 y+ d! q/ `
* O; S% z$ O! [1 p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8 v! ?* o! `3 _2 N& k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 ?# `) [) ~' E8 B% p# w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 z& [1 u2 R" E" c9 x1 i
( _; K2 t8 ^' t& p“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 w9 J% r# \! V" k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7 y! G8 G/ A- }; S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0 E' s7 z3 K- n: X/ u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e' z6 C2 I$ Y, I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 O. E& }# o+ K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6 Z& J% c9 D" h- W- y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 |2 [. @- q+ _1 h/ p  J3 |
4 r# C8 r4 _9 ~& P3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3 e' o% j$ w0 e9 n' n& U) v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q1 D( W, r: m告。
7 }+ ~8 ~& Y' T  p% d( ^- B
2 e2 m3 T" v$ e  X1 F0 I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 w/ s2 e" k! }: P: M8 v7 `
6 \+ U6 T! N7 f# l& J4 C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0 _/ v* u5 A$ T  O) c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 _- }7 e) S1 S6 J! B+ K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 v: q  C5 X3 |, {! N0 u% Q3 ^, r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 ]1 R: N" T9 ]# D3 |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1 y* t' o9 a0 k1 G) s; P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 I; Q( u( C+ r( C1 A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 f3 b- k7 h' s/ m- K/ x* g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1 b! p6 |2 z! G' @
- a2 R) `* s2 k( F, w&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 N- R% G# D7 ?- X“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 X6 d( A! O9 P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4 w8 j6 K- Z# o  y4 k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6 j5 t" c9 U& X4 C& N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 J9 X* Q. y3 d$ [7 S- M2 N# c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 l0 I' L9 k/ M1 @+ K9 V0 o“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x. c+ M0 `. L& f7 ]# w. K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1 t9 G# O, V9 q8 @5 m# N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 S, |2 [- q% y: T4 P& r9 X0 H
! x# R9 M+ O& B/ z) ]! _  Q# j, k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 a6 t& D7 R/ l/ X0 g5 r3 L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 N; r; w! d/ B1 r
# T( F( t4 a  I

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 ^1 ]# y% V# K7 `. E2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 y0 v; n  ^3 |$ m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0 u* ?" k3 u# U+ J: F: j6 D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_- Z7 Q" D. t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陈景润没有搬。
$ p" z" ]) Q2 H1 [& l5 v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 {; C/ n' k$ G7 L1 l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2 e5 ]  [: f/ G$ V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4 a0 ?" U- \& O4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9 K4 ~# H4 Q. V. u7 f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 w6 B* j$ j3 |7 q) u/ p) z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 O! z2 b/ l6 \& S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3 ?( t# u/ ]0 W9 {, s6 C0 @% A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 r1 f( J) g1 [5 S' V/ u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3 ~& g8 l; r. x
“为什么？”胡耀邦问。
2 U" @8 H5 w% K* s: c2 G: K
“他不愿多交房租。”

) l3 t% _% O8 R0 I% a: N+ ~“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6 Z4 i1 W. R, A; K$ K了。”
4 q' U' [1 Q+ l9 T2 r) U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0 t* ?6 t/ e$ H2 L富。
9 P) T: [' W, F# b8 Z
7 C2 F& ?; k9 b! ~" w6 L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i5 v( c5 A' i/ p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R/ P+ w+ K%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 `# ]' s* d% h/ a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 x/ u8 ^  s: Q' z! p. I9 S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F- w- D7 C: Z0 v; @$ G  ^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I7 ]7 R8 a( ]7 V* O* l# u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 F4 e0 j" F; n9 q, R. m6 V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2 X7 j0 W- w7 x; h( a
! ^6 N" e, `* i5 c! r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 G  {) R! m+ q-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 t0 r* E4 p% z( d' A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t1 k2 r) |( M8 U: q3 s5 a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3 I" c, v, u) k' X' F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 s$ e6 ^+ E: X. p走，那算怎么回事。”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 @/ y+ Z, N; S# J' |
8 D8 g8 m: ~  F% ~1 t  S3 r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 B% o% w' K) L) h5 N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1 _9 N4 B, B- i, a. l  s
+ o% d" d- w7 b! Q8 |# H4 A
1 J9 f& H" r9 ^
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2 b7 O! o# d! s+ ^( G/ w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I2 H- Z* T6 {# ?5 T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 `: y" m! Z* b% p9 Q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9 m% X6 k( B8 Q: o“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 a* `0 @& [3 v2 l9 t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3 i) @/ u6 u0 y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 y# p  C5 L; ?, }: z# D7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 `3 c8 j* V, e! p( a" ]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2 B% H2 ]" Q' c$ i1 @9 e+ x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k. m; \5 T5 [( q, Z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5 ~: s! _* [8 d7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 C: ~% Y4 Y. ]( g! X8 U搬。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0 U7 H0 ?9 a# o' \2 D1 g3 F0 M$ m/ I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 p1 V5 }9 o* n; p; Y5 ~# `1 _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k; }0 J. G2 v# h* ?$ A%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3 t7 h& k# c; @" D% \" N7 u( |; A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1 [; |9 \7 D$ i4 r. f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8 C3 N' Y/ b, c  y$ v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5 c- F; h8 k# d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7 F% O4 B2 B' n3 g" n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X! l1 \4 |0 p4 \6 n! T) Q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0 ]8 i# f) U0 B) x' P5 v4 H/ Y6 [" c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t! s- i# H4 i7 s6 t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z. z5 A- p8 m* ^$ X+ L上安排你发言。”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 m5 Q9 v6 ?2 D; Z9 e2 Y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 ^+ ~, I$ r& o' N
3 c& R8 Z" P# K- E+ P4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1 |# t. _; e" d5 q怎么能讲。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9 R9 p/ z* k8 |+ t( q  W# E; U
! h) Q3 p. A( o' I+ X; _! G  T& m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 s" [) ?7 n6 W! S! u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s: ^# a! ?1 e# a# X* Q5 b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 `0 f3 k2 e& \* g, H7 R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 h; m* Z* g4 T* v2 m
- R  J3 p$ E) U  l# V) j9 F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7 n/ h+ ~# o9 v  E
3 W/ ?3 Z/ A% r3 q9 z; V1 n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3 I; M9 M* c% H7 m/ d# v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 N3 x2 e% E$ Q! }9 P, ?. V0 U% Z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0 ?  |5 N% b; L& O3 [9 t: Y2 l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 \6 s% G' g' y7 B1 O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 u0 q; |( T* ~, R) r; M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 x! K# N/ N- s8 v: r
& ]1 j6 J' M) L( ^2 }# ^" b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 ?) F: o9 e) W* e6 a1 n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n! K) b* D* B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9 n7 K+ e* b9 v/ M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5 I& Z$ ^  W0 m1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 i! _: @" C2 e& T' \应该写他。
! |1 t  I5 L) b: q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 H6 H& U# p; ?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 s' A( ~) Z7 s* B2 |" E' \) G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 G$ ~" o* }/ a* t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r$ [& K# X! k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 o- z: z; O$ a( i句“试试看”。

" o  V% l( l! \. O0 A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k  u" G0 Q1 F# A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 O, b/ |3 n$ k
. K2 N2 r; B- K- ]* P" `* z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7 N7 ?& K6 x! o5 k: t换一个人好不好？”
& G) n# b# R# b; W* ]# i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 t& x9 }3 {$ Z! k$ K9 ]2 i$ ]
: m( E, G0 g- q. H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g( I7 M3 F) W9 O6 r5 I0 Q  J1 ]9 C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0 J& o2 `4 Y! r' E7 T8 s! E: K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 b: s  K; V( `: M: ~+ E; e1 ~. W. X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 r- g  E. e$ R2 X# H7 D2 ^9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 |7 Z; l, Y, K$ H+ `世界之外。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 [; ]( o. A4 A/ I- G& X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1 t. f" K2 t, V+ H$ n* E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9 C1 q7 p$ |/ }! b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D8 {( M& k8 S  E了贡献。”
6 b3 y: B8 Q+ `8 [! \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P+ a8 W& o4 ^8 a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 t& d) Q# D2 s' {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 o) Y* q- ]5 w% R2 @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 ^% S1 Z7 B4 L& g
) P5 Z8 u2 c% u6 O4 V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 ~" K  Q) f6 S1 b6 S4 J" b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L' n1 V0 a  E5 v* Z- _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 O! h2 M- r4 [4 Q# t6 s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m7 x  i* H- f& q; P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 x% P4 O# Z) u( U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 F" d8 f9 A& u. z8 j: S3 W4 P
  k( Q+ N3 `5 \9 p- z2 Q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 O/ X0 e$ o7 ^6 J# f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7 g0 p0 M; G" S* Q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 e  V+ P# n" I' h' U" Z
3 ^( ~' \% E/ s+ u' q5 p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1 i, |& k5 i* a  C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4 b8 e( y, D! d0 k7 i# N. q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6 I) A, b7 a7 }* \8 Z
0 _4 e. ]7 H% H. R' t% C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t  m4 H$ g9 h3 {; W+ u6 |  c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d* X- k, ^/ [, l0 t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是我，李尚杰。”
5 ^# J1 E- j+ F  x3 ]* \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1 F1 |" e" q/ W! z+ Y+ b3 k. L* X0 l
; a6 N3 M9 X9 Q. P  p; j1 L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0 h! @& n4 D  |% u5 l9 D尚杰进去了。
2 p4 }" T. v. n. z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9 s% u+ S% y0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3 S  R% e6 b7 i*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5 Y3 C, R* B2 P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3 }$ w( q$ f; ]. d% @& p; G( a, y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R) d0 @! K1 d3 d2 g1 R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1 `- b# G5 ]. |  r5 Y( ]& C- I
8 o3 l- h+ D) D+ _, b: b+ H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5 l! J# K; y) \- X/ _- N0 V# a泪水。
  o& U0 d1 l% R* V
# }/ k( Z* h6 p2 ]" x% j; a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 l$ \7 }) c) k) [" N深长的符号。

9 S$ b& x) o1 P, ?0 r' u《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 [0 Z3 x5 y* y& p
7 R6 w5 \8 M  h8 F(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9 R( S0 q! g- D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p6 a* f6 U8 T3 }3 ?' C
8 k" K5 K8 `5 }! c" |+ l! T"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C6 h# e/ h# m# I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 V+ h) g# d2 U!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a* i1 W/ `& a: K7 w; M8 U追求科学的道路。
& E' V) ~2 t2 x7 j9 A, l
: a' N( }5 p6 e' o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j+ ]+ Q0 c; W3 w  y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5 y. Y1 @( B% @. }5 m3 _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3 v, B& ^  j# O" X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4 |8 e; s9 E; ?% _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9 R/ X4 `$ G& T( R- h  H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  I7 e7 h; n2 Z" E' o& l样不好……”
2 E2 d) }0 g6 k  Y1 i4 h4 h5 R
6 i9 B4 D1 h; a9 X- m; l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 T2 h6 ^% D9 x, d6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B4 p: N5 V4 I$ R2 Q4 ]; _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 U4 x7 q& G+ C+ A生。
! D, n/ S& E& W/ Z$ m8 K9 A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1 D5 P1 H# r: l4 Y6 v! x0 |$ M" N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2 Q2 z4 m) H4 R* n7 N0 F" z9 Y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K: t( `* Z9 V6 ?$ m# k7 J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 b- }: h+ N)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1 Z3 j& b# @! O5 C9 H2 Y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 b! g' p8 X6 Q, Y% l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8 N0 g4 r( w. r: s' y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t: t" {5 l  Z/ h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6 K# o- V  M  D9 L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 B/ C! H8 ]5 A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3 V( Z+ z3 P; B# ?7 a“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 V2 u0 D0 Y# j6 j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0 e9 I) `  L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8 T! I+ N' i# S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M$ `3 p8 S5 S% {; t, V" n% F
2 g. l" c0 v- t, b! C- W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6 J/ ~5 t9 D7 {( H9 `6 }  x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 c$ f$ r1 z- A  C; B9 B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5 w( L' o0 K. |8 x- ?*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P8 }$ F+ u* ~5 B" v( T7 N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r6 p+ i2 {8 I( L8 V& l5 P  c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4 N! _6 g. [/ Q  Z, r- `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 A& c) Z( N1 t& T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 l: F8 ~5 U. C& E( y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k9 l$ n9 f; f7 G( x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6 S0 l& p( \" B4 w( x- ?; W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1 T* r1 f7 a! S  c& _% a$ v6 r+ R
4 ~: U( h7 k# Y9 \5 a7 W+ D8 F0 J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1 X! n7 b$ X! Q0 t5 L- ]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4 b  H* k* R: @  t1 o“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 r, F' ]9 \1 a8 i: v# Q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 q- G" q3 y: E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5 @& H8 a6 s! j$ Y$ M5 R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4 ]! }- I3 A* A: I* R& V
$ r7 [  w& j! u8 s7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7 ]$ U; j; @$ q7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6 R' e# ^8 v" Z) X# \8 W
; K4 s, I! |; v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B* m; ]3 V) n& l" x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 n8 K0 B: r* b' _$ T2 M6 s# w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9 \2 w8 c0 e# R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 N' z' Y0 ?/ j  m; i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i& n7 m5 X# ?2 r3 K  w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 Y) k/ a7 n- Y2 ]+ [6 ^' b+ {" C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 k2 y8 k! x( l4 m# S! o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d- F: U+ W4 [0 Y6 N* t- G字儿话。

& A# `' b0 i; D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4 X7 j0 y5 E3 ~2 l/ p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V. S; {  T- t6 R/ @2 d: G: |* ~9 x7 O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5 J  m6 w# g5 u3 H! y- z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l: n8 i( `0 M( B,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 R' S% v# d9 e+ b% [: G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K. u* h3 T" x/ o7 v8 ]3 B9 [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7 ~9 b$ V  Q/ q+ o. l" o1 O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y( D# ~" V: h! W* Q, e; `
  J- n/ t% v# k% Q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3 C: p/ ?1 X- H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4 R/ X" P" i. I% M- H7 I  l7 J: q/ b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 z9 T( W/ o# O- d" c* V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1 ?5 O" ?9 g" u" |6 k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 S8 L/ U3 J: n! O, q% l8 X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 _/ s7 ?9 v3 S' B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 k2 N8 E1 [3 R3 x9 i) q3 C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 S4 i7 n. V$ v7 ]: N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 y! x2 E3 k/ E( W( T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4 I+ s& W% B1 h' m, a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4 b- H3 c. _) H3 m0 n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 F5 V6 q' U# m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5 i& S% w) @5 r" y8 x! R. E$ P: X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h! J' v! K& J$ G0 I# p* S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8 Z- r( K6 t" o$ t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8 l& C$ \2 M* p; r1 I4 c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j( t* u6 C0 x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 S8 _7 |8 o, f$ z! m1 K  D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2 P6 `& O9 l( t0 S- R的诗念了一遍。
- P+ e# H, f  K
. P* {" z% ?: v  q身体怎么样？
/ S) }& @/ e6 r2 y+ D& y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X3 }- P1 E0 @" V+ i* t;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L9 a$ a; a5 `1 d你看电影么？
0 A. Q: ]9 P4 r6 z! ~/ k9 C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4 d  n' @+ h/ o3 S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 e. T4 U, T# a& p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 x# \# D3 V& Z# H6 S6 V' n* L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 s% K7 D" M; Z# o/ ?* S& W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j3 V7 \8 o) A" f- f1 Y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9 z; t" u( ?& C  I, ^( w取下来装进口袋。
& e8 W) a. q* B: k7 v& C  P
: c% E- v# E, ~& Z! G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9 }. I( t2 a$ t9 l1 G* C4 Y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 m; e8 s( z1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2 a' v' E/ p( J. g7 f%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6 i- f8 U. N- Y' J, j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y  U+ z, j) h# a0 f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2 ?- Q" u9 ^1 O; g: G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1 h! R2 w( I; G2 f8 ~8 N$ i% B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A4 |8 `8 B- M2 z0 t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_) G, }$ i9 @& y( N3 G' V4 g+ E9 V& }
  V0 a' b3 i/ \; u5 B7 _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i* w% a" V$ u& h4 h( k, @- M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4 M: h9 T+ X& D9 k6 c6 L: ]* \. S6 A3 @
6 B; A* N: J# s2 d- O- ^' k! d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8 c$ Q0 Y; n% t5 z6 Y1 e
( m6 l: P" K5 t  Z& }: I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4 S. R- f. i/ U0 \2 |  ?(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 I1 b$ {% U" o
, }* e" H! w9 r2 O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1 M' n% b1 `7 O- `! f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6 q% r2 E; r" Z( n/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4 v6 D" c6 P3 X/ E5 c$ t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1 b' E5 s) Z  b  d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4 z: U  G( H1 O- Y% q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 Z5 Q. `" ~! R4 R7 q2 l5 l7 g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v0 d* ]4 o6 c. M: D' k( g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7 z3 e1 ]$ s- H6 J' v3 G  d2 Q“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4 K  X# Y4 O, b1 ^2 a$ s苦的事。
) S; o* i; E) G/ Y( n
. S) X0 R* `+ P7 j0 E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3 p( r% \; t(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B) }; R& X* V$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6 c) q6 x" h4 D2 V6 h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1 _; O' `) j' F6 m  w. T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2 v$ ^7 y6 y7 K) \5 P' }' D( O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0 C" `6 }. K) T, f% t-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0 p/ u( [% t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T& Q% t' Z0 R0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4 t1 R' t0 |* `/ N8 Q0 x; S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7 K" w% y. ]) Z% \+ w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 d6 S' U3 h0 U& x6 g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8 j8 ]4 y4 i/ R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 I/ P  l# h9 o0 j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6 j+ i: f! v& S& P  Y& r- b人”的。

# U7 X& J( L7 f; p* M) C7 r9 l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 [+ A2 ^5 J2 q0 \7 T6 t定。”
8 C' Z* R9 R6 V' b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4 a) a/ u9 Q7 ~+ C4 A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u! R% a: T- K- w- g" ^* b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 M  K4 b4 U/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 _$ t3 o( D7 y# A  Z5 ]花朵微笑时。”
% L, x5 N5 x! h6 s% Y2 o) L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N1 l2 j5 R! l4 B2 a
) H) Y! e3 E9 _. \5 @. e“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7 `" Z  h: {+ w0 p1 s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6 }7 w: j* P; o* t* ]9 z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9 U/ S# m* t9 N  A8 a) K; s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Z5 [( _% K0 r% {4 p* m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6 o4 P  B/ v' Q4 j0 u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2 J* U. T' o& K, C抵触。
( j4 ?" Q( K# p3 ~# t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 ~* y# u: m" V4 z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2 G- I- M, c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 |' P  n# G" _; [0 Q! {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a4 V9 c3 `1 b" y‘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1 M$ T6 i  l0 r7 X! w3 a& y% r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 e. w5 a4 W! ^" t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 Y! g# L2 ]4 v1 ~. L5 K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9 ]$ B, X) V# V  a8 i1 N! ?; d- Z: C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f- D3 O' J0 f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6 E: Z2 q+ r5 o  y( B7 u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 Z5 \# L' ?# N& F1 Q' e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 T8 t. J" d% M+ Z7 H-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 E, g! W+ [1 k
$ Z5 J/ M! v9 `  l6 u: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C& G8 [0 x9 U: V0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 N' z% x; I3 u9 @; }9 p; N
+ q+ r; i* g* c  O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j& K/ x6 C! A, A9 H5 y“是我，罗声雄。”

3 |3 t' a8 n  r) `4 W3 d. g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5 v) l, `- i) R- D  U' _( V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 I2 K# M; A2 j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3 g* D0 n4 D  r) Y4 R7 h- S
' M: u0 ?$ b# z9 C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 g, I+ E# U  w" ^
0 ^% Z7 q  i8 ?; N2 i6 m2 g6 H" u' R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g' ?+ S9 H/ _+ g# w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8 Y( x6 e0 i) @3 y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W# a8 z9 R, R! ^$ R1 a% A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 w/ |* ?- J/ [) K! J!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3 d; s; [: @. b, a2 G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C: Z: x4 o+ g6 _" r) p8 E9 D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g" J  F, `" E7 \2 u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 f5 R8 I$ A+ ^3 y9 F, p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F1 C2 y2 o. a& B2 b% V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 A8 q! v; u) i# H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 F9 P* r$ W% v,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J, n# B) P  m% t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 o& L' y$ R! j4 D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d5 _; J- u6 W) T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A/ L% o6 q  C7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 u: ~: A4 E% h“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 u+ k0 |/ x$ H. R
0 _0 {$ [$ ?7 j- e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a( m3 h3 m' G' k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a8 I, J5 g3 [/ d, T2 W+ c/ E/ d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4 J7 [( ]9 h3 G" f: {+ @) c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c2 ]' S% d3 J  ]. P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W+ N% s; n9 d7 y3 |' N$ X
3 R2 @6 Y3 c) d$ T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 f9 E- O2 z+ K
8 W4 K( k5 Z  q/ j% L2 r, N8 p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5 N( y  G# v$ N- v1 q% ^3 Z9 R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Y. P# A& D9 j0 r# c《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B: H9 {9 ?6 j* }/ W. v' Q' R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 B$ V% i) G6 R9 J( I" W2 M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Y+ L. ~. r' l# E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 `/ b3 U  L7 k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 @9 @+ @8 t6 G2 }9 \4 |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2 v. L& v# V9 y; w; L4 C( I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0 m4 p& P2 f+ `& A3 @
! _9 i+ H, q% h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3 R/ a' C6 [; r; B( C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u1 C, _9 E8 ^7 g" s+ e屋里没人知道。
  d( ]1 l; A" X1 T# E
  R; H9 b2 [5 q% K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_* Y0 u8 s! H, W' t5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2 I3 J( I8 P. d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 [4 g7 P4 D6 z- ?" j/ f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 a8 o$ t* q* s% b# e( y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 m' j1 n; r& D) ?, _* C. a! M# I2 T
; `* d9 j; N2 r; j1 A( `, Q* [, k+ `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 U0 k( w1 t% g3 z, m. z# M& c) \! A& F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 `9 a) T8 D7 \( I- d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8 I1 t8 |& m# I; h" X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 P7 C4 U# N: @( k  S0 p

3 q" p3 {3 m& r4 I4 F  T& X3 u
+ \% J) C' k3 s7 k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 l, b, H# |: g! n- S( E; c了小屋的门。

/ }% F4 ?" e7 n! Q6 n( S; _# k$ v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7 a* D( L' S# q3 r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C# y. D, y" j& }# M6 e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2 u4 `! N8 [/ s1 k' ?
5 E% F3 p& _*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1 h3 k9 }/ s0 I+ q+ V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 l1 N2 B# e7 O4 C) v% O; j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q( ?1 c4 _: G/ n5 o5 P学校园。
+ J' O4 B8 ~( q% S$ w. S6 ~
3 o: C7 F& W6 t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 D' m; x; t; l3 N6 H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4 V7 k6 O3 A" j8 G3 X! q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8 `4 c# z3 z8 p3 }
1 x& p6 u: X$ \3 A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 r" b7 g/ D& x* s$ b  {6 ~3 P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1 G) j5 D, K6 H0 E9 J& d.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 K: ~! e4 V2 \/ z! x5 C4 k+ r
% R8 y5 H6 Y1 D" g% x* r

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k# J( i  e  [3 J* m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5 E, N8 h# z0 l4 W* m+ r6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d, D- Q, @- f2 |. P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7 H- @$ l% H8 }  t
8 |2 y( Y- M: Q4 N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 B+ e5 J0 h, Y/ O0 K% o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 J5 d8 F. s1 D
4 Q- a! [! `5 M( y* z6 o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1 u. z1 L* U* x+ C3 V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 o! A1 ~% u; W* d5 b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 {/ m0 c4 W/ ]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 G! O- }3 Q: W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 f6 ]. R# n$ d3 D8 t) a) q6 A, m- r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 o  C1 D4 \  c0 K; y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3 h& @* |% w3 t) P
. \; u3 m5 B  G* b  E"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 R. T; V2 I2 R/ B& I. m
5 h, T4 E/ F& K+ B# F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V, r& l  x& w  E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 D4 ]  a) g3 L3 ~( D
( o# q, E% l% _) x. _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 H% G) J  {6 J
. H+ N" A0 L4 {9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6 Y6 v! L5 q" t, g6 ]! t( J& i* y. q8 W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0 j+ m$ X8 Z9 i# l4 L( O. i( A
  I* a5 }$ B5 D

, W  R7 |. n2 d& n“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1 O3 t: o/ ^( n9 O1 e1 i
/ w) {/ R) E' y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Y: Q7 v8 d( X1 j2 O$ m住了他的手。
0 l/ C+ W7 i# `4 A) o6 _3 L5 E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 w% ]: _# b) p. m; R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  A8 a* L(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 u9 q# Z$ a/ L' T" @5 ^! P3 L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 n; z2 Z. v$ T, `, q* F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 v7 m6 W$ @4 `+ {; {8 h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r* x" h! U1 e% a2 m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 [8 a/ C6 R) P( T7 i0 c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_3 p0 _$ B/ a0 }( C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3 Y! ^9 a$ b" A. k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8 g7 E* e& I* Z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9 W8 s( L5 M& O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 x" M+ _! z6 y& n" A: x
) t9 A; r; S1 |. M/ F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R6 R5 ]( q( Y9 F3 e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 E8 v0 U# g% y. d4 I% x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1 m9 h, ?+ s; [) X7 I! i) H0 q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f( T) V4 }5 T4 N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4 h: G6 i# J8 x- O/ s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 |: D3 g" F/ H) U% Z3 b& F& @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7 R- L9 ]( f4 O  X7 h- _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7 x4 x. M/ E1 p/ t( M8 v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9 q( P% j! \* ]什么东西吗？”

; ~  K' I1 [) r# @' s- j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3 E' [% q! {% o8 e点钱。”
6 C' D. ?; F/ R" ~, [8 ^$ l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F; c: `" [  e- K7 g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7 E) I7 P2 `0 J% q! H4 Q2 e! x+ q5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 K' d6 H  }1 [. Q: B9 S/ c6 _5 w- J3 N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x  ?3 A; ^" M* B7 b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V9 p" ?$ y4 K- [7 z+ e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7 r3 L. l, @0 t
( [; T0 a5 A1 @2 g6 T1 I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d8 [3 J' p- C0 \" r% Y3 ?5 G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5 Z; r0 N- a1 [) @锋同志学习。”

1 U3 e; g! z. s5 H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2 j0 ?/ n; }7 ~0 y3 b3 L% b3 b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 p/ k# s! b2 r+ i2 I+ b
# E3 X% ]# @9 i! g! o# F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9 s8 Z7 ]3 L" `* P1 f1 `. C
4 _4 C1 U9 }- g  e)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 T+ _. |' O' Y* w: s
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 k. W& {7 U0 _( }5 n# q( B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y, U/ d$ ]) n' J% V2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0 P; h1 _" W$ l7 d4 q, d$ x
/ J! m3 E9 U3 p! Y- @' Q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G% d) ^2 \3 E6 h/ j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_# F0 U- I* e' s1 e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 Q8 ~, T% {0 D" p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5 X' E/ O3 I* X; M
% n- H, J# {. Z( m* H) G. W1 _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 l+ {9 w' P' @- D8 ], N; h0 G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 P( R( u8 C8 u$ R- \- {' i# c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 Q% G3 q2 l3 ^* e0 K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 q2 Z# f$ ]' j2 N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j2 t7 D: i9 z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5 H5 y& [0 M# n# G9 o
. Y$ }$ j; `+ g- Q1 H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2 ~; A) }& Q! C/ i$ O7 w-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 a+ U7 P8 D  v7 M* v7 R2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 [" U" V  F# x. B) }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 e0 [5 F2 _  _" g8 ?2 ]! _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7 F4 q8 ]4 j' E- I! k' K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 d$ i0 v3 q, K
  |8 H7 n* U4 C8 k0 g+ T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3 J1 M/ ^2 _3 D1 @7 D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X- s$ r0 Q2 e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4 b  J3 W# D$ e& [- |, n0 B. Q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 c' |; V* l, S: [' R- ^5 L# n
. t# d; r& U) H  r0 ?8 V“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7 H. d4 Q3 W) @/ l& I“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1 C; N: i& a% ^, q3 G; k
* l" N, E! M9 f0 G% Q& E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 z( f, w- n) k4 K7 w  F+ B; B. o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N1 X+ T: P7 ~*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4 C- B+ n8 {9 E7 e0 b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8 @& i% R  d! G; m4 P' K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 p$ t# |5 B) \4 B. D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3 c$ |% Y: y9 q5 \& W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5 r! _( e" M) v; u8 n3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W$ T9 Y. y  P+ ~/ e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Y+ Y2 R6 f3 P- \! J) z4 N/ ?1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 v& f* A) t8 U* v) Z% u3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6 u( x1 i  m5 j0 S* C# d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 V( I! j9 t/ A, Y& h* d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 Z2 @' {+ p( \/ L+ V+ G3 Z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B8 r: k' {5 m# E, y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 H! k6 E2 B! m) ]
4 q, s' [; c" Y/ V( t; D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8 z# f  H/ E/ q  K* ?# O5 R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 ]" p; l, n' O4 t“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D  D/ X8 C- w  c7 j3 Y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 n7 R& h% [9 Z9 b“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 v% p! P: e, N3 l. J
5 ?& q# X$ G. O4 k: R7 M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1 ~, V4 H. [2 a! i. E+ L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 h, P" u& \+ ^
0 F5 o8 c( ^' q
9 W% ^1 J8 L9 k3 q# S; G; G
3 H! o5 j+ N# v' P# G6 I" y4 H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0 V! }+ n9 W) z' s
9 K* Y! h, ^* R" R" ]5 o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4 [- T" g: j0 a2 K9 R1 f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H0 z6 o& s. q" j! G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 q9 z6 A7 `% S% \% W6 Q2 S- j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 t; H& S: _3 l; u$ {4 r
- z% L- ^2 P7 J9 E' G陈景润没有搬。
+ A6 u2 O- _, r* S- {2 ^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 r; h+ o& w- L( i. `/ G) C6 C
  f+ O+ [8 X( t, f# K9 q4 M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 j( ~1 m! t, m# m5 i" R+ ]3 w+ B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 g( r$ @' Y" V4 t4 T. g, a" R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4 s) C  w8 M: m: B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P' I4 n& {3 R, r$ N1 K/ E;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 |4 A" c2 _+ |& Q  ?" s" \6 q% I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 N' A( Y0 [7 o, f0 d! L
“为什么？”胡耀邦问。
* I  M# ]6 ]) r7 \- l
“他不愿多交房租。”

! ~8 u% q- b$ ~& w$ \“要交多少？”
: w5 h# r. F3 P# B. K
# k9 P4 A$ o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 W. q2 S6 ]! o" j% x- F: [富。
) k* {, A$ a; x2 S6 @
# W. K7 j  Z& |4 k$ H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t9 f3 ]" o' H! i5 x/ O( V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3 o6 Q' Q! @/ W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W; J5 C! t- a4 |3 `
- [9 `* c) O4 F( P5 w, U6 z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 i& P% x4 O$ k( q, o# `, a9 u, |+ u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 Q! a/ Z1 j8 w9 K9 \$ X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I  E8 H4 t7 Y, h8 O3 T) z%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5 e/ _/ k, i2 S) b
3 P) B& X' `2 a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 c, Y4 ]* S& ]3 H( d9 f走，那算怎么回事。”
- V8 ^5 m) I& K) M6 T' b* ]  y
: F1 l, r6 i9 t4 o, M! O( x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 ^1 v. @9 y$ p( G( W- w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n. c( y, G4 ~- n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5 D' ]1 e* y3 h( q. P6 A& S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 E  Z, X; k2 f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j+ E" K/ A) e; z: l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 S, x; j( V5 B0 n5 `4 n. T) x2 i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0 O! l5 n; T# u! V8 h/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 E4 r8 o8 Y4 P( J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H& [* b0 J2 u8 `8 v  ^" U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 M9 n, H* i5 r. f% b) H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7 j1 G5 g9 x) e* Y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t( _3 q8 e( D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 a; \% P. u$ b9 w7 |# h
' e* N0 V* n  D3 m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 t. }7 ~" V0 U( ?. X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 O. P$ v2 i& c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8 b  G; c- z1 e2 {2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s7 O( j- t/ D' G% F" r& X) e4 ~/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d5 j, t0 \- c: V; s, _! S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L( f$ D+ z# q. a! X5 N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7 o6 i( T' s) A1 t2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 k: |7 \* m( A( _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6 ]2 b9 W9 a% n9 G8 Z* g$ q实事求是的话。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4 G$ T4 _+ i1 f* W" G8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7 C# E( E: L6 D
! D* H, s# o& O# i: f4 O' G5 H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g! G* g2 f( t' L! r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8 Q  X) `( L0 |
! ^6 B! {" l8 K) l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9 S: v/ @& o5 m, n' R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4 ~8 Y3 k  L- w6 M  I4 k怎么能讲。
$ r! y1 e' T$ a* I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9 a) j! |9 p/ X7 W. {

, c- o; j4 g& D: r! p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9 E3 m4 K( z7 U% V- D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a" c- c) D/ p7 L6 o+ ]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6 F2 o7 k$ Y% {. H+ G: s8 y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 F" [4 ~/ M8 p3 {1 R; P4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3 j; D: w, x2 B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 s; G! \+ G& b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6 ?( C) ?# ?) [: o4 @4 t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b1 H  k4 h7 c$ a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 B" N% K2 }7 q2 e4 \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 g! X% \1 Z7 G7 o6 @/ V" {! S6 g: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 E' X$ P' k% x
* B) P8 X; R6 o7 f4 G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 m, ?7 |) M6 f9 O, z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d9 g" ~: o% @: r. {7 K- s$ \
) J- k* L0 Q/ c6 h* ^5 g) X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 r" [: R" d7 f5 V# _/ |0 y5 s$ H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c' r' {# x( d" h- o8 n. u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4 r7 X& H" q. t; f) \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3 n% Q* S2 v* _! h8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p/ g2 F. c8 z: C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6 v$ F! k) `0 ~2 L) w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O! n/ F. r- ^; w( b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8 J' j1 @1 }) Z4 B  y) g
1 ]+ J% b) m4 t) `+ s0 y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 K: b; G, i% _- \4 u& F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b& \) \6 C, U" e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 _1 `& L& \! e4 p句“试试看”。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l  W8 E  z; c5 _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 i5 b7 M7 \- q* B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4 I9 T- b  T1 g' u) x$ K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 d# y  Z% _2 g
* F5 |; J) G. ^, g; G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3 _) y; T1 B) Q* o+ T#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 s; j* g  [  [9 D2 J; V' C  U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6 ?/ k: A# ]! w, f2 p  [/ x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 I9 [& H0 c7 ^: K' x: @3 h
  _! q+ j2 K/ w: e5 X4 Q( r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 v, y' s- C! x* K. ~5 T) w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 e! E6 J+ x+ l5 I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w& @. ^# P% s, Z/ K
  q% v' t$ ~/ y# c) o+ I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6 {" K. F0 _0 t8 T# M) m( A! c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7 F. ], I) u# s6 v4 `' w7 u+ }! K
- W* s! ~9 r, o5 r* h* i, l% h$ T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4 L2 q1 a% a3 G8 K( U  B$ Z“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E1 `( H/ ^8 s  |9 {
: |4 P' r+ \% K6 x2 [$ e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O" ]  z; P( \7 C7 f. Z5 }' n
0 r* e2 i- r6 S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 U0 s  |, j2 `  Y9 s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6 j* h- y- X  q* V/ y" D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0 `; {0 p' r/ r$ L8 u+ a* s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 G3 [8 \2 \) l+ g: q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G! E( W. s( f+ L9 j& I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 e. J8 f4 y; S
; S: c, {- r& M/ \" h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2 P% q2 c, n6 m, \, n1 B! q"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l0 _! e" `& u# s4 }" ^  r6 _0 `, E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6 E0 L! U) X( T; }- A, t. U3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 v. z" N5 d0 p' Z/ X; S/ J/ M/ A. D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8 z1 R0 t2 I! {" U! M: [;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j0 L$ L  l2 A( @- o7 W+ X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A6 X0 b! H/ J( j9 b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 B( x& f1 {3 `. B. }! Q' x
1 @* O* ?( h- M) {/ r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A( l; v$ {; y  t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1 C! ?( n0 E, X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N4 K. m  k8 r( P( x
/ i4 _; I4 }" L6 G% v  m# g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 o# o% d6 ~6 _* I3 Q8 _, H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 r8 A' K3 k( u. V1 h" ~纸上的字儿话。
0 B5 d$ ^2 p6 e3 P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 c( S6 W- A; v1 x6 @
8 Z+ m' K1 a9 ^2 Q! O- B1 \7 `: Y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 e3 z( P- E% M8 ^' N9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U0 F* g1 X9 u* d8 E& m; q. w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 d  g* ?& d  n3 Y# V4 W4 E( t% f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g2 J) x% }% D: `5 V8 K) U' p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9 p7 t" |* u3 ?9 _; F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B) x& h$ _" ^% |7 }. B# F点‘阴谋诡计’……”
: n  Q$ n# U: n( \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_, |" c; o- l2 ~4 G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3 {; Z0 i. g2 M7 M( C“是我，李尚杰。”
( j9 E9 I7 I5 L  X4 q2 w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5 A, K0 J: h6 l9 p# x
8 w1 ?4 |; n) i& F4 h+ w5 a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V/ A0 u6 n! R% r5 Y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2 b/ M* @. y& m1 O. @
. V4 z7 Q) ~8 k# b, k0 s8 v4 h1 |8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9 Q! a- N" Y. N2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2 q# i1 z. N9 B5 B+ [, W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 Z* X# O6 P7 M# D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 W' P1 C( \' X& A4 v, R8 R! o0 y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M+ x! i; P$ G. _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z' ^+ M/ H# g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7 s! w1 j# A: C; [$ `+ O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3 g0 U4 }+ k0 p5 V1 I  q( Y# R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a: b  m# |# L*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8 s2 D, L; n0 l- o巴赫猜想》。
& C, x4 i; E* C. b4 Y
$ S  a6 ]9 K: I! v% e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0 u6 h% D. ?8 y' m6 @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V9 c, g+ w6 I% P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T) ?+ A1 M9 X2 L1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y" b+ I+ C; Z4 O
/ {/ u" ]& J( B& U$ N% i! }&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 |* u) p$ U- n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7 s8 V+ i  y- w" u  a) u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 g- L# X" G% f+ y& e' E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4 I! f* }& l2 s关注。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3 F: u) Y  O+ R% C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 j0 M* W2 N( e0 h) _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5 }+ F% I9 k  J. [& C4 L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s, \$ q# J3 }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7 r3 n% c: d7 e4 ^/ l2 p9 h生。
4 A; c6 K. Y) H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P1 n0 d. C8 o6 J$ T8 e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2 g( Y! r0 K: Y3 `" \! e9 A% n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7 `+ H4 I( y1 Q- F
+ M. O2 U9 }3 [. T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c( z/ A- ?1 N1 }5 S% `: F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X1 O0 y, F' x- i+ x- @3 l9 L" O+ ]2 f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0 ~% D1 A0 e* m( M6 a- ?9 P; B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B4 u0 L- r/ V9 V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 k1 `% c% x  c5 a5 A/ F( K% C
, S$ B) o" x; f+ Q9 T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6 \- K. M7 c; P# R' \
8 K7 o' [3 G$ ?- U“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 `( J3 T; F$ |% D-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R; p  M" B5 q* q) Q, H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g& I: M; D5 u) Z5 W, C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s% R) K- P! B3 T+ b# n& e5 }- u见一斑。
# \) O5 Z! ^2 D. r# e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u6 `( z7 u" Q+ g7 `6 k
8 U6 [7 T, ]7 `1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T! d+ K4 I; d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5 i: o* d) k. B2 W7 f% W" V% k5 l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U4 @/ |( R- ^7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2 U9 Y+ Z& l# q- ~$ j! m9 x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A+ o0 T' g. T6 Z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P- a# d# M/ W9 e( Z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 T1 c; ~3 r, M0 A6 k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3 f& y- K5 o  A- T+ I2 R% V" `- _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2 m$ _2 \2 s: N! i'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5 z% I" E# F* }  |# t: L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R! q% M' x5 b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9 p) b$ _" Y; e9 a- K; t7 X( z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9 U9 |. C+ d9 k
* q; R% l2 e0 s4 _) q& E; m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e) k' ~8 {3 I$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 ~/ P3 c( ^
( [% }7 _) k$ g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M/ u, [' `! ]' |# F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m6 _9 _( K' [! @8 j0 U. a5 Q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3 W% y0 G9 Q2 L轻人的一腔热情。
  l3 [+ e: N4 w1 P! n0 B- \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1 g) B$ K& y" h/ Y7 d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e! v' Z+ W4 ~) X) Y3 Y5 G9 a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 G/ X+ _) Z0 X. x! _& m* w字儿话。

! b; A5 ]+ t. i' @5 @# p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 N5 O7 y. a. L/ {7 o9 F% d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5 W% M2 E8 }/ b" S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n2 v& ^: C" d& P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6 f' Z) C9 f% T. Z4 [* @+ ~
4 v. N9 \3 Q0 F7 |% h. H“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 M- U( v7 B; R0 q" S: D- }; C*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J5 n, X9 |0 G- d( L  K2 C! r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u- E1 k" j! m4 s: K8 ~# `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x+ x0 A; ~0 T; Y6 q; T.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 E2 X8 a: e1 G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 g5 J( T3 @0 j1 B; m, R2 U* O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7 E4 {6 A6 q% S% R/ M8 j: P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2 a! A4 q6 I4 {7 i' ~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9 s0 s# _1 ?2 z7 b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4 f; m, d2 i  S  S; g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N4 w9 ~9 i% ?; }$ ^5 N' q6 T2 E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 [" w) w2 @0 T) W0 _' n, A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r9 Q% b  V* i- f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 o9 `% c4 ]( m3 Z, q3 K+ X) f"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r9 s1 a; d: S* F
/ i2 H; D: O5 a) m* x(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3 y8 C" ^% }" W" |'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2 A  |& [& r4 n6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F; i  l- ^5 Q# q( e. i1 M! \4 i  l“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 V2 x  q; I( W; x9 F, }; N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5 d; R$ F" K% f* T6 E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2 B# k& ~% ]! N( G2 L6 @6 ]. S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 D* u* C/ l1 p' c) Y
身体怎么样？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 Y/ i( M" Z7 `, P0 k, `, L说。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 h4 |, o5 g: D0 ^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8 N4 @, T6 W( T2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i, f: {, {/ s! A2 a
, c" B. q. F+ P你看电影么？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c: }* _. S8 ^% y' m. B
  ?% v5 V* M) X" g6 C! Z/ I9 [  I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 a  J8 M+ W( y  E# v- |的详情。
, X! ]8 i9 r# _, J4 r4 v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 D$ k$ z* n* V) _- e
! \! k. d" P9 D' a3 Z. h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 D, b  ^; q5 ?取下来装进口袋。
% E- ?3 l4 s( a5 M
$ t  I0 o; Y' {! m8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S; u+ i6 V5 g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3 u; F( G3 z+ y; n- g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U* o/ Q; P8 }2 v" w6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b8 s$ M0 y* v1 f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_# ?+ V6 D" o9 q6 ]8 w0 A/ |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O4 E9 o+ S7 ?4 ?$ b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n0 s2 q% B" Q  A
- k- n+ c, `  [0 T& ]  E; {- G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6 V0 y* ?, w, `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n. b: J" I  K+ Q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1 ^' M7 E. i& R" n- E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5 A1 v. b+ D6 ?" c# t. W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 d7 q; J7 }* ]1 Z8 ^# f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2 b( N1 y& b& r8 D肉难、洗澡理发难。
: o6 {8 u, {" W7 V3 Y7 w6 H/ A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3 o; M" J, H; ]5 y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i8 v' c3 X; O! z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8 t) Q5 ^4 \6 B$ A' x* U/ B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 b/ d. z  H6 r+ J" q' k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D8 t# R0 c  e
9 _+ E- L3 ~' ?, o' d) y- L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 L, s; f! G7 o0 Q7 f" H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f/ \' ?. |1 P) _2 \. }9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o& N4 k) {5 `# F5 G# J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A: Q$ L1 j* I+ k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i. b* `: V& i2 \9 S# z7 n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 N5 U- D1 }, V+ h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N6 g% ~% C! G, V# d, o3 M( l5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 X+ [$ K0 T1 b7 |. G* t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j4 \" U2 i0 q* {4 [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M; Z7 B: ]7 v/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2 h! t0 l* t" m: Y, l. X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T; Z8 f1 ]  k
  D" p: e; b% K- F6 y4 X1 W- v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4 ~4 ~2 q3 t! I+ `-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1 ~  [! x/ L' O3 |& o$ z$ Z& D"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0 p( v- f6 \$ l" l9 a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 }: R( V; d* L: F# p. Y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T) u3 o4 R# L6 o* w- i/ g7 ~8 o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9 Z+ I6 D9 u7 T: c2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 ]( p# ?( E/ R. W  w" l, o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 v& A6 f  J) G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9 h7 o& i- U$ M2 d" h; ^7 y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 O; l& }# d& l9 Y! {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b$ Z# O1 I3 |6 J* |; k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_3 r/ v/ ~) o先生。

2 V; c; j' E- g. Q9 D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 O6 \4 a  D- C8 `7 Q  ^0 t; F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1 x0 A) [, N9 S/ F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R0 c2 U7 [3 h% `; T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C, s" o4 [9 Q# h3 v# h4 e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 }/ E" |( k4 w5 e/ n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7 [6 m6 [( E0 C" M2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zzwszj

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0 {: V6 M6 p/ X- [$ M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 o4 |' [- i. v$ R" }，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 R/ X* a/ ?% l  l7 \( E
' u  p3 l/ A9 F! c6 b1 _+ m；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 J3 ]  ~+ A2 C& I" W/ |/ a* L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6 L. V7 x( y5 A8 b5 T' n2 O3 F. r
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 J) r8 z7 Y8 p" i
4 I' u0 |5 r2 K2 C# k4 C7 d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 T$ w7 q7 C8 P; F: |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 ]' H* @" p8 M- r( q2 o
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 @( X9 Q" Z. i8 v, k9 D
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6 A  g; F9 w* e8 d( Q! P2 ?没声的飘出去了.

5 {5 Z9 f7 z( p/ {2 I8 h, ~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 {0 s' H  \# @0 f1 u9 t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 e5 [5 j9 P3 ~& X$ ~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1 D+ v' g* r  j, _3 F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 ~$ R/ X: b# |3 S
/ d- C. B  l% T* E+ |# X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 w! L  i# I) G  |% |' w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 f+ C" ]( @* G1 E5 ]- v: k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 e" E/ H- p' A# u4 ~
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 T0 F! x; x- Y0 ]
% {: A& n; l+ P& a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 M+ t+ L/ W. H7 u- |7 w  R
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 w6 b! ]0 F, W( E
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 Y. n& h( R9 |1 T, \% B* Z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 x5 N4 ?( M8 f+ c; v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7 S9 H4 S) R# N& Q
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4 U" B  g0 Q/ W, O, S6 R6 y子.

' R. n6 r/ O- p$ s8 H; B6 H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 d) B0 ~" j% u说出来以正视听.

zzwszj

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 G7 U  T  \, r- c# D$ S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 [, c: L: L' }! V; D
+ c7 {; z1 c! P- t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 h5 g% E5 A7 e7 v: m& P
' }: `8 E( Q/ r' G+ M6 @! h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 ~& t) {2 v. E0 R; g
& S# k/ I) l) l! J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8 _! s2 }5 v5 h% e/ E2 U/ c% \8 J
9 Y( ~2 I, Y9 p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 L" h. p0 |0 r4 U) G
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 h  G. y3 v9 F. H
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 n; v1 H& B* \1 f( M! ~$ @
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1 ^5 N" e% o- o# y& W3 c( x/ u0 b8 C
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 N9 C4 Q  [+ d/ v0 R
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 `4 U: H; o7 W. m
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 `+ [8 [1 H) q8 y( x/ {
3 A' u: Q& r; h6 ^1 ?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 v( B/ i1 J7 s) R
9 p; }6 t$ R6 O6 J3 i+ R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7 e5 H( y, v% h# a: Q: X
' {7 Y5 f. A' b- s: f' _# e,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6 w4 r/ {$ m3 f# q% ^8 T
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6 S1 y1 b) A7 m! n: j2 M/ i
% ]( h8 T2 O2 b3 r1 c$ E; Z1 {/ X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2 |$ L" c* a  \
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4 a5 E% ?) u+ P# B9 `* L4 h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2 y& D5 I8 J" t( q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 t7 N7 `$ a6 \* u6 v
/ H4 w! _4 _* l9 H; Z2 {2 h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 P! G* \% X0 ~+ @, u. d
1 j% ]4 O% O) N" s,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7 b9 ^1 ~9 k- V$ V1 _0 s
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2 y/ S( z- \. n5 v
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5 i/ A9 I1 {4 ~
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6 P9 u2 E" w* \8 d. L5 j0 D
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 _% B: ]" a# O" g  l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zzwszj

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 r7 N- E" @3 Q9 J
- l3 g2 Z3 `' T, M- [6 b1 L! u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 C4 m1 O% c6 ~! P3 e2 f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7 I( ^4 t. k; h0 e0 k4 t; e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0 a1 `6 V. _+ S1 y# k" ]1 ?2 E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 s. g$ \, s" V( L; m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 n. d" B# K8 W# n9 H6 k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5 _% E* S; ~) I' N" e) m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 w0 T% z+ y+ }2 X# H' u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6 g% V& Q* n' V. g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 W$ v+ t& [3 j3 S-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 g  f  @. m5 K7 H2 |9 Y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3 _5 B- L9 u9 g- p# e/ K
7 b8 U" G+ H$ q& o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 }2 {7 Z$ l2 D$ M6 W0 J4 J9 \-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 j) ]& p# D1 W( k* l* i. ?8 h" c. \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8 @. z3 u# p: b; v5 Y
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4 a, I- B1 D9 t  P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 R& u+ C# s  ~9 ~. s8 b5 ?9 k
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6 l3 K! D9 a2 _8 R5 a
) q/ i- z- K3 Z9 q. m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4 t4 e+ u# W# o( F& u- k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 N; k2 d, R* }7 R+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 C* G1 a$ X7 V% p5 |! w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 |0 R$ k* ~3 _1 B( g4 r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