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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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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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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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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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sunchuren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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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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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4 z4 f; S8 U, J3 z) q# z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 w- N; U( k" W% C" ~0 k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 s" K; G" D  J0 N9 C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1 D1 E9 D5 Q- g) @, J6 x& \4 H" F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 O, N7 _# g' b"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 `5 K( m0 Y1 K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3 L- i: D, J: s+ D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0 F6 j3 a8 V0 [( R% _+ g+ R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0 i( b9 R' l! C8 Z4 G' \) L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 `7 c( j$ {4 `8 }! d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8 t  ]7 C* w3 N( l“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1 {1 Z# @; g4 h$ {: F( G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 X$ a; J/ ^  x3 a5 v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2 H+ m, Q# \8 V" u0 {0 q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 A- q: e0 f4 w% d+ e: e- o! Y& ]: n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3 K8 z! u# |0 n1 r8 e" L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 w% N3 V8 D5 Z- j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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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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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y! e- O/ h1 ]皆拜陈景润之赐。

zzwszj

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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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_% x& m- e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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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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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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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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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O" {, F  \2 o  d+ k/ s9 d- f# p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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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9 N$ W1 \1 Q; K/ L& H. y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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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7 _9 _$ f$ f# k0 O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 E( v& o* u7 L0 T( o! C; T, F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3 b7 O9 L) ]' g! C+ ^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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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9 A# P5 {1 z5 e2 ^. M& o" o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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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P2 J/ F4 G) b3 |3 @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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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E' w4 ~- h: E5 f* E- X7 r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1 B3 _0 U- H3 g  O"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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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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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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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z' `9 ^3 `: |5 v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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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7 [. d4 j& B) P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5 L) L0 F( x/ u6 G6 e4 X；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M8 @$ }* e/ w) V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 w5 N6 k# ?" e/ W6 y# Y, e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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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K2 O; `8 k8 d4 Y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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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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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E1 L8 J# S; Y! q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 R$ N/ o; [3 o% o; }2 \' m没声的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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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h3 B6 k& g" N5 t& N, R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 ]0 t8 k2 _# w! D& \9 S9 |' L4 O3 U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1 J$ q% H- J& l3 D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 B3 Y: {  X  Q. B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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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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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 [1 z  U7 g5 Z5 @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 O1 }6 K4 r+ R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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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8 R) S8 q! T% O5 ]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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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s/ _$ r2 N. ]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 M$ `' `5 m4 X: v+ M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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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6 F& I! a3 |4 X5 d' f* E5 n0 r" x3 G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 t  |8 ]( s  C- P( j# N( v" `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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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9 s+ s( g( p# v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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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N- P1 C' U- w. g; M( S9 J子.

  J& R6 r/ |3 S+ y7 Y/ l2 h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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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u' W& E9 a5 [+ ?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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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 E7 Q& x; l7 ~0 q3 e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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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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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0 ?, L/ U' P; `! |/ i9 C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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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 I- ]! w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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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7 s  i$ W2 P1 N! s' w7 q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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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s4 E1 ?8 n, v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1 z5 D7 P, h/ V/ ?  b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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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2 i, F5 q- Q& f7 z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y' k) x# h4 u/ v1 w* e7 t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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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 \5 i/ I# O, y) u, H3 x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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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K# E8 B5 U" s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7 v5 s% W- M' a. o/ [% {6 M;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8 k) v$ ~" ]4 j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1 D) V; J" D/ Z. E0 ~
2 S/ M' y. f4 `" p1 I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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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_& R. U& o" A! G4 s“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 O/ I$ y+ w* i+ I+ B7 n“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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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 @) Y, L+ |( y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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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B. q" p" O4 R5 T; P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 m! l7 X7 w) e& z* P( z  b8 p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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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F" e  d" `% c  x( d  b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0 K) q# J9 |5 c. i: G8 A0 m6 N! h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g1 Y% Y6 F; ^. l8 s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0 D( C' w! s; p8 x4 F3 e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7 s4 I/ L3 f" u  F% u; e# @9 Z  q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 u9 A5 K+ s5 l7 \; |- s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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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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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 B9 m3 d. O9 m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f8 x6 t6 z4 E8 c4 w- E' A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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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 ?2 h/ \5 U$ j4 Q0 H) n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N* I. ~6 j' h: @) a9 S9 C) `/ V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N0 I; z; ]: U% N* I! B/ j5 c0 [8 t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G0 ?% {  b* X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7 E6 f8 b9 |- h, ~5 _. x3 Q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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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 g/ Q% {* y  q* R1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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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_( R3 a+ c6 s) z'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 ~+ @. `/ x& s, ]; B: }% m“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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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8 u; U3 s- Y9 d9 w) \# i/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2 l& d7 v9 k4 ~# _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7 M! ?& f* T& _; h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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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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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d4 F: ?0 G: J2 {5 k: z4 V# p, h/ B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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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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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4 Y+ z4 p: R& D, T5 D: S6 Q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j! J8 l* c! o9 V9 }; ]1 c- E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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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O! H% I& O2 \0 E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 f% ^4 d  u" o" U“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D+ ~; i( q# P2 l% Y! Q- O" k* d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5 ?6 m3 k% p. c/ e* \- l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O0 t# w( P1 t4 T7 _& b5 m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v' e3 X8 n8 m  l+ D3 i“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 Q: n+ l1 P( r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 g  E0 d- C4 h5 o3 a# ]
! w) g- K6 H3 B0 r, y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B  C  A: @# E1 R% [& v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 q( ]# D) G. ]% i
* V6 u! j6 a" M; v: X8 |! d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 G7 m/ n% ]2 K& b6 K# y+ s9 v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a. e, K& W% @&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S) p% L. l# z' z' X" g2 D; K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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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 b* D' M% I- c/ G+ m了小屋的门。

" M, l# X3 r( F1 V: s0 O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 P/ I$ V& Q( F$ b7 y5 l/ i  N“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9 l& _) G; N2 ^7 q. i2 ^8 s, O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c2 {! \7 ?) X6 `- F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8 I2 b* l" D) U( @2 G% p3 M
  m" D. v+ I1 I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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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J  c( ?. @  G. O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 P8 z+ h3 p9 Y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 f  P( y% e, H: v" p$ s# K1 n0 K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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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I- z3 c% Q1 _& e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 ^- `$ {6 }, J; v4 X$ g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 r9 N9 ~2 W8 A4 C4 U- i9 ?1 i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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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 v' h' n5 T  f;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 s6 T% p5 |' E5 L: Q是满心忧愁。

+ N8 q" n# e8 s# A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u5 |$ a2 d0 R+ p9 E: r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 z& q2 z8 M* J; O0 Q6 a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0 z# I6 F9 i( ?! x' a" N$ N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I- n; Y- E' _) {3 I1 _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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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4 o+ F. |  S5 _" P3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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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B" c: [) h+ _# o, v! y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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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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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7 e5 X) p7 [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4 S: K! U" U! L% f; N9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0 c  N: L" N4 ]% ^' f' ~  _! {9 c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4 x( \/ u: F2 ?+ q3 ~2 a$ n: ?“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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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B  }) \, M0 {! b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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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j, @6 f3 _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s# R; M( ?" S4 A# F# D1 h. U9 `3 ]' F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 }$ G- \0 N5 o+ u' n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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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2 ], e  S& I9 X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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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p" i9 B: M  _5 D* P  C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6 `7 y8 X, d7 C+ r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p4 ^' G/ p4 {8 K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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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g; g) M% f/ I/ J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8 S$ ]4 I. K4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9 `$ E' o5 z" y% H8 r0 i; Q) F( H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0 [' n8 H6 f% y/ A+ i, c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3 x% ]) |6 L/ g! X% e/ N6 n* l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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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 d/ m1 X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 |* k# D+ z% T- D+ \3 j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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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0 N( H. `$ j;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3 P5 @' i0 W. j" b* x# O1 v$ n- b8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 S) v# c( `2 C+ j4 G! j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 c  v" Q. D0 g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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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 y9 {. h3 y9 M!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T* n* y- u/ z& j$ H* L9 C4 B' q  j点钱。”

* X- R( @$ ?( p4 U) f9 z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A5 v3 n6 }1 r. q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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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W6 O& h) @6 I+ N' R; K3 H  Q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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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 A, H% c$ C; h4 M9 n1 Y2 g1 q: |5 V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0 ^1 z: w; g' {7 N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 I# ^7 @5 ~" t9 T, E8 q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r0 |: g. c' n8 ~1 l3 T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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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 F' n" V) H3 G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X4 O1 t1 b; ]4 y' I, E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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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N8 R" g7 E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N1 M: j/ U$ z/ W, H  P5 F$ Z  c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 q7 b. ]& |. r. m- b& s. F3 `+ G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E2 D6 D; L7 k" z- l* V1 H-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 ]5 K# o( ]; y9 x! G6 b) j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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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0 J5 y" ]1 p& l& s* V1 f/ X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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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5 W9 z* B/ o) e* A; F" M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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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9 J) [: L5 t6 a( B. V' o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1 |+ ?- e$ X) U(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 t7 N. J* O% e; `/ B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 U$ ]; D. G- L  f- ~- D8 Y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h' I$ w2 Z* G- H1 B7 c: Q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4 r5 \. V" i: L( `+ I0 I% w8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9 h9 @' Z) D0 p& P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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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4 ^+ X' R" @4 e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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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H: F9 ]4 E6 e6 z) Z! F0 g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 e5 f! W) [+ O  b4 U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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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v% |$ ^: E$ v' Q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5 c0 B* R: _$ \1 b5 _0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3 Q/ L8 o5 k/ c* f" W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f& p# Y$ Z7 J/ z/ |7 G0 h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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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4 d' a- X$ p9 N“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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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 S: x" g0 }% C: R$ p' t( S: h&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 d. u3 e& O1 s0 C" D, S8 D; a. r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 S5 a& G, l& ?2 P1 D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4 @1 O( m  ~1 D9 H$ l/ O,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 J; ^) K" J6 i) a" q# }- v"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q( D8 H) M' |' C4 l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8 p+ L' }, q, Q+ t6 t. J8 \& q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 ?1 g: z9 ^) e4 D6 X: o2 [6 E: @, ?
) _3 t  A: B! Q$ a* y!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V4 ?& P* N4 }* B1 ~6 T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4 l9 R1 w# C5 F6 Y; s' U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6 U' b9 r4 M" f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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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O: y3 r5 O4 @+ W+ U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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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 q) |+ |* K, w. n3 H' e* w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 v5 B  l0 G; t" n3 [地看着，听着，笑着。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5 _4 Q6 p9 F6 K1 }; h  ]  o1 n- |( ^
! t; |. N8 v( @6 |2 Q& k) Y# p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 Z9 S& S( K% X" N* g3 x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9 Y: x) }/ i* x0 T, H9 M
+ |* Y) f6 c$ P5 b' W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5 ^9 I' G: @0 D3 t7 [1 G“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K' ^3 N8 E( Q$ K+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_$ n6 ?% {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1 W' m4 U# n- S
8 Z+ c8 }2 [# C4 u* p. g& P6 E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c/ k* Y5 A9 z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l6 Q$ I5 s, ?  j. ^# j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 Z6 E# A( m: T% l  A5 X' S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 L7 K  }: o& Z0 o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9 r: v. P;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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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m! c, x2 e) L  w" e7 X
8 s9 o" S4 c2 F4 c% n; U+ z1 m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 G- `/ e% b& ~( b1 C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1 C# l# s& o& f. d1 d+ }  V4 w4 B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陈景润没有搬。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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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R" n$ S- ~) l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s1 J1 S  F  g, n$ L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2 @, ?' Z5 Z7 P" }: })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 s4 c: W) w- {' k% w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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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 T$ j" L" Z8 s# D
; |" E/ P+ e- A“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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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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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交多少？”

0 p* ?; E) P+ f0 f7 e“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 M5 T* K4 S' Q1 e  y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9 ^7 D$ p4 b- f/ `;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 e# z3 ]/ v* d7 Z' ]( F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1 z6 P9 E1 L) \! m5 f  u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 l" h! W+ Y  {& V' A( P0 l然存在。

  [9 M6 i, t0 p  }/ q# c+ r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l0 P3 o# \$ Q/ F" m8 k/ s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 e  s% ?. J/ t4 s1 i3 k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 [3 W- K  w0 T) V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 a( o) l! d( v5 e" s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 \/ |' ~) R; S9 V: `: Q& `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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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 I; H# \. h, F) U7 n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 X7 T, d) M8 O% |2 L6 n) m* i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z3 g2 G* P1 V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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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E7 F4 {. Z6 j2 [$ j- R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I% K1 E; @! G# w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3 c; Z9 I' s7 |8 {5 y# U“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5 k6 ^. Q* P& V+ i1 s& k7 |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 T/ o# m! F3 l1 a' h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 E! E2 z+ M. B+ q* l1 ?+ E) J& b会如此固执。

* Y6 j& u, X3 E* }/ T: C' E3 u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 ]4 ]4 X) C+ o5 ~& U- q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z( V0 [9 e3 @; `  S! e' Z* g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X( q. W* v% {+ j; d7 f6 M& p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7 K; t! R9 `# P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 P) L( Q3 R' g$ J% B6 O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 A8 c# y) g' y) e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Z" l8 v6 M9 F; S: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6 K2 c3 i- {! ]0 u搬。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 r5 S( r0 o; f& T4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7 J6 c0 P5 |# [4 m3 N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4 a3 Z* ~( E  M  l" J- ^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 ~  }- g% D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3 r* k# N' K3 R( }% e. A: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h: n+ z2 @& d6 s# E4 L) e7 O
% F: F3 b3 X8 t/ u,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k- y6 N  }( G" U- t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3 O' k  ]9 _$ d8 c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 n- R, E* R+ q: Y实事求是的话。
7 q4 D' s5 P3 T2 ]2 k) p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x$ p( Q) C+ T# A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W& p. L1 Z* |% o4 }* n4 j* w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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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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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 W1 N1 q- U' g& q3 }; W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 Y) |, M* |1 P, L5 U怎么能讲。
5 G+ e* S2 d  b, J& m2 t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4 Z. s; x+ D  r" V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7 |3 V. G$ H+ M6 K6 d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4 o" T) z- T1 d+ }6 h; S3 s' F
. j) q8 C+ i" M1 B6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9 _: o9 Y0 B' W( R4 C《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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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4 ~5 v+ q+ J*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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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R7 n: E/ {8 x1 _1 @/ X, N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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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5 v/ i( L) M' a2 _2 x$ A* h, q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0 T* y6 ~7 g8 Z: y& V. {6 v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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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Z% O5 B3 L/ l/ F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2 d6 W7 S3 P# m: g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9 f: V% s" X5 m' X1 i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 n; T3 A" [7 A5 b2 g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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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M8 e' U) f7 c- Y6 a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h6 \3 u, `+ \  u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 S5 r8 E2 o  o5 E) Y5 ]5 I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 d9 Z9 M6 V5 t( k' J2 L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 k4 [! Y8 p5 Y2 Y! H$ U+ J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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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g# k/ H, q0 F3 m9 T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7 a7 Z5 b+ S; P$ Y- X# U! @) }
6 C, m1 a1 B0 ~-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7 ?4 Y0 l+ [1 p- ]2 W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E* u- t1 |$ A) h4 \9 y4 X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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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 u# |2 g( \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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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 X9 t% c9 @7 l+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3 }* U% J8 `! h0 H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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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8 s5 ?9 W; n) t# j* e! X# i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 ~4 U- y, _8 {  h7 A# J1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5 }+ [3 ]3 h; z: G8 ?/ A1 L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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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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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6 N0 B* ?8 v) Q0 v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T: e# `3 C7 O/ a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8 I% A0 P' _, u$ m2 K: c6 E
. F9 [2 h1 D5 l% o+ B  d, a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9 |5 n( c* X6 P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 ^6 I+ }. R  B) l7 r5 B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9 q! s" M. a- p+ `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9 R4 N+ _2 s7 j; h6 x5 I) {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4 b$ M: D( |# T, P9 R! i! Z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9 p& U5 M% W, y) L& W0 I4 T
: n1 Q4 O2 t/ g3 U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i. d5 T2 c9 Y4 x9 {; x1 m1 @1 a(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 X" q8 t$ {" e' }' b5 B7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8 g/ s3 C  [  w4 x- i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4 {: L& K0 T6 c+ I% o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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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2 f' k2 m" o, H7 U# l* Q& ?, z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_* X7 ~0 \2 c( v) ~% M0 Z0 G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 U0 s3 |( |* N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u- k) n* a& {5 }8 J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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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0 i, H- \' t+ E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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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1 h) N/ z  j+ L! i, W. P- B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 Q! W, s! |/ r. l% G
: m% r9 s3 U' c3 T) c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 V  t) \4 a9 B( F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 h. P: D# [+ V# r; J" e/ N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0 a0 e/ ^+ F) D' {#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 P2 S: ]( I: E! E8 s2 C2 d$ w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I0 h( h6 u  Q$ G7 J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d- T1 Z8 t# N) g' [# u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7 j1 s1 j& H  t+ R# Y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F, a/ y9 W/ v- \3 U点‘阴谋诡计’……”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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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a: s/ z" b1 L8 w& F# j$ g尚杰进去了。

2 I: v& ^+ a4 y5 |- s" G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E' Z* e- S& c# E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S+ ^- U2 b6 v9 n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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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1 F; W6 f2 y% F$ J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 k1 }: C  n; A) \
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 D0 j7 W" m2 _% k; o5 m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1 |3 k( y# G  H
+ V8 t% a/ X5 Q) I7 e+ i: o, E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 a  N1 J, q* w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4 {: w9 b# }- z
, w- `& `" y- X: H" b《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7 [6 M" N% A" }; C. x巴赫猜想》。

/ B$ F9 j4 Y% ]" e4 R6 S% D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e$ p, O! V1 Q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 Z; Y+ g3 j+ u/ c1 X, k, z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 I* |1 U0 m; Z6 W9 f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8 J2 B" ~8 X7 M3 u
0 \( w7 [1 P' S! ]: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 q; y) B( k& R3 E6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 c7 v, R7 v# B% R/ U追求科学的道路。
4 ]5 E. Q7 m( Y2 G; }) _. `! o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X9 h7 ?5 j) Z7 r! j" U/ m% C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 q: Q5 y2 z* |: ~: v3 w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 {" ^+ ~, _7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2 o6 U5 e( I/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_9 V; R5 V% D7 ^7 q样不好……”
7 p% F6 ]9 a. C3 [
( m1 a7 N. K' C: v% {& ~& e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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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 G, p: D7 y' ?# J/ S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 f8 Q( r2 n- p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1 i. b2 @( J2 K7 Q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 Z2 u2 F# r: b6 j# y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D3 f) E& V: H( E; P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8 x6 ]8 ~8 ~2 Y% I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X9 x  G) G0 w! U3 \# t《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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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 D9 j3 i% f, K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 v  [1 Y! u. ?% Z; d* h# \! `5 e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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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6 G; `% T: U" }0 S2 E3 I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 c  G- R" m! G0 a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n$ j# E0 u) f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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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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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M; c, r% m  u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 M+ x& Z/ X# p5 Z* U: z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8 }5 K* n4 C* U2 Q" u  O( y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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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c$ L  t! w; m( Y" `  o; f1 O  k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w& f+ s% N( |5 r5 {! V7 j0 A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H$ l, l/ K. @9 _% }5 H' H. Y见一斑。

+ L9 h. g, ]. b7 f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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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1 W% \$ ]& M  r( |9 G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S! V/ b- V6 m1 ]7 v3 I9 R. \1 I“……‘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4 V4 W  D9 U7 Z/ u6 c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 C5 }: r( L, {* T( Y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 ~1 F% P' t& b3 a- @' t6 o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 ]; M. `3 p/ V3 G/ C: {; M/ q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1 M( K3 d' L/ H5 }* C  s"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r2 I. n0 ^9 d  \5 P“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 [; q, v+ F5 c. E0 j; Y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T2 r7 Q- v. C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L3 F7 Z$ |# _' u  s5 C" i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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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E* ^. N8 s7 B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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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S! M, l% o- X* x: a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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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A7 Y6 {7 J5 w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4 k" Z+ V! X# ]) Y4 M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7 l% @( M+ S/ n: D- T/ G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L& m9 I5 C  A8 v0 A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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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 z& ^2 [9 i) l+ [/ B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3 g3 m! b$ o4 T( z/ x$ T4 e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 K* T& ?( T6 Q6 I, g( z8 V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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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1 |! t) N% `  R! Y6 `6 S! l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2 ^) K: F9 Y8 e5 y  b4 D# ?7 K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7 d& @- x" [+ K! B2 X7 n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 t; C# h2 B/ k5 c  R0 I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6 q5 a7 q% i% d. S. p6 S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 `- a; k! o/ D8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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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 c! a, R4 U1 j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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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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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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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3 W  |* p! o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 f$ C, X+ v- n! D& i7 D3 O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身体怎么样？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I, P) \* p; s8 |  ~* z& w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 J# C# q: W$ X5 ^  T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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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I5 k0 j! u! v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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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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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M, b) B. k% A3 y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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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X) Y3 |) R" Y你看电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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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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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z* S' X; z5 \( W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 m" {3 R" z) t的详情。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 P- R: k0 a3 z4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8 X+ B' V& K! P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 v0 {3 t% g5 G% U9 z5 ~#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9 X# }, {3 K+ \0 ]0 }取下来装进口袋。

9 S3 _! w9 `4 U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 ~' [9 l5 f) R! Y5 q) G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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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L3 A. }( O, v4 W6 A0 r4 \5 X8 v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d5 T2 d3 ]2 W( a+ a6 W( g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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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k6 c$ q, g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 Y+ @6 E) H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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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L7 ~' Y/ d$ Q& C8 J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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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1 W/ K; [! D/ v6 ?% I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 N' R8 T+ E, J2 M# F0 X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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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r' R  S  T! \' d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  h1 K) h1 u$ X5 E0 @! ^, q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7 [$ K  ?, d% c4 Q/ u1 N. N8 u. E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 |, R1 m% Q- D. ?0 A) t8 d9 W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8 W* [4 U; W. ?- x$ x# L4 M3 V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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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5 H! |4 U. h" h" Z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7 r( V9 _" c$ t5 w4 |6 d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5 l9 B7 s' \2 P+ k6 l. v/ d, `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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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4 M8 A, {/ q" ?2 g% Q# H( W9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 X* r' T+ |; K/ B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5 U: A) j) ~) e" Y* m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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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X$ `) t% e2 a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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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8 \; H6 @4 ^9 _9 |- f  M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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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1 `% B( W+ u: u; d2 l( M0 V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6 n& S: {$ D) X" y' ]. n$ Y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2 g1 B8 h+ k, x3 C5 ^*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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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 {- ~. l- j. Q  S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r1 |, Q% h; [- v, N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V8 P) U- V; ^/ ^+ O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i4 T$ F# _9 M$ p4 e$ Z: V& E;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 H6 y1 W2 Y+ b* Z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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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Z" P8 f4 O% E' i  Q5 ~1 @: F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1 b8 v8 n8 c. g2 N: O* R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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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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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 M$ M" H- R; ~5 m花朵微笑时。”

# z: n( B7 G9 h0 b2 N3 @* H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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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8 q( O( t+ @, R# o# C( w) `( X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3 o* E9 S) ?8 k' u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 d2 a  Q3 U" e$ r9 _.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 O8 S, S- t! e. ^3 o7 }% v' n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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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2 }# J/ I5 j" z' L) L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p* ~% |: O6 W3 B- t% M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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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 f0 q, m: s" g, c  ~4 L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 I0 u6 f1 ^# Q. S( j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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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 l+ s# m0 y" x/ B1 Y进到了“１＋２”。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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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5 Q* W- A- ?, V* l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3 c6 Z: W# O4 U'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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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h6 e% Y$ D% \, C4 }; h' [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8 X0 @" N! ^5 m: x5 c9 U“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5 U8 }' Z% A; }# |9 @* a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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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罗声雄。”

6 v1 g9 e2 L0 N8 f8 m4 ~4 N, V5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B, _: @& N: s9 L$ r8 f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9 _+ N4 }) W7 V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u  q4 m; s0 A, x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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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f1 s# s/ w+ r( R7 H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I: @: W0 D1 f0 R* w  d6 i- u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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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l( u8 {1 t1 D4 U! F3 m. g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b! a( I' n; K+ |" y6 w" Q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 [  m; y3 k' m8 ?5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U4 f9 Z# ?! N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7 x: f  ?! w) o7 B7 o: W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 |8 L% u* A+ l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6 x$ {- f- O3 q/ w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r+ @7 n$ T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m5 F/ H) h+ c9 k
" `( r. l0 B* n6 I, Y' o9 E; w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p8 r8 H% p% z( z' I1 d" S' u0 O/ r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 y  S& x% J5 x4 j. b: N. E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2 C+ I% C+ H0 r! y- ?, }( I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5 B7 m" Q6 ~1 J% `2 D'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 G! Q0 F* x0 m* y# B“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Z: M! t: Q. X+ Z/ f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3 d7 Z' \* x2 M
; k! z! p1 a" |3 k- q2 ?6 \& r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t# D* H' ?2 Q8 c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J( ~& r2 b- b) H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4 @$ I4 Z/ h. F. s* I0 d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1 I5 L* M- Y. m# g: |+ p3 s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W, C; |; e5 i; E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L: y) r8 j6 O+ s: W: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9 c3 S% t; Y$ I# ]) c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 S3 @, [. f9 O6 ^9 U, I0 r7 r“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 n' C* y  N  }6 [% X! Y" t) d“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8 r% G) Z* |2 |( m!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d7 L3 v' P, a. b3 q5 S. P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 |9 R2 z7 O  g  O& z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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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6 g( h: l% P3 ^, r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6 k5 r* J- }6 g5 @4 u# v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 a. v4 L$ f. _# J) A  }% b* e, N7 a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I2 I3 U9 o4 y- A8 ~( i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_5 k8 K1 q8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y8 z; Y2 J: u" d8 X  O3 K6 _3 E3 H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6 Q; o/ f, k. E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6 I  x; e  E% F3 |# p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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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4 t  l6 u7 `3 C% N" a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2 q( q+ e$ ]' `' y' @+ q2 P8 p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b7 m. F, l& \- n;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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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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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 O0 \  E; ~9 W6 X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 K2 r% e6 k, Q. y! W" U5 f“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6 j% j3 O8 @  I, j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N' r+ {) C' e$ }; \学校园。
6 Y  P, @6 D% \. J6 P! e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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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 b# ^) ^0 d! {! F) n& I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2 D* e7 f* \- P  y“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 F7 A5 z2 m) m  S. d
$ c  n, x4 D1 \7 G, g7 N! R! R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 X$ s' @+ Y  p% V' S, Q3 h% _. i; `


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E3 n) Y0 K/ [1 r2 j  x; K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7 U+ K& ?/ y' P
* f" `* H0 g1 L: g" @! ^: L% {' P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 Y- B# j* v0 D+ Z  H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 A7 i( n: a; p$ P1 s/ W6 q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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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E3 {. i( g/ O- M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j4 W  V& A; n1 M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 ?9 B0 J3 Y# r$ B# ?9 |0 |' f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 ~; v- D  s4 c( V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 U) B8 |( ?' o, K; c  a
" k1 }! x+ ]" f) y3 z: C# G! e, u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a- M/ y$ C* k- j% G' G7 ?$ k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M% z. L& P& \# p5 w3 B( _3 Y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c" c6 l8 Y! T' T' [0 }: j3 O! d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 [. w: ?/ P4 H7 o* c, {( u5 Y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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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p# P- C$ k, j% W; R' A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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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6 O$ f, C8 Y- G: V+ t$ @0 }% v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1 N$ C3 L' F7 \6 ~7 t* M# |: H9 o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 D& Q" t6 D( z/ [3 n7 B
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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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7 H# T* `) |+ H" Z8 |9 v# r5 w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7 ?$ n4 W. }, U* P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 E! C( v, L& j3 ?6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 U+ [  R5 p* v* ]2 F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j" Z+ A7 o* k$ g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2 }9 m5 j& ]$ k1 N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1 A; |! o4 ~4 [9 M0 d$ E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8 k8 p  k0 M) U0 o% z; D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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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 Z: C& K) K. l- _& q& Y
4 R, L+ p2 W0 E3 e8 a5 U'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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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4 t* s2 F7 i% D$ b4 O: ]+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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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F* l4 `! _6 t. R' j% H什么东西吗？”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2 {4 R; L  u" Y& o" `1 o- M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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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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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4 |* _" F& I. e0 r8 O- s  H+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 o- b* D+ e: S( h, W4 g  b4 M+ V1 u
4 Z* u0 j" Q4 h; H  D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5 W/ _6 c0 f  t) }6 F9 g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2 I) P$ c. Q( {$ m: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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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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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4 t6 V6 j$ a' d$ G0 v& O1 T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 }, d8 t  h6 g4 t2 j# {' g锋同志学习。”
, @+ c& v. v2 X& |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6 X% m1 J: g' x5 v; n' j
3 o3 [4 @( ~1 Z/ H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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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 c, D3 |  Y' F+ W' j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8 R1 K2 X. K+ y7 w6 t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0 G6 @% a* ^  \% }+ j3 L1 G' g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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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P5 Y: f, J- ]. u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7 d5 s+ `( f/ T( ?0 X, u# ~2 O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b' b4 c4 E) h% d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 m- {, F  i2 U0 B4 M/ A( j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Z- R* L3 m* o* F3 H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G) p, P+ P* W: X# I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 U' T4 i$ w2 r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 c) L. e# u* A  [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 D6 R, ~. }7 V, K! v/ J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9 d6 x* U5 l5 N3 ^8 ]1 k, R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 V) w# s4 R) o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N, _3 a! m7 M! x5 {4 S" Y# \9 X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K: h  |: O1 n/ N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 B8 C1 M3 Y4 Y( U9 g9 K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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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g* p& j% M+ \9 K4 P9 j0 K/ x! V7 z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j/ n2 \6 \3 @  Z0 M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7 @  B$ _5 l3 w! w/ ]3 x" B1 O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 r) |" {: u7 W9 n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P' Z" k$ R! J' W- _6 T; d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3 i! l% P: C- ]+ X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 D. D6 t, |( |' Z* O4 r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 S" |0 ]5 k9 D2 E& u2 C: i& \
3 F! u2 e' ]" H. e8 N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 e7 Z- |/ e2 o; J$ N5 H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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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 |) o: f! G& ?: f  F“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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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 D3 [# v9 x7 ?* H“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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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K0 z* l% h% m1 N4 N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5 S$ q- D" C. K0 k. f3 v* p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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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V4 k7 c  n9 ?$ V- j/ y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 w; }  d7 ^" K& W, G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 B5 W# U" p/ s/ G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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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7 K( F4 j& ^3 Q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 @, C9 t' S5 ]  @3 j4 W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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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 a8 [3 `* l: ~; l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5 U6 m# y0 W; B1 X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f% R# j  k3 t# o, T% x8 [, t告。

1 J2 \+ u+ t9 J8 ]; u! b0 l7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 s- C* f( I) T; }4 I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o( I( @2 F4 y; C9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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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C  d9 H7 @# Z+ ^2 r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 n1 T7 F# Z$ E! Z  ~/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O$ x0 [  z, {* T. a% V: Y8 g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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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3 j! C1 P! M* N6 R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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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z- }: M& |  _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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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m7 h3 d! A( {. v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0 ^% `0 g% N- F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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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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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0 M6 U9 v6 t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3 q" k  U! Z$ K( X# I$ i“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 `3 N& P9 t4 E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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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I' l2 s. c# _. A( E& c# l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 b- g" K' V2 c+ i( l. K( d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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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p( @- U8 |& u3 p1 J1 |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3 p' d: M7 I2 M3 d- e# R# K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v$ A& w* ~' N( S4 z1 `的锅炉房。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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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y8 T5 i( A. h/ W陈景润没有搬。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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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D- R, {: P& Q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 V1 {; ]' l' A) D) j- S5 o
9 m( ~8 b( I1 f2 W) H0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q1 H$ k4 s# ]( f, o7 |' o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 H8 L9 j0 Y: M* |1 Q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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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X2 Z; t$ f, ]. n“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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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多交房租。”

“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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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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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v/ h! ?/ z,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7 r# {) V- }( I8 f! G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6 y! X0 W) f' i6 Z0 V;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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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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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m* n: _8 r, H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8 [8 f8 u( J$ w0 s) w0 ^2 q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7 n0 ?$ c! v: e* f2 T" R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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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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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 M3 B0 R! F0 X/ s# E$ h( _: h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 c$ h% r# U& J) K  S2 E走，那算怎么回事。”

4 k# B) j: A+ D% ^! m$ r! n& W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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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 @; M  [+ ]4 C; b/ I/ B* |7 h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6 b9 {& a" K8 ~8 x3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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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6 z5 u$ M;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0 U5 L. k6 q, N7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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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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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J. j4 A5 w1 }4 d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5 t8 r3 Y. F) n* D1 L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8 b2 |- J% z8 e4 P( V2 Y% @; s" P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1 N% `! b" P9 i5 N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8 A" O- ]" U5 Z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 u8 l( ?/ s& P% p( a" B) a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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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W& f/ Z% n0 {0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9 D0 U6 e" n$ e, {( [- |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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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1 {1 \9 h8 W4 V1 t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 ]" x! `; A6 P1 ^7 D1 P, R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0 L  _3 S; N0 p4 }. H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0 l8 r, e* v- y% L0 l2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y! w1 g( E: |) ]9 e: X% Y,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M- L+ C! a- u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 U6 [  V1 l) A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a2 Q3 g! \: D2 k# x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H& O9 v' r( e: j! C上安排你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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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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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3 _$ |! q6 N8 M( J( u+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 y" J  z- J/ u, b' f; u# V0 T
4 k2 t% b) R& K" R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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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6 y1 L6 Y6 U( [& s, T
8 S0 {) _* q' u% v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5 Y' i9 p8 s% y, A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K' O" i& l' Q5 N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8 U% W0 D6 L* }3 H) p8 i% W《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 {/ ~8 h& p) n: f! O3 p7 p0 v3 u- P*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 d' z) s( `1 }! K5 i0 q1 C
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8 N% {5 _( R: H) _6 [: s7 R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 t6 x" F" s8 Q" v,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2 X' D! p6 f# r8 |! Y4 B: s
$ A: V* _$ b1 B8 T( P0 o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 Z- n: d; _5 h. _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 k: I- l0 n0 [, d0 \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0 z5 ]* e! d5 O% Q- d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 t+ m8 \! P4 x3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 C$ H0 V4 Y  d4 \# k3 h9 z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G& |) \9 c7 s1 o) r8 V+ m& a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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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I* q1 ?: A2 M  R- s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 n/ j$ K# R  D' Y8 O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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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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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C/ J-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4 B0 k4 ~  M/ s1 V. g7 L: b4 j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e( b7 @% G; o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 Z8 G! e3 p0 ~* t# a& @8 u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 E3 ~, u. k- ?: J0 k1 J0 o  U' t, a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8 Z  ]  v1 j' E+ T* t$ U- t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8 G9 i9 p/ E4 B. |句“试试看”。
% h) Q; S- L$ A8 T
6 ^* U9 ^$ `8 g2 W' {5 y. r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8 I2 P0 }/ q3 X" |- T  ]6 L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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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i, l1 e6 k" D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 W- M7 A. G0 f  b! o  z3 G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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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i7 H+ e& k4 l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 I3 b! |; x& _5 j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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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R- n. j: Z) C4 E+ `+ l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6 w8 ~/ `5 k' f( T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1 \. c# ~# T  d, C3 A3 Z0 j9 x世界之外。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7 ^" H/ l: k- E1 X1 X" y% P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6 C1 C% o; F% E5 T8 B/ H- M9 D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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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X; w/ q) z$ L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O2 x( K; m7 k- e7 P, c* n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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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f2 }$ u, F1 L( z, N; Q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N; {3 o! I; f1 w( ~% z' b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4 j* R9 c; ^" p; U% z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i/ |! g, k" Y9 _9 c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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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L/ L! y! x  M* F$ r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8 l: Y6 q  ^/ k# I  V% N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4 ~9 H# g5 u. f$ Y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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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6 U, T2 I' f9 {6 F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O# Q! _* U- a8 O- C4 k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4 Y8 ^" ^% p* D  D5 H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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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x  G* T- O5 G( W7 x" h' F纸上的字儿话。
4 B# P1 l+ h6 |: L+ |
8 D# t! \  E( k1 f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 k+ ]0 @2 z. o+ S; [3 f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 o& j3 D. f1 [. D- a# n  C  r/ V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r: _# G7 S# p/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 @% `4 ]  c# G( Q; D3 d; t' I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5 x/ C( ~) P$ f- C5 Y$ M) |
% V" M6 Q! M( c. T  P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V4 f8 P; S. H6 |( _* d! P' K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Q6 `' A7 z) _' z% @) }2 h1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5 `' a; f4 t+ D' A1 X! e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8 y8 f  J/ W6 D3 ^2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t; \  e+ p( o- x* n# Z0 B, @3 W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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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B9 ~1 {. A. Q! H3 m# J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h+ P: z8 C4 ?3 i- q点‘阴谋诡计’……”

5 m' c7 O; h- g& J, |& B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9 F5 [: d! E4 D9 |+ n; q$ {0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R  f9 E4 P# u+ ]+ Q; G8 B
“是我，李尚杰。”
1 @9 a. Q/ d8 C) o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L/ ]* o! V# }& G: ^尚杰进去了。

# ?0 X8 P/ j; ~: J7 L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4 l, I* o1 E( i. y) m4 n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 i% D0 K) y% d- y* e. Q2 N-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 h" h  b+ f! B, p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0 |7 A  r, D9 D!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7 n/ i3 s. ^- l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h6 T( C7 Y8 T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 E2 y8 D2 c- u. P0 m
  @6 \4 g( \* z- S& s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4 z' |8 [& N2 O&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7 d* e( F6 r* d" V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D: S7 {; m2 e2 w/ |泪水。
" z3 D" W0 F- M% T/ b
* h0 F# F. O8 s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 _6 V2 [( Y4 O2 X深长的符号。
+ b* O  u& |* D/ ~( I
& N( [: z9 L7 v) o《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 B% \* z) u( K+ M' Q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8 ^+ \! E6 _/ O7 b9 e" B" u7 ^4 F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 B8 c0 m8 b% r0 M, F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 V6 N% l  ^# x1 I8 b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_1 m, o( k2 B/ C- T0 X$ w/ X
* o0 D$ A5 t' x! Z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0 i2 z/ X0 a6 s4 }! o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 ?; ^9 k$ J! ?! ?- ^
/ ]/ x; R* p( P; J' f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8 t+ d' U- O6 c" q' Q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 ^; n: G+ d  y5 J追求科学的道路。
$ J  n  [2 v, q. |5 j
. f. Q, D" l9 l; y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n; D' S% B1 m# k% {( J1 r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_$ C- g( W5 Z5 }/ [2 I4 x
, x+ s2 v# {% u8 h' A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9 }1 |- D# t% a% p5 k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 ~, L" D% p( o8 j/ \3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y; W8 T# }: r# f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U$ z1 z8 q2 J% B& ^: A& j关注。
2 F- P9 C/ w, U( u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4 V. ?4 E$ b" Y6 P! c!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6 W+ `9 ?. \0 I7 p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 y* @7 {. T& L7 F8 w0 S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3 y! }1 @, U( d+ w* ]- b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 ]2 e' P( h7 `# I) E  U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 O& U: J  u, L生。

6 z8 z1 X2 u& R7 G% _( L+ s2 ~0 d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R0 c2 A" u! d8 H5 s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0 z+ G! G) c; B1 I4 v《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3 o1 a& J) R9 i8 [4 a, b7 p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 Q2 T" Q1 R& o; @2 G1 ^% r2 P- ^% v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7 g$ v! q/ T* o% n2 J
! M  V/ I) h( S3 j3 z7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8 H* U( {- p0 B- v2 R; S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i! k) B7 l4 y4 s$ c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g: v) o% t' H5 V  F& H' S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 p* @% L$ v' K( ^* A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7 z, s' n% R/ D7 c* n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 |% I4 ?6 N“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6 q7 R* {- z1 f) k" c. D1 M  o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9 Y6 u0 ^' p3 c- Y0 W/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 k+ c; x, L5 H4 }3 `" Y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q( B9 T0 a5 y+ i: B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e, J# n$ ^6 {( O. E
: @& L5 `* |9 m3 j$ ?7 \! r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8 C, I5 B4 G) c; ]8 Q" b5 R" f见一斑。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I# z' c$ S  g4 r" e8 Y. e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V% q9 d/ f  h9 j0 M6 B( d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_4 l, X( H' C/ j7 Q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 U9 a* x$ j9 B# ]0 O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 }3 F+ G& y3 j! B( K. ]+ L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 E) B3 Q5 `$ A- `: i% j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9 M& J! w8 Q, \: V& X9 i* a) y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i  E) ?' ~' }; B  n0 t9 V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1 |% \1 _. D! j9 G0 I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f! d3 V  N1 D! K3 h8 f. ]8 x4 N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v" K3 H$ C& K' t$ O9 h“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 z! g, f* x6 R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5 v4 N; u& F, N- G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3 G7 L, x8 B1 R' V) O( K  {% j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2 e/ ?3 ]" h$ S0 U" U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E8 ^! h6 C  O" y2 ~轻人的一腔热情。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3 H& L! h9 V0 u0 m' L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P! E& F+ k6 c! g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O$ Z- Y! v) E+ k(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1 x2 j. C0 l$ V1 j4 z3 d6 s
: z/ P: T+ C7 j: V. }) L* S& B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B6 m6 w3 t# V7 E字儿话。

$ j: e/ P& F* q# e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N" U2 J/ w( i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f- V! E2 d) v, {2 e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1 f* {1 N, K- T3 U3 s1 Q“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2 [9 f/ c7 i( V" u# ^% m
& ~4 e0 A' f3 ~( H. V8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U5 V- n. G% o) l+ {2 q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3 }: Y9 k6 K8 l9 D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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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R% \1 f; |0 X- o0 i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7 i2 ]; j  `# s0 b) z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0 k& M; K% Y' b; Q( ]2 i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X6 b/ q" E2 |: P% e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 U9 @2 W) s& J3 d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3 S( i4 e/ @: _" X* i; k"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 o% l! [1 G# Z; I, _1 m0 [% E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 j) _& {+ N. c( Q5 Z# \. C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6 N9 A! X+ n: q) C% C8 ]3 H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5 K5 g) X6 J- X, Q# L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 j' Q1 Z) U9 m3 J; p# F) K. h/ x+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7 s; T2 K5 F8 `: c. M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o& m9 E$ T. P6 t! J1 O,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 W% b1 g+ V0 X4 K% r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x5 m2 }3 ?' k& o8 W2 ?# c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G+ e% C6 y' a) ^, N$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5 I. L- H" D" W0 L* Y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0 A$ s) N0 l9 ^. ]
身体怎么样？
( P& g. t: p8 h! b( F; h' w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6 T( f: N' o0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 y* a* A4 W4 I1 r0 e) @
  F/ I: k+ Q) ~! e4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 V( i$ \3 Z. r1 J
) e- O9 A& w-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5 X) K9 i$ S0 W1 y5 o7 L$ X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4 B6 O/ L/ h, d5 W你看电影么？
  u: e3 R, R& O3 t  O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I5 O7 a7 b: C! }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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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J/ c" C" [0 O+ j! W: z&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4 x5 o# p) S, K9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 }- `. [/ w8 w. [2 G: x. t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4 B! U8 ?% r" s& Y- i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 M; n. E. N2 r8 T% q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 }1 Y1 q( f2 i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7 t1 f: C3 d$ z$ j9 n- E5 H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3 a; m6 y' h" l, E$ y. s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d2 Y3 p! I* ^( _
+ }! o1 Y6 W: ~3 P' C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2 w. J" F- r.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8 x  ^) _7 o. ]) E- Y8 L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Z* `% ]( o& Y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 E) l  c$ K$ ^6 a9 H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5 ~( }; N. O8 ~5 P1 C8 `5 d% F' F
9 z, J' ?# ~; a  U. K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v5 h8 t' A) G3 |/ J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s. ~4 E+ ]# @+ m" R% c) K$ T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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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5 _* {) }: F; A5 W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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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9 ?/ E4 D% S, n-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C. A. ]# x  H# b/ h6 x. b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1 l: B# A: w6 m/ i* V“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S: P" ]1 f2 [0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 n7 H* F  d' F% X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i1 ?# K  R" w+ s. D9 P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4 R* T' W! `! r' ?; x( Q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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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_; g) f% Q# {/ Q4 K4 f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B1 ~. Y7 a. ?+ O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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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E9 c$ m5 @3 a) ]% j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n% c5 V8 u6 ?7 X- q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P8 l  C. T, V2 U: I,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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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Y6 j- t* v. O  u# z7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k0 [6 k- m3 h6 G) J  `" K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e7 n* }$ ~% \; _9 |- `* g4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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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q: I$ `. Z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 I3 i: m9 }9 z7 Z6 v6 k# |/ K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 Q) x. [9 _3 V" Z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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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3 R7 j, u* ?* h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8 X- s7 w' V0 p5 F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u& C" f6 }( X- {"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E8 T& d- f# ~1 I7 `6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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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2 B. g) a8 z! b4 Q- Q4 L# u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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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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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i8 D& G3 \/ S9 @2 d' w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数学王子

陈景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