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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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数学王子

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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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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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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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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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U9 w! ^/ \- m, S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A& j$ V9 c/ ~3 Y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0 K" q1 Z, b' i5 C4 g# M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 w( B5 s' z; G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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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4 }0 ~0 m; W$ O% {8 n# f8 T. u8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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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p+ b; w! }% Y/ D  Q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0 O; F- r' b1 J6 T6 k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n. v# s& u( l0 t; k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O/ q  s9 Z$ L& d%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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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O% [- P. t( J# l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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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w& I, a( C“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X1 r2 V9 C- N  D3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1 w6 N& a2 m4 I8 r" j% w; J/ \丝的声音：“是谁呀？”

5 ?6 G1 |' F9 u- [“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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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I; n" T. ^- g  {-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1 f! r* d+ Z7 f: {' ^. q+ h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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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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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4 L  T8 O& W: p5 p' x6 Q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p6 [6 D. j% N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 j, a: X0 @. @, G: g; h6 s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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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4 f* ?- k+ L1 c% Y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G& z8 z8 _/ u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_$ h3 k3 l9 C* X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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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X" B2 E# P8 s+ o9 f' ^+ z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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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4 J2 j7 M" }/ G( ]; v4 K5 f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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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 ~# `5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4 V4 n/ C( P; n, E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3 \+ L; E$ R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c+ V5 b% d8 k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5 i& d, O0 j" n4 `  x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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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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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e  `& }! P7 k' B1 I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s  x( y' O9 m. j《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7 F* `7 n1 ^. R/ t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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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p" u  i. j. O8 W7 D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7 [0 O5 E  V- ]5 @: O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k. w& E2 d  |2 I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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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D2 X) P& J4 F0 ?4 }) n“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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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 S( l, I0 T  a% w% G“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0 z+ {" P8 T( \/ U7 f' t% Q6 a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E5 J* U- c! x+ ]2 W- D7 ]5 A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1 t8 ?, F' S0 t& P! T4 V5 {4 _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2 D% a8 @" A8 v  @  U: E8 n/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r. C9 V; w0 g- Q; A2 `" [;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8 ?' y+ z& d5 k0 H( O1 C. z* R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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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8 y" O& L" n4 o4 o7 |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M" _# x4 \& ]( {  j6 G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 w% g( y( i0 i$ }4 i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k3 Y. H# I8 I7 C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 ]' t* \' ?# h( Z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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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  n- r3 z% X" `- a6 A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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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 k. u4 Z, M8 |, T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2 q* \. m% \! m5 B&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2 T. D3 n# S1 K  X- j1 r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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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f- l& L( O* I) R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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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1 z7 B& e. d; u# w*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2 x, R4 c- Z5 v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v( U( P- n8 h: x8 `( {1 H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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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8 q6 x* d5 ^/ C) J* |' u6 T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 j( n9 L9 |5 x$ Y: Q1 V! y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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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K7 @7 j. C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 m+ J! J3 [  K% I% g0 e(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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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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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 Z) C; Q* K7 L, C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9 e. L8 a' ?+ D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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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o' c7 z* S) l2 t, w&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 ]) x7 ?9 n3 q8 a" ^; E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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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I6 x* p. m1 g+ j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1 ^+ @% T/ p8 s* U5 K8 h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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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S- e  E6 L# M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 h6 Q* O' f& q# _4 f9 D0 i! t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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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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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 |2 p- w  B, B& X8 _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 A" P1 A5 J0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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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 l  x/ [; g5 d5 D. r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q/ O, G, g! H; K. r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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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 P% `8 q; R( D) J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B: I7 w8 T% j& T! s& i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2 `; m! x8 @; ^, b" e1 U/ }6 s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 W0 R0 k, Y9 d4 \2 Y9 t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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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s) z! _8 t: l# f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2 C+ ^& X7 T7 `) I  P& f6 `0 y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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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3 i1 w: A7 w4 o6 H; q9 h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F2 }& C" i8 d9 v+ ]4 e$ c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5 z* ]3 B6 q/ E4 L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 ]! u) o" i1 T) O* z; @- w' W8 Q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Z5 \) y3 r( I( M( r$ w6 {7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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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r8 p3 v$ p" Q- c# G! U6 U  a#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J/ Y' ]4 F; q) c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L0 C1 U5 M: \/ s- O'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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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5 c& m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 Z- q2 f, r9 H9 J% S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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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k' @# I3 r9 w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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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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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 s9 k- u, y5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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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 i7 v0 ]/ E. k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2 q' K& C( a- L. h: K: o
  s, T5 r, c- d' y( H. l: K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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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0 v; u1 h9 D2 P' g7 o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2 u' H2 ~& {6 C! b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G2 x  c, ]$ A7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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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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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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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v( F7 l+ s! _- _& t. A) K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2 P( \8 F9 ]) @( A" c% Z% z
- l% w# Y9 l5 \/ R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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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9 S) g! \: f, h6 D; x* l' G& c/ X7 a8 p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7 [* \+ _0 ]3 z# k  @! p6 g  j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7 o- X4 u/ ?7 L3 |! J2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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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6 V+ m6 |& d, C4 @- j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J- i8 D5 c0 H( I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 @, R1 N# z- X) a& _+ x1 A) r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 z! K' F' Q( q" {1 D" j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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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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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U$ v' W3 j) V" V% n0 b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 N+ g% L& j* W4 s; a5 o$ |3 ~4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 s' \4 h3 f: Q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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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 i7 {& {5 s% m7 @& A/ U9 M% i" P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5 @+ B! T: {5 H  i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 F: e' t- K" G% I“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 M# M  e5 s. h$ z! r# g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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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0 f# {% [$ i4 Q) I; U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 ~" S; R" G- c+ W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_' A- {/ y& l3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 y$ R, F5 r2 l, r8 _* a2 O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6 ?6 R) C6 i" v4 q- }4 y$ d7 Q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B$ [, Y3 }: q* `. `+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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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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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7 y* O) ~5 B/ \& m- v8 S7 v. D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9 J  D/ V& @1 O6 s# i5 `, n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x' D* A( u: W2 G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 U8 ?% X, {7 f: Z% y# T1 T3 ~: b“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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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 P# s$ N  \6 Q. ?0 B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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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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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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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2 J% e6 `* a9 P4 U1 B+ l4 \; M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 W0 ?  S0 X/ C/ M8 |" e$ C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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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3 @1 T8 h) G2 @  m' r+ W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K( e$ X* A, h$ m& `$ M; W/ o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1 S! l( z$ u# b6 c1 b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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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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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j1 ^2 Y$ d5 C( E" X% W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6 Z' O- q9 A& n  r' B2 I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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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0 I6 W+ n4 ^9 z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J" ^7 G; |4 W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 I, C4 k1 ?; J' K) g' v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C$ R# i; o* T, E地看着，听着，笑着。

( i' q' A; R1 I) V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 c( N! O$ G* m)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 ~( H! v0 L5 c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 E! F3 J9 w9 J: V0 K. N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 g" g( x1 q# r* F. z% a$ B/ N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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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0 k/ m+ n' v! w4 |; {1 A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7 _3 [6 I& K: x$ E) N5 S! n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 v$ N( p7 r$ o! ]( z“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 Z. Q7 `+ c  U. m. G' Q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 [( f' ]( Z* t. V3 M( F2 t, H2 C9 z; k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S" \$ m0 T* ~- i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z' h9 }. o, Q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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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z* w+ [0 Y/ L4 I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 k- G: y( J- |6 [% b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 Y0 F. R' t# B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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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d$ d7 W' C+ R/ O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 {- a  D: L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 k5 p" f4 E7 c# F' u! Q6 D) l3 C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f" r9 {0 F# s3 t; w( [* t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 }2 i4 R3 M/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l  _: q- g! Q& d# H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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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1 j1 \+ I, ]“为什么？”胡耀邦问。

“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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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t2 _1 h, A$ z“要交多少？”
% r& }. ?" x! }  k
- \% y  |' U6 w“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F7 [- E' T" d1 F  M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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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 t& M/ F1 Y4 H, w! e; v5 o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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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U- k: `& Z) Q" k. d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6 }; _8 C- m) Q) x2 x. G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B9 d6 B; z; l+ C5 C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7 G# Z/ k& p6 N1 _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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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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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A, K2 l! x: \2 I, _' g) s: K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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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U& d5 O/ j8 T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 K% m7 \( D" k3 V7 h2 ?8 d搬，我就跑走！”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7 T- ?* L. f; t, V! G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 M9 ^* }4 w, N5 t- ]7 W1 P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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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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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k  v0 c) J. r4 t% t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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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m& D3 @" s$ `0 w+ J0 r3 [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 P3 V5 `2 l- z9 F- N: l.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 W4 U$ a  \- G! D6 G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1 S& F5 ?7 U% j(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 T# O4 K0 ]6 x/ r1 P) f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v- G. d+ S) o- X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2 w: ]. \  y7 m; ^7 E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 d2 Q% Y- i- P) C! \会如此固执。

3 _4 d/ T' n8 A% h1 ~& j  V5 c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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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n" h, s. u& y8 W" R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w; u" X: }; N; k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 j  `4 }% o% d% g- F$ C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 T9 t' z+ w0 q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 E) z7 O! \" R! W6 s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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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p% }4 _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 V$ i5 d. T/ H4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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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3 O0 X9 T: A! C8 a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7 G# I; F( ^6 j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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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D! F, p) w7 M! e“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y1 ?& v/ e7 R" v6 Y5 P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 ?* q. }$ A, P/ Y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 e: I3 _! @6 A7 k0 I9 H+ t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j- ?: N2 @5 r5 s" F# l: @6 C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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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S+ y/ `% }1 f9 ?* ^: Q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H$ O) a& S7 F. s+ N1 }$ R6 j2 _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 P4 O) [4 y3 c& j* x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1 a7 h0 l2 e! L+ x6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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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x9 Y; h+ y0 I' U* R7 \* W  T“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1 q; `/ K4 ~' b, }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7 I% Z& T; D9 R9 W) e" B# W.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1 ?8 W3 t9 t  K5 _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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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3 l1 g4 K1 D5 y9 I% e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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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r9 h* i( H& l* l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8 x; A# t! U9 M" w# k5 `) z* |4 Q4 D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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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o6 S2 X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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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8 {4 T8 n8 x5 F; n/ i% }  J3 Q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5 [+ ]/ j" z! ^! E《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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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 a" r$ n  U% N9 Y: ]) ?' V( H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J* |  z0 t0 a% B4 Q6 L7 V, U! u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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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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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2 ~, G7 G% k2 z5 B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d0 q0 n/ N! h* ]$ F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 r+ s3 G1 j/ t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 q2 _) l3 E4 k: E( ]/ H2 M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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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 p: f# n7 j6 \4 X; f应该写他。

# s) r! Z  j0 g1 @. h. A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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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9 x/ B2 n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1 C9 r. a0 I. B) @0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 H9 s5 X7 X) j" U7 N* L/ Y: t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1 i7 i4 J6 c1 k' y- Q# o2 G& X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  M& {/ `" f" H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7 e# _" r& @/ A# W% i) q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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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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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B9 A, F6 d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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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7 T6 N: d5 O+ h/ r' h1 J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m1 a$ I5 _& ^) M) m; p, Z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f* }+ d2 w% {; f+ Q
' F9 {. x% _/ i! {. X1 d/ _+ R6 T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h9 r7 Y) @: y9 q2 m3 k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b( P; V8 t. |1 C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1 J, Y3 O6 b% I6 K% s6 \5 L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j8 T1 P  W5 p( H8 f0 b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2 }- a  U5 r( V5 H4 C9 y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2 u0 a9 X! {# S6 J& U; \4 E7 r
' T, w  h& A$ ?" P  k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8 ]2 u* Y0 v. g' h) R8 Z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8 K/ z0 o2 h+ g- u
+ c6 S1 r+ M( p' M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E* E  f5 M3 \, T- U/ q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3 t* b, Q' p+ b9 q( N. t
  k0 N; V& Q% N3 F! H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1 s% E) q/ H. H. X, _! I8 N) V; u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 |' @; o2 c7 w) I/ j3 {' l0 F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 P' N+ }' H8 ^# U; k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 r) h3 k# ^& Z7 R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7 a# G  n8 R/ X, o$ ~* ~$ r
3 z* R2 s3 F7 }1 R6 w% Z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 w+ r/ |" m4 Y9 c8 X+ G) f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 N! \' h0 j1 b$ D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8 ]0 d% Q3 d6 c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0 `5 G  {1 P4 k* m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 `9 ?/ Y, y0 ?4 ^" l' n3 C6 i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 {  c$ ?6 d# _" A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r8 W( P% i+ i/ H" w& z8 B8 ]) y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x, t6 |4 D: ?+ x7 E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3 F" ^" n/ p: e. U  ^6 ^! `' I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1 Z8 M0 ]8 N- n- V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 Y. i! W8 j  V' I: y+ h7 f# o, F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N8 g2 z* h; a; U  x5 ~纸上的字儿话。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 N2 ^+ C7 V7 ~& r; C9 [- K9 e6 M3 \
2 I: `* [# T. e" n; T3 V. e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 V& v, |7 n# y, |1 L3 S! P( C9 d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c8 S+ F' _8 }3 E" Q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 G( `* s' s* _' r- y/ G
% |$ k- ?3 Q/ l2 V: Q! g%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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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U# C1 v  q, ~,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8 A7 L, c( A+ S, r3 C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x- ~5 u' A' T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 v, x) z1 |8 T
7 i6 y/ j6 m' e- J1 s“是我，李尚杰。”

. \$ A5 s' R" `' Y$ C' h“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 d0 @6 Y  g3 m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 x/ g' {: K6 _- L. f尚杰进去了。
  N, d" t+ _: p1 y  _
& y. S7 Z  b+ d1 Z, c9 l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5 k2 @3 X, J# ?' `( @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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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X/ N9 ~1 G- T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o2 _5 V& x% i5 m5 e; P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 G3 p" ^9 r# J* O# x- x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w, d& _+ E0 O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 Z, j) H' J+ m- u4 m5 d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3 }1 d0 ?; d8 W! G2 h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7 ~0 Y8 Q! [4 M# r( r2 Y泪水。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q0 V6 k# X; B7 C! y$ h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l8 ^/ C. J( [; ?# x: ?"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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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 w2 U, d$ W2 G( E; b;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R4 \' ?- [- \6 q" d( g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 g- [# j; K( c6 t6 n0 \' W  I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 L1 J' }' E; W8 c7 o追求科学的道路。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i% `) {- f% \3 w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7 O, V9 w( r1 _2 E* a- k. a; x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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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 {) P' \' z, f& Y! G# J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7 p- N- ]4 s! M2 Z6 M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9 f$ b# N/ \6 P# t8 |' \' L
6 Z" B) c# Z4 c% k8 G1 t; N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Y+ [6 Y6 }: C关注。
1 |# r/ y7 I9 G( x# W4 g' ^
8 |/ x; H6 S6 \% R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1 E, H% L9 s3 m& i; R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 ^1 z2 e$ X% V8 `" U: h2 p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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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4 q" u. d) e+ p9 W
8 i' k/ v1 \+ B% Q( S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j4 c8 p0 T, V( X) M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4 r" [; n: ]$ Y! D* O) K#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 w! W5 Z# p( m3 @: _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 {, y7 `+ y0 X6 C) r, j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9 Y: {' F0 x2 z, c7 U6 s+ T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 E+ V6 i6 d2 x/ O. \7 _; u3 D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 n& J4 _0 c1 K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8 V  s# a0 |* a  o, u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9 ]5 E* \- n9 S6 y* h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 p$ ], ?# g8 [6 ^" Y' H9 _/ V#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 d9 |& F& f2 s5 f3 v& D)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2 h+ B; _, _2 C% r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d& F& o6 x! ]+ x7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u+ v7 I/ ?! G* k  b“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1 u( {4 c6 f! E) k9 h) f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i3 ~2 W* n( z  x( T9 c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5 {) P$ I6 G& r& [" a: S+ ~% X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o' l7 x7 h& }& n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5 X+ ^6 j& B9 R) n! v9 w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7 J! ?) j. A4 |$ j" c$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 S5 Z; i5 I8 M% m" H( V0 @9 q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y5 g' n! i; [: u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7 s9 C7 s) ]1 J5 ~1 {
7 x3 S& Z  m9 m$ E/ O; o“……‘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 e8 ]* R0 D( v8 b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z5 l2 D2 G$ v. ?# V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5 d  l2 \2 \2 ?! r8 @% Q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5 @/ o  Q- U% O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3 g! F- ?& F3 y8 X* p3 Y& w6 A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7 j: R: o" V5 n" f6 A; a4 j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V0 Z( Y  u! p) X5 g9 m
$ P$ c  A* r; [5 @6 T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5 T) n' Y" E% [8 m; Z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I* o& l# W# H# h“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 x; N: Z! R2 _$ [/ w% F  I- E+ W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E" B* _+ H( \4 J"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1 l7 F" a) F* h2 x9 ]. w5 c, w4 Z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2 X% M) m- D! N7 p- n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7 L2 v# }9 ]$ z7 b" M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3 U) d0 |0 B, _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2 k: @$ x. V- M$ m6 E) ~
6 `! ^# j' z* Y% z. G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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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j. T# U" Q8 h% l2 ]. A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0 z: r9 N( z+ w/ T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 M4 B! O2 h' W3 v) b9 ]) ?9 }9 p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1 R6 p  ?: I% \, Y! [# G) Z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 r- j, r, W字儿话。
9 z8 P% Y3 U; P& j' b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f6 L. d1 |8 c/ y6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3 f! p: Z  [! r
. f6 Q! n$ u" l1 J6 N+ q6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 r* v4 H5 h& C# M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Q" e  d, V7 @9 w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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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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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9 S" v3 d- J2 B! c1 T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4 a' i2 P7 |: l8 U' Z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 u% v; W( U* z! J1 H- Z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r, ^" h6 w1 ?4 B2 t+ p1 D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x( p8 r  v3 I+ ^" q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 W4 A. p- {4 I' j3 ]6 i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1 q' l% K% M5 W- J# U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 U6 C6 V4 Z7 c8 m; @: g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2 J2 ]) T5 g4 g2 H9 c( M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1 g5 `: J" ?4 a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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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 c- b! g/ f7 n" C3 `; q,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k* C( X0 u  m1 F, ]6 T( e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 t& o0 U. L$ f)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 ~+ m' F" _# F3 u$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7 \, i. z/ M5 x“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Z0 i% B5 c1 P5 W: [, n7 }0 P7 Y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 X% x# R8 h' Q7 ?, z% b0 f5 q
% z; F& E( U5 Q; K身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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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b9 k1 ?" Q( K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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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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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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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E9 z6 n/ o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 @- p, z1 ^# y2 u5 a# X9 Q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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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电影么？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 ?" f( B0 K9 ~$ P( @8 M" S3 P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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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z1 M9 \- k%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D8 Q( C3 B4 P, ^! k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G& p8 q0 k' N' o! r& `/ G; B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0 d- \7 i4 u0 u取下来装进口袋。

, c3 {5 J$ ?4 ^) J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y; J% c, L5 s: N/ Q8 P* r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 k: r% d% z+ `2 ~9 y% X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 a: Q5 M0 g! I# a8 C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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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I) u5 N3 ?+ T+ ~; Q5 L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1 N+ _% ~0 o4 `: T/ y" x) v" h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0 ~/ b# y$ Z- W1 q1 z: u$ u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G4 T4 L3 L* S& @, r+ A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2 u3 z$ E' ~* ]  ^" S' V0 o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o. d% s$ h$ X8 _# v" k) E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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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Y! S  `/ G, j9 C$ @: U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8 I4 z; `4 E+ f; Z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8 T" v- _7 c* c8 ]8 |" B肉难、洗澡理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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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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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Z, z" w  Q8 f/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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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0 F# Z" [: q. ^+ u( A7 i) |$ z$ c  o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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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1 ?' O2 C& P' w6 F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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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5 P2 u; c8 I* v. j2 J" T+ B1 A  D' C3 c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5 ]. t7 f3 T# j1 }5 F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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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x1 x/ L& }* F1 h. l8 N( W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r% r$ z3 m: z. {& Z2 y; p+ p, h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 R5 }/ ^5 |: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 X4 Z2 [, u8 b- z2 L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3 Q* ~1 C* }* B- R7 U$ r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g9 a! f/ j- S" P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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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9 `2 ~% [& d4 b. Y% O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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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D2 o+ O! F. E8 X1 {7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1 c5 H# K3 c# S# P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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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C2 S) _3 N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2 T! _1 @* s8 c/ X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f# N$ x9 M! s) Z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Y( x! o$ d% W; e# C8 H& O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0 n* F1 g3 W0 }+ w! y/ A7 i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4 d& x: p, L" V/ n
/ ^8 N: ^% L) ]- _" Q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 r9 y! s/ ~/ t0 c1 C6 m3 O: j- ?人”的。
4 e! y7 X1 ]) V8 e6 ^0 |! {
) w( [4 @0 B+ k/ I0 D3 b9 R; z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 a; D2 E" e! K$ Y定。”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 c+ a4 S7 p8 p9 p* g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V; v! ^" V, w" I7 }.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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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i% R  W1 ~# `/ {: ?+ b: k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4 E1 w% x$ Z8 t& p7 w8 J; D“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q4 A( N2 I) }( f0 Y) Y3 b5 o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9 q* c0 v+ w  [& s- k* k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 I/ E/ o% {1 E! v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2 ~4 L; k8 W& ?, m6 W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J/ s# b3 C% K. f' E' W% O- m7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 D+ U8 ]7 w. i; u  Y-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 l5 I$ a- y( U" Y3 j- ^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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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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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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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 f. w: r4 u- q0 ?) d6 i.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t. T9 ]+ G- ?, R1 s5 g/ H# Q) M1 M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y# W+ ]# O, X$ J+ D5 d;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 y) {( c  V4 y7 n# V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 J6 s  O" X+ H/ p4 R. P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8 X. `7 F/ {!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T9 z) r3 t( B& r2 X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2 ?* M1 X# I4 m4 A; ]5 O! A5 X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Z- O) l5 ^, y# i;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i; `3 r" @+ ?. t$ Y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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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 K( Z0 N  a) z, S+ p% V" V, n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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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E) y3 v0 |* l5 q8 s“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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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 r% h* V“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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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 ]- i: e+ w: z0 U: c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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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罗声雄。”

) Y5 D6 @( w0 \, [" x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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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a) q- p: Y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2 G- L* h8 w- Y- {+ X: g
3 _5 c) ?0 [9 F3 i4 P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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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p" z4 b0 j9 o$ w+ A) P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 o# C: a+ ]& t( k5 Y% K6 c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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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3 I7 }: i! h  P: w7 C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V4 [5 W5 U5 D/ {$ p. f7 q6 y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2 e. J# D3 s& p+ ]& d$ q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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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8 U* B" W2 d+ G3 h1 a
. y- `/ Q$ C! f( \, ^3 s8 i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8 ?0 k3 {* k4 C) J* I+ F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C, u- u" B- h$ x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3 ?7 a  p4 u6 J: g& c# B
. I+ |1 n7 \! N! O* w6 f9 P9 V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1 x4 E# L. M- q0 M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4 G( L0 f6 e9 X! _$ f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6 V) g7 ^5 [& j. C1 n+ p$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4 N. h3 ]" `% K0 U) X6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 Q- @. @7 T. s! t3 C8 d8 ^: X
0 E" W% y5 D5 Q; ?! T.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7 ]5 z7 l  V1 \# r) D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2 N( W0 H3 p# i  a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7 F" a0 h0 Y( s" [: H7 o' U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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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y6 r/ ^5 p, e. X9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6 a: |! l  i' d0 j" l  x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 A; q- J5 A. G6 @: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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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7 S7 y1 B9 K/ w' ?* j2 r6 d3 e9 R.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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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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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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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7 M" L% {1 c& G5 v7 J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 a4 Q# a1 ?# c& b, y% M% f% C6 U- S  B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e: k  a; I* g% D- Y& B8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9 F$ P9 B/ l7 R0 Q; _1 b- w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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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3 P0 R! v" g; c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2 h) Y- ]- Y9 x' r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4 Q0 M3 a; e- t2 N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 {; \7 C6 W$ t% B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 S/ b8 H+ L$ ?+ J“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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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7 Y1 {, {  @7 u+ P) w“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 L0 l7 r( v) f* ?4 M1 ?* [6 M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p2 V: a# F& P/ c%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W% s: J! M# A# X+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0 K0 t; q( x% Y$ v! D7 s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g0 h. d6 j( T, Y7 l2 P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K1 T0 l' y) u* b" C/ C) K屋里没人知道。

# `8 [6 D  K+ ]) @2 D( l0 y2 K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i) Y% b, p) l; I7 O3 Z$ t8 M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L4 N" ?: j' i) h: j! F2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M5 i3 J. M3 D2 @) Y8 r+ t9 x# P3 z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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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3 W7 u& U! o; T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 g! H- P' l6 y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 i! U$ b5 V2 D) v6 z- j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2 S$ G' ^7 n: Y/ r3 s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 u! g- D9 A. N$ i
: b9 l- z+ Q* j4 _. y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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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t7 s* K* G% k8 y- u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 U6 U5 j1 M! o- f/ w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5 K* ?1 c8 m2 o. a" Y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4 S. p! G$ J$ l* _) d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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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6 {; t8 a4 t$ M  P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0 ?" D' M9 `! Z0 C# C2 f; M
( ~% S, z3 @8 @: P/ W# U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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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8 c# O& P+ _: g“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E0 e3 D' A+ Q6 W# x$ x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 k4 e6 x9 g) Y: E7 F# M
& L: }2 b( q6 u6 `/ F7 L: M& a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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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0 Q' {5 n5 a& }0 q7 _% k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7 J- Q' u$ P! @' x- a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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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1 s4 m" G7 J* S8 Q& a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7 m  o( \* C2 M0 y7 k% Z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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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 w4 ^. N$ Z) m" U1 E% a/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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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5 x, H; X) L4 L2 `2 ?8 q; N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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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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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E$ S3 |  A$ x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Y7 q9 G' ]8 e. w" F* @8 T# _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I4 d9 m1 g% ^5 |/ b0 q, a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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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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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 U7 p8 H" N, j6 B8 \&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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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 P5 `& z" J& B- j3 _# y3 W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o' V. S- ~# K1 W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 s5 P! E- b4 W) Q$ _) L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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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5 s7 `/ K5 x4 J! x7 A2 |& j/ H: o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j; D1 f3 r- m4 T& G3 K  @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5 d% ?0 m/ z; \' R0 m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4 j8 `4 X4 `# L" Q, D: \( i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 a9 a( |  {, `' T- B“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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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6 D+ h0 K5 {  |) S; H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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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 k8 Z' ]+ `" i( D8 w“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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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4 E( S/ ?! ?6 @* K# U+ P* B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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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3 L5 W- B8 W8 @4 Q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w; m# v  S* U4 v) O9 Q, z. G% f% w6 O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2 j7 g* D& d9 _5 @6 K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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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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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1 c3 y& a  H, K3 V  {9 v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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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g  F8 Q1 T! Y/ W6 m+ y# v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V* ]' K( B3 ~% h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0 [, L$ `- X& S* t% @; I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g$ o7 H+ j7 `4 Z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 \$ z. l: D/ C) Q, e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 y1 L7 S' j* I5 C$ d* ?1 K3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G8 v! n  f- q* l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 _5 y* q5 Y" Z+ X) O- r' G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9 l8 `( z  P5 N( P5 S0 N! d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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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n1 d1 X$ J9 t2 B. Z, U( t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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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7 ?5 a; ]. ]7 `3 Q7 v; R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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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D( [+ g; @0 ?; _(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 M" x  n  U0 }2 V3 Y9 }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c( O2 M+ x) _'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 \: K& W$ U# _( R+ y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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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R9 s: I. e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6 |3 j  |/ B3 w0 n" D/ q& x* K9 L% e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 z( V# H. I3 V2 `, I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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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f$ M6 b  s$ v) R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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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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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x/ n! [% u& t2 @: x8 o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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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v! E- x6 c4 L) X9 C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 t5 @" Q3 J; }0 g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H4 @9 z# k* q4 o7 G1 s; H$ U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4 f' b2 x8 q6 G8 |1 u" W9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 z8 f2 \* F2 r1 W: {  I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7 U! |+ U8 A$ u+ x) Q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 E8 a5 p7 s  H! v. L- f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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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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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Z: N, v* e2 C. F. r*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l( e  O! c6 B- j& ?  h7 i# U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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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4 d8 Y! f+ u  M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 f3 s4 y+ Z, [) N* x9 S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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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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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E0 h1 ?1 G6 M" A6 p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9 D3 X) ]& l! K/ F. b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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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0 k. \/ O; W4 c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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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 q; t# B: _" Y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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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9 |8 M6 q  P2 U$ |"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6 u+ l6 s" b! b: b# h2 x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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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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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u$ O) O6 a" u4 U( p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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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Z! Y! Z7 q&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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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X1 {7 S5 K7 D; v# V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 P3 L( k' J  u# ~- s4 I“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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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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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 @% d) L2 X0 B" P* W2 O  X. ?) A  X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 c% a' i5 m&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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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 ^0 j. z0 @# N' o  i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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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S+ E' Q6 D4 h9 r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 f& R8 A0 b& \+ x* l$ t2 v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6 P- M  I: o5 Z" e# }  J) A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 F0 {$ p( M* v* S3 Z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J9 W9 l+ c9 S% v( f* c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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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8 v0 c, S6 J7 A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 V5 s5 V% Z* G% y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9 }. E4 I& {( B9 \* U7 o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q* U# @# h. G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 M& J: _  L, v; h, C5 m: K/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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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8 K: ]: G2 N: y2 w( D* c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k6 e( D7 y5 K0 k; R/ S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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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I5 C$ @  Q3 Y/ N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 M8 i2 _  \. `" q3 w%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 {4 [9 O" O, [6 ~+ `3 Z4 P. m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4 l% Y& k& I  V6 `- U1 i“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o( X. I: p) `9 ]9 X$ Y: f9 |4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1 x9 W' s% I% t2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1 L1 a1 m+ x0 r/ j7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7 g2 Q* N6 |) ]+ o) j' t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8 X* F% b% l* N1 e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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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J3 [. p" U$ S7 f: D( Y9 N+ R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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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5 A# O, i6 U2 _% R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c. G: H# v  h+ O. M5 J# m% O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L& l" q8 |* E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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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z! S5 t8 H; u8 r- p. A2 K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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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H! B& I9 `' `/ u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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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0 Q* F" f- S$ F# F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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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 C; Q" }4 z1 S0 _6 l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 M8 f4 y8 g5 }/ v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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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 u1 B$ `% s# u0 ~" j8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z, `& u" i/ N8 x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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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Q- D% S  _9 y, v  ?# Z+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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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为什么？”胡耀邦问。

“他不愿多交房租。”

“要交多少？”

' J: w# |% O9 Q; r+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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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P4 n8 d& v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1 [( D8 {5 @- S1 R" Q!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 P1 w! o) v- u0 V+ R1 Q. Q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 X. ]4 P8 v* ~$ s( ]%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e* y) L% F1 Q%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1 m6 n( v" I7 c  J8 Z!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 Z1 y# |2 }! k2 N& P  q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2 [" @  r  Y; [& v'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 D+ U+ |, u3 ^0 u+ c4 J搬，我就跑走！”
8 w' [9 w. {  E
- e- [0 v" x+ m7 H% r! j. ?6 ^6 |( s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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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0 h( I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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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0 q( Y; a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g% d: M3 b3 }; P: S(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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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9 U, b- ]4 {: X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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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 `3 G) l) d2 L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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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c! p2 J- c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U9 X5 w0 w: T' f: Q-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 M  m  C1 J1 u' b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 Y) w6 r" {9 i% D- X: v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1 o1 H  d: Y3 Q, E3 s" b9 O搬。

+ I- D. Q( L1 L6 }4 u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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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u3 s2 C/ C8 L7 K8 j# W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2 @) M$ F0 T" A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I& Y" p  f3 K* A% ]%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4 O/ ]/ C0 y7 a$ s; j# _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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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  o0 D(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q& R' Q) G( C, @! f3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9 g  t) o* @& g, E7 `) K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7 D5 C, k, h$ T; Q1 @: T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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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m( _. z0 D: c6 v( V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M  h; W0 _) _* F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 u. n% I* _4 P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1 y, z4 o: K# I& U上安排你发言。”　　

* Q( E8 h0 _0 d% e6 W/ p2 U! g“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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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8 Y( `. [; C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2 G* Y6 e; K# k) j/ p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 A! `+ O( Q& S5 \8 W怎么能讲。

  E; T  y8 S3 h)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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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 w- e. z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2 w; [- I- D, n3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 p9 k, V# A8 ?; I+ Q3 t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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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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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n# _) H2 u, m, \4 Z/ g" B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u' F& W% f$ W7 A; J0 x  M* ?0 f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2 O- b4 W9 B" @/ J9 A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7 q3 Z/ I" W; o* \7 C5 ~2 h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0 D, }0 p5 P$ u3 @$ j* I! z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5 c* C% H' b7 t1 M$ u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0 j, o# E/ W" p9 J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7 u5 |1 u3 r( X4 a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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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0 R" m  |6 w: n+ V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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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6 I7 N, S- I# G% D8 B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1 B) A% Z* ^! J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2 |. D) }) ~, w9 X+ a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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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X/ [4 r. Q' }, W( k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9 a" J$ w1 E8 I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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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8 X  K5 E; P1 k# f0 A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V& C  [* z4 f, d- f3 S: l1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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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0 S6 p9 |, [1 l: J(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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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9 `- h2 J" @$ {2 O$ p% n" E4 N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v+ M; b5 I$ L- H9 T换一个人好不好？”

% P0 h" |7 g- w( @. F9 A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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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5 D+ m% Y: x/ X9 R+ p9 F. w6 r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6 o0 N* ~* Q  @* M3 b$ f+ i5 Z7 z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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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9 b; a+ D- B0 e0 G; h' w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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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j! z- {0 m/ T* E. |+ N! K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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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p% V9 y( r2 B9 ]6 w! r0 H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 Z; Z* r) G4 h4 B" d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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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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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3 e2 J' \9 X& G! k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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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G3 t+ ?' U+ c  l- p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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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m! V! Y& ^. {: L,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 m3 E, G" S6 B( o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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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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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 s; p9 ]* A  N6 i  k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4 U6 s9 k( _, S+ j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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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e3 U/ R& c+ x+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8 Y. r4 y' n  r% c% `; B' a; ]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x" y0 r; D# f0 h2 u8 ^+ M  w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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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 {% E: O- Y0 u, R4 g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K+ v# Z8 [5 E! S) }, P& t& k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c+ ?' A$ @+ J: F" {( H1 o9 B5 s" M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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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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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Y# m% H& U/ A. p1 f9 ?.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l" T3 c8 U, ~1 Q% y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Y7 G  [& t0 A  n
4 V9 r, Q! ?# m1 P2 Q# B. W6 k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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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h, G% p( ?% ?+ b+ b: c1 w5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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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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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M9 K3 ]' c8 g  v)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 I1 O& e1 M$ d- ~- q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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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P& r, t/ h' Z8 f2 K( {# U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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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r3 k% B; I. B: h$ X8 H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q* `) V1 h) `, E1 n3 s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4 u% p7 z2 F# q1 t“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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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7 K1 e9 v4 q; r- v; p& e( Z' L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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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D. a& O% N.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L: p) M! Q4 F+ o! @8 ?$ n( Z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2 z6 B+ ?/ A2 x7 D( i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 m" f# u4 O6 S! _4 j2 z. q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L) v  t( r+ x/ f* a5 ]0 m0 d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6 @2 \& @4 z& h6 W# y8 F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 |# U" }; p% M! t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R9 U0 r$ ]0 G. U. |" _, a泪水。

8 G4 ]; G& R* {2 j0 n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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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2 z4 ~9 i! c5 q《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 L" o5 P6 C& v2 l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3 ]% f8 w8 D0 H) x1 j)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1 ?9 P6 V8 u  a) \+ P* X, Z巴赫猜想》。

3 u3 M9 u. w" n/ s! ]4 J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7 o; }) ~, U' c# U- S2 w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4 v" |7 b6 I8 }- H  r3 D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D  R' E% l/ [0 C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4 D9 ^, t. j  h. g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 y7 c  M( _7 w2 y$ v- v3 O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 c- l8 `+ V& F/ L: y追求科学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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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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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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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e% j/ {" n* m) P* T/ k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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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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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y$ G1 q9 e& h  y"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3 z7 t+ K9 ~0 P* A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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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 T! k7 m4 [(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 U' k) V! j9 ~6 g+ t
& x2 w& a9 U* V2 e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 _. M2 E/ m2 }5 N* y  w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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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 L5 S. o2 A: [" X) t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 l, t& k4 b1 Z5 r$ T  @$ h  n3 F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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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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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0 i$ R/ }) R, U3 n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S' l! G  ]6 b2 S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 N' s9 A/ I8 @* B& u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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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 \& K  o" Y, T; V* u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_1 ]! ~! ]# q( D/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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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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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9 w% q0 m' g+ i, g(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M" t4 Y  i9 w3 ?
: Y" y, i  J% v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4 s  W! z* k6 D  Z6 j0 S/ J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8 d  H2 U# k$ z1 ?2 o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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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 f6 G- w0 K1 m* M7 g" n9 D& j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4 F  c( R% a1 K. s  F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_6 U( C3 Y9 G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3 T$ M$ K# ?$ a6 ]: V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L7 p; Y7 A  P5 q* p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 E( x- |; F8 F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5 u3 n) y( I3 G7 y+ ]( J1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f( V5 V7 h7 Y0 ~3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 @3 `4 g* O, o$ G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Z& ]7 A. g' @: V  E: V" F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 P* {! Y) u; ~
* X- P# O6 d' J( A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7 I, ~$ W2 ?$ R- b0 }8 j+ H
( F$ c* {: R6 o; t4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1 i/ `9 M( o& s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l" j6 C6 B8 W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 h2 b9 _* A) N# h  }# T
% D! k" r0 E. |8 `* D. @9 f. X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3 E6 K1 ^7 s; E8 }2 w! S+ u8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4 z% P6 ~- }) P' i4 |
& }1 y1 U  `; l- R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D; k1 K3 Y1 c. g( v% o9 M0 l, r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5 ]5 j' ^7 U4 r8 v. r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t: o$ i' o- ?& e2 ?7 n- f轻人的一腔热情。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7 y0 X. H$ m1 ?$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0 ]7 [8 |6 C4 I. o1 t4 `$ N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i7 A+ n& R; F2 }8 {7 p字儿话。
* h, o  x* r4 e4 |
/ o, q) g) h5 a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 R- E" J6 O, e! E9 X" P4 t3 C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j- \9 ~9 y' Y7 i+ E! A& ]& r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C2 j5 L) k! H8 H* h/ P“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7 g# C( \5 u% S  R8 s0 B6 p8 i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c5 ^( G( X% f2 P- A0 r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6 w: B, t# v6 ]: l. x* R2 @% O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k, B) r+ z% L1 l+ \' c0 t
$ z: K, v. b! b8 v2 X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0 G  R1 f7 ["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 k$ S( K% x" \+ ^2 J! |
# y3 x$ T; O! @# ^! m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3 G) x3 W9 p, v  M/ R" a$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4 Q, V( L% M. F" t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2 D! l6 w, M2 {2 Q/ F8 n$ F) j-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 G; k1 D/ n: q6 p4 P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t5 e4 ?! m7 S; z" S" b" G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 V* w* F) h) U) X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0 O3 Y' s) }* B" _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 c* n# Q. v
9 g1 t( V/ P( B* j+ S1 U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 x# Z/ f- M“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 L$ c0 h" }9 n3 ^+ k
/ y! S1 z/ Z! q,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E. L% Z9 L  I9 ^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3 c/ b4 z2 z  c9 r1 O+ _9 S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o* b+ G# I% C: G8 y* x8 V" h& h的诗念了一遍。
4 s3 z9 ]6 B4 I
身体怎么样？
( y3 K+ D+ H% V% S% ?: t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W' ^& k! ^; B! ?+ c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2 N# j# m& U% W3 y/ J! [7 V* \说。
! n3 v' Z4 V. @* Z. N# V
. C# K" O; R# ]+ y2 }7 A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o7 |  u1 W1 E+ ^9 v. R2 _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3 [! H4 \* l  i( B3 N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 Q* ?- `* E# C9 G0 e8 x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 H( N# g  T4 L( H: T& M% K5 A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0 Q# Y6 t  E. X2 {' b; Z( [4 Y
你看电影么？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_" G( w$ z! G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 ?/ ]8 O) O7 u的详情。
; G, \4 B/ D- n; @. E
3 F/ ]: L( M: \1 w! t8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4 s" \* h0 j+ W( F+ e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5 A+ |) b" t' b
- Z: Q9 t! J  G-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 R1 l2 X7 l  D- ]4 A. c  F- s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5 o( ]( ^  T# L: d% P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 A5 u  H0 `! T5 a# ?5 A7 a9 Z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B0 W# u: @7 K* A8 g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2 n1 i* z! D7 P* W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q. Y# k4 X# d! Q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2 F; F9 X+ e! r) s&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5 o& L4 o4 H0 N  N8 Q& K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5 P/ Y6 m7 l  m/ X
9 Z3 W0 k' z* C7 ~$ ^/ ]* w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4 V" r: @; \& o9 |* ^2 N+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L  i6 l+ L$ Q6 Q6 c) u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2 r) C+ T6 ~$ ~& e+ U4 F* T
& n' u2 C6 M! @. O& L4 C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t' x8 R' I6 T, c, m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3 A; `+ c  F$ P( e"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j. \% `. J  O' t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 y  x+ I8 g/ P# D) ]- D
3 N; Y( @8 s1 L* g8 D2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7 y& t" F# w% g" t7 B, t+ o
% |6 N8 I& I# O( d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 l( N! w* z$ Y" Z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g! B5 f" Y1 d# B+ n; Y* `  ^0 x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L8 a  `6 V" @  u2 b" s$ N
/ Z# u4 Z4 b5 m" x7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 N) X( {4 E4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 v8 C+ s: A' P* h) ~# F6 L& p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 q: b! M& ?5 u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l/ f5 s, {$ r+ ^8 \, z: C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3 m' d* m8 M1 {  n4 G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2 I; l) [' V- Z# j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8 b% S0 L1 j3 ]& @+ d9 ]. |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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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 S, B9 x( W4 K. H& n) ^% v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 K1 w; U% X; U/ T4 k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9 c4 {. M: }$ E/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 Q$ n' n: Z% @) x. s6 b
6 ?- K/ \& o: M" J2 G* U2 d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 G, [, E' b5 O3 ~# S1 d5 r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N2 R  Y$ w" u& G  U/ {8 f$ M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2 _, \% d  u6 Q9 o3 Z5 Z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j. y0 {% m0 u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 n- M' A& H) h: _“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I( [- z& n: S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g3 {+ N1 N* e5 N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j8 a5 C. q1 [: D;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6 `. U, i/ Q# F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r9 ^$ e2 ^- r# [1 y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C% O( K! }5 F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0 Q& L5 n5 U6 f9 x& N6 c1 p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 n) F" Y7 a4 C4 g( J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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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7 \6 p9 |. i' {* M/ T6 u3 Z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 S( r8 f: }' Y. d) w* O) K
9 c, L8 F- T' \% P5 e3 W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1 I) n1 x7 x+ r6 N0 e+ ~' q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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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t. T# _  Z' x' ^2 r% g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h4 r0 A& F4 N' M' P5 U!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zzwszj

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 F1 F. m0 g/ }% z- _
3 X3 V/ ?2 \1 |3 d& T8 g' u5 R. D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8 f, ^6 p- V: N3 e& y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 D: ]9 q6 o; w4 }，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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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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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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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 B, u& R) C+ L- Z6 S
没声的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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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 ]5 V7 i  R. s5 ?! @( X+ e- @% Y
* ]% z. W7 x; \9 E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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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 h" ?- p' i7 G% k) o% Q$ }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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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 C& ]- E" ^* _! l, Q: J+ J4 D* P6 c. I
2 W8 `. c2 j8 y, k. ]8 j5 `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2 B. L. Z# l& {/ ^/ d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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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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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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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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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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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 n# q/ x) o) ?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 x, ^% _9 z' _7 j  h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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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A5 f( O; e* [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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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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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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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A( k' }$ z6 p/ G. N& v6 p7 Y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v5 i' M- b4 f6 f/ x& t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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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U0 l. f* [6 M: V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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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9 ?- G9 ~$ f7 `* ?' {7 V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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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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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P0 a5 Z# j6 y, Z" {- |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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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 {: k, T1 L1 q* j9 S' S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 {! R/ N* j9 z5 J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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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 |6 C; t' `0 @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 _1 h1 s2 v; l; M- b- w5 k,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 \& j# P/ J. X7 Q6 H; @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 @  W* z9 E( G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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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L  _8 |7 ^9 B" R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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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k/ D4 K" A* P% Y0 c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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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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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q0 n" T+ y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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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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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 o  ]$ W: }% J) h& h6 L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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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2 o1 }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0 |6 c7 g7 @/ L& S1 O8 }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 I' k! Z/ W+ @" p/ D"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 D: z" t% m  s, Y! r* j0 O' U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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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 M( U% @# l, D5 x6 R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 x- ?! v& n  |! Y1 Z# K6 a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0 n" v$ i4 j. ^7 @5 v* D4 W3 D6 S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5 u/ v# S$ n0 T  S4 {9 s;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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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 o2 W$ V3 h& o& r7 [: Y/ U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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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 `. L2 W, L; f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 O1 I5 L1 H7 N3 o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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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2 }+ B  X/ E8 p; D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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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 n4 `1 Q8 C4 k$ h/ {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1 E3 J3 Y+ X9 D; Q: [7 ]7 z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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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a& L5 j1 \% x$ ^皆拜陈景润之赐。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