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A3 z; q, q( l) \/ }9 C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3 N6 N8 b/ P, p& ~. y7 w7 n

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 t: L9 o! d1 u! l

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 O( B2 |3 V- l, \+ Z& w1 B

zzwszj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 i) \5 s) X2 m! b- I* G
- g: N2 J% Q) p9 T! O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Y& j, Y5 Y2 o+ l9 ?# Z/ J: Z: M
+ j6 G- o1 w( K  N6 x. ^/ w. u* v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7 ]* D: K; D* C8 e0 {5 f+ m( L4 C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 T' M: `  p( e; Z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 j3 R1 t3 F, S' O- l. {
$ S8 {3 m2 E0 c8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 z' c# \1 @9 R2 V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 s- c' L3 u/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3 L: N' W5 P+ x- X1 o6 v. o* T  Z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1 ?  o7 K' a- D( Y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M) S: ~* R' B8 r# T1 a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 e9 E' I( R*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3 I7 H' ]* d8 L# Y9 j2 D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1 p/ Y9 ~5 V% S, U4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5 Y" e; i6 ?& u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1 p% Z; _  `8 T" X8 F' M4 G4 k
( s5 A% J5 `5 N“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O! V0 x. ~1 _. q7 s( m9 Y9 T“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 J/ x) H, O; |. c+ ]/ _( J
2 U1 |2 @6 a& }“是我，罗声雄。”
3 m7 O) w! E% y5 ^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 R& N6 ~- Y$ Z* {9 @/ F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F  K3 G& M3 \+ u( Q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0 o8 C3 p4 Z! k4 S( ~# Y0 a+ ~- V; G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L0 k6 b. z3 y1 c4 {; e; N/ b/ L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6 ~9 ]  ?+ a; m& T3 `7 q0 ?% W
) ]9 M$ P0 Y$ G# f# r) N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0 P# c. i2 H2 O# L7 g5 n
6 P9 F  U; p8 L' q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5 C% x/ H4 d4 F2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3 j* l$ q/ m1 V" r- e- X0 z( }
9 e* X. w' q" c, B% l1 G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S# ]' s% |9 o- k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7 `: @! ~6 [* P' f- r0 ^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0 V) u5 _" Q, P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 T( ?$ m, ~6 P$ u: k+ v# h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S5 U2 A7 m8 c. z; I  Y1 A) j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3 x( s' x% t* u+ b% y“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7 \5 J6 T% H* \) \/ Q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P" Y2 n( S- x; s+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5 Y) Z7 i- h- p! U! _$ d0 c7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 o- r) U. P. k# k1 R
/ q  Z+ {& J, l  J- Z/ \4 h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T% O) |1 r) ~# I
' s' n2 L! Y5 o6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 u) A) z9 ^& \' x! [) i
5 T# O! Y  p  j5 b" z: u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O. V. J. m0 F2 w* y3 ?* e《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5 x' N1 `5 e) {9 s1 T  |% @, U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 G0 \0 c8 X3 d9 b: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3 q, }, V8 G. g# J) T
7 [/ p5 i9 @/ Q# v) N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3 a; S, m, V2 e. Z0 y(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 ^% X1 N' E# n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 c0 X! U6 ]) c/ {" j4 x/ ~. [
/ F, q. e# N+ ?7 B“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 I2 o" l0 {4 x3 H2 E+ X“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m- u$ z9 R6 G( w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 Q: ]  g& L( j4 C1 K# ^)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g; K$ Y7 \' K  v  X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U" J% W7 s1 X! t& Y& @屋里没人知道。

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R+ O$ |8 v7 ]/ y9 Z2 e3 m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w5 t7 u- K- s8 ]$ C: U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 ~8 ~% q4 H' H6 S9 }6 n% h3 L: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9 Y# i. _0 o/ s6 |8 W) ?4 D1 S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 D" K. i# ~" J3 X: u" w4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2 y* S4 I% _  }! ^
6 E* W' P& A' g4 W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8 Y& Z1 j( m5 q& g& J! h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5 z( F, h2 k! E4 h; y- p" u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 h2 |- E) V+ b" f7 L$ R
1 g  n/ {# ^6 I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9 J/ N& ?, ^+ T: L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 A: I2 ~  r/ [$ F4 f2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k4 m! n6 h" s9 J* |% {* o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0 C% d  M# y4 a+ u: M. m& U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7 p% B* Q4 L1 {;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 H  c4 M: A# ?0 s1 \#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4 s8 s' v% `- N6 k5 O5 j: t- q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8 O2 a3 U5 F3 p! E8 z& h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 n4 ?* Q& w6 U3 r
1 R$ A2 O; @5 _" f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1 `; G! O6 _+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 t1 P1 _+ ]' t2 F+ d; J4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0 n; S" _# l, x1 E! |0 v6 |4 B5 l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w4 `8 Y8 j; t7 L" _; y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 ~# T- i7 O8 d7 g( x1 m& ~
3 ^- @. y1 N; j6 n9 c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2 a7 T: f: C+ ]; S, w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0 y: p' y0 o/ H0 L,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 @) ^! [2 k, {1 _% ~3 H+ o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2 C5 E$ M. W: M# {& }6 Y' k9 w6 J7 i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M2 h2 _" \' ^$ v  H1 d* c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5 e6 h( F- K" _( }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 t% m$ n6 ~$ E  i2 r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 E# p# M$ M& q5 j3 e4 i5 j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x/ P$ t$ o) M" u. Q4 `2 K8 C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 j( M" C6 R+ d8 \4 n% q8 G


: D% ^0 D# V6 W" f' C4 C“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 O$ K  C8 o" Q1 R- k1 `3 o4 N% \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s5 r2 a2 B5 N3 K住了他的手。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6 v/ D9 F1 q' s( r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2 r" ?/ Q3 u/ s2 s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B$ j- A- S: @8 `5 Q: D* C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 V# S, u+ q0 ^) \( C  t
- l/ ?" C$ V  j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 m! u3 S) G# D- w: E& f
3 Z$ N% t2 J4 ~7 S: d8 r1 m" D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1 z' c. ?9 n3 M5 ^' A4 E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5 j/ [0 x6 }* f3 j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0 u2 E6 P) M" I, B( h+ E4 x
) f$ O2 j0 D; v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y# q4 c0 f) X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1 l& j0 q" q* ?% n* b4 S  \: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S5 }% ^5 [1 X" W: u; Q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3 C" x: e9 e, m" \8 m" t4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 e8 S8 {, |; C. H6 z" J7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c' q1 p5 ?: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0 `! }4 I( d6 T  l3 M3 a"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9 d$ H0 C, p; U4 z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u6 S; g( Z+ R5 h+ O0 h%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6 R  q2 S7 q5 a3 N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1 `$ U2 `  i+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 b& h1 d. ?+ k$ F" |. b
3 h/ M1 R$ Y'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 e% a, Y! y& j& ?" G9 R3 Y
& a5 D( ]2 n6 t% V) v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6 [  [0 f% B4 ]3 B, D0 ^+ V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 c2 a" z3 j0 r0 k8 c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9 p3 a4 r# y' }7 {* u5 H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S, b$ p/ w% M( n  P, z6 _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K. M9 T6 q" W5 {" z测。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l" B/ ~$ Z8 h3 ?! f$ i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 W& E3 T- M4 A( n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5 C+ \! ~% U1 p+ Z) x- g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1 k8 Q8 W1 [5 T  p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4 S9 o) Y! x8 y! i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 ?# v# L2 T1 j) A% f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3 a% |6 T. |  }; |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7 @* j( V; k: v2 P5 b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C$ ]8 d- Q; j9 [2 u6 Y4 z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 m: p" K7 b0 g: g+ E" H- t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5 g' B4 J! `7 W, N% [. Q$ l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 ~  [1 e3 j" z% J9 x8 i% H
+ I; h( P# C/ o; X  M9 F9 R4 G
) S5 U4 S+ g9 y$ k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 H# s5 W* k9 ?) h4 c& K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4 r! L- d; e: j* t) g& J2 S
% ^; ~" @1 G2 Q  _6 L* n4 G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k/ L, r( X2 T" O9 x  o2 i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 P9 w3 S% Y0 r6 i
2 D+ j5 C, q, z) X+ r' P  F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K/ L, S( B/ i$ ]2 V*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 x/ U( n2 ]) g1 O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k6 e; l) L- Y7 N( c( O- Z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3 J% J4 g% Q* `9 l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7 T2 @+ F0 m$ s- f
- l/ U" g. v& a8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5 w3 T, P1 Q) m3 o- B
, A7 M$ i* ~4 t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8 \2 [0 e6 B3 w. g+ S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K; G; K) e! R6 F6 w" W2 F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 j) a0 ~1 ], D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 j* _5 G1 Q) [& Z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 Z8 G3 W7 Y- k9 n# D. ~" \4 ^/ N.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8 w! y: I, s5 J$ z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5 ?5 n9 k9 S- T" l: N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 E9 c3 G, r& V+ ~) d: o+ x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1 T5 l& i" s4 I& z' o! \+ a, @/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k3 q2 V( {" C0 [, x" _0 B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p5 V. ]4 y8 t" i2 _: W!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 P7 t- q, y5 G' g, e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6 j( F- v1 E7 [1 N3 {# ]
7 W& n# a5 x3 R6 Y% n5 s) ^! s- B* N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_: P, x: t: Z. K* G, z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 y5 ?. V7 Z  P0 r
4 L. }0 c  F1 L. i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 |1 u7 _& F* V, t# e0 ~/ c$ c9 j
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 }0 Z/ Q7 |5 l+ Q9 Z
! Y" \( J* B+ c3 V5 R2 N" l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D% Z1 z# R1 P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H0 n$ i1 c* z1 ^4 z2 J+ `/ w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6 R' }, _- R- _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 [" F* \/ }+ {3 m% y2 s5 f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8 b: \( S6 ~2 c4 L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 K; w6 k. n/ Z' W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 f$ K8 D8 w* A: I- S( n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 g& x' i, T1 c: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 q( S6 d& b$ D. p8 @/ A" L#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4 E5 _2 W' `! {1 v; c; z/ u5 q
5 v5 P# o- [0 f/ N0 [5 h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2 Q' t: z" T( e8 J; c7 h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c$ C$ L/ c/ r/ \% J' H. c告。
9 o% I4 v5 u7 l* p  G9 T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 O5 ]: ~. I% D$ f, L
: i$ _7 d$ o1 \- I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_0 i0 N0 M9 U- F$ v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8 {# ~. ~3 [1 G) ]: L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2 w1 a& K* P" U- s1 t# ]6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5 n/ y) b! X: V& g" }8 V, d9 w$ k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8 Y2 }0 f! x) l* q* q3 b) O% A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p9 E5 Z! f5 r* d# m" v" i地看着，听着，笑着。

  R6 Q' x4 ]) D: S"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 N- q; j4 q8 D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 G" ?: ?, t. j7 T
9 l) _( R9 {3 D- v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l5 F% O. B1 ?& v+ H(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 h8 W" b, R0 M4 ^4 [8 f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P' A( ]( e. ]: X8 z" ?: B4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3 }5 Q6 ]0 P* n1 W9 D0 b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2 r5 }7 k. X6 Z$ n  X: Z
, ^$ O9 g9 {" D$ H
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 E" t6 L; {# ?# b2 Y! Y4 V5 g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L+ D  M8 {2 B8 T! Z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8 Y; ?0 j0 |' i$ z4 P# o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z9 ^2 P( g; H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 \  M; `" t, m8 ]8 ]
陈景润没有搬。

5 Q4 v$ z! v  M+ t9 {# g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 A& C2 k3 k( H% O7 P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t& T2 |7 C0 r/ A/ V$ p7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9 n3 y# H$ p# v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 t# {: x4 X0 |! O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i% Z& W& F, V8 o$ U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 f  f& n+ F2 f" ]7 X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 m3 B# }! T5 r5 }“为什么？”胡耀邦问。

“他不愿多交房租。”

“要交多少？”
/ U- i, u- X0 O6 P) D8 ?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 q2 \/ i2 J9 u+ T9 c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2 R) U* g  b9 z
# c8 w3 K$ s- q  N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3 A$ @/ @: W6 g9 c  q# N& R7 W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 Y$ K! r+ j2 H+ m8 G1 g1 L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2 r% h; b$ }: c9 a$ A然存在。

. j% ~2 h) u- z) ~: }) W& s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x5 ~$ j- k5 `6 e2 o1 v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0 q4 h) v% B# E( ]8 j- d' i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Q0 M! y) b3 N5 D2 t0 E- |( k
$ F0 @/ ^4 F% J5 C/ h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 Q# m# p- p, p) n" l/ M2 `& z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l" x2 I( }2 R( t' `搬，我就跑走！”

# ], K9 m* L: A8 t5 o&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n) P& s5 _, A/ i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 p4 j6 \$ i4 |' f. {! c* V
# g7 v. t& \  N1 O; j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8 Y- `% d5 s. u' z5 R2 x. X
1 w! {. i, }: f) ~3 @0 j0 f( m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 {" h' S/ P' K. l  M. O3 t# B走，那算怎么回事。”

$ O4 {" T- R  ^- y8 `/ T: p( l) a$ T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0 Z" j1 n: d; [) R; w7 v
2 d4 x/ X. M" V- L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7 d- p8 ]4 l& y
4 q& C/ G2 N' j: y6 A3 A. |- S. T) }

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5 v9 g' q' f5 {/ }. i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 h/ i7 U' V8 c( G' W# _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 @* T% k3 F  S* w
2 m5 d+ \  I& M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 ?8 x1 w; Y9 e$ r“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7 f: M. I1 P5 a7 l2 _. Q8 G% w
' ^/ l6 z  I' B! J* s5 q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 y, a7 M; |0 h" O# K2 d* p* C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N, i- u' @3 b: g% p5 {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6 n  a) R; c7 }# l4 j$ J* w+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3 Y1 x: y; _8 B2 v  E8 K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9 b. l' F# _0 V) y& s! U2 C+ {,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 R; Y8 C+ _/ O& g7 l. g% n
7 n' f( `( X$ P" Q* w$ m: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 q& a8 P! y3 M
' }: {) X) W: s9 K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6 J5 B6 f: |; l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G1 O( O' f5 f2 \. ^; q9 G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S, R1 [; F, R: |/ F
3 {# h) U: W* h& y# ]6 E' R: |; \6 t“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W/ _! W2 e9 O3 p) E/ c+ u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3 d7 A0 a- L( q" L8 p7 {5 b. b$ m1 G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U* q. q$ x  Q+ u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 h* f$ G$ p6 U1 U$ m) L% d实事求是的话。
2 x6 A; }& U/ [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0 C& C/ R+ q' R( m- O: v+ }' H- N- A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2 N& j- P5 ?3 I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 D" E; M% c+ \. M" J5 a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P# P1 u. i- ^6 \2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 c3 b4 b9 _  a. i! W+ J' t, i8 w“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2 p# X; e1 E/ |/ h3 m*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8 w" x) ]- w, b; q6 g$ ]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3 O8 P# X' Y# v& ~  g. h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R* m' A6 @+ L! ?/ W
: U5 u% `6 u' k: R1 k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 \" m- `/ x( D/ T) [1 F4 s$ S' ]7 ?
+ B; s  }! @/ L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g7 `; Z1 Y* L: p* Q' b. `6 r/ W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f0 X3 ^- u( p- Q" t& B
/ w2 q) r4 P1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 x2 ~' z& p( a5 z6 J7 q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 g  q: G$ @* }+ K9 K' }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2 E& b( g* q6 k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 O2 d, z+ g: Q5 R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0 z+ [0 O7 d& `4 P“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 c4 d4 m, ~7 S2 g8 q( T0 H* g" B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Y! o" l  M& J# v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4 S5 e' g2 g+ C  E7 L  a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1 R: g% z6 @- N3 V6 T. A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 g/ Q) d3 P% p* F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7 U# J4 p: W  |% _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 l. ^* f/ ^" o9 O5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9 J% Q, V/ u8 \) F: X+ k  |* W
: b# i( s7 \! }' p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5 l. J, K8 g5 J& s3 E- j/ o应该写他。
! h" o# a+ C  D1 t% z; Q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L& a/ x9 Q( Q6 H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e2 U; d3 q; l4 B* _' }0 f8 l$ J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 Y+ R+ M9 f  h) w5 g, K+ M# W
5 S0 E; }6 @) p% ]% J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8 ?7 g( ^3 y  J/ [+ [
# w  m* I8 k/ C; Q  P2 _0 D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1 p7 N1 b6 U) g% _: m
7 l2 ?1 A4 {" l) f3 u* o2 o" M  S3 {# x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 W) `0 L+ h4 v' g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 |  [8 g3 w# T4 a/ B4 t7 p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1 C8 G' O! X& ~6 m& k$ L5 t" G1 P* A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0 ]  l; f% D! H; F% F& a
& a5 n9 V. i) U# |9 K-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4 [7 }5 ~: H2 s* g) I& n+ n9 d,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 g+ f. W! M- e, ?$ s  A家就好了。”

: K* X1 Q/ ], }  g& k; k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 u% z6 Z) Y9 U8 C5 t
+ }& u; X# o" U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w( r6 j7 c* o8 @3 D. x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1 @2 y( g0 c1 T5 p
; G$ T0 K* S: E$ D/ X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 u% V: p3 D) N, k2 t
: D8 j6 Q- @$ l) ], }: I9 p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 r! ]7 L) _5 q* ~6 K$ J4 F8 @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 G. }+ x& k4 ^! \( v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3 X+ o  e( K0 ]& Z9 j% N
& j+ L3 S! c1 p: u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5 }9 S$ y' k% i6 K7 |8 g了贡献。”
) O( R) |0 s) h9 u: j) R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5 X7 b% y( ~( n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_; Z! I8 J+ Y0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4 @4 o, }. V* @' x7 ]
$ U  j" Y8 Z1 a$ e! }5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2 e2 O1 ]/ B3 \' x8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V: q, O. r' c0 S9 r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5 G/ g0 S: R0 y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 G+ x# p* ?0 b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T  Q8 _$ K$ F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 G4 J1 ^4 ~& ^! J
9 A5 u* x7 [3 A( `3 `% y9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7 f. ~& i6 H( G2 z7 b0 g6 E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2 N( ?+ J  C; r& {' L1 |( N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 a# }8 y+ z3 [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1 g0 H6 f$ }" c+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g% k& Y) O; }/ |) O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 x+ h. t/ ]0 q4 x, ^9 X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5 ^' Z% j' o/ t" W2 R7 l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2 A' t+ ]4 s3 T3 W2 h% s9 I2 O5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7 U! [; K% p. T: Y: @3 h4 d
/ j, O" ~2 ^: z7 {; o9 a1 _5 A/ r8 s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6 ~  \7 M% ~/ M5 H
. k& [1 C) c, [( ?, u! G7 O9 ^, X0 D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 G6 L' Y" R& s+ [6 [7 r! G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7 }7 P+ `2 M' p- N! r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e- d$ U4 ~1 G% s' ^7 _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 V7 }) U: W5 p$ r
7 b9 `% r2 @$ \, F1 T7 ?% f3 U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6 l9 }& A5 ]9 U- U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1 V) a8 ^8 g& O4 E6 N) M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 Q. u1 [2 c- I8 _. A) K+ u
: Z- A' D- H- W$ L1 a- Y! J: Y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1 G( k5 u2 h( y; S4 r( u0 Q8 f点‘阴谋诡计’……”
7 }6 q5 Z; Q2 U3 j3 _5 x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7 h$ y4 `8 L* ^2 a4 n7 Q2 q
“是我，李尚杰。”
, P; `! d  F- P8 I9 L  Y& W5 F4 m8 Z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3 c3 G( i; m3 Q8 @4 a/ _, f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9 f$ e9 o7 P( u2 W;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 q2 Y5 o3 y: m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7 L* W! h* J! x9 @. M4 b  V, z2 _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0 x% f2 B1 @8 l) Q! ~, Q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 c$ D/ b8 |' r  Q9 Q请你提修改意见。”
) H( Z8 R8 e9 e& O: N
  P; {+ H( u6 d3 O5 S/ u% n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h6 i4 |3 A8 S. ?/ U0 u6 |( o泪水。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3 n+ D& A$ L3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 a! ]( C! J. T深长的符号。

7 v4 v  L/ ?4 z* n《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o: e: E8 n$ y6 Q3 q) v0 z6 w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 `1 ^+ N+ R6 j$ d1 o2 O
) g1 m( @9 j: d- K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9 r9 I+ c- D! }/ u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q, s$ |9 [! P+ k  C( C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e( I% o9 C+ q3 R: X! K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4 q5 T# N# `0 s% Q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4 ^4 r; R5 Q( h6 ?7 R  R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 [: y1 U1 R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2 Q. ]# [8 I: `. }5 g
# u' U8 l* v5 n: @' a! s5 B7 Z: S;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 n% B0 y& u2 h8 L' K5 j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e* H: l; J: S7 C( S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4 P8 ^5 B/ M- G/ F; R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4 B, N, ?+ ~1 D% B6 _# p3 x, f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2 r% O1 G( {' M% T3 K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 G4 O& F3 W  V, e8 L3 E: z1 a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x9 i% {1 `. z& T$ I# ?- n
& d, C# k/ Q( i: U8 `; B# R; H8 I+ z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0 K- f' ~; j5 u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5 p/ U0 L( F7 d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 b' j+ x( N2 O$ W; X5 k5 C9 s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6 g( V8 w, z# H2 H8 R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 j$ p: v% v4 F' B# c! H3 Q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J- U5 _" \& [* S7 r- R% B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5 _& K4 f7 ?' k5 F" Y0 W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3 \# @/ x" ~0 s2 j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3 b6 l; h, `1 x2 e+ \# B6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9 i; h! t8 A# A3 u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k; |4 x) r' y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1 L2 ?1 ]. H$ i4 v1 B+ b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0 C! N4 T; t$ `4 ~  Q- Z  `
/ t+ i# C& A1 I) _4 Z. S/ S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p  i- A  q- P/ H( u. M  C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4 W) F) L  D" a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5 A# F0 D+ e  O6 R* W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F( ^% Z+ H6 E4 ^
& \( V* Y: n4 O" A2 U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8 T4 Q; u" H( k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3 U7 w9 ?$ q! n, v( ~4 X) |. t% X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t, @! Y5 P  w7 E8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h; H- o4 M: c) x9 N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2 z8 p$ b! S0 J! I- K$ v. b! j2 f-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H+ a$ K) W2 O8 l% y1 p5 D$ |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C  _' x  m. q9 H9 L0 y+ l1 x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9 l* [" t! M3 N$ ]8 I& H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8 @- [  G  I2 }9 m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p0 X; P  S* ?; g. D也驼了。
. a' c' M1 u1 f* a: p$ l
4 Z* m9 y& L  B" O2 a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w8 R6 K, w: ?# p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3 v: _& H8 s. @( c9 r9 y5 U' v轻人的一腔热情。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9 c6 q! N2 ^6 N  G3 I3 u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r5 y. @. N: @! r4 X! N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 p% `0 i! c( J1 j& g
* \( u  `0 S, T: U! I( Z3 T4 Z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 K& R! J! h7 p' i/ w, A4 C3 q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P& |7 X' z6 B  |8 f9 {+ Y& Y
. \1 f5 ^) w4 k$ O. Z" _. |* N1 o: l8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 A2 c: h2 d0 a0 A' t4 I  [0 N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B  }( ]+ t  @1 I+ D/ A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G0 b" o8 C9 S' J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4 S- C9 L& u( d*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B. r0 w, A(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 y. ?2 D( q" t- c1 o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G8 Q% d. ~  A6 O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 g+ Z! ?+ n# D. w. k
# Z+ ~- u2 x  f4 |# n( d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1 X' c/ E9 T9 r1 X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2 v% n3 j2 A: z* q# C: m; U
- M8 B. y, |& i9 w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4 C# S/ N- U0 s2 L. C, x; G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2 m5 w1 \6 M, _+ k&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6 u( c, ?' M1 l7 G% T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6 S( r5 J& A1 d! O" R; O4 B/ S. o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 _0 Q4 K5 P% q8 u9 S《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Q2 l7 Y; a: w. c: i
4 w( N9 P" m! r! G' Z9 E“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Y5 t+ t: e& G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 i5 ]( n% B% s' u( ^身体怎么样？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9 Q% P; e2 `, |6 `* R4 _. z  S说。

6 n* o* a: z% K9 D3 g! Y; Z0 h! g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9 U! ]) F* a% [" X# U4 a0 s, B! P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8 K3 M* ~$ Z5 M! `! y+ @+ C. `4 g+ I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2 T0 d6 c: ~0 x# J  I) T
( g9 z2 A2 D- v你看电影么？
5 o$ r- m/ I. D
/ M, X4 k7 E2 s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e6 \6 l# b0 \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9 l' ?$ ?; V. ?( ^; X) v) }- Z
% n/ G- D7 }  Q) I9 s7 y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 \. T( H1 s+ ?, e# A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 b2 ^* q+ G( x1 A4 w; C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i8 @7 L; a+ K3 M! N5 Q2 {  a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 [2 D/ _9 p7 s4 v( T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q9 r) F" F/ _' u, M
/ V4 y: b1 x' x& u6 e% I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 R5 L, b+ p, k! D% D3 w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f$ j2 Z6 A7 J+ z/ a  l+ {" P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 ?, g' ~) B# ~4 U* B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E( N5 {& f; h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0 B( b  ?/ t  e  I; ]  S+ W* k
2 G4 w2 ?' z/ V/ Q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6 f7 v! L. m9 O#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7 I+ D* {- e  i: v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Y7 ~! ]! m) z. o4 _4 ?
& L# o* F! i: }" C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 d7 f# K; f" l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n, U, O* a! `) z: ?肉难、洗澡理发难。
: ^3 h& I3 l) s. A" G9 j9 M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1 N7 p( x  {0 i5 \, R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 H! u3 [. L  K# U5 {, t! P( o0 z1 J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C9 p8 }0 O7 n4 g: ?( f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O4 o$ ~# L/ I) f8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_! W  @) I& J- y. q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0 P5 B) {: Z% q$ |& y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 f) ^# i+ M7 N& y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r+ v# r% K. d. h9 t$ k' m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c$ H5 {9 a/ Y; k7 P6 f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1 o# A; S: W& b7 }4 k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H6 Z: c" V3 K. }# J“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P& \& \5 ?3 d2 ~/ F: `) F0 e苦的事。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V* G& c) f% S" ^$ Q1 B4 L: G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n+ r5 ]9 [( z) e- e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I* s8 h4 U" i5 f4 f5 ~4 t& E% T" `# V) p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  y# w3 s; N$ ?* x( m/ l1 I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o4 J0 ^. i4 k: i$ t3 c$ w
  P; _! L; s1 F# R4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l0 _5 F: E% n4 ?) j/ F& I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N6 s. y* a$ y; |% B- X& A: a. b) G4 y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z6 d' S, k) N5 D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i9 H6 I$ m# ~6 ~9 R6 p9 Q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 m1 w! Y  @/ r& E, m0 u!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x% c% T  f4 `- R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6 F& l/ l/ D9 W8 v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w, a. t  u% j, j6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 ~7 x  x: q3 F) e$ ?* p1 |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 p) k# Q: E2 I% b# m) o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y& m5 s% M) i0 O, k- Q) Q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 f) I7 ]8 l1 S3 u, }* z定。”
: `' d9 D) ?% B6 t  [
  e! f7 l3 W" ^" P/ z%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 G8 {/ S9 ?3 t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j( _" V: a$ A. Y0 {( N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 e5 n2 [5 {7 H. i6 T4 s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3 P. o/ I7 \. c$ n" r5 i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 X# h5 u; B3 l5 l" o: L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X" T! ?# F2 \$ W, N+ O! q) Y9 ^
5 p9 K/ S. e/ ~# p" M0 V4 p  h* D/ y“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p$ A7 |( l& g4 s( b5 A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 f# y! _2 K' \/ Z! G- o; z/ S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 P" ]* U# o4 b! }% L" c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3 U) u- ?- c0 ~2 R2 W. ]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 K0 V6 S& H. w1 H, k) D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M7 g% ]& r; L9 i* g0 M* G. I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4 y' Z+ Y- W+ Q; W# ^7 T1 K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 `1 t' U' h3 Y! a+ x; H$ f8 H8 d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6 e9 v- g4 y+ J& y
( o: r- m" s/ f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K) L  N! E) l8 g, b  a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7 j. t. w2 w6 K: p; X$ a  E7 P进到了“１＋２”。

- |$ m9 u! W3 r' F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t: ?& F$ I) W4 f
  H+ G9 Q9 n- R6 N& z3 C$ B& j1 G; P2 G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o* x3 f# ~6 {/ S! i4 s# t/ d: c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 G& B: Y0 G+ w7 d* N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 b% p4 h7 ^: Y# L  |- w7 q6 I+ c+ h0 b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 F& o; A$ D; C1 O( e5 L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0 u6 Z! y# ^- B, c/ B/ O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5 K4 t3 r: F+ q1 a( N4 w: v“是我，罗声雄。”

9 E5 r/ j* `1 O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8 [3 o6 {- n# \# b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8 b- M# p& Q/ I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 e- o, c* d; M5 d$ s* w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2 p9 O' X8 M6 G8 z8 l
/ [" r; s8 Q: B% z" n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4 {' {9 u* q1 g2 {4 o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x( T/ [' w3 r3 {* W! [报。”

, H# I& N2 w( W7 g, h: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 p1 s% D; j; q/ r, M) q2 ^* M- v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9 M2 \. t3 r; K' c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w. ~6 v" k6 f  C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I4 w2 h/ D' l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0 I; G# y. T7 L7 c% Q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7 T* E; ], A: U) t* H. T
2 W# V; \0 X# Y4 r" x( K  O+ M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1 g* ]# x: s0 T. q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j* Z1 J. t9 E* H8 \" r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 \5 j5 o8 W% E9 b. f/ g* s. k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v( P6 ^* f- S4 v
6 X& N7 G  Q$ t" K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4 A$ g+ ~% N) n& h+ \' B9 U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5 L  G1 W$ V' X# n
; Q, l* e! p6 \- s, B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 R" V: A* ^7 J1 E“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 s' o* }5 J+ J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c: L, I' l! m: m7 E9 {2 o. ]+ t/ O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N/ m2 G2 n2 H# i% Q/ s1 B% m* g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 m1 C+ Y+ j9 z- Z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G% }5 o7 Y6 F$ d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c1 f3 o+ y) `. D: a& P9 u《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w; D7 ~9 U, Q# ^$ Q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N, ?0 }& g4 j, p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R3 Y% j; C. ]3 j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8 k* H! Z) G: ^8 f
% W% j& y3 P& S. l' S) x: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5 c2 b4 X. k' _# x;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 L2 l; o5 N+ x* M4 B' E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 k( n/ f! R2 J3 v* g: i+ ~
9 J+ d9 k- b! I“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V( s; o$ I1 R# W6 @, M' P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6 j- {9 T2 Y8 ~* g8 Y$ z) Z, C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2 G) j2 L% p! F! _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 K" M4 m7 P9 X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k( c, D( X# n# {1 t! Y' G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2 r, W0 j3 `" |1 v4 Q' k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9 Q" \/ [$ j9 T3 W* ^3 P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2 K; {5 s; u( m4 l+ D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2 m! Z8 i2 B' S9 u
7 _, T, C, @$ O$ f$ d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4 L/ \* v6 t4 z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 N, g4 {$ y; i0 i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6 h: v$ d* l. G
0 T: a8 d3 G0 E: k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5 Z8 c7 |$ M0 j! w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 W; m2 z6 m) G9 a0 p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 M" V' H( l2 H' l# I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 @) ~4 b- f* n+ `* Q, B- d


) Q$ I, o: f4 s* _, u. I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5 Z- v2 L" {! u; E2 B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 d" P+ x: Q; A) d/ }2 Y
+ [/ Y* K, p4 _8 O, f4 O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 u( q: Z, m% J* L( q.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r: B: ~0 e, v' v  C
$ {% O( P. J7 @  C) H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1 W" l1 X5 V% L" V% P8 v
! U) \" s( O+ Y7 K+ S! |. `! e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_6 \0 m: a* @: V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1 K; T" I6 l* J/ T' |. |4 l/ o: k
0 D3 Q% _$ J) H  E% p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 l+ D3 t( l' ^( s: N! l5 d! h: |
/ {; @$ W: w3 M0 i! g: k“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 y# x& I7 u$ Z/ i8 s: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 a; ~% d! M( _2 H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 G( @4 C1 Q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 ?9 O$ E) Q/ `( D0 Y5 S
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 _2 d) D6 X( x( u$ r* X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I- r0 _5 f. G; q' I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6 ~7 e" i" H; @0 J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 w8 j! \0 l1 n6 W+ t" V, A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 f+ l% }7 Z) p  X4 e; o3 s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i& ?$ Q, }9 o/ J8 g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8 V/ H$ q0 R- ]0 @+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2 A9 ^: q# N  B" Z9 T+ Y9 |
1 C- z; r, A( x5 w+ c+ P& E& e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 L; S6 r& Y- r* Y: V/ ^. i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3 y6 i8 d- D5 y; F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2 L% Q+ S0 j1 _7 k6 f0 t% g0 n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C. ^, ^/ M1 m9 {( F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0 Z# [# x& w5 g! K
' R- Q$ n# j8 U$ m. a* X  P" ?' E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e3 I# I% j5 x, U)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 [. y1 ?' z  Z) r" u7 B( ~; Z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 _: c8 J0 Q% O! ~

# H* g9 K- K1 K( j: h# o6 a' z. b2 l
“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 J" r6 A! A0 s, r8 [7 M, Y1 F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 w9 D0 g  [8 E  c, C住了他的手。
9 `5 P6 F, e' f: @; h8 E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6 x  D  H. d; R. u4 e7 i1 W& b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8 T$ U# U- A& k# o# S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 r; B" _. c# n9 D
$ `" s. Q( x- B0 u$ R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 K: `0 f+ y" w& a7 S. U9 w. e0 |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5 A% t5 k$ Y9 d
+ d* e- |2 f! b, q" U  [# L( _8 O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8 a7 c* {2 H1 U7 p4 L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4 y( C( m- G1 N) X- x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n: y: f+ o) I+ Q3 S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L% N( d! }7 ~&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 T: O& V; P& k9 y4 X! y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L' v/ T0 @2 x  E  ~- q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3 z5 Z2 J0 {6 t9 X/ @* Y% w2 r# w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2 `9 L. b. e# p* M8 [! N- F* p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b- x" J4 s* p- @3 i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Y, Z% J$ p3 l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u- H  U: {8 w) I0 w2 Q5 T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3 m' B7 q/ y0 V7 o; P) s$ X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 Y  O1 C' D0 k% [: P7 z( r
' A+ t5 J6 G! B- c/ D5 u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 J9 K5 d8 B4 c
0 v6 V2 |' b! r' e  p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1 S$ M2 F, i* o; O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H+ Y0 y8 M$ s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 m2 d  q- Z+ d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3 p4 R- s6 _+ t7 I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c: V' r: p. k0 f, f" F测。
0 b9 K1 N) \. Z
  {5 W3 u  |& s6 ]8 F( W$ `; c, A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 o% H; g, H4 t! h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 a% r/ N5 q- ^2 J& ]6 f7 n: s$ j: k3 j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 D1 z, z0 E! o7 J  d% Z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M4 H6 Z' Y/ V! Y$ B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 O& x$ z3 L* }7 P
) ~, z0 p1 O$ D( N( i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 E5 [' |# q6 H( k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0 _# c9 `: G! m! y2 b* T9 D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 ^% a4 [6 S% L* e' v" Z! J3 ?
* @! Y* J9 u+ {"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j' f. k8 _! i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 ]4 u2 T/ `1 p锋同志学习。”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0 E* d3 |% Z/ \: Q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4 U2 Y6 i5 Z6 {, }/ H
" }8 P. W# D* u9 z0 f9 K$ c6 u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_  e- U0 @) e. h8 g2 Z& Y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1 p! M6 _9 W. I4 R) K" U+ }1 ^
0 B: x/ f2 V" K+ {1 ?
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2 H6 r0 ^7 T. U0 \/ _  X3 n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 T' R2 i! q& ?; F5 q* J
2 d) T% {( @, l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6 B3 r( z4 r6 d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6 X0 z4 n3 R6 m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k; r( o2 m+ L2 ?/ q, u. A, i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 z! R( `4 ~% b+ ]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P) Q: t; r% d#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 X8 `0 q8 t4 Z( ]0 m1 l& d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 _2 M% f/ k- A; }2 p% D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2 @1 P: N& V, U9 \; ]: I9 v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1 X/ C. `9 ?$ I$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 y8 c6 S+ O+ y1 W6 L5 g! i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4 O- a' |, e/ [! L" y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 p& z7 I% N% N6 Z0 }2 U8 H/ ?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 {8 v3 q2 S5 X8 f% g4 j“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 O4 M- T) k  s& t7 r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 p  C$ L6 T( b1 z5 F! B- m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4 y- y" p0 ~  v3 F3 s+ f# d  n! I
( j3 b, k4 l5 O* d4 ~7 R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 n& f. m+ N3 U5 ?: t
' [% ^' H; Y& ^( k, o7 [- q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9 P3 F! T& v7 y. N! i' e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2 A6 L% G7 R$ Z6 v3 q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B9 O7 Y( v6 d/ H7 R# E4 ^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 P* R; z; e, }; _0 H) u  i. X9 K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w5 J$ w% m/ r  K! b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w+ e0 Z; B% Y8 a) e6 J5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1 v$ \% i! j  |( b0 O0 x; {6 x5 v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3 i/ A' y5 v+ Q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7 ], E6 S7 V6 z! X# m
1 ?. m- B0 M( T+ [$ {# x  k1 |8 ^# ?1 Y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6 o9 X1 C* a5 g8 q& N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2 D$ r6 q0 w% I  A% ~, e# B' k
  [" P2 v1 w. r! C$ Z2 c' I“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8 Z; J# {0 Y: t$ W) v8 I* O
9 f# @4 c+ P! Z  b4 z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 J; l! s8 ~8 Y+ q1 z
& f) p8 ?" t% Z8 J9 D“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6 [5 z+ Q  b+ ]5 H
9 Y; C2 J: x# q3 B- v. I0 K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4 g+ `0 o2 G9 u5 i* f0 b& D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0 g8 W, A1 @1 G; e8 p9 U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6 }5 p, f2 o: v) R6 L2 V5 C+ N) K3 ?5 b: D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t% l# ]4 T- c* p0 h9 g7 d6 Y  Q' w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8 ]# s; h( Q/ p% m  ~0 U/ s4 L"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Y) p4 s8 x% a; s, @  f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1 W3 x# b& g, L; [4 B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O' q6 n2 T4 K  D4 ^' T( V) K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 d# u3 ]+ o; z  H- Z9 F8 d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 F9 s; |! F' }% n. E9 q7 z
) i, J' R  @* n& X, u$ t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i( j2 d' D) y1 C+ N, L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a! K5 |. z( m6 E' W9 `% w9 s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 X$ Z9 l  Q9 Z  N4 d0 L1 u! q1 t( P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q! B8 z& a3 f" N5 p, U, g: |, V6 `地看着，听着，笑着。
2 C# }# q* [! ]9 f8 p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2 _" y& E4 t3 E/ X! x1 w3 Z+ G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0 X6 n+ h, E2 M: E) e0 E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3 V$ J& m2 ]" B& J6 H! P# M“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Z+ m- R, h+ {' C+ R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9 T/ c$ J( P# J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9 {8 a, |; c* o- m2 a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3 L( i' L/ ~' m. ?! ~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4 [3 q) T. ~+ _6 y( [; o) w5 D+ D

' U: F; h# j$ n5 T9 v
- J4 y9 ^3 }+ i4 x1 z* G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0 W+ d8 n( w' e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 S4 V2 n0 [* a8 N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K8 s* [: _, M3 o! d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0 j) }* E. [3 {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S. H# c7 H, [0 d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陈景润没有搬。
+ O* J( i% B9 R( X: f: T, O2 ~  I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8 ]& O" r8 k# o. q! W
# b# A; R7 v3 q7 e0 P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4 {, c1 ]$ M$ K4 [4 P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6 d! q9 b% ?2 M! |; w$ I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4 ~, i- G7 _! t) e* B" c# x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 o# ]# P- S, F: k3 Q
“为什么？”胡耀邦问。

“他不愿多交房租。”

. |& s! O( y% S  }4 \: W“要交多少？”

' w2 o1 F, D+ e4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 C& r! t) |/ {. B; O8 ^
- y# O/ v) e4 c& j/ q%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7 `. v* ?& \8 G) ~
3 f1 [2 c2 _' K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F7 p% Q& J/ e- E* L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6 F& e5 P  u9 j6 a; {/ z/ J( V& M9 u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v9 t7 E2 \9 z1 {0 g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P3 J, c9 w( i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 y) f' G. ^% t' z
7 ?" U( `6 T: M( B; s&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 d; B, ?" x+ X, E!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1 a( }1 ~9 D& h# t% l  y, g搬，我就跑走！”
/ h5 u5 _. e" |2 G) \7 U
* e4 c- L# L!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8 |! c7 y+ [1 W% O" n* A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 X( _! M" h( d1 w# [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 Z" W$ @, v- h, u1 x3 |
8 q' t$ g6 ]0 N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 I7 J, c4 `1 `4 i; U, I(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4 z0 W1 ?& X* J1 Q8 `& x


' e1 t: n% u" Q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8 g; f( s7 m1 Z, i/ y2 N9 i) u
5 j( ?, p$ B9 y/ V: r3 n  d5 y/ n0 K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0 q' c1 A* Z2 }6 S$ g  Y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 I& V) ~; |1 r; O2 b3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 w/ A; }" O+ P/ k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3 i. c# \. v% i. l" q/ I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 p- d4 I4 r' m8 G8 D  Q0 Z
+ o- I2 |. z  v7 d1 [, a) h. O) T$ g3 Z/ U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 M; H$ T: W( a2 O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G# S& G9 c" f- Y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5 t! F. r! g# T. ]  D7 t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0 B/ \$ R' [* j( ~$ k9 E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1 b3 E- t$ j$ o1 Q* M  Y7 v8 V1 y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 T( s$ k: U: o6 a0 C, Y
6 z& c$ N- v4 |" h7 Z# S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 S3 N4 j' D5 v' ?, a5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3 U0 g3 n  A) J; R' j" t, q: K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R* a3 _5 S) u# t7 U+ h7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 X0 s  Y+ u4 B" L+ I- d( C! C# d4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U+ G$ ]: t4 C# e% u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4 L8 M9 {. M, _& l- F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q; [0 I' v8 h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U/ Y# I4 F) [- R' R# M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8 b# Z6 l% z2 _- q, v& y  _1 x
, j& D/ j+ b: H5 E- _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2 x* q/ u* ]4 H! R+ e# D实事求是的话。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 c, e1 L& w/ y1 l% ?$ r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 o; m+ h1 ?& _: W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Z0 P2 v" D; S# P! I: A  Q; }" c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s, s" T# G% o  r! D. g上安排你发言。”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n$ d3 w- ?% {" x8 A! W; w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4 S1 \) G$ M7 B; m+ @7 C' ^4 W
0 G! x7 C9 H" B" N2 W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u3 {+ j+ m+ f( h  ?- _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2 b2 x, _5 n# h" r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8 P% A; Z# j/ {$ F" z# g* y
3 R$ i3 j) b% F# I# D+ t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I2 L4 W, m3 a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q- `7 r8 f" g! [3 \8 i( n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 ?2 g& C# n/ d' O- }
8 H. ]7 f( G- \1 W" ?' y, ?$ e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6 {0 F2 R' j& ?, f% |3 \
- x) B: c# @- @7 |$ w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1 J$ ^/ U1 `& F9 U; _0 G: O& V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 ^0 H+ Z0 E6 U' b9 ?, q1 e% _4 h7 Q% ~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 r6 t$ ?; [" P  W1 N$ m* y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K& l  I! p$ |4 v6 I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 q6 l. q7 a. V2 g! z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7 d  C& z7 Z; t5 a! @! w- ^1 C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 M% `! X& I3 [6 c, J- ?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9 y. D" [  E  Q4 [. X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 x, J0 M( ?. A$ C% S( |; E* X  U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5 n% J' |1 C% y! a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 K. N  h- J) C应该写他。
1 T, Y' d+ Z9 @
; R2 M& m- U0 V3 P) [# T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W7 G+ c* T' l  f! q4 J6 j0 H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7 K( e6 U2 A1 _- V9 u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 Q3 E6 l, d. a& m- z8 Z! n- S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 w; J# r1 W' @7 P) t  n/ n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v( P% C" z  a2 l8 r8 Z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 F' p3 [& D3 V" t. M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 K7 w+ R1 ?- H8 ~8 z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 J0 ~9 m- s1 F' a5 N4 |  @9 s" [  F
/ e# H  n4 X2 o7 E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9 z+ z; R! y7 y% O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 c( V( C. u* G, [' S. J- }
, e$ w0 B* u) I8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G- B# a* m: |& }3 d- J) L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1 L; n$ I2 _4 x, m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4 {- a4 g3 v& G; y0 Q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1 j: ~5 R7 y% \3 E
, R  d2 I0 e: T( N" E" \2 s  e! O' c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y0 S1 R: k8 n; p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 B2 L: m  @2 v- I3 E+ O4 C- o0 d世界之外。
2 A' T# \- x4 w; `4 ?4 l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 S- D" c8 x" m5 h2 U5 `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6 D9 M2 |' U7 I; i% [' V* d* O$ {5 L, _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l+ l. q' B, R7 W3 `+ H" A' {; v9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 M7 A$ c* L8 R9 D% l5 f+ u9 V
0 d; B: t# V: N' H9 q“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L) d  s  U+ \' v( i, s+ J9 ]3 f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9 s; T% ~! ?* t! ]0 H3 @; Y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7 G1 J! o' q; M, P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l) n: t7 R9 o+ U, r8 B+ L9 P( s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 ?4 @0 Q$ S) O' G+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5 X6 P' v- K& t' T
5 _, u* O7 s8 N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 m( m" W& n; l8 `$ t5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 a. M  G9 K) l5 N" M: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k- ?" @$ o. T! u0 y( i: G7 |+ ?- a7 n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 e7 P2 H/ J: B+ Y7 {6 v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 q* Z) g+ d6 J7 j+ \+ M9 d6 A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2 B7 S7 y* j& W' o( `4 c5 f" u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 {- F" _8 m* y) _3 o9 y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 @6 f# s" }* c2 W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X5 A7 {% X# {: i/ J5 z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Z+ k7 ?' F) b0 U; z8 j
% b$ A. S7 Y0 K* [$ x2 u; Y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 x$ K2 H4 n1 l" H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7 S; a4 n! J0 c+ J4 b纸上的字儿话。

- a+ S$ b4 S% x% J9 C2 G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 K6 F0 _3 D: t" x6 U& K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h( W; w) z( _7 k+ [; U& i  N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8 @- g# H" C1 k% w: o0 y* Y3 i3 t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1 n( g, a" m# v; T/ l  I. F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 V: F" ~7 S/ t) L2 O) u; j4 O1 X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9 W, A& \* O1 p# o1 v: e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5 Z7 S& c; r  Y8 C5 I7 d" I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 F. E3 G3 m7 S* S: ^# y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是我，李尚杰。”
/ m2 V8 W- P" B; l  M" f- W0 B5 z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4 _+ R: y  F, c4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 O* ]8 j5 T- v4 U" Y4 l6 A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7 J) f4 }2 Z/ @; e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1 H& N! |( i+ I- V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7 _3 C; ~& `6 `' g. r#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a3 O" E  I( Z* w9 y1 Z* V: x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9 ~0 w9 y: @3 d/ ^7 v
) C/ }. j* d! i2 q  B2 b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 _1 y! o6 [! `; }% Z& j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Z8 ~  r9 s& j0 E0 ~/ K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 N9 x8 p+ c1 R, d( ?, I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A. I& }* G3 Y. S9 b) K8 n* k巴赫猜想》。
: ^5 P+ Z( v% ^& e2 j# B1 e
6 d6 ^1 N! I) x- U# k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p( H5 u& w4 Q6 b3 E! U" X# n0 q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 c8 H" R4 \/ B! x" C追求科学的道路。

* Z2 A* s" d# `+ r( G6 O" u( D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 s7 F2 k. l  T4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 ~1 d( r  }, E2 O7 ]8 M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T9 y. i- m: C9 Y: i- b; u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R( w+ C. O( n7 n) `样不好……”
3 @" j! l7 z2 H5 _2 W5 J# B$ v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A6 N' J4 B$ u8 x6 u" D+ B关注。

* ~. v+ V/ s! ^$ G$ @9 X5 y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 `$ Q) V; y;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5 H3 a% ?6 w5 T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 Z7 B# O" r3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 v2 E5 _0 }" \/ [4 O  P4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X  {9 f/ g- |" a6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 v! w1 m2 ?1 T6 \6 y# S0 j. }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W' q- o# o7 y: [* x, I$ E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1 A/ |. N0 e# L- L/ j-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 V" j3 R) v( z' k- J+ z5 Z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 A5 b; O* W; |8 y* Q( ]: s  a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0 |( I9 @# y$ x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 |. }, y9 j% H2 w5 ?! P1 D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1 h' Y, Q- Y;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 a0 ~, A6 V# j! @) m8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M/ Y+ \: o- X2 ?- Y% Y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i5 k2 F1 H4 ?% [  }8 o, A6 W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r1 y" \% w* [7 X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 ^0 r/ `: B+ y" k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q! ~$ p7 }5 p; w1 ^9 x“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3 N) |* I( X% v5 R7 ?% L5 ?" N-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 |- B5 W# W% a2 i* d' a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7 |' O7 e5 R/ L" L* V$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g5 l3 n% M$ ]" ~2 Y9 k- j+ K4 J! R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 x9 I5 I# q& e' h5 [  z2 `( T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r! F& t% N1 n! D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7 v; k6 y/ M0 z0 i+ r: d; e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 z, n4 K. q0 w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S/ M* U$ X: h! j) t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 v9 q- M6 r) V$ _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 P9 O1 M- r! K  @. a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G% _$ O: z! m- W' x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1 I, x" m* p8 a7 q$ G1 h$ `" u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k$ l7 a* d' j/ r3 f“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0 T4 T# L7 u+ J$ d- x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M- G6 x1 X# q* c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X' W3 X+ ~0 u2 V2 L' R! `' Q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5 ]& B- ]( V6 J7 {也驼了。

! K3 P4 _6 j, Y; S) h1 F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n9 w7 e5 A/ ]+ m1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L8 V5 G. Z! q6 u' ]; E# X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v$ N5 _0 ^3 z! E5 r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s; L9 L, z- [0 }( ^5 i5 D$ H轻人的一腔热情。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2 V4 G1 M9 t9 d' G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2 U: ]4 j) p- S! g3 w1 {* n% J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5 X% ?$ r! I
5 j( Y8 K) H3 u3 t, N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 h" V) ~' b# M! r1 |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 Z& |  H: s0 F7 H9 g, Z  ?8 F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a: Q0 l6 p" ?* ]9 M6 r4 X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0 K8 h$ q$ J# f- k* w- ]9 d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d; k9 b6 y  v, r1 Y$ ?, `  W/ A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 t% P/ y! S! [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1 h% y% `) S1 n& j8 b' s7 D0 E9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 r$ u+ v) R* \1 ^" J; s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 X  X' k+ W( [7 X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3 Y: f3 k5 s5 V' t7 ]" p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 X4 L' p- n  D& }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 z$ ?$ Q5 T/ S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_7 b0 D2 g/ k% A; f
3 l4 l, [& z7 g3 k8 K# _3 \6 |+ v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N+ j/ X4 j/ J5 q9 D( o9 O! i; y, e( H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9 O8 {0 b6 D+ L  w% D* v3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2 F4 `, N; X% Q, ], k$ c  S6 [0 H
& U( ~8 M. p! F1 [% h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D+ x6 o3 s/ D, N) z  t4 A《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w6 U1 N/ g5 U- z6 e" b  z+ y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 ^* f  l  I  c* R的诗念了一遍。
& \! L' a$ ?2 |
) n) P# V6 p) E; ?) E身体怎么样？
: u) }0 P# e2 P
# t# E! A& K! c0 h& W7 k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 l# j2 W7 V( a: G" o说。

3 j. D/ x3 ]; \3 R, W* I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0 F0 c/ {7 g5 g3 X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6 F4 p. P0 t* O
# O% U. A$ V# t, d1 x  c5 J2 ^$ R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g7 @; N- \3 U+ X2 u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h) n6 E) [: V- ?/ B8 \& B8 I
% ]* e2 [- o4 z* h6 Z) W你看电影么？
% W9 r& ~+ _7 b' O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 ~0 M2 R( j6 [! c- z0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 M) G% i% R  }  j: f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s, ?3 g! Q! }) D! _. w5 q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6 x4 N# }( U$ m. w/ D2 N
# y3 p4 W3 V" D% L5 k& N+ h8 ]& J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u; l6 p) ^3 d. }! o$ L6 z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8 C( S. o" f* n3 l; r取下来装进口袋。
& |1 X& e0 r1 R
$ I9 |/ t- U- x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W* o$ n" i* v& j' S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a9 t3 v- G7 K( r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B: R% L7 H) {1 j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7 ]! F* [/ S& f1 T, o! u0 E9 j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 C1 H( ~: x0 B$ ?& ^! D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n6 _7 a+ ?/ f  o- R9 }0 r4 A/ Q( s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K4 r' u( v. J2 N6 H) S
2 Y. E, C8 ?  I3 ^- T. l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n$ G6 O. s; P, ?  _/ e  i. e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w3 E; r0 B" g) V; w$ B2 V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0 v4 {: X6 A1 T+ r# P% X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 `/ m; t; [* h8 _# [9 i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W! e1 c2 y# l7 I* B肉难、洗澡理发难。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 Y- v% p, s# T* T8 P9 w0 f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2 C, y' q/ l3 d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d0 M( S" X8 V* }' J$ Y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3 N5 |; i( w! T7 E& U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t" w" {& U  }: g8 V1 a+ `5 X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 Z4 n0 P9 C$ Q0 z% M$ h+ p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U" F& e$ Q$ F( P. p- _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8 d3 a  w* B  l2 F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m+ ]/ l: D, W& Z. v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7 M- w3 {9 m# o( |% J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 I3 T  d1 }0 T2 x- U; H" G
( m' B) v) a) y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i, a. z8 [* u- c) |4 w" P% x# S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 m* H% u3 V" i  K2 m/ u&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E; Y5 I2 k0 W5 ~8 [; Z! L# C  s# y( B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 z' i7 T$ h3 K# w# l) ?, e  [/ g& d: F
* |# m4 L# F, @9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 v+ [7 _, E0 S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2 u6 h1 E; C) y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 Q. ^: L' M3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1 ~" D. \$ F$ \' b( U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A0 R0 W6 l7 G1 P: ^
9 {) c9 K& `! |# f6 z4 F, H7 e8 w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 d/ a, y: M7 y0 g+ |: {4 T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4 L3 V" I( @) ~( \0 F% t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Y6 @  B0 @) B' y+ _4 d- S- b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3 F" [0 G1 {( L5 _! y* w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1 b8 t  g! w% e+ ^' T2 f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9 E: S  {; n/ D' `, Q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r# k6 K/ ^+ `" l- Y: |% C* g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 L5 w, O1 P% G% x: i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 A: p6 w% ?2 @  g人”的。
: q1 Y: ?& l  q  w: h& f" n
+ u5 O, W% r* X% K  ?5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3 `6 P3 ?: ^- A  E1 ~( [1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1 o* n. s; `3 b  l  W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 L: ?9 b1 L5 m* P# ?3 \2 E% s) o定。”

* J9 D0 t) T% ^5 n) c/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3 y  ?& T/ b; T, M6 k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g* a- p$ A& `9 P0 h2 Y- g% {$ K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 M4 Q0 ^9 e* X: j3 |7 W( K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4 p# |4 `2 {, G  I, \  L( t花朵微笑时。”

# M& r  [8 G- C0 o; m" ~' j" Y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Q7 ]. ~' H5 [: n+ J9 U7 V% d“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L% @6 r* J: g1 H0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F$ c( y7 ^; c5 P6 C$ x/ p$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7 J/ x3 s4 o3 j! t; V. y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 q" ^, u- w) f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zzwszj

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 B% I1 K# C6 p, }. O6 d0 W% J& Q4 g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 [1 k5 F# q2 m% P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7 J1 H6 J# F, U0 f
；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 I  z; l9 e6 f% U% ^/ M# d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 E) [4 d) i8 ~: h" M  K1 n4 i- y
7 q1 [, W$ g; \9 i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 _0 R  A; k" j: f  L$ ^; z0 M- U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 b) A. R1 x# N
1 _6 g* ]4 x  x& [6 n% }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 R' Y8 w# w' u8 [8 c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没声的飘出去了.
6 m5 |+ i3 P2 }- D
* x8 C; y* P( {# n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 r5 W, O/ \: K$ {( ]8 u
3 c$ m% r* E6 K5 B& s. |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 N  ~+ S( W9 E5 p% ^
5 m+ p9 N+ t% P; F& ^. [  [+ i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2 h/ v/ P$ n- A  p8 \/ j" q+ j
6 r0 v, j& x8 G( p/ R# t! [* C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9 a) _: i5 z  }) z% t- i
4 p3 T/ d5 ~+ p- v& s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0 c* o% y* h( V
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 I; K( J$ |! I0 t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9 f; `. K) o6 p
- ~0 N/ L$ _  J7 R2 a* j" V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b/ Q7 i. u/ t+ h
+ t9 q( J9 F# Q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 K  v$ p8 O6 ?- _
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4 I3 f4 p$ v4 B
; u( m, j: ^# l" g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8 M& Z- C0 r, z$ |" {2 R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6 S. E1 p8 F$ X2 C
子.
! B- z! v# P5 p
9 x4 m) w( H* P7 j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说出来以正视听.

zzwszj

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 d$ q5 E& Q) g8 E
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 `* `. b/ c. z) K
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 |, D% B7 I# f& U
' ?6 m/ E; @- h0 d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6 [! P/ L; B- h( a# U5 ~9 \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 x2 R; Z+ n/ C0 G1 n: J1 j
,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 n5 K1 a, y) z) c" s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9 |8 H2 ]  O. t3 X& V7 C4 ?+ m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9 ]3 L# m' C! c/ P; u. p. @
2 w# ~4 \5 J3 ?! V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9 q% M+ ]9 t+ H/ {* u2 h/ F
7 r# Z8 y# a" ^) Y0 I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 n5 f. G4 e4 t/ W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4 }* h' \9 ]' h
2 h6 _  C* `- w4 ]6 W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7 P6 _) J* B- N% ]3 V6 E: `3 ?
4 y* T3 g$ Y* w7 ~& m$ u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9 X( k) @7 D& [7 j, Z2 h2 N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9 Z0 R6 Q3 D4 @0 m- h1 k! `5 B
; w; w# I- j6 B* }3 R( d( r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 o" P; N/ h! G8 N8 f4 k
' e# ?' d; ?( K/ t, ^1 y& @! J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 l( S& [# I6 i4 Z2 U+ [: T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0 l$ ^/ Q8 D5 C. H( n3 P5 z
" X6 T' R$ q4 J2 Z5 Q! E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8 L* \) o! o* n( C, b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4 }( X. O: ^8 t! c; j
"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 ^- ?. M# ~1 V5 S0 R1 w  d# w( R
5 M7 s- k5 v* S; s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zzwszj

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 {# Y% f. M  R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 `9 u  S; W; N,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 ^1 A7 V: s  T'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7 [7 X9 L0 m# o  F  I) c
& G$ w, x0 L. j9 Z# ^9 V( V1 t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1 h, l5 t4 w. y& n+ e7 E5 M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 X4 }. y$ \  ?; i%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8 I. W8 F$ J* r7 N  w& F3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3 Y" b, c5 n) j* U% U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 h* I/ s6 B0 s1 T2 Y5 E6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0 c8 e; Q* V  b$ G1 G* H* `
) `7 g! \1 ~* G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 I. M' l8 M5 E“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1 G" \. s# L7 H& F  _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 c4 [% R% W/ Z4 @: k) B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 f! x' I: |8 S8 o; K1 F- J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 H- M* d- }, o. G' T" _  t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 j% t4 y" ]$ H% C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 u2 P* c/ L' v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 X' b/ J. V6 K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 W+ l- h* A* ~% L' H+ ?# ?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 T" L5 a1 M$ [: r- k
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 f8 y0 J$ o) Q. l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 N" I  B" ~9 H
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7 r( J& K( s) ~; W% d) a0 s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 Y+ L9 c% L8 \; |* c4 G) C) z
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 T, G" J: [5 ?6 c5 P. A
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