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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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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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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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 I+ k/ c% }0 w8 `% D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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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7 ]% y4 w7 ?  f; N) C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2 u# ]7 J9 @# s6 Y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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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G8 Q, i7 g( D& v4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 M+ s! w# q% P' A& h8 r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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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d2 }0 t  l1 A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O+ N; i$ C9 e! z8 }. f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F' B- X3 ?3 j2 }8 o4 U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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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q: i" M; X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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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W( b4 D3 O9 z$ Z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A3 _' g" G# B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8 k9 y" \+ {! K' @0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 u" x7 C9 U9 O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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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0 D0 e( K3 F'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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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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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 T. F6 X7 w7 E7 t* H" l8 C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 ?8 O: v- `8 l* @6 p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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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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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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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L1 ?, N% I* [. s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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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f& Q) q' k- u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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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 C6 ]- }' H- D; x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0 X+ {+ L! g1 b( {# E/ h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 B' `5 V( W6 X9 {0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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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i, n8 V  I3 G7 [6 D. V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Z  I: E, S4 ^( |$ k1 @' N1 d9 s( C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4 E: c  E0 i" Z. x+ y5 y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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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 i: m, B9 i4 y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5 D7 d" I& ?. n. v; _  M& M) G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D+ T9 I: ^; _% c* Q
. a$ A% H& s9 M1 _8 J: p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 I$ `* K1 o: {+ E7 O5 ^+ A. p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W0 F7 b( W  L" T% A" S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2 a. ]8 @( I0 C& A* B( c7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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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0 f0 b& T, t1 a# u4 Y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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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 B9 t; V# F: i9 U3 e“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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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H! L& |-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p) I2 h. @0 [9 O. ]5 Z3 t" J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R! y/ ^' J' R! C  n4 y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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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X0 H2 s/ x. r7 m- V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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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M! M9 L0 U% ], W& j6 R0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3 f% o& I9 S- c; P: j" k9 Y《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 J# \. l1 Z2 \& o/ G* y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f% t- s* E' R6 C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1 O6 W7 }- M* J3 u3 v# }9 K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8 m! D7 e9 w. ]8 o5 {3 f) Y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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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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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9 r/ @9 W' ^( G2 B) O: s8 g; b- F- M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 X! Q& i1 x: f“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 T' X0 y) A9 y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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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1 ?+ g+ b  E$ ~0 u4 a! J# L  G. E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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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3 |- P, v) r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 P( ~2 C0 w3 @7 c2 Q& c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4 @1 b) A1 a% @4 t- O1 p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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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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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4 o* {$ l: Y( y  n  R& ]  @" `+ m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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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8 _, {' L$ v  j- l" L) Y( l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 y8 v! C1 }, @5 p) e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5 b" z8 r; ~! Y( D- Q7 ~6 V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7 Y& y, d3 c, n$ M3 O( e“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L% C. E0 z- W4 v5 A8 m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X' z- d8 V2 Z: P; a% k# f! J1 n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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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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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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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 P' x. Q9 H6 }% R! C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O3 B8 T) |( Q4 F3 D/ a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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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p9 U: w3 L5 Y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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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 U5 j4 b  o# M6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 K! @4 `. k* o+ b5 {0 y# r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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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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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 |! _4 z: ?0 k# R3 I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2 V+ p; l" O% g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 C% O/ J7 l$ V, `6 P& t% q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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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i, m$ |% i  s7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S0 B1 H' w+ t) c) x" u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v6 e+ |6 t& f7 I6 ]0 G3 T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7 Y7 x# O1 j7 G# w; c' n5 a5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 g+ }* Q# L! r# _8 Z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Z# l0 O" Z3 D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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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S; I- G& e$ D4 c' q1 B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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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5 ]2 I8 s- i2 O0 _& T) J5 l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 o6 Z9 a  @6 Z0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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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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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a1 F6 K5 A) B1 }( @, y( Z  x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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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M( F% @9 m( c3 I: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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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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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 H. M) i9 @, M; x(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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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Z4 s: B- J* U+ G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 f) Y- [: d  @  W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6 D, ]' t* _9 ^2 y: n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p: l8 j) }: W" O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 J  _- _6 p$ x, L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 Q' l' C6 B) B" Q* S0 k#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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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w& x' v! b1 K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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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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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h# m5 o5 E! p/ S4 g: D什么东西吗？”

8 h  z- q- j, E1 h6 Z% P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 \; j. A" O# w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3 j7 Y' Z8 N9 H0 N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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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F8 B5 r$ {" |% X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 O8 Y+ Z) g3 T- H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 Q( {& t. O) h$ a* C" Y( r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 N  O' r* g7 U& Q: l# z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7 ~% n+ b8 v9 b$ f( ~%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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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0 _& d$ B1 T( \# U8 V- j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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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4 \% X! _+ B, w  b2 v  U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9 o- `( Q; {6 W& j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n) d5 H9 {8 \. a% E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Z7 d( R7 _& s" B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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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r8 X, }- j: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p2 m, F- j) R( [: S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 J0 @( X) ]- W4 D% R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S% c+ i3 H. `) \(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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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0 Y4 [' _! D7 v/ S+ J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 D3 K% r! A# c$ T% w+ G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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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7 n- g' v: s! k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 o9 H  ]0 v, F, s4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 n4 s' A, J% o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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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c& i& A1 |4 H0 v)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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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 b$ d+ w0 @1 C1 [! g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2 ?9 z% q2 y+ w0 U“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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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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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i- c" Y9 V, ~0 H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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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6 |5 j8 G. n3 p% q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 p1 L, ^% j( }+ F+ Q+ b1 u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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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6 e7 g0 l3 d/ n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5 D% m; B- q1 ~. N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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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0 X: Z% c4 W6 Q( d( q" Z" s9 v' S; I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 D$ J% Z  [7 Z( Q7 _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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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 _( O( m" B&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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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 y# q8 Q0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A) g) Y7 `$ c' _. ?  S/ t! z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0 y1 W4 O* I" B5 a" S3 b* d- j- a9 C1 a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X5 D% |0 V$ m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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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 Q! v% x5 _3 t& _: f2 o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 w' S1 g- L; {; H! ~,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 V5 t$ N" O8 U: m#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h& ?+ F8 L, d1 w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c4 b) z8 ~3 G7 o; G0 a7 P告。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 v1 a% g' p, V. s- Y; O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2 X) |4 y/ \7 g3 z+ h+ R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  O8 o" m6 o  U6 K7 M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 }: B* x9 p% o9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p# A8 g' O/ o# a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 N% R7 o* D' Y! T4 A! {: r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S% C  X9 @9 ]  m& c地看着，听着，笑着。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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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M0 h  p& h2 f) M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2 D' Z9 n$ x6 r1 S2 d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9 U& G/ k7 v2 W0 y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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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1 V% G# L0 |1 `# P- q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3 a, m- w$ |5 [0 T, ]2 S“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l8 v; \& _0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3 Y. @- ^! ]2 m6 c' y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 s6 q! Z! Z% X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 d  F* I6 N  g$ j( p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X, k: V6 y" M. A1 y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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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P2 o6 s) E3 m; Z6 r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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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 ^8 v. k+ o# z+ [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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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o2 L. H1 ?# y. o9 G) G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2 w$ D0 Y; H) W1 r6 T/ {  f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 u$ _* Y9 n, s$ t: a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 I+ o" ?# {8 G! u. b$ I& s8 W; r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X7 ]6 ]( O( a% G% v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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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v: Q/ Q) D陈景润没有搬。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5 \* p  q6 Z1 l! O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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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7 y5 X7 Y! D6 W' t; R1 ~$ k1 L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9 |: w! f. ]# B# G- a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 L3 U1 U- @+ g: A% h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 X: W+ T- \- @“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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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j- o$ H8 A  I- D: Q“他不愿多交房租。”

“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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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 j" b!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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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 l) ^" B. k* o* w) i$ d+ A富。

) o' I/ o  R" n* H; X) |1 P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C, E3 u: p8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2 d% E: m" A' a& B4 n/ I: @5 _1 O+ z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p* J$ h' g9 V) a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6 a1 F' }! X7 ]7 f- Y" y6 K然存在。

& i2 z+ U$ _5 o1 s( u7 M" b" R, u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 i( W2 m4 v! R) q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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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9 |; U/ @' y2 a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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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 }9 c0 n, f# \8 C& b0 @7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1 R6 a2 a( t4 _) Q走，那算怎么回事。”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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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 f8 @: {* ^  A: |& W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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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e# T& D9 Z2 _/ q- Q" X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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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 Q  N! Z. c$ b0 o- {( ?/ N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 m: ~$ P, d) x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5 \* E5 p4 m) ~. r3 a# F7 @( s) Y; |9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5 _5 h  l4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 c. P' D$ S' c$ D/ r# {1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v: E: D/ m0 T7 {0 a, a8 F3 w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3 [8 f& s/ C% W8 p; K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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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Z4 N' W  F& L6 F0 _: v; g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w+ z; H* ^- x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k2 Y  ^7 x/ C) K) y" v搬。

% y1 L  |% w, R+ p9 n& B$ F" K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 R  h; ?. b; O+ y: T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2 {, Q5 E6 y3 g+ M9 N$ L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g* Z3 R# u- n1 {3 p. Z, d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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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a7 t" ?% S7 P0 E"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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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O& A- }5 Y$ L+ f#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U% T" Y2 a1 ^9 O( Q& {: F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d# e) u8 i8 i1 j5 _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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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w7 J7 o8 Z0 B. w8 L' m6 _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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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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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N* x+ g/ J$ l* R# [' D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L, C# i5 D3 {/ G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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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Q7 {* N/ {; u2 V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 ^+ @% w' P- i7 F0 A4 K' E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4 Z7 O* e( h9 r0 k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5 @" u) \5 Z  E/ d6 H' Q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F% h+ a+ h& S9 n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3 d7 A/ o9 t# ]  V* M《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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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f" f/ t# N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 @3 C& e6 m8 r6 A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 n/ Z/ \7 t4 B1 q/ V0 J+ M“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 @, K& _; Q: X) Z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0 Q+ F8 c# o- N9 e/ U6 J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j1 p1 P& t  }# K  X+ \& Z4 L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8 f( t. m1 Z+ Q8 M4 X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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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h" _$ e+ Y;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U/ l  a1 o1 Z) T# z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 o8 z% h) @* r" M$ U# G应该写他。

+ Z- |0 P# n8 l5 ^) C0 U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T4 q$ A) J$ y( w! G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 s# n5 B% {7 v2 |  M# b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 f* x' M4 _  \- m* Z9 z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9 A6 A. T0 \- a5 T6 l; ~, I* g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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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J, C# I) R; k/ P- g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X4 Z4 S* E" t8 [- {/ O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8 Y) F# Z8 r" A! U5 E5 |2 \! C0 [
. ]0 ?1 N! K3 \1 ]1 p- M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3 k4 }7 G. j# \4 D% j" @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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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d$ m; V5 d0 i3 E;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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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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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5 I# j% |+ E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C6 V  X1 T* W7 `2 }- Z  t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R) c' T  s: _( u- x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 v% O, {2 }/ f& ?+ m8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0 F  |, K% D. [# y+ ]! ]+ H( C世界之外。

! u& W6 ]! V: e: t. h# E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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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d  Z" e6 I: X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5 l+ Q9 Z1 d. a/ U  O, W+ R, m/ U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6 o# u" ?* Q* I7 N, K
8 i- m3 d, c(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j! x! a* C/ ?: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 ?9 Q5 l; [1 i& n$ l& D1 g“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a( w+ B) [# o" X4 {$ [  G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 y6 I. j; }5 S# {( Z+ ^7 o
" a: ^5 N9 G, D; A+ z! l  i% i8 D2 Q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8 _' t+ p' `! Y4 y" K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2 z" N+ N7 r/ \) `3 z  L2 t3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 {" s; @( C4 b3 _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 K) f! z/ Z) n8 a- Y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 ]: ~1 c+ V$ s: j0 J《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3 l( ^. _, B" e1 j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4 d4 P* Q1 t9 k3 T$ q; z4 {4 f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m9 R! U, s' X5 b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8 z* ^+ U! G# j; \3 x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l( n5 l& i-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5 I* }# r4 h% T) y.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 v$ x% B. h& g) i) p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 \6 Q# n4 c  T& E, X+ i; p
, l& F& ~8 J/ _- a8 M$ W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5 o$ m. p; g8 J: W+ V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 l8 H' Z: J. ~. c5 a* R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2 q* _- e3 ]+ U7 L. f. K3 G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6 C% V2 a6 v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 b/ D) O- \3 L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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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7 {1 M; W/ ]$ q! o$ e+ h纸上的字儿话。
8 T7 q! B0 l# L
; S; w! x! b3 c; b( C' k8 X7 J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8 \, R' t, e6 u8 A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6 j9 a- o0 u: B* \8 K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W1 |- Z* J" s. L" E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J& N: ^. ~& H3 q7 E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 b3 W3 ?9 ~8 Z; ?2 x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3 k1 ~* L; |  i( d点‘阴谋诡计’……”
+ g4 ~6 y3 B% L7 v5 V) G0 }: d% u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9 P8 W) V7 G; m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0 ~0 y9 g1 H- R0 L0 }0 G! H7 Y“是我，李尚杰。”

+ M  B8 z7 U1 |; e& ~" B& W“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9 b) L  u3 P- p& m& T: }5 x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 w& L" {8 G* Y* Z$ H  i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5 b. p$ d( B& e4 i3 O, q! ^" w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 _# d) W$ H. w% T) ?- V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1 T/ H' ^& b& J( s5 G1 I/ R$ b! W) ?
: ^, p$ N+ G& }- Q  y+ c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h% p9 t. K8 \5 n3 V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2 o2 S# I' Q, o3 G6 @* @% D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Q8 ]1 u, d3 C- {# ~0 o' z4 W, T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 E7 O* h" x8 j, r/ R( A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 H  [+ R: S* C
! b$ J* s) i2 m) i* j《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4 V0 \8 }4 w, t巴赫猜想》。
5 N5 h& U- Q" L" l: o, s2 W( E0 n
# b' z! n2 h/ w1 |( g& B  J, t% O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0 L) t" [( Y3 {8 C% k8 u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x- \7 K! m9 e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E3 U5 m3 i+ M9 W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8 C! {8 R+ g* S6 w0 L& [3 q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8 \- }& h) |& K+ o; w* w" K.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 r  i2 k! O7 q) }% r" Y' f1 K追求科学的道路。
6 n1 j. ]) i! B8 T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7 w( b# G- ^9 n3 a0 T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9 T! Y( \2 ?: [# I6 H3 Y7 }' Q9 f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9 T1 N2 L7 P% p1 d样不好……”
4 P1 x/ W, j7 ^! h! J# M! z+ k
) w9 _( k3 E0 [+ V, j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S7 Y- Q/ c) y* }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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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b8 B( s3 V6 X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j9 {1 K( [% v8 k( T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5 ^% _/ d' s6 S! o8 B" o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 m0 C5 d5 c7 l9 `4 R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N! h* Z/ A" _生。
# Z8 o+ l: R5 d! C. y- W6 V
4 [' q! {6 i; M* ?1 ^5 {! y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u6 o0 Z, J, X+ c, c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 n; Y( {+ S: \' k6 H, M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2 m6 a. r( H# }  H' P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e+ ~5 z- l+ \  u" k) U4 n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2 d8 L/ R: Q  B9 C+ Z
, z7 M/ f. b) E3 |% R. T/ f. R4 Q3 ]% T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p" m9 q# b8 G  U# i# B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0 l- q4 H- F+ d, y. _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Y& S/ n0 ?( z' A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c. C0 o# H% g4 ~" P8 C* V& H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 I; Q( A' ^# C8 }! W3 s3 N* p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 F& _: A5 D) p& {! M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7 g& |; C1 L$ y, y7 M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1 i$ Y; r  `9 E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5 ~) Q9 w5 \$ H8 Y: N5 V( l$ V9 b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5 D0 F; ]: T. g5 Y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y$ X" C9 g& t0 A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4 K+ ^% Y+ z) e" Z) ],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K* h  t- ]. r+ F( s: P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 K, Q# J+ z  u# w
; G8 a& p" W& ~1 U) u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2 D) a$ ~2 @; S4 t: X7 O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1 I) Q. d  d/ Z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c% Z- Z4 W7 z; _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J# \. u2 P/ [: `  f8 r% T(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R' F& C% W  A7 A( |! g; k0 A2 f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W2 C  o7 z9 |' g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 k3 x7 i- C- N; Y) n! R( l3 d3 Z* t1 T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 }5 O& v, ~)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7 M7 @' Q  Q% r1 I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 B8 ?3 N$ ?6 S. l. Z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6 v2 T$ v. N+ B' t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n0 |! w* Q& F+ Y' ]" a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V: Q* b( D* M1 M' X1 @  E2 ~, t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A* v9 n% \$ G. w+ Y3 Z: k“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9 h4 e* H% B: X5 Z- D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k4 M) ]# u$ L8 ~. e$ e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 v! l0 k2 a& j- N) x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t9 p# R! b. p' e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R( Z: Y' N% b, ]1 p  a2 O& y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 N( u  m+ \$ g) Y0 w; H" n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y) t! x% n' O; i/ j/ f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X3 M1 W/ B3 T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0 t* f# D9 Z8 u5 B7 h/ I- B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n# ]; l9 g8 [, B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 j4 r  C' j' `7 q+ C* U9 H
- c/ [: y" r, P0 j-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 S, M2 W) s% j! w+ a' l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 c2 q1 a3 Z0 R. V% D; |! U, Z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 |" s: B3 Y/ `8 M: r- v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k5 |  b: U8 K* [1 C! ]0 e* T! p
( M1 C9 |% E6 d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 Y7 V, z8 b, u! Q- D0 p- v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6 G; V& D$ h2 l4 K8 _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 l% s; y2 d3 Q" w' z& B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f* q7 m4 f' s7 [5 C4 w) @3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 t/ v/ ?) Y/ r% I; |: l4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9 r- e2 X  L7 w8 H* L; h+ g+ ?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5 K& ?) d0 P$ [8 Y
- o0 E) W0 |* e& r: j$ U!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3 y& @1 q0 j; R, i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 Y) y# X* b: j: a4 R
, b; A1 E4 f, L身体怎么样？
; V* n) Q+ Y+ I1 p3 _
5 s0 t4 c% b* v  v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 J$ H8 g; X$ r+ L7 f9 u. }7 B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8 p) F0 w/ y* _3 P) |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7 M9 c+ g" G6 P. x+ W- e- o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9 o! j" E# g# d0 u- Y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 g0 i7 b3 S, c3 T9 y
你看电影么？
0 N# x' t* |% p8 l$ g% y
* i1 s' N+ E8 ~$ t! k: i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 ^7 n, r; J8 r3 K1 m1 K0 U的详情。

# [! M" P+ [$ w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1 e& X6 B6 U9 F: Q  j, Y0 Y( x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y6 n! o2 c0 i& C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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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T+ B0 p% H$ r* Q- h9 Y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 g* w) i, v- [7 x/ R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I5 `5 O8 g+ D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n8 i9 q: u, m+ h4 `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3 J/ f; {# L; |& y$ h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6 z, Q8 x; O" C( R5 C0 F* O) M+ E" F' s
5 U& k, d4 q& x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4 N" C7 m/ o; A. O5 o5 U' n# s( V# v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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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m5 v; K7 t2 N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 Z, b4 f9 U3 U0 S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m" \; F3 Q- }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I' x: a) r& k7 v" y. i/ p& R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 s, W/ }) v/ \7 q3 }
  ]5 u# f$ X! x. q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7 R5 t- e- _5 Z7 x7 r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 }8 ?5 ^& [5 w& Y3 v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N" c; t7 F* ^* S%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 _# N" c$ V! W0 `8 H3 V) m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e3 |  E( ~, f# b" s9 z“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z" K; }/ W8 u1 K6 ^) n. i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4 c& I+ r/ a1 E. Z+ t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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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P5 f1 T  E, v- @+ A- z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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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b1 c: a8 k& q8 K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 U- q0 X- i3 |6 h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6 W8 g# A$ G& a5 F+ \1 `  t: W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7 I  [7 u) {* c# K5 D
( G" H- ?! d5 y7 X" k+ w# S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 P) A; T/ L/ q" y; H“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s* F9 @! @8 n, u: J3 H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9 S3 G9 ]. C3 S! O*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7 ^* T8 X1 j, O7 S: k& S1 i0 {! J5 G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Q/ H4 H! x$ X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m& F8 u! b- k. l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W8 l" }" p+ N( l- ^& X: U* C# p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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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w0 z9 V8 C- w& G" j3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4 |4 Y- }9 P- ]0 O人”的。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7 M5 J/ V- G9 @+ e) g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 F4 u9 P7 ^4 x, q* k* }* ^' i& b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f0 i+ M* M/ I0 m5 n3 F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n) P6 q% l- `  E, M" ^先生。
! [  |8 q5 M# T
4 g8 Y5 r) L$ V, P8 x( I9 P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 c( \; J( ^3 S$ Q/ q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6 b7 S% I  O* F0 Q, k' `4 k) C' w花朵微笑时。”
! \* f% T9 r' y: `; d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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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W: H" |" N% ~/ D“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P* L" {8 _: K+ z4 ?- K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 N7 f+ L5 V5 |4 l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 O4 V1 n# o" A' h/ H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P3 m4 s  m( |+ M' b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 m4 @& p6 C+ q抵触。

6 J& M0 ]  x( u3 D0 z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4 Q: n$ s. s& L  b$ _$ U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1 @- T: G8 j5 Y+ t* d  Z+ H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0 g' t) m8 j2 f+ J3 z$ s9 G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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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3 a, a4 t; o# e" V‘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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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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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6 w/ C3 ^' E+ z- c7 J% ]( s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5 N3 p) J5 \9 N7 b3 C
( G9 C& ?$ e" \2 E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 b* B3 q* X# _
6 J) _( g' u1 w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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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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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 Z/ l4 s' Q( s5 {
( o: i0 E" _" E% a) n  o! I$ p/ e“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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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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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U: C4 Q* W/ d; `/ m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 Q( z- R% {1 t5 ?  L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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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 O0 M+ x& z* Z8 \0 A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E0 `0 W# S4 H; o0 e* T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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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m( K0 o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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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o3 |) I5 S( W( k  d- M* c+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 U( J- |9 _& g' Y3 q- l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2 I, G& ]7 H! q% s9 N. O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q1 G& A4 \" b2 e& |. R+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7 u% Z+ I( X: T1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1 Q% t- ]( Y9 ?1 k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 z  M  i" w. y+ R* [+ Z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 T7 B5 D4 \0 ?2 a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 w2 _! K. O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g$ ?! N1 l; i7 b. Q# t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5 E3 S, D4 e7 \  h( m
: j6 }8 o1 Q3 J" c( Y+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C- R& y; E4 m  @9 z  g7 \1 d4 R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 ~9 E9 e. g0 h; e& f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 p4 `' J8 b. Y5 [7 O2 l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t; J% w$ U/ `& ^: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4 p3 D, z, M/ N1 g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P2 S0 y* l! A5 {% n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r+ v/ v+ o9 ^+ Z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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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9 g* T& y; v8 R3 z  H2 K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1 h8 |$ l& R6 z+ I* Q0 U- }% U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5 @& K8 v2 n* p# W4 g3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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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X2 w0 W8 C" \& A3 H- m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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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T2 a% ?4 s* W“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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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p& ]) S; \1 v1 C' g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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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 M3 a2 x- @- t7 z1 G# I0 `  C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6 P9 @7 a9 {& }3 N# s0 Y+ d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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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4 x4 x. u3 w. G  G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a( L: B/ \/ f5 c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9 M1 Y5 X, H6 W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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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9 A, s& E+ h, H, j9 n# y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1 \& h4 t6 ^7 K8 _) P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4 P/ d) t7 ^' N" ]& z; N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8 ~- G0 y" `. H. ]2 r# f7 g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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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r8 F2 l) H$ z0 S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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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a  c3 J4 @2 T  Q; x0 Q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v0 G; }1 w/ [% l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 I8 f5 i/ X0 H5 w. p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W$ {) y- c7 r9 ~+ F# R( j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 k- r" t* ?( m( ?; c了小屋的门。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8 \2 ?* _" ~( n, r, N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R3 S8 p4 {* ]* M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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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1 X/ O% O9 ^2 Z( K1 d+ ^1 a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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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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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 i. {% Z- K* ^7 y, w!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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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4 ~( A+ m- p  b: c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 L1 V; l. w9 y“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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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0 H; f9 G; }8 N! F- B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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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Z+ ]* O% F8 {+ Z; D3 Q+ u( ^. L2 }
! Z+ w* e7 ~2 q* Y! Z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K. G, [" G. `( t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 F+ g! E: g9 p/ m4 ]8 H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 D, }% `% R; g: E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9 ?. V, r$ K; z7 Q2 U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 d; F# Y* C& R3 E5 g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6 ^! O9 c# p$ G
. X% C- w# `; P/ l) ~# j* p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B5 J: H+ n6 r# h$ o$ J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 D- {, d1 S% P
: Q4 m8 g2 m8 S3 }" l;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6 U. c; H! u1 X( z+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8 S7 }' `0 K1 X  w5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4 m8 c# v7 n: X% c8 _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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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m  H, }# |  m. A8 }#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3 l+ X- Y0 h7 F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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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Y3 |' Y: _% M% X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 B9 ?# g& O, T/ }0 A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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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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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g3 `+ j" }! H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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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T$ R% u  \7 G* V“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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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0 T% f3 O3 z3 ~, ^! |9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1 @' ^5 r; J$ w! }* E5 M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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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W0 f' }& M9 n/ Y9 ~$ d9 j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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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 q- @  k" a; o5 i: w, O6 K$ D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0 b# v* A1 Q+ j1 K4 k6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4 i2 H3 a- R, {+ b/ l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j3 z9 x/ P7 ]/ E: P1 Z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 {) S; f) b. l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F2 u# o& G! T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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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O/ D9 V5 A# ]4 l2 i: B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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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 @# d/ t3 x1 N8 H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 K- l( q/ l+ E, Z7 j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 c) n/ |2 `. \" `4 |1 T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 }9 E8 B6 P" `/ W2 h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Y; Q  ^( z9 Z6 J2 H# S% B' z什么东西吗？”

# D) q( J* [8 G  n+ E9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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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F" Q- L$ U( f3 |  I6 V  k- t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1 i4 U) o9 U0 A5 @5 Q& J; v2 V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W3 {! S  n* r(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P" I- ~6 d; E  u2 f) A, E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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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 X9 L6 k) \3 Z7 m6 L& e  d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7 c- {% _' W1 Z! g, u
% e8 p5 k  R& O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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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5 E- S" a# _6 m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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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g7 {& t% b8 a8 F+ o% C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3 S; X/ }% _" V1 N$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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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C% c( ^% j5 D: z; o# Z* M6 \: s# r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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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S$ L$ k; V#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7 L4 S8 b: |( E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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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 C5 `& v0 P* y1 s9 K4 R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1 B# P% g1 `9 ^4 W6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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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z. D, K: i5 e% i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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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 q' o: m+ H+ i5 _, l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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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0 F3 z0 ?) `# C( G: q/ O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 z' |7 `; `3 E. A% G' G8 K% ?; K“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 b6 @/ n6 \1 F" {+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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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4 @. p" E# D) B1 j0 Q' U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7 i9 M: j& M; ?6 y) {+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2 \4 D1 N6 f  z, z! r" x. _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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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V- l: T' e# Q# m: _/ y&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z! r" B0 }7 |- E6 n0 g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5 g5 z/ M/ h: ]: e! }3 A! m8 J) c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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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0 n2 v+ q' w'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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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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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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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u) a* k, Z' b& r( D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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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_2 ]" h. O/ d' S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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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5 |2 b$ \* X# k( m# W5 P* h6 j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e  x: t+ R# k  @0 B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 d9 R- w0 n% @. f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4 O4 a* D$ E- x) `( T8 l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1 G* R% o: S3 H+ A% _' R; K! V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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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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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E6 L6 ^( a, F% j" r& R0 `2 m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 _2 E& t' l. e0 U1 Q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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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 g9 V6 t" }- F6 M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y" w4 r8 S8 o: {" e  E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0 K' H. ^1 R) `# F
% g8 y" q) i) O- r/ ~8 n& u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 o4 o% J) Q/ p4 W; g" C0 L! i' A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k; y5 i; `7 ?# |: x1 P4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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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 g1 c- Q/ M2 z8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2 @0 z& b) Q6 T( k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 U' A% y8 s&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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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s2 k# L; s# \# v2 a4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 i) [6 d! ]+ L3 o+ \5 g5 k
# e* R; _5 |+ H8 Z* v7 B# R#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 ]/ U7 \7 v;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W$ B  u) g$ B6 v& h/ M! s; c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2 a1 Y- N% C+ h; U
( Z+ I% M, {  T; x( u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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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2 P2 @# C# A

) d# t- k, {% ?% }! e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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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P2 _! u! {  H& o4 Q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0 \' f/ i8 @3 J& ?' x* k陈景润没有搬。
9 C$ i2 b% F  ]+ i
& R% r  |" m* d' p;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1 O) Z0 w# M7 ^)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9 ~0 v1 r/ g, N& e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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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v8 y, b4 e- q  C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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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r# \4 V& m3 i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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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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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q+ E6 [+ [; T; M4 [“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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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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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T1 E6 `- O% G5 O5 b* l% D' q“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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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7 B- l  K9 S“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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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8 D5 D  B# [2 n, l9 u. Z& `3 C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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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 v: ~& u& N% J; g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2 S3 S* T6 b+ A+ u富。

9 g- y0 P1 \* [- S" g# x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D( Q, g4 l7 r, s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g2 K/ G$ [8 K9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9 G" X6 {5 @& B  t2 h  S! n6 r然存在。

/ X0 X4 }  x7 c( J( S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h; C' L; |- g' a1 K- R3 N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 s; Q8 K( P' B: ~  c% i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J6 X  X% I) }5 u' s
, u" `9 F% {* r; J) H" e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 b4 T+ p1 Z  j. ]4 I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 q5 l& N' r0 N3 d6 A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 B8 N9 M"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4 O) _! x4 x, _
9 l# M6 H" T$ N, w# ?% u3 P1 |" Z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2 v  b2 Z, i6 ^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 a; t9 u% t8 b0 Y' ?
* S0 ~" v- q)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6 y1 G; c) S) Z5 L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 d8 h  j$ @# e/ O
. e" W2 H( F- s5 f! i! z
  _7 z. N. ]. D) ?8 N+ i$ b
0 o4 p, v4 w- d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 g. x% c3 ^! O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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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R5 I% @&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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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 ~) y7 g5 w" }/ a% B, U* H& [, Y“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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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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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Q' ^6 p- q, @5 `0 K" f
0 w$ g5 v/ j2 s' i8 L1 d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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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2 n1 n6 v5 e$ H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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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o5 J+ V2 n( F1 {" `4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5 R2 J, V. v: O- P. l3 L; o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 H' {- q% c2 v5 i' e2 k$ Z! K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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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3 K" a$ s( |" A!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0 v  E& J% `4 q% V' G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j1 W# e; g4 j4 }2 A$ _6 _- d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L( I' U; ~1 i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 R$ F. l3 N& n- w“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2 u/ D* L" P9 K# E* U# M实事求是的话。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Z! v2 _' Z) R* |: k) [2 l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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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V9 u5 R* @" Y6 g: ]) G6 U“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 ?1 q  M2 r; `2 P6 o6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b  Y0 q$ `: ?. A( V% @3 f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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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Y- e7 e6 s8 v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V! y9 T+ l! H  Y7 A" i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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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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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9 n% {8 o8 @5 z
. {% q9 `3 q* Z% r) h- C9 g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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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l4 _- n: E,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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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9 a* c6 V; l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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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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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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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 R5 n, `) a" {6 u9 T2 Z) p, [( ?*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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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u/ K+ x! B$ \! {6 N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 \( v7 d" Q( R: {& y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M/ s, q) g4 k3 U2 ~; p5 M6 A7 t$ H$ S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 T, k! f+ _7 w: \; D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7 J( e: A6 }9 c5 q" x9 W+ u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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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l1 c( T' l( K: D/ m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0 i2 K" Q9 C' V. p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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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 j6 Q- f3 i( k) j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p4 U8 V5 i; Y4 i9 u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 b/ I; o/ G* Q# y( S7 C5 q: g3 |6 O2 n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7 ~& b. O3 v0 J4 W8 |' t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4 G- L% K7 r/ Z4 \! N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F6 d  S! l' u) r1 B1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0 j- p6 I0 W3 f# m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t1 s& l5 j" |  s0 o# R- l1 ?+ g换一个人好不好？”

: G) ^) b. k! V1 f3 U2 \1 s- a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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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A9 u" s6 a- y8 \; ^, d- R. d0 h, t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 {# S4 A6 S. Q& |; r家就好了。”

9 G/ B- i+ V9 _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6 l1 u$ x! s2 e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 S& B# \. f+ R! ^' ?% }
9 ^  ]1 M/ m; h: I) M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T% s+ z" I. P6 S. o' M, {% V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2 \: n9 K2 P3 U$ K世界之外。

. r0 d# q4 i, E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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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D$ Z. B. ^" U: g) ?* j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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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T; i& U+ @8 C# s* e% O. V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2 A2 M; X2 }  v9 h# p4 \* b/ e& G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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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8 c( q/ [3 d; t& u* C) u5 m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8 E. p7 J7 |8 G
& o' s. W+ f5 W/ |7 c8 r2 C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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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N( {# t6 j9 O, h“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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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c1 Q4 {- M+ d5 U; E' S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t) i2 q& i* B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P+ f5 i* k& P  t1 p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 e. p5 ]2 [: K4 B- c6 T1 U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 r6 ]3 W6 h% G4 U' j. W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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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Y* {$ C7 ]$ Y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3 r/ d2 m  N4 j: Y9 l《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 h# B8 x5 A: ~* y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5 o5 ]; C* S. x4 n3 w8 L3 i# N. _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3 y8 [+ _- }- i0 T8 Y# Y! I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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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1 e; ^% [4 Y; d# r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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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 f; a- y/ ^' V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v  H0 c. u- N  c( E( I纸上的字儿话。

. B* _9 @7 {/ Q# `(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 A) X/ c' d& I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 V$ ^. I2 G9 P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E% s5 j( t8 u+ A. Z0 L; I4 Y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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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P' M+ a# i. L+ L3 N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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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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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J/ S2 X% Y( r$ t+ S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9 b, p- y5 e7 v* D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G# z5 C1 x; X. Y9 d8 Q  D“是我，李尚杰。”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6 E5 K* m' q8 d7 ^0 z/ j; k- R3 C
, {+ y* B- ?; B+ I  F& K0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j$ R4 s5 K7 V( \# h尚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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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 t8 s& S) s( H#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W. q8 k6 j6 \- b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U3 t; k$ }. Z( i2 w% q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 N1 {6 Z8 b6 u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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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M) y$ x  ~, t  M# j& A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i3 x0 _* R+ @/ ]  Y5 M!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5 `: F) Y, [# U% V  k4 `
. c5 Z3 I3 Q# X# ~1 o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 _$ W. Y( m* D& E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 A# f2 j7 e% Y) t泪水。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2 r) g3 H# `' o& v) C! I2 o9 Y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 F- ^, v5 G. j6 Q  _  ~+ L" ]3 z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5 v/ Q. ?2 I$ b6 J  D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a6 \, e; z$ H1 z& A8 S, o- d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A  Q. m6 B" _) S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9 `, k0 F" I( I: r, M& [: N7 m* H/ ?3 C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 U9 f% u4 m+ {: Y3 G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 A4 Z4 m3 u$ v% v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t  e0 E5 n4 \1 \* O  d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a# d& ]7 n2 G' m3 g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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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r8 a# g8 x4 l! L3 X样不好……”
2 b% N5 s( e. V# i" a( ?. L- N
5 c5 t4 @8 v: M" u4 o' M- y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 M" R6 j/ `- o( C" a0 {3 w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G$ m& h1 t  }) [& `+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 x  C& J6 I& Y1 Z
7 O4 V  a% |# l3 ^7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8 B4 b* P/ w& z0 T: v生。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a' [  N; ]/ T3 D' V, r《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 L3 @$ l9 U/ W7 l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 w, W6 q9 A( c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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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9 G! _; I+ R' d, K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c  a% K+ m! j7 p: l: Z
: h. W! L! S2 `3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4 @5 `! ~2 e) \& j7 S  W
7 N8 B& Q# j# m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8 D: y. ?- S2 o( ~9 a6 c
6 y* j, z, u: {2 e2 U0 m“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4 |6 ]9 X6 F+ d2 A0 `7 W% K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 u, Z. y1 S, h3 u* Q& v3 J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 `* j$ L$ k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L* D9 E8 d" N# F; L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Z, J' v/ r! {& x, d;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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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a' k; ?( |8 P( X0 D7 J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2 g2 e/ j3 n# e6 k" g$ E& T' N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G1 _9 a# M; K# ^# ]$ B7 F4 C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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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K& |. D6 v) _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n7 p4 q5 E$ i&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j6 S8 I6 E1 s& k- g5 Z* @,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L  i* k, u5 u
- V, H; Y9 O  z( k" T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8 S; h2 d9 [# p2 ?3 m“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F9 f. l% r% f" C0 z9 n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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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 T( k$ F6 u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4 E/ X9 P9 ?& G* ]1 c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U+ t9 d$ `( l4 G/ e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4 s& m6 q4 b$ ^) Y8 a8 H% R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J$ t. I/ N1 _& h  l% d轻人的一腔热情。

7 R8 w, I1 H6 N1 X2 _2 a9 D$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2 E# x6 ?5 Z& N: c. w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B( t( O3 s- y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 n0 Z% R1 m# w  V/ K$ V; d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 {8 M( ]2 L5 N1 f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s' U! z* P* n1 l4 q- C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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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 x) T9 ~6 N1 @! P; p9 u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b  b% t6 ]6 o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d6 e1 m: o# u$ b“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 P7 P# }* c) G3 O# Y) d, y% W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7 N( a4 O$ b* [3 ~" [, M  q) H# z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9 `* V  S- L6 R% N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z. V* L1 U- h: Y7 u' O% H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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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e( O! h. e+ x: x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 X% g* h2 y8 I, }  k$ Y; e( l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4 a9 g5 \$ x2 k- w7 t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P. @. i: Q  o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 }7 q3 v9 `0 ^! h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 Y4 K! Q/ ?9 b( z9 X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 Q6 |2 s) {9 Y8 l) j% X. \. i3 d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 i# s9 w( b2 c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1 H" @  ^$ |" @" q: v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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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n/ b6 y+ I  k/ c%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 [# s7 k( E0 I4 t- K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2 j, k9 r( \$ h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8 Q1 k6 ~. M) p+ y: {3 q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4 L3 B3 N3 b: l8 K, u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l9 U" F" x$ ^$ F7 ^0 A+ @; P! m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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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 X  u; n; W6 l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y" D$ A4 U* U6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 b& G8 V5 S  z! Q) p7 n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D( M6 E9 o8 M  r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0 Y7 I' H/ a; x$ S$ D' Z7 ^5 h0 u身体怎么样？

+ b1 w( ^( F  r0 H1 X$ Y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 N0 U; N; }( S1 A1 S说。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4 B% V' e: W1 I0 W1 T1 t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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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a$ j& a  u6 X你看电影么？

6 D+ q# E6 x% V# J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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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3 L8 Q. G. A& |) h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 }" _( C' N" P; P, a8 m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 t, U' I( E% i: a+ t( Y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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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  F" u$ i( G; }' ~5 ?) O) l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 @6 A7 ^0 [8 [1 N/ O7 o/ _% b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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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R% f) P) w, f) o3 r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u+ P" f, u; E6 Z6 F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7 X% U6 E  L- [4 k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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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F. ~0 r+ Q- f. y# ]; D% V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5 Q9 x9 C; m6 j5 b; `6 W7 P8 x" N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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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D2 u/ y2 o4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 S8 [3 b, G# ~  x: Z& b7 H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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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 B: y! `5 \( @( Z' o! \! L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 V: W# \5 N  }) d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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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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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k. ]9 t) e# A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Z. {' ^0 e. s+ |: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2 T0 J2 g5 A4 g8 J" d  _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5 i' H! S4 _) ?* l: [  S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 I# ~. j/ n# b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N$ B$ B3 g5 {. ]5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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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9 l* D- `  k1 f+ `% I" e8 h) Q-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T) M% O3 m!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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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 p( a; d+ E, Z5 g+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c7 r. E5 [8 H; M- Y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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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 X( }6 C. i+ e2 r/ c+ b+ D2 q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e4 O! u+ r+ _  w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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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3 c# X: ]. a- _) B0 v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8 j6 o  [  I5 r/ d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 e  g/ t0 w& {" H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e& y2 |1 N# \+ ~$ E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 G3 b0 V. a1 B1 h) r* w6 t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8 O3 N5 M$ Q, W' t" C+ U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7 o, z. Z( W8 w9 G2 J人”的。
7 S# z' P6 u) f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3 a1 t- D8 B$ q8 t2 P$ U( W%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 {  M9 u( h: J# n8 m定。”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Y/ L8 f% A3 q4 r1 t+ H先生。

, f, c( L$ `- q& i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 B4 d/ \/ K2 f  z+ e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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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U9 `; c8 H1 `; G" h2 V$ B# O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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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4 e& A+ ~) q( F" y- P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p7 _6 Y+ B- e4 s0 r  K" b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 a' E) k1 p6 b8 q2 d8 r7 a3 M5 u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P5 P1 a$ q; G' d3 _0 Y( M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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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 ?+ ~6 M4 N2 ^& J6 F$ ]2 g
% g: v) _. w  a8 ~- T+ z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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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B" ?3 r& ~  M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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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 f3 t4 ^8 g2 O( i: c* ?，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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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4 s: ?4 n9 F2 r；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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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G( x- J$ D$ v: P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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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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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2 x! v  e8 Y& [& w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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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Z: I& p) e' y; M7 H0 e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0 J3 T3 m% l$ \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 b( k% }# ^  A2 `# m! i+ b& ]没声的飘出去了.
3 P/ B, ]' F  r2 W) v# W% g: ?
1 U. M+ Y# W$ O+ \- z0 q6 |/ Z  H' {/ P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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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F+ c4 ?, \/ \6 {: c. z% W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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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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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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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f4 s$ l, M( b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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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g7 R8 e  S' R6 I% p6 x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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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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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7 p: F5 {* ^- _5 J" F$ R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 K: V$ f' D. r: j1 \/ C2 ?. D: J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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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S7 _$ J! M1 M$ n6 a) S1 M/ c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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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6 N; p+ C/ Z2 i* X) Y: [  x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6 z6 M6 Y* p" v0 v# Y0 m* D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9 Z# ~" }' l* \9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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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J- e3 U  q9 T5 M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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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7 {* F& e: S; r6 y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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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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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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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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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 O; f4 O- [# ?5 f: z) J$ j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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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7 E' M3 \7 j8 ?) L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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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n, A0 U3 `: o7 b7 t( M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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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0 S5 x6 X" H7 b0 T3 [% O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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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g+ r2 ~6 m2 }, N4 _( K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 v( p, `3 Z, o) m. m; r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 a  I( L- M) a
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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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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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_5 O% b- O,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 y- x$ ]2 J  z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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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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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p' w& z, _5 H  F' e6 _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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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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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1 M5 F  h8 C0 z' G3 D7 q  o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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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t$ |+ T& ]0 T( V' b8 P3 Y: f5 r1 o, {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C4 U& P; Q7 i3 _"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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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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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7 @9 }  c$ Z& U1 i' t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9 v3 E5 a2 V' ?( P- T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 H2 {' w) L: L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8 ?: u0 q' U  s2 |( R% z- e% }9 S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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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0 r" x% p- X( n; R( ^. S& ?8 u, p  d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 L9 c) u9 s% {1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0 U2 M1 S$ U/ f: r) L9 F* i  [“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8 F9 G% K$ a! n7 X1 {; a3 ]  Y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 `0 }, N* }5 ?8 V2 S  Y) a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0 o$ |: T- k. i+ S+ L2 L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 Z2 F5 c; k! V# y7 u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 \) o7 z& H0 R* C" r9 D/ ^: Q6 e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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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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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 W5 K6 H) D6 _6 X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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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3 }# t. D+ Q! l3 F5 C& j+ t& D  D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 ~, G& G2 ]1 \- z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3 j% q# i& g  S$ y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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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