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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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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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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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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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sunchuren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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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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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 o4 C) _7 o5 [9 {+ G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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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6 a. Q' p7 K4 z$ ]9 h% n' j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 L! b- t( B  U; }3 y5 ~- {1 K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 A. y, t/ ~* t, u- V% D* \  ]) u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9 U/ b5 w: h7 H( Z0 s" x+ p1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 b' |  D7 g' w! [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 _$ Z9 h: O6 o* }* S  V/ S“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 J7 x8 c8 D8 |2 g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6 r! c3 e) F) G4 U" W9 ]: O$ C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 E6 `; I; [& H. D, _%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 U, Q, H: T# V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6 ]. i" @0 B- Y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0 e# n1 t1 e  X3 c9 y& r0 F"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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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 [1 J6 J" T4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 k0 i1 Q# f7 g! v/ f4 E( l. j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 k, l$ ~  a  @9 N# p0 i4 a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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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Y8 x2 Y: y/ E9 q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皆拜陈景润之赐。

zzwszj

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6 y  g+ x9 y5 }, z1 V' G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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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 a/ f2 A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 h- d+ m' N! c, t4 L! e& C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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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 O9 E4 }  Z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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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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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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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 R9 [. G3 ?: R0 U" ~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6 V: e& [' _: z1 V7 ?  W4 A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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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F+ r3 ~- x2 l, C, F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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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6 x5 M" i  W5 V/ t$ t% Z5 x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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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1 B# P( F3 s& |7 q- Y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 Y! t4 Y& C7 w. c) A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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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u! b+ _6 N, }* i! k% F,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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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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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7 u1 S4 O4 j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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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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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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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 I2 ?. @9 w% V% }; u0 ~7 j,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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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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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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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B& _9 E! h$ d% W6 W' A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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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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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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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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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3 F, q. r" s% x/ q1 N* N! i/ \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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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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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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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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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 r; x8 w" ^0 m* W: k$ y没声的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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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Z3 n. P" a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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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5 h9 A1 Z3 J, v4 P! n- D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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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 K) F' }* y) z/ t8 G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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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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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X( M% |& b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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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L( U) w) P2 h' Z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9 V# e9 N! y3 U+ ?2 d9 p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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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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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e+ Y2 T- m. r& Q1 {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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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 _' y; }# n/ [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7 [. o3 o$ f: z- \$ p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7 ?/ \  X+ x1 ^+ w/ J* T: V, G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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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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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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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K8 b/ X2 \& H# E+ r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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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 A( j$ T$ R1 l1 e1 a* T* Z# v抵触。

: b6 e% ?' \4 v. `; }5 g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b0 C+ ]3 T+ C3 y2 h' m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A# |8 M" R: g" J2 r, c. X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6 ?2 Q4 B& K: r‘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 Z( Q9 g3 a, Q: G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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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9 L! I( j- W0 ~! ~# m! B6 Z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 m6 b9 _( m3 U  e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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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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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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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 s; Y" V+ l- u* B4 k- Y, _. g9 z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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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F8 p% t4 @) @“是我，罗声雄。”

  p' z! B! o  |% \+ a" Y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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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 h8 Q6 X. C" x% g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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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S6 `7 S+ I3 J; C" y4 l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m5 G9 d6 _! E! \0 P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7 {7 f  V( W! m& r; w* D$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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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 w3 h& a) d- K3 V' f7 t1 l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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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5 _0 q# @6 k9 w' T/ o2 z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k, J+ }5 o7 ~" K; O) x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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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c) g5 r# i% ~" |7 X$ p' M- f7 W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 H5 k% [8 [( h; Z3 c+ M6 U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 k( i8 B4 }+ j' H6 j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9 J& A3 `# o: y1 k7 L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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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3 |0 R! I6 c1 r0 M# B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 R2 F, y1 N8 c. V( O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6 A4 A0 x9 b7 p9 f; b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 n- ]7 Y! C8 f5 ^1 V' Y2 H
% E3 z/ _8 Y: ?% ^4 S! B: \* E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e3 X4 k" h* q6 {8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 I. o# }! T" ^: t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0 M/ s# V7 G- x* j: e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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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 _/ I3 V( p/ O2 g$ o+ O! y9 v%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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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t5 a2 o0 a. b) U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 y) s& V0 L/ N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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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B" C  m2 d7 E3 V7 Y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4 ^: @* Y- v+ g! L* @/ m&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0 R+ b1 w5 s9 C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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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8 r/ L) U3 O8 Q; {. k0 b“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5 i& L/ T8 k; p, x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 I% t8 H% ^4 s+ [; r3 f2 B9 {+ M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6 ^$ A2 s+ C) H: y/ C6 K" l2 O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 S: i! I) t6 g9 I2 ^$ p& z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w2 |& D% a5 H) ?" F0 N/ k  ^( e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 ]& n; R6 h/ U5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W# l; _4 M$ V6 {7 h1 X9 r  a4 H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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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4 v' e& ]3 Y) |, @% K1 y& j4 y1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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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B$ c) R2 l. l' h,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 _: j) W! ~5 h; f7 s- ^) m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 U' p" Y  y# p% q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 c& F! ]- Y. U) [, f* l- _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 B! w( v. z7 Q
+ `' S; L3 Z! k/ Q,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M$ B+ U. o, E# k2 b: ]+ F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Q$ [" Z% Z, ~4 [. G! i4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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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3 z6 n6 B8 m6 d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 ~  \2 h, g4 b+ A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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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t6 F% I6 m8 F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W, W# Z  o* v6 [- f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 X. t  v: h+ |3 j% Y9 I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5 P9 F- X, u3 e* X% o1 ?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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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4 X, o! d6 N6 t' D. |# b* P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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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M  o' g, F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 B  X' r" Z7 D# K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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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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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 S4 c+ a3 w. z' f% F( `2 W* s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 x/ ]# ^" ]( p/ m8 ?3 g. f5 N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3 [; `$ L) C6 x1 D% p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 l2 [# i6 z3 c! w. }/ H

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1 L2 S# J: o5 H' O, k$ O" n5 T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8 g& v3 G# J9 }: p% u3 t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4 A% o1 u4 x& {: ~. {, ~; U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 d/ D$ X/ T/ p: ?, J是满心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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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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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3 x5 K# `# r(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 M+ u6 }0 a( P+ _% k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 U# M/ d  A4 l
. V0 M) m2 ^2 _0 k!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 C) z1 V5 h: s. k' g$ Y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l. g  h! l  W0 Z; t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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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B0 R) ?7 I9 p2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0 g/ O2 K7 {  l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D1 s* s' a' D: \9 ?6 D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2 {/ P, e5 K# [! G; M0 L
6 |+ O) S# s; u- Z$ T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3 j) F; C* b# x* d8 E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 r+ s- T! L2 n
  S8 r+ _6 z5 _; Y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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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a' S2 q/ r" X# W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5 y1 ?7 w* A7 J* C5 D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L( K. S1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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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0 _2 T$ e1 c/ p9 O“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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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2 |- O: h# |4 L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9 Y5 X- p9 f6 c2 O住了他的手。

4 C! f: s- Z7 Y8 U! o“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4 @! J5 K0 v( N5 t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5 p6 a# L2 b+ a3 P4 g- a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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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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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p9 S) N) Y! \' N; X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J; f; J& J, k& b' ]: q/ [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 ^8 }; Z- W4 a% K- A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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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5 S/ c5 S' T9 N* A* ^8 \1 q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t! F/ {: x*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 X  v6 y' |+ o# b$ i0 D
4 t# f1 U8 @$ Y9 U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 K$ q. Q1 N1 ^+ h: j" l0 c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3 P. z' c6 U7 K
9 x" t- |- X0 ~) y# Q& D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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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J7 `7 j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4 B6 n) U, |' ^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1 q% W/ q3 P* X/ \$ P# b, _8 z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 C; E  H  b0 F) G  ?! y7 V$ t$ ^/ F
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 i1 A2 K- A6 G6 F0 Q2 Y点钱。”

; Y: N( Q  h, b;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b6 t# s. U$ u) f* Q7 [1 k( y0 Q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0 a+ P3 s8 r% C  `3 R, y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y" H  q% `  c4 e7 m下去。

7 {0 r; ]% D9 D( K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 I1 w" j2 V" s4 b3 B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8 r6 J; `. T0 F+ x0 \! f0 n6 N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9 Z! [. q. R) L. d3 W$ m
5 r1 W1 }# O;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 @, f/ f$ Z# T9 i/ q0 @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 C+ m; L9 z) I. \
# P, R* k0 n9 d# C# N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 M) Y. Z-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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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3 J2 r4 U3 G, V" i7 e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 {3 ]! X- S1 w* k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3 y0 [1 t' F. i8 M5 D6 O
: e& e6 C6 N) ]; p; c'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u6 z0 |$ W; k4 M3 P1 ~/ H6 l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3 u' \( |* f8 v6 U* }0 ]9 z- t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 n) u; m4 \  s9 r' K) l1 J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 H$ T$ g$ P1 T# E$ K- j$ q! L1 F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2 [- u; K8 z) S: `) Z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5 [7 `, h# G; J5 E  C$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 D9 W! R; N4 _, Y- q
5 Z$ z9 w$ R3 F- X; x4 G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0 E5 c6 l1 p& x" h* l* e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4 ]0 x$ e* E7 Q6 [6 _/ C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 g9 X6 t0 q+ n1 H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 c# K3 Z8 a. E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 T% E- a6 V7 _: A9 a* N4 z, p
$ U( S; B3 P/ X) K+ L" h# |1 `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9 B3 P5 u$ g6 z8 I& A% I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1 @8 ]7 X. b* u/ k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 ]( t& Z( i' W* C: V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8 m1 d7 d! r/ {*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 T' B7 ^) T0 e+ B/ Q3 u5 j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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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4 [4 V' H" y: ^5 x0 A1 i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2 d+ C' Y2 L" J* {) T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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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6 d* t0 C" Q( N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 I2 h; v2 D# k+ [( G% ?1 a' O" ?, {3 A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h" _, |/ X2 Z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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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x7 _: a: W. ^% o. T& D+ s“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 w7 D& V/ A/ E1 i6 w7 G( S6 f+ j“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l6 d% u3 G9 R: J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7 m, ], W# b# ~, s" N' q2 G% R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2 W& F( m$ ^4 |7 t) D! w2 F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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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 Y# p# v! H, j0 l7 g4 h# A  U( B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 |+ x$ T% O7 Z4 k  k9 ~* I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C" {7 w' N0 O( o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 u) d2 h$ @; b: n3 W! ~1 \- ^
) N' w+ j' ]" i) E! v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 V, N5 h4 b5 ]8 o# e4 s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y0 l) m+ V1 S6 }$ b+ u1 p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 m) Z3 M: e& A6 v& h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3 s- k& B: w! N3 U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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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Q& S; ]) [0 F) d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 [  H" M* o9 y$ Y3 g3 K; F/ s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a' Y- e0 P; R6 x4 V地看着，听着，笑着。

8 }' g2 {8 c3 _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 g5 t8 Y+ ^$ w3 R2 q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 I6 L6 j  y; ^9 o& C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 V5 f# }  H3 v4 o* k- @7 q' \
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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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f" a+ n! T! `! J/ ?' P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8 \6 [. n; N" ?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j& T4 O9 C" M" ^* I5 E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 k, @  Y5 [/ X: w; d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 X+ h$ }1 k( I! U+ s! E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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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4 P. i$ ]9 A! c

; O! i7 |: c( y  K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1 K9 D& n) t+ [" B( s
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4 v4 D0 r3 G) h# a$ Y- v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3 K, n3 p) f; ?; Z5 v# z# Q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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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n7 y: C) h6 X- F( y% q5 G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I9 K  |5 ^: j$ o' G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3 J7 v( c4 j7 x2 m2 J# A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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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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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2 X5 j/ y: ?7 l. _: R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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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 c% x; V9 `: L1 p+ Q4 W, H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u( W9 A! g& ~0 [6 r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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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B2 O8 p4 _0 K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 d- r4 r; g6 L& `! q+ W, p- U“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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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多交房租。”

8 g* n. N7 _8 m# ?3 S, h" [“要交多少？”
" C  t" \* b" `( ^, s) _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 G& U0 Q% T0 `3 Z8 V$ F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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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I" @$ I: A1 N1 d$ z. n4 W7 u7 I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 h! G( C3 N3 K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4 ?8 e9 A% M! A: d- v3 u$ B9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 C0 t* C" }0 i  ]8 D7 B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r6 }; @4 D5 J( N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3 R9 _( S8 |( k; z" s6 Z7 Q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9 d/ }" @8 q6 `9 e0 e+ a4 e, L3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 s' l, C% r: K  n& z- F/ n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1 g; [5 p: o5 ^/ Y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 z1 ?" T$ {" n# A3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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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o# j; m' J$ q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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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8 w- P7 K" N' D5 k& q* ?5 H& J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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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 u1 ^, p* V0 k+ `# {2 S% c
) ~( l+ T) A/ c. B, n+ G7 L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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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 x) Q$ y8 j6 w) B5 }6 Y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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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Z  b1 l9 y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4 Q0 v, |( s2 ]0 `! ]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N0 f( r/ R% D, Q“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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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 Q/ @' x4 g: b8 ?5 Y( I会如此固执。
# V, v$ k9 v# z: F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r! e$ [3 k$ [7 g
# P4 P, d0 A1 z* l' m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8 {! p* R4 S( K) V, ^; T6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 E) |! U7 S7 f0 W* s. q2 I6 T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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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2 r& b6 g+ N9 Z" g& ~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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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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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9 T$ k- `4 @1 r) W7 k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7 Q% R" \+ b' v3 c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L+ |7 i- h+ r  m" {0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7 |% D2 i) X$ F) I! E, K; q, e
- A% W! C  U$ }  h1 U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0 o6 k& T- J5 ^7 T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o$ [& M1 ~% L# u实事求是的话。
7 B, o, Y) d. Q2 i/ d' Z
0 w: O; n* s5 r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n1 U. F( {4 R6 O1 N4 E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8 s. l+ t! t6 D8 Q& ?- S8 r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 Q1 v+ W0 _; B“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5 Y- C# Q; j1 s6 F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 @) f6 W2 r' ?8 h' ~/ R* q" i怎么能讲。
3 V/ g' i( y& @8 K5 F6 m" b6 a7 \
0 y9 E" h% _+ h! }  K# i0 c6 c% f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1 {* z4 w- B& j: B+ i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2 }+ R* _( N) q# A- }"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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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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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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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a* M  e3 ]8 J$ u4 z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1 x( N! ?% t4 `( \9 F“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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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4 ~& L" d- c6 ^; g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 L0 m7 C, i# D4 c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 L3 D4 Z) p8 R8 }9 W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 E  ^' A5 \9 A2 F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n5 U! O/ q2 b; |8 Q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 r. s- R( \-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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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W+ Y  J9 S& M! x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 j2 ~3 r. t! X/ F7 z: x" y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 M0 N" \7 }: ^6 j!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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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7 W/ g! Q6 O% i  C$ a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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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F- K* I5 S6 [% B! M! I: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M- `- Y+ J3 G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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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 x+ g1 i9 ?2 U% Q" b/ L$ _4 F" t. ?, h
" C& L- j0 b+ h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e+ p& y" e; B: H4 C$ H' z, f6 R% n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 W$ X4 Z5 ~* H- ?# p句“试试看”。
8 m; m9 E8 W, j% o9 ]: T$ ]
/ \) ?9 E6 ]5 Q. t& n  x9 h7 N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 ~0 ~3 `4 t: e+ b* l  v9 y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y0 ^$ s6 c5 j5 r, }6 E$ x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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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G3 [. g! l  ^2 |7 o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8 Y  {3 n1 Z$ M  w- }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4 R0 b( m2 _! i0 Q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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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6 q+ i4 \) j! o4 o6 N) \/ E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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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d5 H5 d2 p# b' v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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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4 r3 }' K/ ]3 |, ]- n/ U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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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 ]! V- @& r/ i/ h+ f6 F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v3 n- ~% W7 j/ }$ Y: C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 L. B2 }( ]" x, [
8 f0 l5 t. c3 x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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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3 ^5 e2 p7 |. _; L0 p8 c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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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 w1 Z" b  y5 s( g, v“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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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W* w9 [8 t$ l) o( g+ N; W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 x( C/ Z7 W( @) p3 J- O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6 M% m1 Z! w$ x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4 m7 E% B9 l$ M6 c+ w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 A; M0 }0 g2 {7 F" @4 X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6 }7 h# D: s' @1 N  t: u4 I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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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O$ d3 b+ }5 ?3 [) _: w( |$ C6 v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E5 y2 x% w! S1 ]: ]! x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9 m' v: b. P* S- Z) r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 a  r! `4 l- U. y3 q$ c3 _: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7 q* Q/ l( _: D$ R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_3 T- ?$ S6 |8 L$ Y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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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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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B3 v+ A5 J5 s! n5 I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 p' |8 e! V. v! w8 o0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3 b! x/ y- C; K+ Z  r0 p$ i3 j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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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A! [+ {& `7 Q5 t. Z4 _" Q1 Q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M, B7 r8 g+ z" R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l$ ^9 Q0 [0 A$ W. \! T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 b* C& \/ [- l0 m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  Z# K1 g7 q+ G5 f& q点‘阴谋诡计’……”
0 w, m( r, _; w+ M) z7 _+ @
' h5 Z$ {% |9 ]9 X, v6 r7 P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I% M/ J) W8 X6 t# ^4 R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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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李尚杰。”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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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I/ j/ R-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2 W9 t; q$ c- i' p. J3 w' C" N2 A7 G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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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i. J* ~5 l( _" \.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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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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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x2 v1 n: C0 K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7 g9 f) q; Q6 b! F$ V& t
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 K% F$ c$ K3 k- o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2 J, A6 d0 T" L+ j深长的符号。
4 e: h9 ?2 }5 v* o: q! p$ V$ \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6 ~5 }  H; U0 S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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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 [  ~5 a1 Z3 S2 V- d' k8 G$ O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q( l6 }, }6 p& r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N6 R0 m4 }2 I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2 S2 M, @' y) ~$ @7 F
4 E/ N+ m# p6 c" k. d: j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9 k3 `7 Q" F% p- G9 r6 B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s9 o& L! s% K( k+ ~追求科学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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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3 d) |/ V; U- l# ?. f6 z/ L, Z" q% V7 C: Y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K5 Z! m0 o  C0 m# y# Y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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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5 R, E4 Y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 v5 T, e- ^) A* ?' h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M0 S5 e! @$ a% m8 Y1 c" Q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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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 b3 b( l4 x7 Q) ^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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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9 _* z! B0 ]: |# Y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1 }4 k, S3 n' ^: s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 T/ x1 `! u3 j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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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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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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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5 X% y/ D' n' E- X- `+ h* U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2 H# r9 _$ x$ m% @/ z《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Y4 L( o+ q0 [. g7 O3 b4 n' o9 h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6 j/ ]1 X" P2 x0 t$ Z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N! N; P: P$ i" A. l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9 @/ `7 S4 N: n" Z6 U' J: P/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B$ @+ x2 s/ V0 Q/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0 v; c! s# G. l9 f: J: z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3 `% }& }0 x) @* H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9 B% l6 \. V3 Q) r8 K“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 ]! Z; r& q( O5 a4 R. u! W7 I4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p+ `7 f7 L$ }! o) ^8 w
5 z  R5 v+ v& ^8 Q: v" y, e“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4 T+ z7 d6 U: e) a8 N$ B. z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 E7 ?% y; f, L/ |8 q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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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m+ U- h  D4 W5 }4 q/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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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 }0 |! N1 [1 N+ Z' s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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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B7 n, I' u- M8 F# l3 ^
8 o" M% K' R-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2 d( `! L; Q" B8 W/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Y; z  g2 a6 Y; q
$ O! g/ f1 @3 ]$ g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3 p3 ?: d8 Z4 R5 h2 {
. u' ~& x7 T3 @% X* u#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6 t- D& G1 O" @0 X3 w' Y! W) D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8 h% ^  L4 C) z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6 l8 \1 D) W( V: Q9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 E' X' v& S* Y' D, S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_3 S5 N5 o% ]" T+ [; t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v$ d9 s* r7 ~4 r-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2 v. i0 F: @( S/ t% O4 U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u5 O; S8 t& W% d1 C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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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 {  o4 I4 C+ l4 @( U1 n' s0 `7 ^也驼了。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z2 e$ D$ F$ t. e: u3 Y3 T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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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8 _' Z' j6 I7 I$ A. G9 O: x* W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Q  b! s  o& r( K: z,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 o0 y: P: K! _7 Z' W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6 Z& Q& P% J5 s" m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 L' w( O8 s2 I" L  u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7 T% o! I7 N2 Y2 j) ^( b5 ~2 O7 o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 R" T0 ~% S5 \; |# ]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4 o  _, r5 u! j; R7 _8 r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 V6 ~" ]0 s- D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r' w4 @' q3 V) E- N& w7 h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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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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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Y# u" W5 g' U! I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8 E6 G6 ^) x6 ~* ?) H4 U7 l) N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 {1 s0 n! i, D$ v" Z2 X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 n! o; A" v. p9 d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8 u5 T/ ^" u0 b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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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0 N* T! P: H3 Y$ E1 z! K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 D& h0 y8 h8 C* n8 h% I* E)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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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T9 r) k8 z6 d6 B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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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c3 s1 _6 I0 F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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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6 m, g, y% x- S: c9 t# e“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 ~" ~; `2 s' c0 G的诗念了一遍。

0 i9 q3 [6 H, Y# \9 ~) a8 c! Q身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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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R7 u2 A9 W: @- o9 t5 ]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 w1 M- F2 h% Z/ [8 D6 U8 T说。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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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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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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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电影么？

8 t4 A# u/ \( a6 H$ F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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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_1 F! U) b7 a& k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1 D9 B$ p, E8 o! T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 H, `; F+ y, v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_% b9 R9 }! g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 e2 c5 A, u( Y, r8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 [  y7 d/ J& e6 W) k+ Q# x% V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 X' ]1 b3 t  \5 Y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W- p% H  W% R+ R+ r+ A" A, _
/ M% k7 D( ~2 B; z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_' m% s( Q7 G' R8 K( w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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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1 f% G7 k1 T3 R6 p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 u5 l- C7 c6 F! n' G5 g.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G2 G2 E! r# ^) D2 U2 M! p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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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b$ P' u4 E!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B7 C8 n* j2 b$ a; @6 C! r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v4 i# ?" }4 [1 _& A0 d1 h肉难、洗澡理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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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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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2 V0 z, M7 M) z4 x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S/ d+ g# P# M7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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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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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O2 \" T+ T0 j* s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8 ~( `% U" N( m6 b( M, W; d+ c1 P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 W' c- }- G  D: s& Q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 P) O1 ]# l2 x) M1 J: X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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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 @# [1 r- H. e7 m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u: K3 z+ t/ {# d" E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2 F8 {/ W; b9 X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9 {! C( u, i- Q; `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6 @6 r! T  P+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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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0 d$ c% S1 g6 N1 B- O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0 v: n- D) N$ i. V' Z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0 {+ ^6 @4 h5 a# j  p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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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3 z- A' H* C7 l9 R: u- l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4 z. C$ a& H9 E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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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0 Q+ c) `: h+ O, A6 p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 V# r, q) o) d6 O, Q; h) y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 h/ D. F1 D" F- E; b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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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6 v1 C1 t$ I2 V* a% ]2 S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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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5 r) @; x2 D; A! u# d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X3 V  g! z$ T* C4 v先生。

4 M" N6 K# {% x7 s- [. L"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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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8 W; \$ ?+ {1 C/ H5 s5 f! F; Z) f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Q# L% L' n- d2 T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9 M5 N0 W  L3 k" f5 U; Y' M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T: C+ Y# ?) T% r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 ?# \. W' h9 G7 M"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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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3 S0 B" b) r$ w- Z  P' z5 i8 l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2 a& J' w( V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 K5 }7 b( M5 \1 S7 r
4 a4 W8 k* N/ w  W* w( M6 v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k* |0 o+ ?( ~" L9 k' ~7 u8 @8 S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a6 _1 H5 Q4 Y/ a* T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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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x/ K, R5 P0 i- C$ W‘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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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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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 X5 s2 C" s" m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 O$ U; ^3 p- O1 u. j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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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 c. T! O3 w( d3 K1 {. |. t: o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5 V1 v0 X& \" ^1 T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h1 N/ V. C+ s2 g& }7 Y9 c( n. p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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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 J5 ~5 E2 l' ]$ W* l“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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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8 N6 M) k0 A: g1 Y4 f6 }) _1 b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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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d) @; F6 W: z“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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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v" y: H+ I' A7 Z3 z9 f- c; M- p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2 X& i2 ^  P-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4 S6 p+ e( M. a5 U7 w' f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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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8 X8 @- U- N, N1 v- r8 h+ _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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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8 s3 h$ r8 f9 ?( a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2 i  Y7 V" g2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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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0 S* {" ^7 e' v0 t"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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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 |( M5 J7 R  y# r* f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0 M2 k: A- b/ W3 K' z/ G7 o0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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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2 a$ n2 ]) W) e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 t& O9 X0 ?& R4 E' y4 h& L1 k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 c" Y9 L. v4 @  ~- G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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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U/ o. p) z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3 n7 n* G( u& l/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 Y' ]7 h/ W& c% {: k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 r! q4 {7 e. H) A0 Z+ r) p  x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 k0 N7 t/ m5 [: c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2 V& v8 ~+ M* J, o# |: S& r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7 N  P, f- n. X- J5 C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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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 e8 `  z2 C, F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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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 g$ Y" D0 u# c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 |/ a* P/ r5 H& ?* g8 m: X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Y% A; z& U  C! {% \# t4 P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 {( ?% p7 v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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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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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 V* l6 ^. U! J  I* z- l7 S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5 U8 P( J* n+ P& I/ c3 S; M6 P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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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b8 l2 \1 O' n* t* K. Y0 N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7 I* T6 }8 y% l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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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g# g( X+ u/ @/ U! H/ i9 S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4 t# y: e0 A6 F2 ^" h9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 P& m# U. |; R8 w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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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i6 [! O5 _" Z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c8 `; i5 g" r5 T& f) j1 }9 K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0 }  G- A2 V0 y+ t( `3 `6 y7 ~- A!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 T) M+ s% \1 N; y8 b" ?5 E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 I0 w  q' T6 @( C% M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 ^7 y3 T" A7 S. e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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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b& g/ z- [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4 M! h( J7 i) _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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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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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D& ^1 j0 f1 w" D* c8 X$ q' W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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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y6 @9 i$ k5 F1 j  H/ \: _" k: e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1 a: a( J* e  }- L/ y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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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R/ M' [% V4 l1 G  N# w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 u1 e0 i" c& V% R8 s3 D- w“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1 L9 j7 ~- K( A/ R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D8 U, o2 j; L+ N0 J% A* u学校园。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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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T' Y. ?# P5 ~. M,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6 Z1 H+ w: }+ p7 Z: O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 T; Y0 g' h1 u2 Y' F! G“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9 \5 w; }& F) E# ?1 r" n' y* H: k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8 E- X2 K' N4 R# C' d/ f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9 R0 |7 g* T) U4 }; ]" N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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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H  i$ q8 E6 `) ?: P
/ k- _4 `" C- k* b: k- A. n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 G% ?/ [6 x4 y1 r8 a8 D' f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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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T) [, a( @2 z是满心忧愁。
8 Z  x4 O/ P* \. y7 z& Q4 m8 Z
3 R+ Y! A6 `) Q1 r5 K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d, g" X, F/ f; E9 B$ E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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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 U: q5 F( U3 V$ i* m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y+ m4 P2 s6 s( Q! d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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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4 A" @0 J0 T4 v! v( F- @+ m7 Y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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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1 @9 @/ c3 I, ~. B( g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 p4 ~. a4 L0 |1 x9 c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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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 n# i0 g0 i% e6 w7 [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a, m9 Q  D! R1 t  [  O& E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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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j3 ^& H0 G/ h3 v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 A% Z4 a5 O: a/ S. D% c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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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 V" T' T! ^' A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T0 r- Y+ T/ L) C( q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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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T) C: V8 C# U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 m3 z3 q0 J' V, t+ O# L
: _. T9 h1 c- j9 Z+ _8 h6 w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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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 o' w  Y3 i% I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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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B& ?* D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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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X1 p: l7 h7 w( J1 @9 W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 Q4 Z# @/ ]6 W+ |6 U-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9 a+ S4 a* I. C, d2 q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 K7 A) z) U1 D5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2 _  V2 ]. v( l2 U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 P, Q1 A, @/ f7 ~. C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v/ i( {# |5 M2 X%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2 S& l3 ^- x8 ?9 C$ Y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 K( a  P  T+ l! D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 j1 F6 k8 I( w' O  m" W点钱。”
( i: v. ?& W: C# T  G
, b6 f$ N; _& V. P) z1 O* F% m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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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 M% S" e$ ]0 U/ s1 h" p$ G( Y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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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7 k0 r' ^- x; q- s  `: C$ |# Q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5 z2 h  W4 ?! S5 p  d0 S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 q$ ?+ Y! ], @* t& k/ |' U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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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0 X! v0 V3 r) Q, F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 G' T3 {. I! t6 i8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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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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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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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n9 E1 i; n2 L" J: w* A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Y( y3 A8 i) l: S; e( K* d/ M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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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4 m5 B0 Q5 r4 j: C! y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2 T6 p1 T: P2 \) z6 F; D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3 _5 g) ^6 I& V5 N+ G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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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x6 g5 ?4 R+ r; L) l2 w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y$ u: d  G; {7 Q8 k# `1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 {5 s$ P& ^* e! |" O; q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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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A: r5 {8 m  j# g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  C# c" g, h8 X! Z# s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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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2 ?  ]" P  X6 N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 n' d- d+ e, ?3 E. f) |, ?. T  d- k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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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N* V: z9 w8 T( W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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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p1 I5 s% [4 @# O4 d; f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p7 ^3 L, t. b* @. P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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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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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x' K/ o3 \/ U4 M+ w4 f" A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 o$ f  u' Q# T5 x( S. H9 Q!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A# ~  ^: b! A: c1 C# w1 \0 k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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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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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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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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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 S# t$ a- X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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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F+ q/ t1 O4 @% U/ n“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 D4 F& U/ v% Y4 m' V“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2 B/ A+ f6 Q. p3 v/ o3 R“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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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2 @4 ~0 D+ h$ m( S2 y) q  M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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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x3 W: A5 T7 e% c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2 M+ W- H& d( a5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 |$ U+ j- Q# s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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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W- x, }7 R9 u9 S5 |* x% O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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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4 f1 {: j2 i3 y6 v' _3 w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e7 H1 Y- k/ M0 B& n+ i7 U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3 S5 M; r6 _+ i" t! h9 j% \3 M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2 y0 Y1 a- H  s( k地看着，听着，笑着。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E" I( |2 T- m0 J/ S4 p+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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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 ]4 B5 P% x  }$ h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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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5 h& T4 A# |% v5 ^: u# b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s: Z: ^. B) \" b. `/ F*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a8 |& x  G7 T$ d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6 }0 O8 y) n" f' P+ Z! x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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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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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h1 ~: B8 M/ F& `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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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4 d* B6 ?- A; q7 n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2 D% x5 O( @/ b( I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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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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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t6 r( C# \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 G$ u$ k2 |' s0 a" F# M9 {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t" g7 o( _1 G# |' C- e0 j0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 M% t, V/ b" y8 f8 `0 c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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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5 T, z: Z8 B8 D! m+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8 n7 i! X2 C2 a7 O0 m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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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M/ p; b" g! T- o9 R# p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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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8 S5 R6 j4 w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 W0 h! G- B$ Z9 ]* B“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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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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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0 o- N- m  T6 D“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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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 A5 l$ z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 k, `0 h. G  @; \2 j6 G' N-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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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 E9 n! s; n" Z, }富。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Y! \6 Q6 |+ E5 j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 X- L" P& J4 y) H0 }: X) c1 R0 s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9 M* T9 Q- I# |7 P: J/ Q9 j" O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9 P& J) L! i% ~6 g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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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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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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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 n0 s" P9 j/ L& z4 F  Z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 |7 X8 s3 L' K- v: ~# E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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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n4 P; Z' o6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p/ L1 N! C3 O; y4 M- [: u' ^5 X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3 P* ~% M9 e( f- n: R! O0 f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 |8 E+ e, }  ]$ j% v7 e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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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7 e  \% e( v+ v. R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 R( p( m; |0 y1 y+ x! Q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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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 `. T+ v) L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6 Z- A% P0 M  F8 \1 B2 I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 J5 W3 {& _7 U会如此固执。

) z8 M& F- c# b4 J: |) h9 X' J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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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 z5 J5 \8 _# a1 h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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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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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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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5 J# s3 X6 h8 l0 D3 b9 X6 T! o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 B- _# f( ?  Y. Q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0 U9 D/ F. v5 c) O2 B4 u+ F! X! x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v" [8 r5 A. c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9 s+ Y$ F# ]- H# }8 x% L4 x. s实事求是的话。

7 @4 _) V% l" N9 X) x- A3 G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 [% n9 O. Q$ t% B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 |/ i" Z. W: ]7 \/ a& ?* V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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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J6 G, w$ d& b( @4 y  z+ R3 ~6 j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w7 j4 ~; S8 T' C, D* v! r7 d上安排你发言。”　　
8 K' r" O/ D7 q  h. d4 F( l0 d' s
+ r2 ]5 J/ F. S" u3 n7 J. u. F“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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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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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  O. h+ g2 t( w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 G$ Q$ H0 T0 u  j& N& g
0 O! U( o* G# t" k9 c, Q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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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6 K5 U4 a) ?; P2 @6 E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B7 C5 n- K/ X: X  ~3 e- c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7 u+ Z; I" p2 d8 A2 z&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 }" N! a" i; k: x- Q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 Z( ^' _  K5 v+ C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 v" s6 _( g! s8 T!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3 N  e) V" E2 l* g$ v0 e$ K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 }+ |6 G- _% v& H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 L3 b4 g' F# s8 J( p5 H5 H
- b& ?; ]! {  c7 P2 u8 Z" X$ {: r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7 k; e% K) r+ }. I( ^. w5 g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 g6 p+ \" |) |  q& _5 {& X应该写他。

7 s4 V4 u  v, I# U9 t' O+ E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d7 X" W& |' y' ^# K0 K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 A" k1 w; O" Q% v7 ^' M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H7 W: }/ L! w3 Q' Q3 ~, |7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0 @' p. y6 H; z; {9 O( x. ~- L( M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 [2 [( D" e' @9 @! u+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9 C& o+ Z( I* F# [, a, T% b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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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J( S4 t3 ?6 T$ Y$ j8 n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8 K5 N5 p) N- V( b
* J, J3 q7 B  R" U& Q* U, N$ q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V, K( l$ ~6 z" y1 x; N  V+ f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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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l6 P+ I8 i0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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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5 p) R! ?1 b8 V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 R; N+ L; m" Z. Y0 U1 u7 Q( }$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4 H) `& l( P  I6 P家就好了。”

% U7 b: G9 E7 U3 q+ @) a# S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 {$ \9 t" Z5 S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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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7 V; N* [) ]# ]( h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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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C( y; R0 W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 J8 p* a% i. Q) @3 s  Z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7 E; {2 `. ?. m(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6 R. ?; {* D+ Z2 n
, p: L! l2 R% H' r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7 u" I6 }, k" y, p. `了贡献。”

5 U6 R+ K3 H8 V/ p/ g- h“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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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P6 I0 a7 g: V5 v0 F% u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 x/ j% G( n3 L* f0 _4 m: o- `3 p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v1 ^( S3 Y* x- ~2 C; ~) R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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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U! P$ X9 y( Y) \4 j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3 k8 s8 T7 ^0 W1 Z# u7 c# S' {9 f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 F6 E! {: B/ A. U2 K$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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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k% N6 W( h- h. U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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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X9 P- X: Z! Z9 V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s* K/ T; b( N( l9 T#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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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O3 e: B; D. c. K$ q! t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4 b  h5 ?+ E, b$ O% w# X" y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 m3 f# G) Q1 _+ O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q% O  X- Q, J! D& B1 W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s4 f! O7 l6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F4 o+ S* ~" E+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p, Y4 D9 N. f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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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O! \. V2 N1 ?3 d% o0 ~7 G. x" F7 n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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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  [* D1 S. [% |( a1 P) m; n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 f9 b4 F& A% F- y! j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 Y( u4 Z6 `2 }+ z& t8 ~" M8 r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 ~6 k2 L( G! q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 O, \* b! Y1 x  ~, @  D& z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4 v& p: I# G" c; z% X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6 \% X& \3 ]9 k) k: l  j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Q. {! w8 _7 l
/ o" b" O' H3 @7 \- }“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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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m5 L+ x3 E“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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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p* k* T6 I' O8 _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1 d" g) q% a! \+ y/ N: j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d$ R4 D2 F6 y$ L6 b! V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 b5 N( E9 }! a5 o) c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 w1 Z  p! y1 W! J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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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5 c3 }! O* Z2 u9 u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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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 {; M$ ~0 C$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4 L$ I' \1 h#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0 R. {* |4 u5 J: c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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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 C' z( `1 L1 Q2 T/ k7 t0 ~追求科学的道路。

3 i  n" `2 a8 h& Y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6 {5 M+ ~, K1 t0 Q+ c, P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 g' ?3 e2 A' B; ]* e4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h# k. \, G9 S& }! d* G. @$ G  K1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i  v4 u( t  ~- p# L; q1 Q: P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 o! g- t. T( y- N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 X1 T6 R. H" I: n$ B'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0 }+ `0 j$ I  S+ {6 h- A; Y1 a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 [. F7 r. X1 s8 J/ c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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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0 Q$ D. v' y2 W- ]* B' |% ~5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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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m: g: f/ `( z5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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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6 g) ^7 c# \. l+ P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1 Q: q. n8 T. f/ C4 Y《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 \. j4 s8 I3 t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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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 T4 ~1 d) `2 }& o.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 L0 k, T. S, z8 ]1 p$ C; X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 W) V/ w0 V9 n" {' _8 v5 ?3 d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L. \; R. e; l4 z6 C0 s0 j
7 M7 }  Q4 x7 I+ ], i3 V/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8 {1 V- U+ i+ h  M- W+ K7 u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i: P: ]' B. \6 v. @5 s(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 ?* B$ D) G2 l)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V0 h& c; W4 g( K9 f
8 R" r. t# t$ G. J9 [  l&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q# _/ R) x9 a% T6 S  U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见一斑。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 G) R7 G2 r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b- M3 @2 h/ I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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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a3 i* y( Q5 Q9 D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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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1 A: l. h. j! {, `4 y( u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 n9 I% e- j% `, Z! l- e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 H! y3 e+ F. U$ D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4 B( k! D& f. @7 f* S% Y3 X  r$ D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 Y% d2 O5 t- f" A* p* j  m+ T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A3 J% A0 l1 V3 _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2 Z4 D3 E. Y& |9 L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 w3 E9 p3 {) U9 r. N$ e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7 N! f% _5 Y- F! a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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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 k. ~( K" u' r# ?7 Y- U
5 a: p# `4 a" D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 z6 _$ C' c9 c8 a+ X8 Y% D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8 T2 \/ A7 m& B* u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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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w$ g9 c: a) m' E2 s: U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4 x) T( B8 |3 l6 H6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3 d- w% W0 o) z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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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Q) n8 T) I5 Q/ C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7 a* p+ R6 x% ]0 ^* t3 K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k+ x$ w4 v2 Y' C$ c" x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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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 ^- z% i* @6 z) I. e)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t% i- Q' k2 A1 V* Y! ]) q% b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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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f1 Z) V; g* p9 h2 i% b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2 x4 k# J2 d/ k8 j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4 o5 N' }9 @. S- t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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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a) x4 J6 Y! x7 V8 h1 C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 s# N# A. c6 F: k$ K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Z1 x& w9 @( L3 Y4 X4 G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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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o- |- X. @" z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 X4 F# B* b: D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 U' |0 y' T( ?+ u+ Q% j: m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7 O; y, H& c6 m1 m; ^0 X: G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m: n8 m' M  }, y( P5 q/ i8 t+ B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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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7 v% _  L3 m2 q  o' k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8 ~) a/ H- p7 `. o( ?; K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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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 M+ M: L# l( d7 Q" g% x# X- k* o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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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3 S, W, N, a5 H7 E/ I  H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s0 ?1 L" s" S- i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_* Z8 q# M# w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 o6 O# x/ `6 o$ E( b7 C3 J& ~7 c“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 q+ N1 F  {* H, n7 T% U9 A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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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g% R: R$ I; b% J6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8 c9 G1 A  L: Y- c( ~1 t2 [/ [$ D的诗念了一遍。
- J1 M, q- |$ t
- ?3 \7 O  r9 u  j3 `6 j身体怎么样？

6 e/ _$ L5 V/ u) h" q- Y' F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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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u7 A! o9 _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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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T% H( Z1 T+ Z7 M5 ^) D# F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2 e& u% B% L4 q5 @
你看电影么？
4 Y# f( @4 J: R1 O+ J
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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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1 `7 i2 H5 d. ~& k8 D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 S6 F( {' Z' s$ C3 B4 z的详情。

  `- e3 S, Z1 |' Q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 X& R7 V- \  ^1 L. s. }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 e5 |4 y7 v0 l: h! D7 G, M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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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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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6 p9 _- r3 B0 |2 D, J'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M. y/ }% i) d2 j8 w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9 Z$ t+ i  t7 G/ y3 i3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2 u. d6 M0 y- c0 x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 \0 d) I; n% Y( l* o: c9 u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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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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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 P* ^) v! Z3 s7 C' C"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4 @8 o/ j% O$ y8 Y/ r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v6 l2 i+ C5 I& n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0 |, Z! Y/ x1 f& f* F+ H! T$ X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w* u  R" I. v/ K+ o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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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q' a( g8 N/ W+ P- E: ?-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 Z% c3 w4 i2 q4 ?% x8 b7 E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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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h0 N) M. l/ E) U" F! W, G5 M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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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y( F9 M% R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 V- X0 n% A7 V# C! s.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0 z" K; ~* @5 n5 F0 I& o#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9 d- P, k+ K# v  s. P* Y3 E“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a2 {( }, ~5 y& `/ w, J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P* x% G1 h0 i7 m$ t: U苦的事。

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9 {& Y% q  `( w( l- z8 t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r7 P* E. }5 I# T* k1 y/ m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4 x  d1 D  h: L% F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8 O3 R7 T/ {7 `8 t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u9 \! p2 u) v% V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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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K# B4 K. r- t; b' J0 C/ D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R( Z8 w) V+ X1 k& O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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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T( o* J- V5 w' c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 f8 T3 Y% v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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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 d- s6 X3 _) f# Y7 j1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 W3 y0 u# d% S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4 U7 {$ p: d( q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 y* o9 ^; o2 C: ~% ]' `  c6 l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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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1 \8 p' N0 d/ @  A2 _( F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X) g# {1 R- Q0 I# f- b) Y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定。”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1 V- v1 q0 h8 |6 t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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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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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 y, a- G7 }( E2 w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m! P/ y5 {5 k0 ?" b5 q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 r* h; `$ J9 D$ b. M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1 _- y2 K3 b( g) w% I9 v4 u6 y(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q$ q' p5 l$ w3 `. g+ S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数学王子

陈景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