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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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 n5 z8 J8 R' N  u3 `9 W6 W) _8 r" j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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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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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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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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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Q# S% b; U7 c: q进到了“１＋２”。

( {7 d: q4 E/ I2 U'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6 Z: E) u$ x: u0 n' Q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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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8 B8 N- I; h  L2 C“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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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6 G/ f6 t! f3 `4 u  \1 f! z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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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 B! f' W% C6 w% k9 }5 z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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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a$ W( l% J6 ~! s6 v1 B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P& l7 a% K9 T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6 X& d" ?# l/ [) V-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 Y, V0 y% N; E% u0 m6 i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L9 Y- \% p* i  N: R7 H+ |%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M  Z# t9 E7 \& U, W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2 q; P6 n- z9 i- @: x5 f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e0 B% w; ?" X) |$ |% L/ a5 j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5 D3 R" {( u: j5 b8 P8 j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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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 Y# H! L1 }% E7 x, B4 C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8 H: y+ N) o& n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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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t! `- s" v1 H& t0 Q5 i' a- M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 F7 K) N1 c. X7 m: b! E) A* E2 w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9 F- e" `# m7 J7 G. X& M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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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2 Q; i2 [, u- f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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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0 b+ ]- R4 \, c( P2 L- S3 }" k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2 T6 }/ C" l: p9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0 m1 K5 v. V1 @4 z4 G% U-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c. Y0 I# J2 i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 K# s/ `$ Y' i) p: D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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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f# H) F( @, I#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0 L! w2 g2 t/ f+ T: Q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 ?# T7 @2 S, j  f4 W“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 T8 }5 ]" A; K; b8 g“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4 \( o1 z. R0 r/ W1 g* @/ N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0 ^! B) S* H4 i9 L" A; ], m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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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m( C0 W3 L; N+ N4 _, }' i* u“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 v5 I: o2 B4 ~8 I  k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5 K5 {( s* e; l; {" N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9 e2 q' f' U) z, O4 P屋里没人知道。

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Z8 V9 R, t; n/ y; N4 W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w2 T" @0 I$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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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4 Z8 c8 P% p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7 e# h% B! v4 f8 p$ y  J: G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 t. t7 t- ?5 H7 u# R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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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k# o; {" ^! l5 [" ?2 M, z& J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 B: |8 G; Z! p; q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 R, U0 c2 R( b- P. o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T( @' P3 ^$ E3 L5 S2 N- V' E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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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9 A5 A# V- N4 h& E) w- t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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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5 ?3 U6 `( U9 P7 h7 u!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1 p5 g- h' u0 k3 k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 j. `# `0 y" C# n  g%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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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R2 \; u3 e1 p8 ?9 f' k“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5 S3 Z% P% s9 a0 q, E. p0 N  I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5 N, W$ i) q2 R' y  h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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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 t4 p9 u% a& ]4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6 M5 G$ W0 P* L, Y% C' i% a1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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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5 A# W$ q5 [8 s- x+ Y- E7 T* O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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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r- N% h( ]) E8 _+ z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 @0 [+ q1 T7 K! N#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3 }; A+ A* ]9 G8 [# c; B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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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 p0 v6 t- u' E* Y' h  @8 n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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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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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F- e7 y4 |- F- s: K( C1 i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3 t( D: Y4 V* p2 `0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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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I3 I  _3 v. l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0 E, @6 D6 ~9 y! f* A- X3 h9 Z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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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7 `1 v( W0 Z$ y6 v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 ~) u4 [6 a1 D$ H$ r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0 |1 M7 L# O; x2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 F6 y, k5 ^  {4 j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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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6 f9 x5 p4 N. B3 H6 d+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8 v  h8 f* K# g3 f9 k7 E4 ~+ x2 @住了他的手。

7 }: C. H. i% P- J+ U“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 C  e7 N) E# ?3 U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K# _$ R& _  Y+ l9 A+ C! J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2 y* K2 b+ E% T$ h/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m. V5 T2 k8 H: p+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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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X) K+ f+ {) |+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 r3 W: Z% Y$ L  R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6 a* {0 j# d8 [4 @& j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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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2 b$ p% z/ g' D: R4 u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 m' ]0 ^+ ?6 ^# z& N) Q( n( Q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x: W2 X; U2 L, }1 o& V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 Y: N5 }; o  D: ^' ?5 i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o, n9 f8 o0 p* s5 w- Z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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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 x8 u) K, m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f8 v4 S1 g+ f' N% L! F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 k6 h! B: k, M; h7 ]2 G  Z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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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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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G5 {: j( P: T; _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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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4 }2 \$ ~" P. M, a# q" R$ N' U+ w, c2 c) A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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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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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0 ^/ v# A1 b  e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9 H9 R# I2 m1 {: ?8 V% ]( n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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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w8 o& g. H, b/ X* p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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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C1 V" A  L8 C# p5 k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6 ?) g' \& L2 t2 ~( g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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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 o* k* r5 M& ?$ s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 {: A6 o6 h7 A锋同志学习。”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 a% |& e: [* A5 l+ t5 _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B. X9 o) {: a, ~6 S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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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r; `( k( w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1 \) H9 O) G# s- F- ^/ M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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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6 D6 `; H& c# E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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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6 L. r( T7 i/ G7 C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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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1 A% w( A. a: Q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 q8 W8 w7 d' |/ i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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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8 Y* ^" ?7 \7 V. h) i* B" z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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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2 k6 J; K! @( m5 c9 `& T$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f; z5 L, }/ w8 Z( a2 o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 S; e$ W5 o- a2 h& b! T“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0 F8 q) Z1 x6 u3 L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0 B5 j2 x8 Q) t$ h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 m/ H$ g- N, ?# c. s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 }2 y( f1 w0 z0 T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 n, M* g  A" m. h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3 |" \9 S7 A: {6 b5 \1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 c- n8 f3 M( M9 V5 @9 o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u) Z# o3 {9 Y3 ]2 v3 m. @" \: E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Y) `. F8 ]% S. G  I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 {( y5 @9 J& `6 u' N6 S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 @0 s* K/ g: e' w; e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 `+ `* \) l& s1 P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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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1 _0 p0 s& a9 n% O/ a3 N. O6 a5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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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1 A( i9 ~# a" T*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 O4 `* ~. K% @2 ^( {; l“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 p3 a/ R% @. B& b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0 B( [/ B9 M: |# v  q+ Q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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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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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O  y/ t) [1 I+ j' h5 Q2 S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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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 U! W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8 y$ [, Y! b- ]* T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 l; Q0 B: B6 g; @. w" K# n"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A# ^4 V& A( W% W- F+ b"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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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Y1 F" A1 f: w0 y: U/ a# Z%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 J0 Q) O/ ]4 S, B4 V5 O0 l& @/ j8 z告。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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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P  g5 {4 U' K( w$ E  v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5 a% C3 P; r& H. F. }5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B  S: @5 `- ?2 _1 ~" I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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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f4 f! |, m6 T2 V0 g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l0 I7 s1 ]4 }1 D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 L& L2 @+ l! L'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3 @/ `2 S1 i+ E* K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 @2 `7 _! s+ G: |  g- B( o9 A1 V“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 M6 O8 s9 r1 v2 ]4 R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6 @; V- }! x' Z: p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 n% k& G. I8 c) j+ ~8 V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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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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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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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9 L% C8 |6 K+ y$ e- X1 M% k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O- W0 J! i" I$ r/ p2 V1 h0 |的锅炉房。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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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7 ?) m1 W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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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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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p/ n$ M9 w. l' h! O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5 n" W) l# Z, i/ M, j' Z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 \+ n: f& l: \$ C/ e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9 }* f- ^1 s7 k, t/ t% E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u5 A) G9 y% X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3 h* Y! ?& V' p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j! o0 J, w) G4 b/ {& h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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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r7 r* q7 i% o8 \1 B; c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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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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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V, d3 j6 |$ J“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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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h( ]) z. O“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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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0 K3 B% J0 z9 J&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6 K" o+ @$ \: `+ Y6 e' U9 X6 a9 S- y* N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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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A$ f8 i+ p5 i3 I4 {* S1 @& V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4 ~& h/ @% d* g" y) r( ?) k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E5 D* D. I' N9 Q! L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2 K$ N; s' z; z+ h5 K6 q# s' }- A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b& z, r3 y5 n9 Y& j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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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b' w4 `6 j: i5 ]5 h3 ?5 c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9 p  h8 M; R0 }; y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 v& |2 ^8 C# N4 V" |% B" f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U. \6 L0 u% |7 A;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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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j  q! x$ @' h; O& N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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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J+ G0 \" x- G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 W4 I; i: C1 K0 T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4 E  X: B" K; R0 y5 L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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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 h8 A8 {+ B- `6 m7 o+ }( G' V! W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 U! x  r" z. p; t( u. q* }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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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v1 ]" R, U$ D2 F3 E! X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4 [9 }) u' Z& x0 H# s/ v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9 l; H+ X9 _) v4 s9 a- O! U% [8 A! V5 M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 g9 s& Y& _% m1 c- K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9 Z. t/ s8 U, A6 @搬。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0 y, t6 d( m) @9 ~. b3 J6 p
0 x" ]! h; _7 _# i5 z5 |9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D: m3 \9 I, w2 y* D; b  v4 N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7 o* I3 X: y$ ]( G8 v$ i  N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W% H5 G! D9 q7 L  i# I/ y“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 |$ x  Q2 W5 `5 X  b. Q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1 W. F5 K3 W1 P+ @8 Z. [2 y/ A9 ?# ?" E实事求是的话。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P7 _$ W% m6 V* n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c: |$ X6 e0 E+ k9 E/ A4 F0 w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3 c$ h: ?- I3 @" d0 v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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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4 ]/ @# J+ [4 j& j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8 o5 {. \& g2 g, H- @$ F) R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Q: h& g  I3 T8 c- J6 E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9 x4 ]! \* g) G) _, W* T* ~3 O
; ?* |7 ?0 p" r/ ], V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j3 \3 N- L' }+ Y6 i1 p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 {! Y. ]) _% ^3 i3 E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0 \& ^3 p$ ~' @( W. b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 r- g$ o' Z: l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 l0 Y" M3 m+ V  m" F! D5 P《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C; q$ U2 y+ g8 v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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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c9 t2 T& A" t2 |0 V) u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 d8 ?$ L5 N7 ~% Q0 U7 r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 c9 F% l  N0 x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Z% m; n1 n7 N"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z; a( K5 K/ \- M5 }8 X6 n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5 J: ?! c7 V( z$ p' e1 v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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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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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 l* Q& t+ z, q  W! l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 c/ N9 o. a3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 A* k7 ^+ Q7 S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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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5 e" G  |) J# ~9 E% T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6 o" M! e0 H+ N  W2 k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3 {6 c2 Q  H* I% u9 w; M; V( E5 T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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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C; I+ g0 G+ A8 K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X/ W- r, R4 F. v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4 l: G: X3 H  d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 w( e  P4 \, o' x; m' I" K&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3 f1 A' {* a( ~' A6 Z1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 ~9 ?& m3 F$ S; }: ?% m2 D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 u& _5 p6 X% D6 p( H. v1 v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0 l# B1 ]( C" H( r' U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 i& p* o+ Q) b0 b: T9 ]# x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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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q. v( C1 G( n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 h1 V! C3 d7 x% T4 m  U9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h6 ?8 M3 j8 |+ c3 O# p'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6 ^) f6 t1 t$ X) J5 J了贡献。”
/ i5 |% T, w" o- Z( ]
9 ?, r& S) m$ @% U8 d“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1 a% u! I4 Y$ d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 D2 `& g8 u8 v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 m& Y$ I- b- A! b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 l) \! E$ U( e# q: n7 Y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 f5 ]$ ~+ R! K, E: _$ M  z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0 Q. L/ ^9 v! _" ?6 P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 G- w7 O- v( h5 f- n9 f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x% [  T- C3 A8 a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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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p. y7 A1 S  O7 r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 @, L: i0 g# c1 J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i; _  }. Q8 m" M/ F6 y9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 C- J) }" d6 b8 `
+ n( X) `9 b* w- z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H9 F/ R) z- h4 Q/ U9 m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5 e2 E8 O2 l+ V9 {, q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4 M6 x! N; ~' y2 r2 A! G8 O; T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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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2 L! q& U% S$ F! W, R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x" L. C9 N2 }, a, b4 n1 ?纸上的字儿话。

9 a+ K" s1 x# I9 z$ M/ }  T4 v6 B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 p; g- K% B' Q5 x4 k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 `, T9 U6 X5 _1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9 h9 |+ z+ a7 ~3 u; h8 G!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 V( P2 M' r& D5 L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5 m9 c8 t, j!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i) F" e* N5 Q  ?, }1 P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 ?8 T3 f7 c  H0 W) k0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m0 `( V5 e. K8 x! O1 Z6 |点‘阴谋诡计’……”
- T. D/ @$ H; p& Y
+ [7 U# ^% g6 l- a, d# ^. f6 t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e, q! a3 h" j! _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D* I( h, O: A1 J“是我，李尚杰。”

5 n6 h/ H' Z% t9 C. b4 U“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 X! G7 ]# M+ U1 _. }- a
; _# Q, o! q- M, z" t) l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M; d, N' U- `* ^; B8 {
5 B7 D" p9 T!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 b6 U: L0 W7 M9 P/ q7 N$ F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5 s. n7 u+ `" O+ l" {% c% f: l+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T* D6 T, j9 ?" ?9 w9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 n" D, L' @6 }9 V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5 w9 P( r9 w6 G4 T. A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2 k$ h2 l5 a2 t0 o! @7 i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1 z% H9 u: c! Q% K0 N7 R  I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 G6 O+ b  m0 S
2 r, Y7 }. I9 q8 C+ s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5 z' |, L: i2 D: G3 Y# I* b. P! t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9 L3 v  |5 K' c! V% x! q-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8 c9 O4 R; Z+ A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Q# h9 ^$ m( ]+ [; J8 E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5 P! B4 V! O. [+ I& ?( x7 i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 q; b4 L+ o! a: I9 u( [+ G  M1 h6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 G8 l8 ^+ I, l4 {+ W) ?1 B. n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K& X, o2 U4 F9 s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0 U; Y; W- N9 u1 V+ _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1 f) F) G9 D; |! N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 o8 R3 Z7 ]( s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 G. G$ ?, e" T$ z' G
& z3 U- n6 q+ W/ ]$ k0 m, s/ A- F, s% l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B  e, x! [/ f; n0 b1 B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9 z5 z5 U9 I# v. K, f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M8 e5 G. Y2 w$ ^+ f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 A5 o# d1 f+ J( `9 S* i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9 [" n( L* S- l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 \1 d& W) f: N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x1 P% E+ C7 G9 N
, |, c; f% y% C8 x' H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 H+ S/ Z3 f9 t% N生。

, O. f- d8 u  x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b  q& @, Q9 w  @7 t9 t4 e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7 a7 f, \+ j" v9 }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 W9 _0 c& s; _- u2 o# I5 \/ O9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2 [4 L0 {( G1 z" `; L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q) G2 [; R) w& h9 p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7 p/ d2 `  F3 x7 r3 G) P: F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O) u6 P1 n5 w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8 z8 c$ H, k5 w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 P4 x6 Y' {" Z“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 Y( C& n( L( ]; f, X5 }: i7 e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L8 B: B. r) C8 Q0 e
: `: I1 h8 h# K  G8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v! o  n. L6 |: P. S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 C  k" A0 O, d# x
* ^, Z$ S9 P5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9 ^+ M' d% x5 u$ M, |, A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6 V! |, O4 y* c3 g+ c0 b3 U" {" B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E' l. u( Z4 w  Z# F3 k见一斑。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5 k- P" r/ Q. y% w; w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9 L) E$ g! `. t, \1 t, f  R* s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l/ K% g/ n8 {) I+ F1 x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i3 _6 u  ~& S1 H1 ~1 ]4 _
+ [) o  i% F2 ^6 ^7 s+ L9 {; E“……‘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w; m5 L  I* u. h( Q9 h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9 t  o9 ?+ L) ^9 S% a, V4 d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W; ?; A& f  z/ }" f0 J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E; c$ h! `( ~  b$ `, [' E6 X" o$ u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 V" K5 G& R$ s# B/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1 ]+ T9 G4 [; N- i" F3 _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 j# N6 [4 x+ o& n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U- S" J* H9 a& O* e$ e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k4 c; a( ~( A$ H3 t5 W* E2 T
0 A, a1 ^' G% w  p1 g. K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5 M% L6 p8 H/ b) F' C. U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G- R8 `. m* n3 s7 c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w2 C. m/ }% M: {  J. p% ?& }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b. y6 I. {: C: [, q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3 @# L# }& C  W: Y# ]2 f0 l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 v( h' R$ }/ A8 P6 U3 h
; z1 L* ?3 S6 \. o) q5 P% q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a+ I% x% `$ \( t4 i" U9 I1 \6 `- u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j3 F: a/ R% K! J+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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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n# \7 F( X3 X1 E+ X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6 [( ?/ k: |6 L3 c% P字儿话。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4 F& E" i( Q! K  Y5 N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D5 U( e8 a5 L: d' L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L1 [% X! x. L2 M( w6 h( M“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7 d. n- G3 ~5 \1 t; g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9 u$ [) j) j! e5 {0 k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T6 C# c1 E% d( _0 w1 H/ s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9 j# d  G% T9 P+ `! I$ D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S7 _1 ~3 s; }0 o) F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 @7 {: W: o$ K3 @9 C* f* V"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I9 M" o9 K2 C2 q* H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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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8 ?  Q9 I; c! C6 g; o"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 G. G0 ]6 D4 k. _: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 K% X6 a( C3 P2 X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 ?' T; W- a. a$ n- }'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9 l, H& K7 V& P$ c  A1 O. D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J0 Y/ T, X- ^, I9 z& B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3 Q+ S# s6 y- K" W- }0 v) S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 r+ w% ?8 ^& q3 k8 [! E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t9 e8 A( K* A5 V" c5 I“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1 S8 w- ]1 n3 f4 N“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 d1 `. ~3 S.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N, \- T' m: `5 S  Y的诗念了一遍。
3 `# o8 y& C6 |
身体怎么样？

& J& B( q- Q* N& T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 i% K6 [$ E" u8 Q" c3 _- z& V2 P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d: [/ X  c6 n% r" v! I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5 W2 e0 K9 r4 \: i9 `% }* V
3 `% H) X( ?3 ]$ B; Q! J0 q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7 O3 |+ ^* H- z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Q3 D! \, L! i  e  L+ m5 Z9 e
你看电影么？

2 A- t; D5 {6 C* Z5 I( _( V- l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V- k# Y+ s. |7 h2 d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2 m) s5 ?# L7 h' W( |' c2 S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I2 U, r4 o# v; p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 m, U: X/ z3 m5 B2 |/ C) J" r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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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4 h$ O9 B" G7 V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0 V+ J9 o2 c+ S4 B" k5 }5 I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1 F$ l0 p" X* w. v9 ], }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6 V4 O" s( m- o7 X* i# u* P+ P3 W+ q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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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n  `0 v/ H. p; p6 N' V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u+ p4 {/ p) x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i( R# _' {6 q7 j: A) w1 E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8 w8 m/ ?2 o4 C* J6 {肉难、洗澡理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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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 l9 z. K9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d9 a! R# r0 e5 _" ]* K! e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z1 V# ?% W0 r  K: [- W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k# n8 V+ C0 m6 g3 ^7 A, H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Q5 B& b5 y6 [0 X" M,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C3 _  m- j3 D! l0 U5 X9 r6 x
: }7 _5 ?6 t( m) N# E6 ~; j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 U5 E0 U8 C! E2 ~+ G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9 z& m  k; \* U1 x2 k: n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9 f# _! S5 s* _% z6 e% |$ j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s$ I9 [7 @1 \! Q  Z. @  F“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U2 T  r* h/ B* ~: L$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7 ?) P5 I" A5 ^3 p5 b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5 E* v3 {9 o7 u8 `: A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 p7 z9 C6 B  ]  L. l2 d- ?+ U: M$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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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 P. B) O/ z) t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a- X2 Q, T7 q- r( Y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 \: P5 p+ u, H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t7 I# V# ?3 j6 V$ g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l; n0 [2 H  B8 k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F1 I) n" O& C& N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1 {+ p% r- J8 |: k7 r  z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7 `. x9 A6 D, K1 u6 O* b9 k& S. J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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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D0 @- z% T& P) l/ z9 b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O, Y0 v$ \' c: S*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 {7 H6 t: w5 L9 R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B+ o5 T! u, q9 ?% F1 b3 D& f& P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 X  i+ l; T; ?定。”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 J0 `4 |8 N# Z9 ]+ Q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 Q7 q% o6 c& O9 b! S# {% P9 T# A4 a/ }. M
" y% _1 p7 r% F( N+ X0 K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 T% E, |6 z1 q9 ~; o" U花朵微笑时。”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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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 i' p4 e$ ^9 R: k" V“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3 o1 I3 m' x( y' }; k# A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n: q" W7 j/ W! f& Q6 b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U5 Q5 Z) @& j0 }6 |: f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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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S7 P9 p6 K: {1 R* s* `& G9 L+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H* W4 j8 Z6 R$ J+ K- [6 j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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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_% Q. r! W/ q8 Y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G1 Y$ s" Z/ C‘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5 s8 R* h+ L. `* p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5 V" K5 T% F# w- y" Z& V/ m, ^4 L: E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 |# F# U* Q. j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o% z2 f4 u) I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v* g. k: u* V+ O. m" d/ u9 Z进到了“１＋２”。
* @9 G3 u  R* ?) b: |  t
% _# x, B* @# n: M8 h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n: a/ k- U  q$ }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c! p( i3 l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 y0 T! i% u4 {# _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0 l$ w% x' {' s( E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 M+ t5 p# a+ p# y7 |* `0 p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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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8 k) W; d2 |( Z  p4 n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0 O1 s( D: D% ?) z+ c; P5 Y
, X; P5 L0 c- M# o* x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1 x9 L, ]1 @$ r  k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 h& a" Z; M& ~& |1 l: y. K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 X4 Z2 |" U- S: Q$ x/ |8 O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2 C0 A% {0 {1 P0 b* ~( w0 P  g7 o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6 \6 X$ V. B9 E5 B. b: l4 C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a: }4 [( `  g' m/ P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n8 l5 I# |2 Y( r7 e9 S: C7 `报。”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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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8 C& ~; y5 p8 R8 y+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u2 X9 m- n4 j) j9 L7 b# f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9 T( {6 s9 [" S" V; A# M
) G- J2 [4 Z! A5 R' X2 L" y; u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T0 C9 L# Y9 g" r  E$ `# B: u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U) k! p- }3 O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P/ |' M7 q" e6 o4 H, r6 M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7 v/ e7 ^% W$ L" \"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Z+ h5 X* U0 h( d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2 g. t+ a. u$ e
  f: g2 d2 _- {- A  Q( H6 G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c$ h0 o) X" U7 b'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 u7 X1 T2 p, |+ T: j6 X“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4 c' A  i) ?( o- M2 I: u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p/ Y' n$ @0 B4 n0 l! f( m
+ W2 c! w3 P. T7 Q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D0 l( y2 F$ g( O/ F: R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 d6 [% k  F% x7 n- g9 A& t  l% t' c# c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6 O) E* J  h8 Z! q《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6 p, c5 q% A$ }/ s" W0 B%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 K$ v5 v" Y$ M( I$ u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s, ~# q7 z; s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5 R/ b  l/ V+ S2 v1 b2 r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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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9 O/ B; X: U2 ~, P  e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h6 w6 b  A7 h$ D% o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Y, n7 _. G1 ~( G/ @: Q3 e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 I6 B- P9 X0 j" A  W+ `  m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 K& D( }1 V$ @% U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Y# V; ^: q3 j0 B: N7 A0 D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 w" z* o1 a0 \4 }( n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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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w: Y- H: ]. {) N( I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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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t- U+ Y4 v, d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 B2 L& I: k. x! g9 H5 W7 x4 Q' v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 c) t  M/ m0 d) U" Q0 h; u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3 s; E6 t0 I, F$ _7 v& _# M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 D; l; T# T, ^! U/ h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 ^7 g. z$ V; N0 v3 V1 S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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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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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4 T" B; K4 h) g+ d" V0 Q# f6 G了小屋的门。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9 X0 c5 }/ p( r; w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Y% u2 S6 N% v- F. O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m1 f% A& j4 N" G! q* s, y6 F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 Z. T+ n" B+ x8 R% p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 Q" q' |9 D! t1 r/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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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 `6 Z2 @. P* C# V7 Q( H: o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 c) g* O: y2 Z( E& q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 D  n1 G: F" U5 V2 c3 m/ w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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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i+ M' ?  n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9 T& K# U; ?- L* L' s/ f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_3 R/ p+ ?! o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0 S  Q9 v: D5 @2 d
3 q) m7 S: @5 e. M( I9 K* h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7 p4 Y0 b# S: g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 W9 d2 f" N( k1 ?5 z9 U. T
* D# H9 m; W0 R" O. G) @& S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3 c) A9 W' q/ `& S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 t  q3 e& o2 ], M8 m$ h, q
& D5 d' f. E! w2 X! L$ \  X2 y% i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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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5 U$ A- n3 m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P/ n- h4 y+ J* J$ J#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 h+ }3 _( G+ }. d, y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v9 l' @! O* M* |8 ?.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Y8 {0 e' ]9 Z6 W4 _% _1 K8 ~& r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 D# P+ t- ~; Q7 V" H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 Q3 Y3 I! i' Z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6 }9 |& V( @; i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 i( R+ d' B8 q( l+ C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9 H/ z- K. c9 T  ]% {4 I; H2 M( W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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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D2 m3 P4 }: R; m. n3 _“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 R  L) h. }2 j' O' `#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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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 y. I, k) P, [& g! r3 x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 C4 M- Z! e" z& N3 B, \$ M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f/ A' ?6 I! s  @: [% l, x# I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5 I6 b9 r6 Y, Y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W7 e6 P. r4 w* j0 J/ S2 k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J/ |' h/ N/ y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1 q! X7 {$ T7 ?,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 m! i% J* G- z  s6 Y9 l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9 I; M9 ?5 D0 \" x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G9 D. h, Q$ z& f1 V) h# I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5 H& i0 U, y: I) n/ z) W' K3 n# @' e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 T( Q( ?8 s. ~8 k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J# Q7 S. {2 p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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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6 e' L% D6 |: _( O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9 U6 M/ l% N- D% {(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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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0 y* {* O" Y9 ]/ _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 V9 V: z7 s- y(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8 i% l. k8 H* \; v2 v. A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5 l% r) O3 ^9 F* y: S( F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1 Z9 A9 ^! M0 @0 }+ {# _" t点钱。”

6 u' Q1 O& C! \. ~! w" P+ w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2 ?  K8 D, v: Q  y/ y  o$ G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7 Y: |' G# _1 [$ Z, A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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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Y3 i" c- V7 T; s9 x8 A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0 H1 \; \- n. G4 B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3 i; b1 x- ?" x1 f, i& v6 F8 Q8 f4 R7 t!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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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 U( q- y5 a4 W) ^% }# M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O) S4 j; I0 ]$ _& w1 ~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9 T% |/ w$ g* Q; ^; d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9 m1 D6 C- d9 K( y& Q(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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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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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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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m2 a/ K; {2 Y" n, h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3 C4 {" m( [' D" e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9 l* R8 M' g# Z( V8 R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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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s# g% u# e1 D" k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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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 W# r4 H- l2 V0 u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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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S) K$ ~5 S5 _0 I- W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9 P2 l+ D- ]- I1 R: A8 M! t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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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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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i) y! J5 \* s3 B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 ~' w/ L4 I/ R  r2 P' i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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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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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9 i. m! N3 y. M3 T! K  _* o! c4 u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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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 O" m+ T2 L% p: K& y4 [5 L& C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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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n. Q" Y4 |$ S+ L# F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 C9 u  f+ Z. c6 l8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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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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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L0 I% }& ~7 B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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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7 w+ T# ~5 e- @# R1 j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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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X* l# }2 E% v+ O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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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e$ R2 r, l* ^6 w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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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 J9 F) N, P# j( V“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  g6 d5 |& {* n" B4 L# N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0 c( m  `1 w+ O0 J0 Q- V, P9 p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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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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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9 w) V! G6 L! g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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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5 G! H9 E. X9 T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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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2 m$ C4 F- I/ a$ t: V- P# `4 S; C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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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 U; G+ x0 S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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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H: a2 ~8 F4 ?3 H% l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0 g  O9 C  Q4 o8 N+ T1 W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z: j( O- c& R+ J' `( O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 x2 \3 g/ }# y% t6 R# U& m1 y, N  j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W3 U/ |+ t% S4 ^. Z,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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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_  }5 N+ {( y$ x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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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e& I; {9 M. n' Q9 y8 a7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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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 t6 I- Y& |  Q9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4 r% `# m  b2 R5 Q! q. q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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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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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w0 ?9 r! z: S3 N3 X( ?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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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Y4 L- h  @3 Z: g7 }( v4 R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2 \7 t" X( U. X- R3 i# A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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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陈景润没有搬。

5 I6 v, w7 z1 Q7 o% d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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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o+ ^" h# A" J+ T9 u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v9 t+ F8 N+ B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T; P4 J" t$ w+ Z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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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 s0 s: V! [, q. p7 z  p+ d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 [9 [9 M. H$ M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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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v6 Z4 `: I0 a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 u: @, [% z6 @# o2 x) h$ U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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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6 d* t6 e. {& j+ Y/ c“为什么？”胡耀邦问。

0 L7 w6 G  ~1 Z8 w0 y“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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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交多少？”
! q4 F7 W9 j1 b5 D1 Q) m1 ^$ J% S
1 x+ o$ q3 y1 M& I% V# S! J“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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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d! h; H1 K0 M! Y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U3 H( b' V. @/ n9 Y& G8 F' B了。”

  K& {2 |2 ^. T: a2 @* M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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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v/ X; s+ x* ^2 ~5 q# g! G5 E( o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F* p; b7 L/ ^* H5 i# D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7 T! z* N( y$ ]2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Y# \4 R' Y: e+ p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 y5 j7 `/ e) E! _. `/ E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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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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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 s1 i2 E: ^3 O6 g* E! M9 X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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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 W0 d* i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d3 ], a& x- o' Z% k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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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d9 w+ D  _: j9 Q1 j$ B7 e. j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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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7 m6 }' K' A' B- C; w* m- P) H, C/ H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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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5 Z7 M% d8 V* m+ D- i; x+ y(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 |9 R  i1 m  u6 ?4 H1 O4 O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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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6 c$ Q8 _* J7 Z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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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 i! l* X, V3 W$ t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0 }% G0 d: G6 E% d' R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0 y+ B8 q. D& J" O
' R6 S) z2 d9 `% P- X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H% W) ~% k, ]/ n4 U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h) p  v- A5 A0 _2 k.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3 s* C1 Q3 r1 \# X' K* ?  U! v5 a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 D. Y( H- `$ A1 V! i% v5 ?! P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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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I2 a. _( F) n# n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0 y! K! N1 X0 u2 s, r% D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w: W0 L1 z* T: P! Y: F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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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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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2 k: v6 U; }, V& v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9 O/ |4 U$ q# L# w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h- e2 ]0 X: I+ k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6 S) m0 y2 r7 `" R' m& X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9 ~3 W0 H8 [0 e4 g8 y7 T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 R2 g8 Q- E" ^2 w2 f; J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e9 C& d* H# p- F; N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0 r2 W# ^$ W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 v4 @, a& D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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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 |  {5 f3 K, A
' ?8 K! K5 d& [2 ~. i5 B  A- m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7 e4 T! u4 f  J9 b6 x2 Y# V: X9 ^* V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1 ?! Z* I  _9 g! v怎么能讲。

4 u8 o, g5 D6 ^, W0 B) ^7 R5 l( O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 s& B* V1 K1 H+ `: E# A: L

4 O0 W) `" i6 K4 A4 e" {$ P8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u$ {6 V" i6 ]% d
) x* K7 f3 [) F1 d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 j9 e+ ~) O, B+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 r7 {! f2 |' X$ p& {* a& F3 t4 J《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3 Z: L9 i* l& K4 U9 U1 d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 }4 I( D) U- |% d5 Y% w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 l/ G5 `0 v9 S4 O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9 y  n+ a5 f2 H" s
% L" O; Z2 R$ Z$ H6 o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6 y, O9 C' z, T8 \0 u: v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 Q2 v4 `/ q" E8 K; C8 z( G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9 B2 L6 z* p" `$ p5 c0 a- h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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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 O( i! O! R2 H$ J$ o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0 y4 }, t3 m# S0 S9 Z, f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X& |5 R- x0 q8 C* }; z2 v# O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 w) O6 s$ l0 q7 n! j+ E应该写他。
& ^9 B& k3 v% ]; w4 t% e# L$ O: i
7 J, H. K9 z8 E$ S& J5 q" N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I# m5 K1 b4 W  _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F' ?6 }2 \1 Z2 y# q+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X6 Y; M/ _9 G  R6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1 _9 g: ?9 L% m+ x% k( Y
" M5 p& [+ ]) U+ E' [& }; ]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8 t- s5 L  y2 `& {. O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2 ~9 X- d1 j: S4 J0 w( D" h* J7 p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5 E3 e6 f6 F  ~  K! T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 p5 [! p1 n, I3 `  v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e- ^4 u' p# G; ~- @-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X1 x% S* Z  f0 Z, u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X7 T( d# ]# j& L换一个人好不好？”
6 \' R5 V& C: a* x: u" k5 _: @* Y
4 M+ N' k8 s9 j4 V- q0 d8 Z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W/ K  P: L2 Q* A
2 w% t  ^! T- D& {# g%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F3 P! H1 E3 I& j/ T0 S$ X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 i  A: \  P0 W: b: d0 L  n0 ~& f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6 x4 ?. \5 O* V( O- R世界之外。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 z- q6 q! s! f8 S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 m3 @+ J8 R% {9 d* T
% h( f. ~4 E3 Y  ^- Y$ k: U* A& T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 `* {3 I6 M% b' Q8 R9 I: q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l3 y- ~6 E. e1 U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q" Y+ h$ T' o1 K了贡献。”
& n: B: Q7 A1 q  V& G! d  }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A& I  R9 G' k! a( [, Z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3 t$ x6 c/ |. O2 A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9 U) w+ n$ u4 @2 I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1 N  H1 ^8 g) W, e9 K; ^+ q
+ A. e& d& y$ Y! i) o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 F) g% r5 e3 t8 R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7 Q1 e1 z, c& S  v) B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2 D- g! u4 K+ I9 Y4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6 n! s! \6 ?: L" D& ~7 b8 ^
$ w3 Z7 ?4 w! I$ S6 ?( }0 H3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8 ]  ]3 Q6 Y# _: V& X《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0 y5 B% K5 S/ g( K! L- i7 w5 d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W) ^2 t( A% a  D7 f% R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 W8 K9 X0 i0 e* e. k. g
0 h3 C8 U. p2 j+ q- u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8 ?- X1 w& x8 O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1 F% `' b; B, T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 E) A7 s9 b: p# a
# e( Z1 f! d& @2 G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0 _# z! E2 e&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 G" B: H, |2 U. [.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5 v. o: S8 C; e* q- z
9 d& u" {$ r$ M1 h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 B+ A# S+ ~1 h% r8 l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 C9 {3 S. b( ?, Z( q: o* f
# P# }5 x( w& i" y) H& ~: m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5 K. R; `& c7 y6 [5 A8 w" W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 T% G3 z# N0 k+ o, m"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2 {! r% b& \5 S. r) e; P4 N6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 j" g, B  R1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5 R4 H' B9 W' W9 ]( ~+ M9 L5 q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 Y" G* d1 }3 {3 ~- Q
+ w' D( O: w3 t* S0 E1 L" |( G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v; m+ P! S- W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X2 X: e8 U) @# j,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y: R( d1 h0 z: }1 F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u: M1 ]' H. A. ?0 C+ T点‘阴谋诡计’……”
! Z6 \! @) U  G$ S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w# o$ T( ]6 }5 Y4 n- h4 j/ f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N/ ~% ^& t; ?
7 M4 {) U" w0 K0 j) X! J“是我，李尚杰。”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 V$ X" Z; d9 Y
# a/ C2 U' F" Y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 [/ p( j. I# P" V4 Q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r0 L2 {/ U. q- O$ _4 s. |# K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N1 W. B& x5 J, [. F
: [* j7 j! S9 F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 r2 z* v$ U/ o" ?5 S3 I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I# x  A$ h, O% r& N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l5 O: c/ j! {& l) W* D# |9 X* k+ n+ ?请你提修改意见。”
! h5 _+ z/ n8 z0 R
+ e: A+ _, t  J$ \* i: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7 z" Z- b% y6 H% Z  Q% A2 F  |泪水。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 m" D6 p$ _- T) \0 k深长的符号。

7 R. Y3 \7 ~5 r. F9 p《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3 `! c9 m( ^/ C1 Q5 H& G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 ~( V$ ^* J" H
9 J* g- `( s) @2 [  `" V: D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 R* F( c' i8 t  J,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H4 \9 w; F( q6 W& p9 g% ]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 a# V4 {" c1 o" I! o( |: p0 t0 f
3 {& S2 _* y) _6 j4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y6 M5 \9 _7 N. R/ w+ M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 a' Y2 @$ g2 a& @3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 F4 c/ O1 r( P1 I* K2 O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P7 {7 c$ g" b: V样不好……”
+ h9 T4 G/ q4 f6 ?' F) R, W% u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B& o( U7 C" a+ P7 P8 {6 \7 q关注。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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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M' Q+ j7 N8 Q! s5 }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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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1 z4 Y. g0 F. v" U3 |( Q, Y$ X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C9 W# X+ I- M& S, Z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y9 [! U/ s8 B4 A) e5 v. \7 H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6 r& b$ Q( `+ o9 J) N* H8 K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 i, i% |9 U  |- K4 _" G# W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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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1 n: J3 N- j1 m% u$ N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Z) W4 t( C$ P  @4 y- V" n8 x& U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J/ z8 y5 h! k$ z& Q: a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6 o: k" w9 K7 S& A! B! @1 D) l3 S“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 j$ X( F: W7 C- e'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6 Y8 U' k4 t- W, w: @6 u
& S* T1 i4 O9 j) A# H4 z& A/ u' O6 m“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 |4 y" s5 K0 ?3 O3 j4 M: c4 m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K/ v; h% B2 N4 ?2 H' R% B- G$ ^
8 s# Y! `. s. |4 K% _( s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j) J' ]8 D9 Q* [; b3 F3 E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t8 _- Z) [8 X' k4 V0 W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X* |: F- `0 D. ~见一斑。

# K3 N( ]; S; e% Y9 M/ F) V1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 z6 t# d7 w3 C4 k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X2 t* A. c# m7 a) Y- D* Z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z) i- g0 m9 j- T- _1 F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 W+ S: P3 Q- u% o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8 J/ T% c/ B/ `% B) s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7 K1 U! S0 f; B4 r4 i. i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5 i1 B( a9 G2 K' s3 z4 ^3 `. M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8 P" q1 R. S5 S+ D“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 o8 L% o2 A( M+ i1 s+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4 n; B5 m$ W$ x5 S6 C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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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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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4 D1 ?* S7 ]" ~! D+ H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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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4 H; d5 h, f8 x0 a( P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 m& `* V' \! ]' V* W) M; q; |) Y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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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6 R# m; }7 x. T+ G7 I! R' G( y7 t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 S1 }' C. g9 e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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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 k. t$ _: @3 R: |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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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C8 F# B3 n8 B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 t/ `8 J: X4 R' z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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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l- O3 s2 r" Z4 s+ k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y: ?+ X7 u! s9 Z0 U- I: E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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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  \# G3 B& L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7 j$ K9 c3 e: _. @* Q9 R+ e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z" P+ W$ Z9 H6 d$ O* f* _4 w' m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q7 q" F$ S  U. y% S0 o) o5 N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0 j; M* l+ M' p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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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h' h% l- O0 T% o! s" p7 s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9 i7 [) @5 m/ ]% N8 s/ G2 Z7 C5 H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3 G) U( N5 O# W% F/ j9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 d2 \# e! @4 |+ D* n7 S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t3 c' Q" }" I2 T: F) N" K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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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2 ^3 B& ~. _2 _" Y# w5 B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8 q4 f: D# ?5 }( i: W/ k# L3 x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x8 g$ D9 a  T+ ]9 `( j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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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6 f1 W3 `- I" z7 `: M5 P“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7 I& H! ]6 L' q1 Z. N" k+ W: J
# \; l3 Y( Z- V/ U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f. N7 s: X+ ]- F7 [7 j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o0 f2 C0 A; K* Z) v6 l; K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身体怎么样？

; `, \9 W# N; w2 c. R% {(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7 }, I- T4 a2 e- o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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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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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8 E6 u4 e: l6 s你看电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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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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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7 C" p9 O; M2 Q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 _+ N) T2 R2 ?; d! _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J/ N; Q$ p$ K/ s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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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H: `5 B: e! h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k8 {$ F$ {6 G, D* C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 f: D# t6 O! J6 {, X取下来装进口袋。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I* R) ?0 X, e/ P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 K, d8 y# ~. M; D$ Q. f5 n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k5 V; u  m: M7 J  L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S2 h* l, L3 J! t. @- f4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P: v! G: {: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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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9 G8 q$ x/ {6 D6 S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 h2 ~: p. e%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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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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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 z% T' x0 d,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P3 B$ Y3 h: w1 J$ o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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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k( q( A; t- H2 m) W& D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6 X' a( Z* D& d& K/ j: P" Z  v. w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6 b) f5 O$ ^  P+ D苦的事。

# P: L3 ]! ^% h2 @- J' V( i(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8 m: P9 K2 u& J; V$ ?4 F$ x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9 q; K7 D, v! t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0 F& x" j  x% L  G/ O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0 s7 m# t& c- Y( _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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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7 b3 G- {8 Q* J, ~5 E; j/ H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G0 r2 y5 S- N. P  h/ G3 }/ s7 j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B4 g8 F* [# c4 ?8 F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L2 }9 p9 z, d/ P) y6 l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 u5 p3 Q; ?$ ^" @6 y1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F# `% F( O6 ~+ C4 d9 Z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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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0 {5 k# f* L! I8 D*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0 b+ i4 j; ~* _+ L# |1 I8 d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8 y/ a1 Y5 x  b; B  ~/ N人”的。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7 l! o1 i4 u% }3 g# `7 z!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D6 T! ]/ q& S# \/ g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1 }3 S, J8 r6 H: b定。”

% z" A+ g& v( V) r# \& H$ E1 w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8 `: @3 a- g  L: h/ g* v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 D$ T8 ]% H4 b9 X“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w% i/ Q# s& \1 q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r( O4 P0 L( s'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G' I7 E4 p) U'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 M7 N* P! a  Z! G; h3 t. `0 T  n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9 K$ U# U1 W' ^* k1 J* V: z' Q6 p1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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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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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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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n6 K) I6 D4 Z，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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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2 k) E- }  Z" ^；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 c3 f0 }( Q# Z7 T2 ~4 c
  O) n' q  ~4 H& \* Q. K' K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 E) e1 F! v/ E6 ?2 R; J2 g/ h) _. V
& U. V- J7 A! T3 c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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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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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5 N5 q: k: F2 o$ R. y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1 C; T# Y' }7 j% o- l) h; Q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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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9 i" y4 ]. Y8 i- |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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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a( m1 I" g; m1 I) X没声的飘出去了.

6 K- O7 U9 ?7 K! l2 X: U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1 j8 G6 H% d7 L" ^8 \- `8 b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 m( G% h% u- Q1 T0 V( j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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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7 ~* A$ Y* [% x7 `6 D( v4 ^, L5 ?6 p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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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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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1 Z* k: I$ s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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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O$ G3 C* I3 |3 G# L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 b8 _$ ?) I. |0 R! T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 [0 A0 p2 y" a. p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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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 h/ u6 p0 _" W* E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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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5 a8 M; p# ~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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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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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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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 p+ q# H! k; V! y/ m2 F; C
5 I! L, r6 f8 [- ^9 q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 K# g1 i% p# J8 `3 ?) r6 u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 a" L8 K- K) O8 s6 h, w7 K# D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9 |2 [: W9 n3 \+ a# `! u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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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H/ X& L( u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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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6 R* l* `* \$ V) U,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1 T7 V, D8 @; W" c& K6 u$ C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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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7 f/ J  N  v9 w# q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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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f: E/ N2 ]' S8 c, @; @+ l" B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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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6 A+ O7 b- P1 Q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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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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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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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p9 u) |$ v" \# _6 F5 I9 _9 Z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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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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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5 o! H2 S7 R  d9 c0 f7 F. R! t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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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M0 K) ^) N- e- H2 P& Y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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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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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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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 @/ K+ O6 G  \,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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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C5 v8 X6 E% f6 V9 O/ e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7 p7 @9 y& _$ d* ?. c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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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 |6 D5 n8 i" e"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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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0 g, S/ i/ x. c6 g2 A9 }- ~! D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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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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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0 p/ }3 O8 Q" W* b1 o0 S$ h* T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6 K0 I. I% M! ^) p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 U, B1 d# K# _2 N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6 @. p) r% {" ?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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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T( s" ?* z: a4 b$ C  V7 N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 n: [+ W7 p8 `! n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 q4 w; H4 A8 b. M6 z* r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 M' M# z' b+ A. B6 I( t$ l) z1 W; D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5 \  i8 ~% L. C0 A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 }3 N  Q- Z/ B5 h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2 b( i# j$ ?+ |" p6 X/ q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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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P/ j7 C* ^, ]1 F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1 n1 s8 n( s1 w/ D8 }0 r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 q' j! |& `! d2 Z) g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 B! j9 R- O) w5 M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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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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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 ^. T, }8 B7 y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