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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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zzwszj

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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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 z9 }5 @  i) \5 S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V! ?9 n8 y& H: I3 Z1 V.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2 f% f" M; n! @  ?% y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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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B: Q  U! G1 S$ r5 v& [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 {+ K( A; e  Z9 N, s! U$ c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4 j8 \# L8 G5 |; k9 a$ J4 ]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 F$ p  h% B. t0 G' u; W% o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 a) V- T6 G- u( _% ?8 m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 ?, I% c% q0 [  N& X/ f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 R, q$ T& |; m* w. W6 m  J%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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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2 r7 `+ b& Y0 @$ Y“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8 ]$ d( v2 w+ ~/ t2 X: h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6 d2 j- Q$ G: ]# B4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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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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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m# Q% M. m' p' U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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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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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Y% S( T2 H% x+ g3 d* S. Z2 }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 _8 c8 h5 J9 R  n  f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 L" |. U4 e$ a# L( F! e6 I" _) X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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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皆拜陈景润之赐。

zzwszj

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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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 C* s/ ]  Q& V# I1 A! T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 B3 S9 A! c4 t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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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X* Y$ B# w2 [$ ~- z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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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4 x6 t4 D3 O9 j& X6 Y' E8 o9 |,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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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 R6 [- \( U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8 {, d6 b7 ?& D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1 J! ~) b+ x4 d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 B( g+ m$ R8 N! c6 n7 p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 x9 I* f; C- q: D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 H$ i5 {# Y/ @7 X8 G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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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j0 H5 q4 n& |) j. _, [6 @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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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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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p( q- n2 I) b, m" |( n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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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1 I. u, {: O7 s( |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0 }5 R* c7 G; [. a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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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8 k( r( @0 A7 R( b% \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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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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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w0 T( p2 S& A, e1 M; r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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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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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4 M1 c1 ~- n% S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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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c7 @# a" I( A, q) |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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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 N+ i' v) e( Y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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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zzwszj

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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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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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 w. K( ]  Z' _& X) [- @8 j；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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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W. D: c- B1 r0 b' e: E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4 J9 G- A8 s: B  r+ D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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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9 [( f% T2 w! o% y" d6 H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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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B) P: T8 S1 J: T, f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没声的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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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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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G- N& N! s, d8 q" m9 f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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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e3 q+ D  r, W8 G$ D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 C0 q7 r" [, h. H* V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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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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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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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 n8 g, [9 \2 z' ^- L5 V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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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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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4 N/ W% O  ^6 I# P* R+ m" p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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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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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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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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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 |1 c! f. ]1 L# t, M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 C! w& R- J" B" T/ x& S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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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y1 ~4 v  k; Z! x/ `5 q/ J7 R! N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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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K, L* L& \9 r) M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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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 }- @; c) l# V- R5 Y6 w4 U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f: A7 B, Q8 [# M0 w) u"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 O4 Y+ t6 T4 d& P2 V+ `* `( n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A: X  q! }# N/ Y% t* U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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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H" H) w) M* [. t3 u9 R7 D‘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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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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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P$ j* b& m4 e- F2 M/ T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3 c7 a1 v2 S( n3 V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 k- @2 Q8 z0 _. \( Q# w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H; \" l) r1 [7 j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A1 j0 S  p' D" O& s: d" D' h进到了“１＋２”。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y) `5 Z0 M% B. Z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K: t0 }2 v3 N+ u" U& f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N- u) ?5 j% m4 ^5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 e( R6 B% u, B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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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B4 `  J$ S* o- q2 J“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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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6 i; r- b% H( P9 q) I“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1 o  D2 Z: I. J; x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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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B* K# o. U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7 c8 S# i$ v! O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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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6 [2 x- u- G$ a6 c8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 D; F' u- i! `! H1 l, T( u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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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A/ R7 ]8 z4 ^  T' ]5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3 f9 A. V" q% B( s3 V+ |. L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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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 b: t3 q  A5 V. Y, I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a) y3 g6 j! U1 a' Q0 A. B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t0 Q7 E8 h0 b0 T# D3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y5 \$ C; p" A; i, i& D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 O/ k4 c6 l" H&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6 z3 M8 c& u$ m+ U# T!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 W1 Y$ d! R2 |' F3 C2 G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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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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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L( |& `. V* u# t' m& y# E# v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2 o% f( g& K. u& q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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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9 w9 A* u- X7 e# H) U5 n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Y+ c6 [, ]" W, w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h2 ]; u/ a5 @3 X- z1 c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v- a2 U5 i( Q. C& q; E8 C
  t- T3 {) C: u: C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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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 |+ ], L) E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0 D# D- m$ l+ r9 L7 c) g: B&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I  y( R* ~+ J: G1 u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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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7 l; Y( M+ c$ b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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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 Q4 d" b, D+ k8 i, q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3 o, ^" A2 \1 O# I  h6 n/ ?
$ B5 C: ]) m0 v6 s“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 U. ]3 q) B0 I" Z6 }3 }  P: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B8 Y' Q- O' O1 e( ~& c  v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D% x7 j5 Z! D9 L! \" u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Z! w) X; ^& ], f2 K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 \' L3 v, x: ]& q4 L. r/ Q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5 g) s5 [9 [" m5 C( Z3 T
; N7 g" r$ T0 A' r7 d- Y1 R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 v8 N3 f/ r* w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4 H# n* [( x& f; V1 K; y  I# }/ t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5 f6 v5 w: H0 X) j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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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W7 U, X+ w. v4 l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R( M6 E: \2 R/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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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0 ?! {# E2 u0 W" m( B0 `  h! y  }  U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 n" E4 v% Q7 w2 d! i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 H, r' `$ J. I  [" b* i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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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8 ~! ~5 Q+ H' s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3 J. z3 t$ N& A0 f2 j
; _6 m2 X5 F7 S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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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4 C. W& ~7 s: D/ Y5 R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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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y* Z; e0 p( X2 ~  E9 I; k% H4 ^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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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3 S; y* E* f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8 r. W" }# o& o" W; a' q% \0 R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M' M6 O% k, a3 u& O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C, P: v& W8 N/ G3 T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7 k  e# |) T$ N5 j学校园。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7 c# K* }3 m& J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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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y' p( X+ W+ W, a1 K9 A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5 w6 w4 ?" S4 g3 i$ a3 Y" c席……”


8 I# H8 [# t( o+ g- G: v  Y
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 w; a! z/ J! g. V% ^$ W9 ~: m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g: F( f$ F: o" q4 i( M& g$ x; t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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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 Q1 h  }4 v! \: E; _0 T  d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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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O4 C0 n7 C: G( x# n* o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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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c; T1 N1 q5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 H- }( h. c, d" ~, e, o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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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u5 j& l7 w3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3 ~$ J7 c" N5 o5 s( v4 D6 F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 u2 E* K- X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 U2 d* o2 W- m1 F3 l7 \4 C* r) q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 d4 ^, `/ e: N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 p! K0 f# H+ P% H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7 j7 ]0 t: |7 e" I9 m5 E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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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 V+ s7 ]6 I" L  p9 `' N5 Z  e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2 g) b3 u3 c9 d# Y6 S5 b9 W% ^& W3 K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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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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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m$ {6 e% O7 B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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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 e* _7 G7 d1 _8 q$ V$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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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6 y" c% e( I. f2 r4 o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t, x! I1 l8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2 K% |9 ^! r7 ?/ F$ k: G3 A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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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9 U" Y3 e1 O, b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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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 ^' j0 T0 L, |3 T2 [% Q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y3 u& o; l. [* v* f* f' W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 m8 `, e& v" ?; [- S  Z: C: G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A6 D9 \! P$ V. s7 U# x6 c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X7 C; b+ `( _$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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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2 D# Y$ r  m  o: r' u, |4 P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S! U4 V* N2 _& \, z( z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 X6 Z. x; u+ X
, u* U8 r: \" D  r% W* m  b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g4 A7 `! M- S  F1 V! D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 g2 O/ U! t, X1 e& z$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7 ?0 [/ E4 t+ x" Y* Y5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 o1 m; Y" G8 N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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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6 b0 B4 R, r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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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v9 g. M, {& b  h: s( \, ^- x- d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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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k1 O4 h4 ~/ a& M1 h/ u. a% w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d% Y+ y4 n0 D  ], G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k, Y" B: }8 x2 X: Q6 f$ Z下去。
( Z2 H. L7 ]+ V$ C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 r. W, ?9 ?% x% w3 O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1 O1 s0 Z: N# b% |4 L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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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6 ~4 D9 c" O7 ~7 p# l9 c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0 @! E, P" z7 V/ W) A: C" L8 B/ P. h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5 x' B0 d, T3 [4 X$ N6 q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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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W# l7 r% y) s# o! z# {; |4 T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 a' ~' D% n$ V0 U$ |1 w, _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5 H: q  T) h, G5 W  \; Q3 J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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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G9 e7 k) K' {* m( K4 _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3 }: m# _* R  a7 P1 o  d7 d, ]1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 ?( Y/ ?2 K7 t6 ]- Z- Q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3 ?# a$ u  b( I&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 Q" T4 E+ Y5 W: z
+ w+ d" O8 }, u8 b/ l1 X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X" Z' v1 t5 ?2 j2 ?/ ?, P3 ]8 E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k) i: K; p, @/ _* P+ ?8 W&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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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2 H$ v# H  _; q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 B/ Z$ o' }- s: [
/ S' \7 T4 x) r+ _" s5 Y$ h) l. Y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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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c9 ~# f& G, f3 Q7 k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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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6 [2 O' e4 A" Y' e* a5 r+ O0 }
, J, [! I* n% j& k. k+ S5 W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S2 o3 a# W, d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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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8 ~" O, `5 j/ M$ T2 Y! P$ N“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 j+ t; T- E4 ]( C, u' n3 `
- h. m4 s  u  l0 P% N: f. b2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 {3 }& H' K; F+ P) s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 c% S% T, e/ v. V; q, {& o8 Q7 I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7 ]4 g% g6 Q. G' a3 [9 V- q0 ~8 k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5 s5 I) Z+ @/ a' ]) J7 O2 O: V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3 @4 R( Y5 Z1 \  B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 |9 Z) L  Y$ w' S" H& r& Z  N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3 w) m3 L" E0 y. U" R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 O, j) {) Z3 T&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0 e& M7 S" l& C7 s2 {9 u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 P( W3 A+ t* M/ U7 |$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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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 O  B0 @+ g4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 `! H6 z; W' h; f/ o“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 K* x. B+ o; a; z' p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4 e) D2 H/ b) L' V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 b, x7 n% O* d7 m" e6 {8 m! X
4 j. G7 r  V) ^# q. P" N; M! a/ i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z) i' G1 _7 k1 Y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3 V, x9 S$ ?; x8 L' t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 p9 f' U8 ^' R$ M  X+ c2 `+ R
/ d: L: Z5 t! |' w6 }5 n* g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k4 F- ^) c& g9 V* Z8 g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V+ w* U* Z! d  p. q. \  B告。
( d. S. r: O; B+ A0 ^5 \: @
: h0 ]  x6 M1 N: j+ |: q" b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 ~: j+ t% @1 k' g) |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3 L) ]+ q# V; ~6 D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 C' z7 p% e) Y2 h. w# x
% v( f; N+ J# z  z0 K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z9 p/ o0 d+ N) |' ~* M地看着，听着，笑着。
/ c0 c/ X$ {8 [5 G
9 h5 I9 F$ ?; P0 `8 M# V4 Y$ i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 H  c: b5 W) A4 S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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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 b9 L1 ]4 {1 Q1 x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8 C2 t9 r% F1 r/ M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2 y- A  c2 w$ ?3 k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W1 n% _! M4 T0 j  b+ U- J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9 C6 j, Y3 x0 g1 w' I. t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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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6 _8 C4 l) s9 W# R; r4 s$ y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6 q- g, I  F+ L9 I2 v. x8 I0 o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X" D/ A( M# Q& e5 t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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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 N, W, _  z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1 ]/ b+ m* i6 N' e: p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8 r9 ^& {/ D1 z3 W, e- D( Y) b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1 C* T6 y( B; F8 R+ a% Q( M- s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 b. F3 w7 |: L, [2 D% _7 }/ V% A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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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u3 S1 E5 l6 F3 a$ v+ ^+ q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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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a# ^& m$ Y7 Z" E1 z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9 j. j  d) w/ ]$ h8 }8 U8 R"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 U; ?$ S% T& d) I1 O0 V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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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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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R; I) o/ v% }2 Q$ ]“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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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交多少？”

# H( m: l% B. ?( J“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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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 ]( o6 D4 P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 W0 @: p- k8 H( S$ G+ R( S- K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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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3 H& X& z4 G& ?# Y. [; o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9 ~( }3 [# o3 O  [2 j- a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2 @% c  J2 P  |6 I; h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 L) [; q5 I/ P0 c  }- v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 i5 z- R2 e0 ^! a( F$ S# c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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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 {% d6 Z$ c* h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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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T% }" H& V1 E( Q9 V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3 Y3 S; n4 C7 X, z+ a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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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g: V. ^' y( J( Q# A1 m! c; M. E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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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9 Q! F: m2 J3 _2 T7 ?( y-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 D' ?- G- c) I# Z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i  D& o. p  n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3 ?" `0 {' x; b: d  t& w( E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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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l& V3 x0 n; J/ ]6 @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u4 x. N: P6 P* J" k" Y6 S"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3 N6 P+ k5 e5 y9 \% L3 i& U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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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F. x+ d, R. W7 _& o2 M4 G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U) g- x  C2 P) u$ M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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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H; O' L6 u0 m  U3 H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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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o, i% H* O, E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 f: o  i% C6 q9 [$ R! N+ ^: _  @- l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 o! P6 C5 g4 h+ J# V5 }6 S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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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 C. R9 M' z! C!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_$ b, ~3 [' t8 B7 p1 A: t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0 R% X, f; S% ]3 n8 H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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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6 r0 E4 Y0 x; F9 F/ y/ J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R4 s! h# T5 \, t# M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1 K% h/ ~# ]; s; ^' U: [7 }实事求是的话。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2 {9 r+ N% E: U: P5 M- B  B' H& P  Y1 C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K" i! Z8 \9 L5 X  u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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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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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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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m0 k! o9 N+ `+ Q4 @5 C- T5 F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4 J5 t* @  x% Y, s+ P. y3 b' Q怎么能讲。

, F0 _) x0 g#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2 q. s+ i1 o1 c9 G9 J" H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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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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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 M; O5 F! z# ?+ r. a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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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 p  a4 @, h3 y) g2 n; T8 d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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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 H2 w& v' s! b1 L$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2 H! }, F% H$ E7 a, |% y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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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s* C; ?' o0 }; x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M2 @8 V; m5 z; z1 G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q. F( }5 x, N2 E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p5 d4 o. X+ }, r2 k7 f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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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2 H! X- ]: e* P% j' c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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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K1 Y! B: `7 q; N9 }+ \3 a6 D8 f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 r. D1 C8 X, o$ D. \+ H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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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U5 w1 M8 A; e4 c0 h+ c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4 d" h8 v) w0 U  T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K8 q/ {: c$ @*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3 a4 j( O8 |+ K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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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E' |5 l" v3 V; f,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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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 C& {  `' P3 F/ |3 q$ l) C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Z3 ^: C$ a& i$ q# |& @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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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n( y: F0 q& v% \$ F' Q$ H! z* o! i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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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_; @& u8 D1 l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2 d4 D  F1 J) q# L' X6 H; h2 \0 G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i# L% q; Z8 n, r* P' P/ }# n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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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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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A) q2 q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4 v9 ]# h9 A8 }; ^- z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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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N: M: z  l% Y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9 U+ L" f# {+ H7 x9 t: L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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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G8 ?8 m- g: z4 U“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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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B' g# Y% X1 T  B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6 t2 O5 q7 [" q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c* ~+ P" g, e) x0 P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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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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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q! i/ [( M( h& T$ c" q6 Q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4 t/ N/ r! p. K' K8 t$ g1 F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U. q* K% m6 D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o' \; r% ]; L& x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5 r! A8 G; E4 z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6 L0 N- N, {( K- R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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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n' R; v1 _" t( V6 q2 T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 e' K8 h) u  m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m- C  U, ~" E* |! g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3 Y2 N" J" Q! _/ ]0 [/ v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1 }+ J$ N# U/ _! _+ g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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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3 @. I8 b9 R# T. s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4 ]; K1 E  y) o" o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7 g& X5 T4 H7 l' u) b$ L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8 Z9 i5 {; h2 X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G. ]1 z! E6 n0 d$ g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5 B( C! h$ \# D# k, y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8 ^$ w2 h& _2 z* R  u/ Q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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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 X" G, ]/ \6 f# O6 X  I- [: D: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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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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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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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 q) R# N/ O" W" O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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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2 E4 v; ]6 ]; k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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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K7 M0 e% ]: F* u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4 `6 \. w1 V8 k9 w)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4 @- H$ j2 g, I# g!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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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J) _9 m/ w# a, I1 ~8 m2 R2 j: U9 H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1 j- P) a3 A5 i: T  z: R( G请你提修改意见。”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 U& S9 z0 ~+ T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 f+ ^4 e# ~: A9 r1 ^* G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 `, ]: d, R" O. h$ s《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 Z7 x( K$ y5 o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w+ ^( R5 E: U8 g6 R$ F; W9 |% K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u8 K. ?2 r& Y* k巴赫猜想》。
' a# a: {4 Z, G2 Z/ A9 j# D2 ^5 [
9 ]6 {9 V: O4 w8 n2 U! Y5 |$ {; U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i& r& ?6 w* ]# I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3 u4 Q5 ?6 P5 F# P' w9 l8 W9 P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 |% X' V1 h9 d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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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Z. y5 Q+ T- I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B' T% G8 |: c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W5 R% g* L! C$ N; U# L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1 d7 Z* C$ U/ [5 v2 V
) d+ Q& f3 u! v/ m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 L2 l) h. U: A& T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9 N8 c* O. Y! c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 V( o/ i. L$ [$ K0 K1 Q5 p9 E8 O
. {  B6 V8 |9 N0 Q0 Q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 z/ A3 p% b/ l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6 Q% U8 O: c; {8 r: u; E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8 h: F2 V1 G8 {# }/ a; A;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F- V  C# d! H  G
, j8 G  O$ G5 a# j6 s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 _1 |9 y% K/ _( W! S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P9 W# l* C* j: ^/ \6 d( z) ~
; H- `" ~/ i+ {. [  v7 r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2 V* K  F5 K9 U- a$ H2 d$ J  K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 }! M! h0 N! [  _% }7 y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X% w( I# G% q! w'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1 |$ m& a. U! S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 ^  N: E  F, K6 T7 @! ?, c, L) M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3 R3 c8 j& w1 H) A: m- m1 q“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1 |& S9 k0 b) ^6 ^7 \" M9 b6 M# G! y$ p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N5 i: d$ Z) e2 y8 q
. I! K4 V% m" h- j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x% v4 K- P% }) b5 C7 b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6 z/ v+ p6 p) K8 C6 c, ~# o2 t/ I见一斑。
7 [: [6 Y8 p% A4 \6 J
: D7 V0 \/ [9 @0 O2 h% m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1 B- z/ ?) C  d3 k0 i) E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9 g& S: L6 f/ m, c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9 O+ _# P8 p  j1 W$ c) x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P2 L% a- S- X% t
, k$ f8 s' q" A' _: b; m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z* x9 p  n; J+ \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5 r+ _1 w* l9 K; N1 i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J9 i1 R2 r; K2 {1 s+ x% M5 w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 f4 \" w% y* t% a; S! \# f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6 i- s- ^+ B/ L4 _1 L( f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 |: ?% V1 j: H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5 J+ t  e8 i8 R3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6 K1 m2 k* i( g) R' ?5 S- @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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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_5 e& h- r/ `* k4 J; R“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F" X: Q8 d; p1 y8 H  m. w# B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 i: @9 m/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3 b- {  O' }/ R8 F' |& H6 Q
* |" _, z2 e3 w2 K9 s. U6 X0 h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R1 f" }  m$ L2 o+ O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j9 w! f9 Q( G; i: B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 ^" W0 s1 z1 v/ n! P
4 b' @" u$ L* o9 l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N% Y2 X7 _+ P6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N; l8 O* J4 r2 r; P# ~$ Q
% a8 ^: c3 e3 s% X: N! N8 U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 q: `0 O: K2 v. H$ Z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9 M2 J! @( _; B2 q# H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1 e8 {$ z  p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t! M% @) _5 l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H) v+ W  f1 i" ?4 z0 W字儿话。
7 K- E& Q8 S6 ^5 x3 B
) M( b" |0 V& {$ m5 D6 w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7 V1 Z2 P$ O$ j, J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4 ~9 n9 m" A& q5 k& n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Z" W' {3 ]% m3 `: e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t2 z* ~8 N; Q1 S. o, C; G+ r
  ]1 n( t0 e1 D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Z/ v8 j" l6 d& h$ ^
2 Y3 Q: \/ p2 \/ R( s' I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9 h0 z: g/ s! `& `  N. Y1 `! C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 \$ w+ a1 J6 C0 A# v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 b7 ]9 ~/ |1 a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 l) ~2 ^; A2 @/ W1 R. L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1 M# d% }  H+ }: c3 Z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4 z9 W( O6 l3 P' l0 T( O( N
0 Z$ L3 `- F7 ]# b6 c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 e9 x# j+ Q  x4 r. j& l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i2 F. l1 r) _8 n+ g; H0 O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7 ?. r0 T7 n. \: X0 o  l
" ~1 X' `+ n6 _) x* b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K" u0 c0 f' A$ H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x) D) O8 t) d4 W0 I* l“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5 R) M" V4 A- U8 m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I/ _# t- A. B/ {9 Q%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 {- b% C& J% ^$ L- D/ U( I《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t# b, o5 P0 y8 N. L0 y/ f0 z" K“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2 r/ j% j9 K( x# k
( n0 _- r; i" [3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7 r' Z* [" |+ X  S身体怎么样？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6 R, y7 U9 v5 G2 b* i' L) S- I(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4 x6 B) g  C& ~7 s! x$ N+ _) F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 v* r# a4 {3 J$ y, O3 ], V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3 A2 R# e4 k% [5 i* [( e6 k你看电影么？

  t. I* t( `( O$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3 Q) @' l/ k2 l4 V0 K' i# d
& G3 M/ G. ^! t% M# i/ l1 q& U8 C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 F! |* l* N, A+ G0 v) R2 U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 ^% J) z$ G9 V6 O; h' K: G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i7 [# ^" I7 A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2 t# D; i' I% }- l! ?) n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8 H. _1 `, z1 _$ s4 D+ K! H( E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j" b: ^/ T8 X7 \取下来装进口袋。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 H& }- e( z$ \& J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 A2 j/ @; B  d& M' Z.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 a  \1 o% x* l: j$ x1 i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6 Y5 X% J2 Y5 {+ i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V$ g( O) S7 K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 a) ]- Y- i- i- O3 w2 q
* E. e/ W$ o9 ?+ G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n2 D7 x5 F8 v, J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2 o6 y2 @0 v) {- u4 X5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 V  d& w! Q4 K) ]8 T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2 ~" m+ z* ?8 S2 y+ Q3 C4 M
7 G5 o, a  W# i$ ?5 c# V3 D8 H# c; w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D# y+ Z3 ~# e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9 Q8 V) u' I; w7 e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s0 K& g& o1 b7 W  C3 _,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 T1 _3 G8 r& d+ M: e0 K+ y3 `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Q- C2 k+ J3 m3 a1 f
% ~4 H: ]2 S3 Y! g# E  I5 e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 S3 Q' J4 w6 m0 D. W% D1 G" h- I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Z! }2 C- \" T4 p5 G& |!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1 r2 h6 W1 J' m; x# m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 q. H) v4 W4 H" `% V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q6 |- R! t1 c1 C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0 J% r7 {' d7 U* l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1 G4 Z0 T/ V* c/ E  p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r9 b! o; i* S; h7 X苦的事。
' r, O/ h: T- w: }4 M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1 ^  ]4 `6 a- T7 U9 B,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 ?$ s+ }# r  w; Q( u0 s& s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4 C9 }: b! N. ]' D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 d) _4 z( b# y7 j% o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2 Q. N1 |& N2 ~; `  f4 W5 X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 J, B8 c( z6 o+ J8 [
; r2 \4 u" l0 `' @& Z% g6 E0 f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Y7 L# p. h4 q7 I! H8 x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 d# u# W( s* J, N“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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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 U5 i, L4 ?: l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p, P! U" c7 G! F- w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5 I5 ~5 E. `3 l5 R& y' U. M0 R* Q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j9 o2 s( P. J; P$ p( ~$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U, p2 I* f  L9 ^! \  V# n  L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G0 `& _" L4 {; o! L) ^; s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 a, e: H7 A7 w# Y; v9 p6 q5 V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 q! f$ V2 k! B; v% s* R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4 ~4 B/ L9 _) N0 b- V) J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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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y$ `1 j; H" L1 X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0 M/ D' l/ p9 j/ V* K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y8 |! L- h6 D6 ?# l1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4 q, K& z0 B7 L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3 U; ^8 _. T$ g8 o8 F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1 O! U# ~8 [: W5 f: ]) M2 k6 @( g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 G% R' J* p/ _9 K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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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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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T* z2 _- a2 B# w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f( }# A* N4 c‘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 v& x$ R' T+ S* Y% }$ g- ~; N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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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3 s! X) s! `. L+ \9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2 {. _! z5 M( w  l# w  j2 _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q7 W# i8 }& I; Z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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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n* w8 x  N' O! c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1 S4 e7 y1 G# `  e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7 `+ `5 ~+ v" q. F: _* i0 R) a“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 q6 ?1 S0 P; f$ W' c& y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 i- w$ [1 A1 s+ ?' L+ r丝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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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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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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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  o6 n! L7 g8 p8 H3 h' W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 R" j* r2 }% O4 m, O) o% b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G7 v/ S  {' o9 W: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2 k+ e, p6 m$ l7 l0 Q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 C  U$ L8 P6 \: Z; v" l2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 T  ~; A5 [8 f2 b3 Z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5 a% }/ b; \. ^2 Y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r% _) p' U& M0 y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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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3 g8 w- n: D1 q&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9 v( R2 g' P3 P. W* o( z& e% c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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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P' C0 g, |8 Z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4 s0 I/ e3 ?+ p0 P# G+ K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9 \  E3 s5 Y; M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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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 q& J# }6 T" |2 v* U  Q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4 ~- ^( T! S1 e. k& S1 V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5 k1 g; U% z4 o. n# h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1 q2 m# S/ p4 X; a, k5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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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7 a+ ?4 O; z$ J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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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E% d1 H  z+ i4 U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C2 [$ Q1 _9 ^' x《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0 N7 p7 g; ?+ V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0 }/ a; ^$ z' R3 _5 F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D$ W% p6 }* P0 j7 ]# E8 F: O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7 k3 {7 M  S! w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1 w% e* E4 V1 Z)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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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 Q5 A) R6 n)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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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G4 k3 [( \- D  e; W' d“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d: ~' }( S1 y) c: V- X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2 p6 Q% v2 U* J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c: H" |9 l. @* O8 Z% A' s( h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 H7 @, w$ v- u2 j- g3 \-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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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6 E: L2 c# k7 C+ O: Y9 K! a/ I0 k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d) h; D, |( D* I. Y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 n5 o* O6 G. w/ r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 T' o( ~( ^+ I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0 S" I: r3 N/ @2 ]4 ~6 G*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8 p3 I2 U, J' t9 b4 m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 L6 N% ]0 y; a% f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7 N) f% C2 _( w( x2 u; p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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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 g7 X  E" R, ^/ z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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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J6 ?( i. J9 F9 A' w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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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U3 s* n5 S! ]0 m" r& }# C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5 t. t! E5 J, q" N7 r( I. O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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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D- W; b5 ?7 U, m( S: J/ j6 l& r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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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s; Z7 h- ^. @# d- O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 [, c8 e  z. J. l2 D9 n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7 {4 p$ T4 T. o2 o. Q% v# w“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 r9 ?" E7 `/ Y- z* g;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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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 \7 G0 b) B& Z% B2 d& t: b) g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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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2 F, q% i5 ~; j& P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7 F* E" F! X$ `, {4 A# I8 O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 }- L/ `$ Z, E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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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N. m8 A( v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 F. s( j* I7 n: p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3 R2 E1 L" T+ p: Q: L" b: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4 a6 P/ X3 e  i# @* d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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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Z* c  L" n5 V: I0 {% x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0 E% R+ L/ Q0 `  u$ @4 q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7 w) n3 P0 }0 V' a/ D6 f! e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5 g0 q3 _& m* Z. z# f! p8 g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8 G# D/ }1 w& L5 J' _2 v: w
; \& x0 q; d  F5 c) A' _7 S  u, W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 }2 ]9 b% h/ F, _; T* g) p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4 a7 i% O: m5 Q5 W( `# c- }/ z5 ?; h: Z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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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k" ~" S$ d3 q# @) b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0 o8 @# Y* T; H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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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 g& {7 C" p8 h8 M住了他的手。

& f& z) K2 s. F, S“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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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e8 T9 t4 h+ T$ j; u) b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 \2 B. {2 w3 u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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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U' \, L5 y$ X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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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N- O# G- h9 v6 i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8 \3 q" e5 m6 R( |! A8 _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 p% W9 E3 T- @4 X4 P5 H& f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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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h8 t( w6 q0 Q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 v' q5 t. R8 [& s2 o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r: ], T) I9 b8 u& Z* t! d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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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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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3 T! y- _- y) s4 c0 r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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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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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H1 l; [" R* J, V# c' e6 c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3 j# o' P; u# N5 ?' V% m  Q& E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5 w5 R5 C% z- e% o/ ~$ e( f' w/ N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l2 o" @; @2 U1 q1 E3 o& W% Z3 O( G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 C4 b, Z5 \' A9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3 Y( d* p5 G( x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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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9 i) c. s  P! d2 b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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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 v8 c8 b& b7 V* T8 Q8 K4 y2 G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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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R0 V; w/ v6 ~6 V4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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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R* }7 |5 C,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5 j# I$ E. L5 Q(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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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 x) V6 t9 N. g+ f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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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q. q9 W; b8 o( J& X7 E3 P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5 Z- D2 }; m- _/ j' m5 m7 r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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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3 W: v6 G9 T" D$ a; H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0 h2 s/ X: A' }; A/ B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H* D+ @1 y) t$ n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r( q0 I+ P2 S" i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 E, ^+ p) L6 T4 W: X" W3 @
- h, H$ q/ O& r* x: L, W! V4 h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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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k$ R' ^$ B7 m. Y/ t/ N" M- x5 A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 Z2 B8 A1 Q& }+ U" _, w
- O+ x! f0 F; W2 K# W' c/ f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 |% N+ n; H/ z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8 A8 _( p, n& F4 {1 C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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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 \7 m4 y' f9 _7 a+ ?% M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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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p% L6 y" S+ q3 E1 g- u% b3 S“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8 w& M/ v+ J3 ?9 s% q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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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P, T3 `" t6 D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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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0 w5 O1 R! s, h3 X" b! {/ ^! g/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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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Y- v0 ]. W1 x: D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9 i% Z4 h) ]/ N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H/ {6 w& X! P' A- e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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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L3 N3 G' T: X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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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3 v9 |+ _5 w. b5 N4 S. h; i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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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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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c' D9 |0 @1 G“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5 e/ f% J% Q- H; M“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p/ j4 K& u, g) ]! L  c8 z( A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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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3 M4 I& V8 `) f/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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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 }$ v  K  S, Z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7 x! ~  ^0 V! @4 B- Z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7 R3 R. Z$ |* o  i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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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e2 G3 J3 i1 S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4 J7 h1 L( i) L- t$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L. t9 {* B/ L1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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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i: B# b8 x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F7 q9 d, U& _( |. J7 Q- s. j+ e& j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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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 s2 J' _# K1 q( {;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8 ^: q% G$ l$ R' e) ^, k" e+ k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F$ ]9 I) r8 h7 o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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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6 R! H1 ]3 X  d2 m% p" x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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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X7 }& e% J. p* X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2 [+ W+ F6 h- d- {2 V- M8 n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 t# y, J# Q5 p9 j1 C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M6 j  n; C4 @; Q8 _1 q& k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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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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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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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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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Q+ K% ^1 k* d+ Y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i) M; ^6 Y" g  V1 V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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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F1 e3 _4 ]# k; ?2 A/ F2 m: G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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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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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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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 X1 c, |8 d+ Z1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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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4 `0 `/ Q  f0 j6 l" {9 P/ e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 K" U0 Y  j, E& v& W. \# o( z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1 X) Z' p% j% x) p  Y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6 J' ]# R6 Y/ h3 e- T( U0 c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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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d! m2 f! Y0 ^- c- D3 n6 f“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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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多交房租。”

“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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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E: K& R8 d! n: s; J/ T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T! o% R" Y2 B( x  H0 L. u0 u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 r  I5 h9 B1 R/ L, m  `+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b/ x+ T' P% Q3 C7 G然存在。

4 q+ e  W5 i( \+ m5 \5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A* v; _/ D! X7 Y- ?& q; F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1 A$ N! z% S8 |6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2 p% S9 _' W1 D" {) k! ?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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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e; X) I( A) x- I( ~$ c9 p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7 X$ m. [! n, m9 r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 I* m$ B4 t+ r0 B$ P"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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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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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 m- k2 ?) k! p' n/ ?9 \. g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 w' H* _- k- e- h  p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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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r) Q: f% Y, \* L  r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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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w) C  X7 L/ G, g- b) v7 L0 L9 D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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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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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 ?9 f0 C& }+ P* A8 f0 ^/ S4 A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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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p# A7 u. y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 G: h, g! k7 [7 r  t- j& Y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8 S) b+ J. `& Y! {) o; W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 Q: I6 n' p% n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0 f4 n0 H$ p% g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 `5 t9 c$ w  h' F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 \/ D3 X7 d# i7 V# Y* G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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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4 W) ^5 p" b% G; V2 {; q! f# w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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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0 Y0 D- w! ]1 Y/ z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5 B; k, ?2 \0 Q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x) N: v* V# N  F0 e1 {" m%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8 K. M  {. j3 e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4 r8 {( l+ `" m: n2 o1 Z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E1 S. l5 g6 Q* r-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0 X  u  d2 g9 C' l6 ^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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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k4 t5 ~- q0 y; e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j7 k# M, f4 J8 V  Y7 F7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7 E0 C5 M5 e4 y5 Z$ X9 [! X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U2 s) d5 U- j* q2 F* e2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 w/ q! ?0 A/ J; r! {* s“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 i( Y7 p/ y6 m: _! O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5 n9 T$ c+ W5 Y, O1 v) i# ^, M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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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h2 ^5 o8 f, ]* F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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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o  W0 P7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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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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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g2 O: F% g# l' ^7 D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5 x3 ?/ k# m" w* ~9 W% ^+ A; Z, P7 Y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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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6 e7 Q# T- I5 |9 k, B9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 G, l; r( c4 Z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 b3 o8 U. O: B; P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 b; m. t1 f( Z# y& ^! J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K2 Z/ W6 _9 L  N0 p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 K% G5 i( ]  V2 F' A9 r- T: R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8 I! G/ H/ F7 @) d! g1 W$ K! S
: J, ]" h2 d' Z6 u8 R. g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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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 z8 ?- o9 Z( J; G( E' _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4 D5 ~% i- y+ t8 h' z$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 m( S1 j2 `$ n" G/ U: X2 i句“试试看”。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1 X$ l; c/ R0 y# c5 F. X3 g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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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n# S% ~. C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3 E0 d/ a3 U+ M/ ]5 K' a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9 ^( z, F9 S2 b0 q换一个人好不好？”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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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 B; P; a" u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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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w9 _" j2 p9 i6 b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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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J2 H5 I3 Q5 l%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r$ M( `; [# v* K0 i&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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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s  S7 P$ d" B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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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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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h2 c5 I& Z/ L6 r. T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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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3 z; C4 k, R4 V! }" }*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G/ D: ^% r7 \' v* f4 x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 C" I  ^" H9 z3 \# s; r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A* P. B7 f6 a5 d0 t) u“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 E  [# H2 f  R* w' Q0 q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o& L$ c2 @  O( o+ Y- t; s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 p# k- [3 A# n5 ^/ P+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x' R& [; `4 |' _( I% b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W& i* S! N0 w$ m$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 c3 z# ^( d9 s+ u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8 @7 [) \8 j9 X& R- l: l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1 j' |- ]  I  v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m  @) ~% a( x5 K$ w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o2 M3 ?$ f# U+ _8 n$ c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I. O! T, \2 x( C% F: K0 c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 y, x) G% X7 C: b2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H, Y5 k* q% g% e7 x6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3 e' |* Q. X7 c9 Q9 n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 ^7 ?/ U" {- B" }, R# R& S) n$ X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k  C# ~& z; {$ a纸上的字儿话。

0 q: i. m8 ?' Q+ Q" O6 z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 h. t' A* U& i: V' g
( V& e& c7 o8 e8 }9 m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2 e# u9 y: x. |. X5 O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 I) K! ^6 {# j" Z1 e( U
$ R- {: P' I$ E- d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l* b7 a8 t' g* c$ L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 U. U# b% U0 c# l( ^! U& u" B% i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j) Q: e( B4 }) |9 \4 w" |1 A5 E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3 y, F. \, K/ U& L3 t' m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5 K- e3 X9 }+ O& x! m# u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8 Y- }/ y# p8 Z% w  Y2 u7 Z2 ^' O# K
3 m' t4 a5 h. i4 h9 K; q' s% z“是我，李尚杰。”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5 t3 T& v2 q$ l9 q
+ U- e5 `. r) n; }% v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 U: g( L1 A4 N' V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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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E/ W$ v) q' ]3 i&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E# `/ k/ ~0 F' j# a3 d泪水。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4 G  ~  J5 R! Z- n
" ]5 g; t6 L9 h. D2 e《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4 N1 L+ x! b/ f4 V5 w巴赫猜想》。

/ ?, A0 R2 s; q$ D5 U7 E/ N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5 d# V# c; Y, W) K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t1 T. P4 D6 m4 P/ R1 m/ ?' a
  \, [' ~; ]( N0 {9 C- @. U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5 k2 e4 W' V8 K( m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T9 C# W. E6 ~# V9 P/ V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1 N- o* n7 {9 M+ d" Z. K
! b& w' E1 C6 |& ], N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1 p* i. \7 A( v.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2 M2 x. h! N; Q9 |- U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0 M% w# ^4 |2 q" v* W: q5 p- u+ }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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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3 }4 A2 g4 `0 c* v8 c" t2 M样不好……”

; Y: p" ]0 s$ }5 S! Z4 R- j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0 E3 {3 u# T+ w' p& M& f( M$ b
, b$ ?$ C. g4 r9 e$ H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 T) O$ b& V& v9 M1 |4 N'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 D+ H1 A1 B* A! w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z! _3 p' s7 `, F0 t8 Z0 v7 G0 r4 Y0 Q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 _! N* r7 |6 W6 ]" o! i4 N生。
- X' E9 a. Y, G! x; ?. G- V3 b; h
! w( N9 M6 S8 k, C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8 h8 G& @+ ?6 q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 Z# O7 @1 p% `& s9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8 c% p6 _# V) M- k; d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h$ m2 {; J! t8 p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 ]! c% q* L2 u6 J( v. X" K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 A5 d8 N5 W9 A: Q7 U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8 N  H/ `' W& j, y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v) \1 h2 r9 k*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h6 Z1 |  H, Y% {  S5 r$ T; r6 u,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 D: g5 }% v# H% d. U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4 j8 \  ~  S* M5 G! ?7 H- L1 E“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K3 Y0 Z! ^,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6 D5 |- H/ t$ S, f4 H; r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7 [6 I& p& m$ c+ S
5 k+ _  h+ K. X% `( m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F+ h1 B3 l% B4 S/ K. b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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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Q5 Z4 Z% ^2 @0 V" e- l
& h# S5 R$ c+ m"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1 a  f2 R/ O$ J3 L- i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3 \5 B0 O  x6 ~$ G$ a- A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1 g0 T. r8 I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 s4 X8 y' H8 x0 l  X* I. z6 J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 f" N, G' _9 f2 ?3 r- A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W6 c6 V4 o4 ]4 V% x/ t2 p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 k( w; J$ [6 Z  b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4 B8 q% B, j)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 P0 \3 h# B$ U8 A4 R* F. u# o$ T$ N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8 F( A7 c# P: l* t0 j* ?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 b, n! V; _5 `6 ~: g* P* e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V' B" h' o$ T! f- |: N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x( i" j$ r5 P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W; K) L( |3 n
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4 l  m# U4 r+ b. g. b* b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7 J# M' B7 m  C* U, v& @" m. V也驼了。
8 f4 M/ j0 |) j
- x# A  [: K7 }+ \, \" q% {+ A* c+ A,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q. J! ?8 u  e  |6 i轻人的一腔热情。

0 G! f! v1 C+ H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8 X( C/ w3 R2 s, `% |0 u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6 U: k: J3 y" @( W" J1 M" c%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g* D  I0 x0 m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 f( s! W& J' r+ H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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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T% Y3 ~7 d2 a9 u9 Z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7 \+ y' f5 l" A9 l0 [* e. P" z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S3 S& Y5 R$ c. `3 O$ t# r“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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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u; W! R; d1 s# J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0 K. }6 v" S* q% i4 f% P
/ O8 ?6 T7 ^+ \+ T  T/ o6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l1 M1 N8 ?$ G+ C% L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s6 k. t- r  D# G# T+ s6 P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6 C1 @  d' k& u: F0 _3 @
! n& S9 }9 u# k. L2 A' W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 O9 |2 ?# V7 T( Z& E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8 D8 Y5 z. l* N, V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7 T* b' l, t4 p+ n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V* X- s8 p2 C$ e) Z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6 S6 y/ `& B$ T% \5 V5 P2 m9 B' W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0 I# W7 U* G  \- @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C+ I8 J% {%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6 W% {* Z. J% l) \# j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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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k  N0 G( \8 v6 [5 o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 k2 w4 p" M8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4 {' p9 Q- B" f4 l6 I7 H; |$ D6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i' q! H, d5 @$ b2 u7 P
" ?/ F& ?* l4 O6 E4 @. ?; m5 U) X' G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9 V( \0 }# I; e9 |+ z4 [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3 T, U1 X+ ]! ]5 [  v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 Y- M" |8 q; _6 V0 p% G' q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v  d" E, M2 t: c& v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2 x* {+ P; P, `
, c7 R' i1 H. q# R. }9 H$ e身体怎么样？

" q! J: s: P, k2 F, g6 A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5 ]# m3 D/ z7 `" G. {2 I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 F6 L5 o) x6 l. d/ F/ s  U( J$ i" R(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 i% b  `2 N( m/ |& A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 U7 K* H3 H2 Q1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8 M8 o( ~# W5 ^* P7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b$ a3 V, w8 u, L
你看电影么？
- R0 g5 X' j: g! [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3 L% |( |* L* _( L6 x! _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 y/ M9 }* X9 L& O
3 s& @. S2 T' Y: F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4 W9 n, K( R/ t) R; c' Y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V) W) h1 O& V, ~取下来装进口袋。

# w: Z/ F$ S' Z; u6 d2 l+ u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9 f( D2 s7 s" Q  `( B4 q% B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t+ r8 O( J, G- S+ [( E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_) L; `- _/ ]. v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8 x2 m. u! {+ {; m2 Z" F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9 H3 c4 |0 E! J" P( W( s, E0 U$ e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 z$ {0 P- ?9 @+ B$ B, g
) g/ E  A8 i/ ]8 T: C" D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Z' t* X) F& L$ |& B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S2 Y2 K+ z. M,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 l) E6 {9 ?7 [$ L# ?+ U1 b- m,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8 o7 R9 }: p" l# f- w8 u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 o7 ^7 P: p肉难、洗澡理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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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T& D4 w6 b% M. A&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2 p1 D: D4 z6 F( X9 i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2 k4 z4 y( ?1 }7 z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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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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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 Z0 v3 @, X# y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b, B" x/ B3 {5 Z. w, D: p& u# S' M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2 Z  ?8 R" l6 h/ |3 A% d1 b1 P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5 l) j4 u+ {, B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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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I, }6 i# R( S) t* H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0 r0 n# G# I7 _6 I  S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F! ]. a1 y0 e  u9 p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 o/ I2 h# U' D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 g7 ?7 l2 ]0 @7 q% L; _. W# v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0 K! G# [6 e  J. r# O9 g2 c# Y7 c# ^$ b4 k3 d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 Y: u: y% K2 o2 y5 C# y' q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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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 C; H# Q8 M; ^9 x( J3 R/ L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 u  r. R2 P. r$ S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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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 o2 Y3 `: Y% _7 ~1 V+ k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6 y0 Y+ K! ~' L9 W6 [0 i1 p! h1 V. f8 K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7 ?/ q' Y- J8 R/ T+ o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Y- u3 J* t. ~0 A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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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Q8 H# _# N; g. }3 S) R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 L( I5 m% U' N7 h( M  ^& ^, e; K6 A( t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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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x6 B  L+ ?5 S2 s  I6 a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1 z6 [6 v5 c; U) V& h定。”

! u1 M) v( Q0 l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1 k1 @; u- q0 G( v(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G  g& I  C: l8 {+ z4 E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8 s* q& Z5 R1 x. Z' B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6 |6 `3 T! Q, I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 B% c* E0 ~& r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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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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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M* K& H8 G6 \9 b( ]5 g“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 S& k& k9 u5 q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i# E. D* u* F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 f8 h8 Q! f& v, o! T  `" b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0 H- U& b- A7 ]% w$ f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数学王子

陈景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