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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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zzwszj

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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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f' ~3 d, J% u) ~/ @8 [* E( V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 j1 j+ s% D4 [+ t7 p4 M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 G- W4 q: ]' r8 `# V' n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0 r4 o; q: k/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 q6 a- ?6 K( H( k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2 Q: X. @' h9 w% a7 k- C* B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1 q$ l: N$ W9 Z* Z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 y6 C# [. v4 h+ [' u0 p4 C, c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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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 ~6 T0 T) H) W“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 f/ k/ H, B' Z$ Q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 g/ I/ H8 N) x+ F8 F8 ?+ E/ I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E  L" M- U) ~! d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 B* c4 U8 i  E8 D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3 e* w% v3 U0 O( f! N1 ^  l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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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o8 W$ \5 N) ]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 i1 q- ?; M& J& j  Y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 p8 Z7 T. {3 |( c* y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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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J/ d* }' P2 E6 L2 ^% ~7 N7 b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皆拜陈景润之赐。

zzwszj

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2 C( J% u0 }+ y. [! Z, O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7 ]$ ?* u6 a4 d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 b( b/ b6 c& w" s! M" w5 l; {6 [: ~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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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9 m. \8 H+ b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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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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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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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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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8 I4 j: L1 ]& e% o2 Y/ N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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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6 e& j+ r% F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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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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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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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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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g! v  V. }4 _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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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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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 q6 N) r8 D; i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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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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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 V8 ]( q5 [: g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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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q7 _+ U. {7 ?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 I7 t9 P7 s2 L( i* K8 {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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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Z$ K0 Z8 b: Q  Z6 W/ |" A1 F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9 D0 o5 ~# y5 h0 X- I3 W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zzwszj

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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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6 I6 q* J* d( l; b% B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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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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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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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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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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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 ~- h) ^, J' ]- g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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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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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0 l( P9 [1 T6 S5 O没声的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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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t7 G# N- h- r, t7 ^# H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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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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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1 d4 r8 O. x0 |: Y' P- A2 v$ ?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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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2 R3 C; q; @9 M+ f" d* Z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1 w" e9 P) L* e5 Z$ [! O  C  Z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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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O% E+ k6 x+ E7 K0 ?8 ?& S2 `4 L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 Z0 ^  O! v% ^, B$ N4 A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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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2 S; _7 X; k& v$ O  E. r7 L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 Q# `) G4 i! M6 v& C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 x8 y$ O0 g& v: e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子.

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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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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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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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m/ z) a8 ]& r1 S/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0 l) a4 c7 m5 C; h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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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 ^  u" s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x) l6 e8 r) z‘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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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3 ]9 e$ [( q. }1 K4 H# V: [3 K9 m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 `4 o& p5 N8 K& r9 \, s0 K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 ~) J1 C* Y6 s8 [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 m- h( H! W) B* h2 A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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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 a* k. `% _5 _/ e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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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 x* c1 D8 r- Y1 B2 F. [# O, j- P& j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 C  n! X7 R7 Z: D! ]/ p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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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3 V6 b( D* Z; a!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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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0 i" Y0 e. C* b' \  b) k丝的声音：“是谁呀？”

7 V' u+ r9 c: D& o, l) I( a2 T“是我，罗声雄。”

9 ~6 B, N0 S/ R- l, f' @9 [- G& v( Z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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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 g/ ~1 R# c1 m" U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 z- m) o& v" A+ n7 A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 G3 `" Z; Z$ p' L  b3 X2 L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 e+ M, ~' K3 ~9 Z0 g1 j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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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8 g7 C; J" }4 q8 J, X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P4 p7 q* ]9 f$ S* m0 x/ ?$ N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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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V7 G+ T! Q7 ?9 G! O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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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q+ K" H6 H' n4 _9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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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k' w- e& v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2 A* `* x/ W3 Q3 t+ _, R9 F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9 i/ z: c4 D- D/ I1 B7 }2 M) L2 f9 O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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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 `0 I' m9 J! t' ^  J+ [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 {6 y$ X. d) ]1 p5 d" w2 K) C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5 }: l. P4 E9 V) |3 A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3 t7 J1 O4 T: v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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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 f# K9 C6 _( Y- @+ t& @: x$ e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0 d- p9 `- G2 u# H( G' W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q8 R* r9 C9 J) [* b' G# I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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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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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8 w" ?4 [! B# x+ N2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3 T( Y! E# r. i: r: z+ m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 ?# A" j6 j3 {8 n% B0 T(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5 A" y' O) `4 m% L3 V# `( g$ p7 F3 V! _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 ~9 Z) W+ g) r  G8 i4 H+ ?$ ]4 v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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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B/ T4 ?' M4 [+ C2 f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4 b) |6 K  V0 ~0 T+ ^& b5 l$ _/ p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 j) o) L0 `: R7 [! w: y9 J- P+ ^/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 A8 u- p+ f' D# X& _+ Q1 d0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9 B" C% J$ T1 g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 ^: w5 {" n1 s) C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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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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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D. R7 d) a* T- d- E“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 s& V' z' [0 P3 i0 M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 m9 e3 _* _7 o3 \4 L# B6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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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Z9 h8 i! Z: V; P+ _" n“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 c+ {5 e5 k& [* T4 l' n5 x' F. D- H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6 F5 e; Z8 \$ K+ b+ p& E$ t屋里没人知道。

& O! ~0 Z3 Y9 j0 C' P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I  Z9 T, e9 e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 ^3 k1 e/ S  z- W! D1 l/ x, s/ L8 A
7 ~4 h  H* y6 y/ T  `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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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2 Y4 Z+ x5 ^0 d* k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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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 G- x; R' ?* J# r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 x: t+ \: t0 f  T0 y" ~8 h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 C  m5 H( M# L# o1 U% o) d7 V了小屋的门。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2 X% Z1 j7 N* _; W; J7 ^0 w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9 ~. I; D, e& G
- h, O& ~4 q6 m  i“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x( a) M! x( a  y0 l8 n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G& F+ |, S' y% {% C学校园。
! B* T, M2 q: m
4 i- |1 l1 W. w4 d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2 d8 `0 h! P: j0 u* r1 h4 j3 Y& r6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3 H9 w) G) q2 u9 C$ N
. o( u3 F- j8 z) U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0 I8 \4 U8 y! K( P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4 g! q" A6 E# e; V/ Q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席……”

+ H' X* b* F, f. B

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 t% q- |% a3 W7 [( s- Z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L9 u2 D) L% S$ f! ?" Z4 n
$ E" {- g" {" W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0 v" h7 t3 J# ^. l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 X, u) K& y/ l/ q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 o) a4 G& X4 C6 g
6 M8 g" u- a2 ]! _( A, d6 L6 K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1 V. W. |5 Q+ d7 |3 [: ?2 o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7 a0 b1 w" l0 L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 N( \2 C# c7 m7 @  F- J$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 M! |& O; l1 X' p$ H, E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3 y8 k8 b8 q# U, ~: m" y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o! @+ w. c/ `8 W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 I$ o# H2 R3 C" V5 U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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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s- m9 t) S" t; b- D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c  C* o5 J( l& D; ^6 U5 j: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 l+ z- c4 P* Y/ y/ u& D+ W! I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 O! C8 }& N  V6 o  S
2 r% Q4 y! i" f6 ^; P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U9 ^6 C% C* n6 H% a) H1 b7 z" H. r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 d, H. g+ ?6 O+ U* h% A) q: Y- z  Q
0 M0 L! q$ |: H# P: P) {& n7 f8 {* }
“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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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5 v3 m0 t( Z2 @+ b' c2 w住了他的手。

3 a6 m$ I+ z0 ^% p/ E“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 K/ s) e5 e* W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 v3 p& l9 X0 f& M$ ]6 Y$ j
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K3 G; j) a6 ]2 `" z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t  n  t: u5 s, m' v, W* K( T
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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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 v- Z1 E2 i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o: E$ Z9 d5 E  ?, |6 |$ \; W$ `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6 q, m+ m, @$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 I& \' c9 j9 X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1 \$ D; m* |6 h  z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 S6 w' d# b) s$ C1 Q" x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3 s0 v' u' `, @2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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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 U4 U. Z( a+ G$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z5 y3 W( C9 g" n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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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1 R  H( {4 M' }7 y2 T9 S; I1 q& Y
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d3 {5 P" |, G1 C- A: q  l( t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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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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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5 P6 G2 H3 B2 e% Z8 [! g  q2 }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 o' R9 ]6 s* i3 @& W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0 ~$ n7 z& }& G% Y3 P) A
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1 r+ H9 t0 b  D) X# R锋同志学习。”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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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3 Y% H  ]  ~+ c2 G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 Q, o% S# {  `( I# I$ Q# M
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0 h9 B+ {9 }5 |2 W- Q( m6 z7 U; f! C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 f" u3 P6 q2 d, r
, D4 [! j9 x3 P! D) Q* N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 h0 O" p7 `! s4 l1 L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 ?5 Y* e; T3 Z1 D) p, I
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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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5 c/ Z' g- K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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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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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L1 R$ {. V$ {) M. u# U6 A$ e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 u' p8 ?  _6 ?. x2 K* l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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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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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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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l- f' h! R, ^- C0 Y, g( d: O+ o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1 s, A+ [- c4 h$ k6 X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 V. D' S- I; t! }
4 h, g! r2 _0 A/ ^/ K3 m7 [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 m! w& _4 S1 L% p& p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1 n% Q  |) t. J' r  R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L2 ^7 W7 g0 l, O" x- L4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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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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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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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m- `7 n* T2 r5 q;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a8 ~! _" B/ O( u) w5 x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 U" b8 A" m! u. S# L3 O& H$ J  [# t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9 z* e' w% h4 v2 y* A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 K9 f6 ]  ?2 p) P3 `$ X+ R/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2 A2 Y& Q# }& y' g( B0 U  R7 G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 a, U0 u% V8 a8 P# ~9 H(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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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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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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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 P) W) E- C( D6 ~! y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 ?" ^; ~3 T& U$ @+ K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3 g8 v& _- z6 V( {/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9 E+ h- ~! e& m+ Q9 c
) f( H& K- z+ v9 w" n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1 M$ A- E; {: f5 D& p" O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 E" I- `  S  A/ H) d, X. `告。
8 w7 `% U1 N. o% p
+ {) `. A; \$ ~+ u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 m' O& k& ?. O& Y1 J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 i5 O4 R- P% f& q* c5 H" B/ z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3 I- x- O5 E; B2 z( u/ X6 O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Z. C3 a6 M* G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2 K; O' b2 N4 g% O0 t" O( N1 t8 ~
  X9 c; S& [, J' B6 a" E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 R3 N: I6 S* b6 r, h  V  E* q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W! M+ y* R/ e* q7 R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 n$ u7 J6 L1 u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2 M; |4 Y1 L- a2 i. \" E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 N- d: Z: q; [; f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6 W4 W& d# U) n& _1 Z; D/ i
: M. F9 K: }  t3 q4 L" W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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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D8 F! d- ^) x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 S/ X$ C% E9 Y2 X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x5 X; \% q- r7 L" `7 z- l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0 N, p1 \( {/ `6 }! Y. B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7 H* k) v7 Z" {5 j5 v+ r8 {*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 [& H7 O9 ~5 K3 ]1 H- E" h. _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8 G/ Q: [) h( t5 X: `4 h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 f( `2 a% y# I5 h4 g6 B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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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z6 n8 @- W, f
9 M9 v$ t, m0 m; z$ {/ \! A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 o0 b* ^. s' @8 i5 U6 s' Q
0 c4 o* K( d9 n0 |% G# I! g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 p( y8 i8 n6 k; c% P2 n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 r% Y2 ^* H# E! y! A/ }的锅炉房。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 c3 d8 \: Z4 K2 k* v) @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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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 F6 O: m/ ?" @  r, \# _4 D
/ K3 \9 R( |4 M; U. s9 [: S- k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 x9 j2 Q; y, v!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9 u0 K9 ]% S' x& T9 C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a/ S# `3 w6 R- L- s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 D0 f; ?* W! d$ g# s: y/ f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 s. W3 s) _  e+ f3 Y; _  |% A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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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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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交多少？”

6 ]9 Q3 r% m% b3 g: o“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1 V4 L% ?0 F7 {. x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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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 W6 U/ I8 S4 ]% ^/ ~2 E1 u5 j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k/ m- G/ W3 c; i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4 A) s9 G0 [' w1 x. y  q- c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y! j8 X6 ]" V1 p9 N6 _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8 g' e  ?! J) v/ _# D* c& s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 ]0 k/ {  b$ j+ j1 [  ]9 d3 E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6 h6 X3 g1 J  p3 |' [; ?# m搬，我就跑走！”
! l: i; Q. L1 T
" f, t3 d  T. w2 Q# A: G7 `" C+ Q) B% o+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 Z, W0 f" v4 \1 x/ {" W- Y,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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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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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i# ?# r+ m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 X4 X, ~2 \$ h! k# E5 f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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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9 z  d: k; [- R& x# o7 a3 A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 N9 F+ F; w: F" m6 L% k! k& Z# Z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6 s+ r+ w: F: u& z& j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 Q, b3 v+ i* i$ o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 e9 S3 r1 J) ?' b. }6 H5 H) W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 s) ^4 W' H' E会如此固执。

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5 r+ ?8 _+ t+ @* p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r0 v% @" r7 K" v4 \+ Y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 S" j# w! d: g) c2 M1 J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 q( N* I6 j& D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 W3 |* p' W( F2 t9 B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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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 ?: s9 e- [0 v$ P, l9 F" n. C( t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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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8 i. V* l# T9 v% n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8 f9 s' O0 _3 B7 v: L-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4 a0 S9 R, y. i2 O# b: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7 x0 r1 I, \6 d9 B4 T, M
2 K; h7 S# M0 W& w% n1 h“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x7 P1 l8 H" _2 C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 l4 e8 Y4 B. }. x; ~- M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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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w0 Z/ O% h2 A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 p$ V- V7 s( f9 D: d/ R' p- U3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 X1 f- O  g+ E* y1 ^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D6 u2 M; Y3 [上安排你发言。”　　

“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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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Y  B% t) l. [( u! S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 J) a- Q! Q& Z- ^8 d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4 h8 P5 X  h( `1 d0 t  ]6 Y# l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0 U5 X5 m" v3 `% R: ~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Q' I. \0 {' z& M  A; A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7 A- f- ?4 T9 d7 o& H2 X# n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 ], A' v' `% e7 M% y" x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 p$ B4 p2 i/ b
* ~; \/ M3 U! `4 a, p' J《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1 U$ {( E) I+ u2 ]; z* R8 I8 ?
1 J8 `! p2 k0 f% y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1 g) F, y% N; C6 J* z# d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 a) p+ K0 ~! G8 q! b0 v3 N6 w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 c, `6 o& O) N7 M2 k! E9 j0 f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6 L- s# T- q* V, S6 ?
% X( F+ R4 ?3 Q  E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 y) ?6 ?8 f: c& V; h/ O; n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 e. d! W( i) z) L$ N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 L$ W7 g# I1 q- a5 A应该写他。

+ G  p+ e, ]6 I' `$ k$ M& D5 s; Y1 e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l  O( b% \0 O3 }5 J- M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0 E/ d! A4 Y" d, N4 P6 X) B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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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 z: j& G2 ]" ^; k% ?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e0 f  P2 t5 X/ ?7 k, M& P- B1 I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 p6 {% o- B  J- |. Q, q+ {* d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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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 I0 q2 G* o' ^8 s. J4 R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 G# z! Y4 {" t! w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4 g) e( }& p' p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6 r4 }9 `4 |7 }$ q4 ~8 q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5 f% Q4 w1 x1 b3 u: O"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2 t% D% ]0 ], ]$ ]1 h4 Q家就好了。”
! y  c* V9 T3 {% B& G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a/ W# R6 M3 s1 Z# ]0 _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 |. O: j/ O3 v1 b- ~, L+ r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3 b; i8 N% t* w( x( L  H+ U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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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x5 f- O7 Q0 W( A4 s9 U# F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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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 k+ I: o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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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1 X. ?  R/ ?- J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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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了贡献。”

- e1 z$ G( s& O“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 d! H% j5 y0 J! o3 g) P7 e& ?
) A) y% C) {0 D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 L5 ^7 k0 m& T2 G4 E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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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 u0 G9 v5 k2 w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9 J2 x6 c% s+ r, I+ Y* N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 k: P. F3 p9 L' v" O* R; p+ T+ P7 h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 z0 T1 C3 H2 ^$ e&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 N3 V) [; {& a6 F7 l- c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9 T8 {  d( q( h& H* g, I# y( B9 J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2 n4 O) f/ ]5 z3 O0 v& @1 G% f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 q4 V. l$ {2 k- Z0 p
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d) y' X) S; P$ c( f1 q# q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9 n3 R2 y$ N9 L8 F3 y# z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0 s8 C! E' A7 G2 K( Z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 k" x* v) W+ N$ k0 v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 Y& x9 J7 T7 m. @/ W. M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5 D3 h0 v1 F$ K: K& o! j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 X' ^1 Y! D, e+ k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q. C5 w7 c. j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7 H* w& n' m' ?. i2 Y" l8 F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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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 }# H1 F1 {# o9 t: g6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2 H; |7 l: c. P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1 o3 ?/ H$ [( c&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 Q; i) z% u- x4 u5 u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 z0 Y* S6 E9 t0 Y  f0 k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 c+ f( O: Q) s/ u2 I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 n' ^2 b3 Z1 }- J( Z! Z! N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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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c7 w& U8 U7 s1 K' }% V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 c. z7 [6 h; \& Y# n5 Y点‘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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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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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 |! u8 N* c. z8 r. P; }2 \2 N/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b! I4 o+ @; H5 K% i! H0 u尚杰进去了。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J! X. [  f% g/ _: F$ H9 s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 F& t. e/ V8 w5 R1 B$ q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 c  N( K! R5 Q: x; K6 g, G7 X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2 ^! B9 {3 |* T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4 u/ j- `- x1 c3 b5 A& B* c. Y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 ^6 Y3 ?2 f1 z8 b$ ?8 r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8 V* s9 K2 Q; ~' ?
* f2 S+ ^/ x, M8 J! g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 A/ Q4 N, y. V# b. Q" X% t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5 q) j( w( C7 j, _& t请你提修改意见。”

5 Y" k# Y$ i) x5 a- f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3 c( H- T3 v4 K泪水。

. [7 f; B) f& _& i! X' g4 [5 i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4 r$ e& U1 q/ J+ X  b% f; \) D/ A/ G+ K深长的符号。
( Z3 k# i, `- Q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 J5 m6 j+ {# R/ y* J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 c# @" y6 U: U& }  m: P- ~  }巴赫猜想》。
4 a! n% V! s) ?3 }1 g: b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1 Z. t* ]" F: T' N7 X1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 F9 D  B( {% g/ E) [, {* E2 x. i$ Q3 J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c# |0 [1 F, f% V" o8 O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 O& @8 n4 F6 q+ g0 y4 c$ B8 l+ q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6 x0 B( A$ }* D9 }/ Y5 P+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5 G- N3 _: N0 p' p1 |
9 ~( T8 ^9 u0 u6 F6 q8 ]' N( |4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4 Y$ ]2 d$ o2 s9 C$ P$ W" O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 ?( O: w. a* ~) f4 {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0 N, w6 P- {/ A" i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4 ]. N5 n- e1 q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5 |3 k$ c- g/ O. p2 @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3 v; \0 ~4 K8 a2 `* n; y& H$ U. p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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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1 B* P8 Y9 O5 s8 F+ n生。

+ k- {! E4 C" P+ D7 \  Q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6 h9 ?& l1 M" w- N- _& u9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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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V! w/ {( V5 e. u/ g《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9 q9 K5 e* q. {% t& U1 g# q5 b+ W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 t  A  o( i* D& M) m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 s% r) D9 ~6 J4 P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 o8 u# i& S' v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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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J- u6 F5 N9 p5 E! @0 V# s/ l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i8 Z! }/ G& T9 j, g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Q+ p* A6 K. {6 j% k+ I0 C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7 k* @* d! k7 r2 k“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2 n  p* o2 U% w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k  d: {1 Y: d/ k0 N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 f, t$ r( \. ]  h6 d9 z
2 w. ~* s0 e5 v; ]2 p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D" @2 u. D& n# ], q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B% o6 J- S7 ~4 j& O, r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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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m% J" Q6 E, S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 ~. M/ u' b% Y$ q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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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e* u) S- H, h& ?6 Q0 Q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0 m9 H7 s# t" E*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1 F- @, m) `. e! d, P. c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9 o0 l# M! C! j7 I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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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9 D% b, Z& I, V- J) W  k“……‘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 V, s+ _$ x2 y. }9 g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 ~2 ?9 V6 O6 x4 i7 r& H& _" X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 m5 z* N3 L5 ]& E) X( n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 H0 _' m" H5 a. U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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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7 n6 ~; O/ e# S, v5 ]7 ~* ], z“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G+ ^5 ]  Q+ {- }! c0 B4 Z8 S4 y" G, h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 a" b' _7 S9 g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_. d( Y  `. V' Z- ]6 F7 K% J5 O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9 L! u- P$ |2 r0 N+ r; f! h  W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3 \9 N& D0 H. s% v' E也驼了。

3 Z5 X, [! y0 \( K9 z' d0 B. M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9 ~' b9 U2 |7 _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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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c: B/ q1 M& Y/ d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 k. A. T& W8 Z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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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8 V( m: i7 x9 [3 h1 m: e+ v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f6 Y; K4 o, L: f, A" ?/ X( z- C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J: {# E$ a# f* A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m* t( M) o2 K; O7 W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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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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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 [. h4 [' u2 ]6 A' n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 w8 @% i3 G" C" \) k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B/ ]5 ]5 n! ]5 q0 X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0 H( r* H5 s! _# \(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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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7 g' K* a, E" T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1 o7 g% m  w. R2 b9 i  o9 H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0 Y# c0 F9 }3 _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5 \4 [# R$ P) L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3 k% z- v5 l: [+ m% E' L6 G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9 h5 }% p. s# r4 t- U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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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 ~# g, c2 ^8 M2 q" N《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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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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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G/ i! }2 @% Z  {( U- v!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0 A+ E6 p  c7 a* D* [! w/ Y的诗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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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3 i& O2 n$ s* q身体怎么样？

+ g" Q# ^2 Y" S% q3 g8 E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 E" x% J( f$ N* t) \# P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7 T) l& ~0 j' @( P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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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a. E% b2 M# a* G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4 P0 Y* J' |! L  k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你看电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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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T/ O: F2 i" e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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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 _0 v! a1 l7 T. \+ u$ l1 b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5 {7 k: `6 O/ V6 F/ H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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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8 v6 Y( \5 A( b, o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e' p% J, l- M  l/ V* K2 ^% e) t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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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6 ^4 ~1 E& @; t9 p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 h4 L- a3 X  u6 t& n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0 D3 X, a5 R  Z& F9 o$ Y0 A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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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 B! K  B* R" O  P* J7 p&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y3 l" K/ p7 q& X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5 k4 a" O0 R6 F+ r6 ?) p4 ]* L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4 p, o: Z# l* P5 U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4 i8 _1 o# d$ X0 A& N9 C3 `2 ?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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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F1 M$ I2 [9 f5 M+ C8 F: K: w- Z3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2 X* i& E% i! E2 p肉难、洗澡理发难。

' ?0 s: M. y) E% P.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4 ^5 Z0 n3 k+ R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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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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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a; k5 ?) b* r) N  ~5 n6 R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O& M2 @+ H* Y% R8 ^2 _; J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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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e& L+ b" h' R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 Y* H5 G: g+ O+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7 {; B/ n% x- L3 f3 Z'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 o- Y- g9 [9 u3 D* B7 R, N9 w- R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N9 S( j, L/ W“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x0 h( B0 M( q2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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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7 d0 }; N8 m2 j" m8 y  N& ]0 p4 B: I( j, W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1 ]: c( B" j+ E& Y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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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 \- l3 M6 W(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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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Q, Z& t' A- E- X3 T( s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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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7 F: z( b$ n, i  ]8 r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6 }( ]* X5 b* Y  N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Z% b' K( L! K' F! n*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8 o$ r3 j( b4 g2 O+ I! D& ~- j+ r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7 u- V! h6 v8 _4 U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1 i. r; }. Y/ e6 G8 G4 G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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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 Q% c) ^, f, C" D7 u( h9 t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 w1 J/ A# E2 [7 `1 a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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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 B' @& q. E* |0 u' q9 v. X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7 I5 G  ?2 \# l. V" M: i4 Z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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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h8 o" |8 ]7 [, N: b, C“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  U$ r% X. \5 k3 H& b" K) c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 i8 q: b# I; x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 f5 @$ Y& ~4 h2 \. [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 f1 S# p, X/ R  k# Q* U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S0 T' B% N5 _+ o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 z2 s3 c6 m5 H- C$ y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 A% @; V' M6 D& Y. T8 k抵触。

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 C7 r% y$ Q& L. [7 i: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0 ^/ q; k) x+ y% u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 u; t# K0 U6 Y; q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1 C9 `: {( J: w) ]3 O‘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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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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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W. \- M  `6 Y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4 @4 h. H/ J* j, b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 Q# T- {  y! y: f: w& p$ ], b8 k  I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8 N, d6 C. U" N: C/ E5 z7 z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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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8 S7 }, e. x& h# v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0 h# p) f3 J. p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 i6 W  Y* T: {: d6 h. f* w9 Z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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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3 k% y+ t5 ?4 [! j; D" m“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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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P; h. }7 H  m, T“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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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 c0 G$ C%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7 V* R2 q9 g+ _& H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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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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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3 o$ D+ H$ b" _6 m( i# G+ f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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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s# V( Q# Y* g" p0 G8 J! Y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 C, {( |; X4 p& a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 {- I4 `3 K+ i# @8 }& Q/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3 F. j% Z( g( Z, J! N# C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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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2 g# t5 Q5 w/ v8 U% V4 N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 x' E+ c9 u5 X  I  _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 A  A* F! r( P+ p3 q1 x; G- B: S' A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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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8 N5 v: O0 j! N! a6 P6 A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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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Y# f% U  l  Y8 y, ?3 ~& H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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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6 D' C( `9 v2 k0 B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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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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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d/ M& C! N- _, k- L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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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2 p5 H* t0 E( I. f; B$ s: N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5 V- [$ t. K1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a8 U, P8 Z+ v  M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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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 R9 p/ D# w* O% ~% n1 X- L. e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r0 C; p' p, z% O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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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5 ^% e2 {! M) D! Y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4 I% }* ?; ^9 |+ {: ]7 r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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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2 w# D7 K: O* y  M/ y+ v0 T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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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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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9 p3 R5 M+ z. Q; N5 W3 ~/ O, q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 d* S6 @5 H8 Y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 d% C* s( b  S2 h0 V/ {5 z% H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C- F' s) \2 g2 r7 Q' ]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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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h4 D$ r+ e$ |. L2 k- ^+ A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 m6 B& {- Q- F: Y+ _9 H6 S'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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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 q6 O+ s8 N7 m) t% a6 j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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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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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9 ^3 a/ |1 o8 H0 c+ j+ N! B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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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Q3 w, d% s  C# \0 t7 g0 y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0 l" U3 Q/ @5 \9 [  e3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7 p' G. y& G+ S/ F) n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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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y2 @1 D9 P) ?) I7 {, ^! o*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 \8 z. r8 u& R+ x2 K& p学校园。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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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0 Y- T" T9 @' d, W1 i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 i$ D3 v$ N" a3 x" ^4 g' Q+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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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 A+ u0 e: ]. J  l2 r' l/ j, X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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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 A5 n! B" N" B0 X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1 w( h6 T, Y6 X2 R9 B+ _8 \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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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y1 `$ O2 D- i- p: N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 v  g9 w$ C; j2 |$ W$ O- F* B- U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 U, o( k8 @( S8 A* q! h  C* P1 Y  i; L
; O) _9 @( u0 q# D$ P, F+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 Z6 d' F1 {8 [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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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f; G2 r" Y- R3 d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 y( I' U  x! q2 I$ C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 L' G' a4 _5 Z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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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 A& }) F! v% S8 D# W! w2 K: q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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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 v% S# x! u5 }% J4 K7 n9 n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 m- j, [. Y2 I5 p5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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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j' M5 H  Q- Q: s3 u5 g, U7 [' B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L. N/ i" w3 h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 S& r) G8 A2 B9 T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 [4 U1 @1 x1 b  W* T$ r
1 \1 z" \5 @3 l. A+ m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 ~) x8 H' x1 n" e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2 l$ H8 p+ m. ]* {' F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 J, g5 z6 w1 ?5 v/ b( N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  x$ S$ l0 C# k( z  `' L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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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o0 p: d) F1 ^“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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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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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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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o; v0 \2 s* O$ f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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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9 A1 L6 f- e$ n6 S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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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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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 S  p/ m- d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 B9 T* N; l) U" K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o) Y7 W$ P( B) c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 u" j$ t; t+ p2 P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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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 I7 S: ~1 r$ Y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4 n/ e8 ~5 T& l# B, x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2 m) y# F/ d1 h6 N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3 P( D3 e  i# y3 @  \% ?0 E% P4 ]9 h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 f5 l& e2 U$ [4 q5 v2 Q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2 T. H' |' R4 U) u7 R" h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 a& {& O( b! m3 u3 }: A1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4 ]+ `, {. w8 d+ s( E1 m% O3 y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8 I8 }$ a2 y4 w4 [6 ]% S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3 j/ v2 q; {& n! s% \/ p! x7 L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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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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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5 ]9 u  r( O) B; l9 R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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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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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z( h, Y7 _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点钱。”

* _; g) W4 c7 @$ G+ a& h4 u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a* T2 ]- U% \0 d/ K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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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8 w' M, O3 v4 X* f7 T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q! O' p$ Q6 ]. f/ L1 _. T* A下去。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 _" n" E5 b2 i4 @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 T1 z% p8 e. r( e" Q8 o% Z% U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 ]9 \! {3 V) O/ f* R: l7 \/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 A6 j. g. A7 f. o+ B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3 r) l: g4 Q3 h5 R% f$ }- n
2 s% @* {$ C' m0 `; {- L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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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4 i2 a3 y( g2 w2 E$ c6 O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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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e' p3 `/ X! n( y" Q. T& Q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K, o9 j/ E! p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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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 s) A6 k( }* @9 e) T# u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y9 h+ y! D* W' D6 y" f9 H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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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 g! ?, R1 o9 T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7 M) L/ ?8 y6 ]. R. ?; b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 W7 O4 y, A0 U& t- K4 ^+ q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 k! h$ `. S5 x  i, I% f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 i( _: Z) ]. B. w4 m* D; U6 o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 k  E: G  H& h$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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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M/ K- N# j3 n& a0 a; Y. C) S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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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M9 J) {/ V) V# ?( X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0 K3 S9 `, y1 t$ @5 Z$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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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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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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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 X# r! m) \7 l9 @# L  w“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 w0 |# G. m1 y- \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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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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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A* }, W' Q% N$ @, I+ f( G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0 T4 i; a4 o! ]3 w8 T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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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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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C$ |' p6 {) u! c5 f* k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7 Q  h1 d3 Q& F/ s$ w8 E“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9 W! c4 D* }; n8 t  ^. V8 ?2 E“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V3 r" I2 U8 {+ _, _) m! ?+ e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 t& \* e  n7 C+ l, u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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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U/ S% I" {- I. G“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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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 b" D* d6 a: N/ A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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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 P1 e/ \% S% d. }5 J8 y% d# o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 N" C) \0 G( [! M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 N( \2 ?* ~9 s. u+ w9 Z. C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9 s& x( z; q) K8 ~0 P  v/ @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 Z7 ~9 A4 v  c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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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m6 [# ?. O9 [& I% T( z4 b4 u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 Q2 y7 U$ O. \6 ^+ [  X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 h4 g7 \9 o0 D5 O$ R( C( q#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 s' X4 ]3 a% p/ `" r2 p1 w) d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 t+ D8 D# U5 r# ~- K0 b0 w0 K" k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 S5 E9 |, ~, Q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J, Y) n. v: i# [! t) Z, u- O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7 n3 z7 B1 d# H4 `; k+ ?3 X& a3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所措地站起来。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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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v6 u- H: o& B$ s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2 ^0 Z( @3 U. C2 W“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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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 N0 y; I. _9 [# ?( C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 p  q* P" _4 H4 Y$ E9 R9 T“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8 E$ x" M1 K2 ]' e5 F! I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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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 n. Z, Q$ w, O, B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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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X3 p+ A" Q7 N' ~# o* M: z' r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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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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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2 I8 m2 P# y5 W. r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1 y) T/ ~& X- l& x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 x$ R% a1 s1 l# ^' X6 A3 I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8 ~3 @' z/ ^2 {/ m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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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4 I7 W* q$ y% e  p  _1 H* q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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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 c% X2 Z+ {: \, n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6 g$ k) z3 K( X! j3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n1 P* |- D0 L% }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 Z& X% {. u- p$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4 J6 ?% G6 M$ i6 \" V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 a4 H  s5 `5 ^( @8 V$ G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为什么？”胡耀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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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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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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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9 g9 s% e7 F1 _2 N" W+ P“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 i2 ~" i+ o3 w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1 j; @7 M/ A. c( R; Z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8 _  e$ l+ B- S! E0 E5 R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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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 x7 L0 ^6 U+ l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2 q' c/ `, v$ G! E: W% K- i9 i$ w8 E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y5 u) I5 u* {' v' U/ F6 b1 z; W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 B( E5 \. E0 Y0 T, S# B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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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g1 E+ T0 L- s* Q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5 Z* r. X7 |! p3 R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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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z* T1 X6 g' P/ [! a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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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8 ?: O8 A4 T& m8 @0 d; v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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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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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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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x. P' n. j3 T0 c+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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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U8 j! s/ Z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7 ^+ W7 Y) b  ]0 O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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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4 u. y: y! i7 n1 V8 D7 M. W6 B% s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 {4 f! E- R0 V" ]$ T9 o+ v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a7 U. q' b1 B# v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5 _* F* r9 ~! j+ l5 H- F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 }, S% L; X. {6 A  m3 Q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z, w  ]2 j! d1 A% F8 d) N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 i& v% c3 N0 r3 N( o* c- _$ k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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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G- n0 [( z+ y& F" H" b6 k& W% J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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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 F% ?7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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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 `/ t! c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 B% F8 F, G, [$ d/ O. P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4 K% ~  }" }9 U, ^( l4 ?( p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 w  D+ w( p& z% ?- S: z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4 I0 v9 n+ j. K& g# ~6 t% X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 m4 e- Q$ x* v: f  K  z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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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S/ \8 E" f3 G! ^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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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  q, Z+ b' c; F4 M' f! m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8 u8 z# ^5 ^# m! K& B, M“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n7 {0 n. o: D5 X0 Y8 B% C/ Y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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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0 y- f% J$ k, Q$ U  f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2 g% `2 u7 |& o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怎么能讲。

8 Q1 V+ y& B( v7 _# b8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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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 s8 f3 n* ?& v, o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6 x7 a9 p" m5 k6 K+ X' C'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2 N' S1 K& N0 ~0 U# N) k
$ j; t. g* O" y: U8 e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9 R3 F: e  W/ v3 y5 ^0 V+ M5 o& n1 f- I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 N" T0 M# S8 q$ ^5 `* @# o+ k
6 o! k7 T/ ~, u* A% i6 H- t《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 q, Y& R; ~1 [1 a4 j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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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6 u4 B+ C, z) U# I" ?4 C6 s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I8 v/ X& J. Q9 A$ c$ b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1 ^, r7 _; n7 S' W! P$ H
2 C& m. [. p" R5 S! B- s( ^+ z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 h2 l: g6 I3 p3 g+ z* y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7 Z5 b, q# z+ |2 Z* }; O7 c  `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 T- g/ N6 f9 m& B: V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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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4 W- [) `* W- _" j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9 C; z' T- L$ d( S9 n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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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r* v9 v  ~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g% C1 a' A8 E4 T, E5 G. o5 P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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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0 x$ t3 b3 Y% @4 R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 _" T7 F. N  C8 L' X1 O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m: v2 A; o* p2 v! u& d( o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6 S0 a' R, u/ j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2 \! _6 b: s" _) d6 Q0 G6 J- O1 R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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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2 G, E5 K# U: V7 Y1 p  t7 c7 Q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i/ K+ `7 U3 u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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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L! U3 t3 I. O0 F5 w: e) t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 k2 p+ G# A" Y$ X- H9 U6 S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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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M9 h# j' V* ?. P" x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6 Q, n0 d0 v, `) h" i- s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0 E' M7 m( `* R" M8 m6 [, f  V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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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d8 a' i- I9 {' ]+ M7 ~2 B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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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7 |: Y! G. u- n4 w1 b9 L- Y3 T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7 v, n/ }* T& A; H3 J6 \5 p6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4 r  q4 K/ e; D( t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 H9 z8 ]) l7 f9 _! M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 {0 n8 k) k( y  m7 q& r, a! x世界之外。

% d9 z. j5 }6 ]5 ~9 Z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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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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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A1 p9 r* Q7 {; p: J0 a  a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2 M3 E8 y% e5 C2 l! [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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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9 j7 y% L: J, O. Z“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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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_$ D# E! U! w3 `- w0 I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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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n& f0 D9 Q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 J" Y) y& u-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3 t, Q6 x4 X* L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5 g4 i& i0 |, K" _: h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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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 V: G5 R( w# w"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 j/ G! e" i: P; y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B, G; D0 d: R7 D8 A4 n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4 J/ X- U  B8 Y9 W9 V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 U% M6 p  @8 e" ]3 a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Q( |* J7 e4 n4 D4 y4 A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 T4 V  g, b/ z,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 r# E" N6 Z. _% D# S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D0 g1 `: _# d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7 p" \4 ~" F: I" a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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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M! b7 j! H0 P" C6 u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 v: v9 T' n. J9 ^0 _; K+ N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8 [: W! Q1 P; h1 S; e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2 F1 ^! S6 e: w$ _% o6 a3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H  ?# `9 ~1 y9 D9 M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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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 M3 \7 Z  W2 Q) \9 m3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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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李尚杰。”

6 F+ f9 n4 u3 t8 u0 W! S!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 @4 E/ U" w4 f4 |尚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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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 R& V+ l7 K+ w/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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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0 L4 ^9 f7 x/ [$ b; L( F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2 Q% o% `* c# d2 ], o. P
7 R+ M; Z9 y3 y. M& Q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1 l9 t+ T, ]" L" {2 ~请你提修改意见。”

9 d& f( ]+ J7 P2 @0 ^0 Q4 q8 u  t! M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5 e" i' z* b' f$ x" n6 l9 \! H泪水。

; ^, l: I6 O7 b' b( k; N, V6 [, d9 S! d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6 N& V; D2 y4 h! R. D: X  n; n深长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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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 m% u" q# j. Y: B# Z% u5 l6 ~! w《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 x* `7 u. X1 M* F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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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1 h) `4 R# |0 s: v4 k- h+ y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 C! u! F/ c5 H; Y9 Z8 e0 o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q! @7 N0 m/ A% A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 ~) i+ S+ F* \8 c1 L) a' g* F$ e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 P% O$ P2 v( q追求科学的道路。

( e* n" I" \0 R/ m* q4 `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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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 @! H) A7 R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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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j# s% n& G1 w6 x' H4 {- |6 R' K"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0 L$ A; ]# }  Q* R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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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8 k# B1 P- a- Y  A% ^关注。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 a9 M7 s, n( S: u, c) A' Z; j* f3 @5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7 E5 B$ {) K9 c8 |2 r; j$ F
, I6 }9 K4 I% {( b5 ]; z1 L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 M; N/ E# H' E4 |: F  u生。
$ S8 d6 Z' W0 V* U' l
6 ]# w" P0 N1 \. q3 ^# x/ M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 h% L% s' |; ~% S5 R)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J$ e. I0 q% E% B, G《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1 z, Z( v6 G' w9 L& u2 C" [9 f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f* i6 `+ ?2 p. Q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 L8 }8 m% ^, u: Z1 a; C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h! I, \* d4 Z
6 q. Z- j2 ~$ H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f: \/ f! Z. C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 b0 x; M' w2 B1 }+ H6 Z8 O( U& f) Z  p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 T, x+ N. P4 B" p# v4 e) ~( q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R. }4 Z3 Y& b; m* l7 d& A. F“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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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 O) C; c/ \" A( @: ~5 r4 d  H“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9 `$ `' T8 F) l/ d7 u4 L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6 K# p, O; u: ~  d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8 E8 w- W) P7 W  E3 x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9 T* t* T$ K' n2 F# g9 D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c& a$ X6 {7 J2 y% ?* m5 G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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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6 ~3 ^3 j+ x+ ^3 {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4 W9 M  s% w5 z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 k! j. e/ o0 ]; E2 \6 z' T4 S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0 z' l: n0 z2 w) _# o3 W$ p
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X% R8 B0 b; ?2 [5 t/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Y9 C  \2 i! O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3 p$ }% L. u2 }% |# y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 H. e7 F6 z3 `8 i7 Z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 W; z+ P6 Y* y+ K+ a. q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8 l' _' w8 h! A8 U0 }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p7 ~- P' c! z“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6 A+ T1 Z: D% X- ?1 Z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5 W7 Q; t' |' [/ }& t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f( \) ?/ r8 w& F- ?
  i, J5 a0 A: @% n5 @& q' F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4 R3 C) E, v  h+ n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n3 {2 e$ {4 \( E5 C+ x, B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6 y. ]' a( [) u4 d$ t6 h0 Z/ T2 G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5 C' w+ j" v% e) p0 D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2 S6 I* J# e' p- ?/ i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9 t7 v+ `! O* o6 h& b& D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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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 l. k! ^2 J+ L# W" Z; ^1 N+ e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T' j( l8 Q+ X% g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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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8 t3 X5 T: C( w$ t) l5 p& @字儿话。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c4 h/ l& y: z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1 T; A' c9 M) H+ Z. {% s5 e“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4 s5 a- b5 ~' Y4 d2 E+ e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 L+ {! A3 F# t7 T% c, ^( X"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G7 Z, D0 _) Y) N+ c9 h$ ]) d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 n: p+ x- z+ A" o. ~  i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s! E( g0 y1 o: Q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 E: u; g) d, ?; ~' a* i. u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7 |  l/ m# d2 Q$ b" q. V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B2 c# ]; R5 T* V6 V: ?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 W, ?% B9 B#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 ^: U4 u+ ?. R9 |; T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 W7 j+ s( ~. j) y4 U9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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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 J- j# R% Q9 a: h9 Y' y% ]6 p,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 t1 M0 [  [, N- v$ I' m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 d1 [5 B+ R$ K2 p* ^, K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 n. w2 ?* C5 Q. x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9 P) Y! t5 ~+ K7 U9 b# ]" Z7 f& i“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3 A5 o# X8 Y* B7 U& R3 X
0 |/ j# e4 y5 A, ^/ K-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 o$ r% [& d+ M# [  C& D" C身体怎么样？

; y% S9 P4 e7 A) S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1 {5 z+ _) o( R说。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0 c5 S; H' k' h& j, P
" }9 |* m6 h8 V1 x/ n: u. [6 S- D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n( |1 M) L0 T; J% Y2 Z/ \
+ V/ x+ \2 Q. g3 A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 O+ B% X, U- _' L- T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 ~3 g5 ]) ?! @8 v
# p: T3 M! F9 u你看电影么？

" K3 P' X/ v! a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K5 b  k7 m, ?9 }- C) T'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1 g( w5 W- z! ?# N$ M* D的详情。

& w" Y/ {5 o! m+ r0 r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6 k) @# ]5 h' y+ ], ?, _) T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5 k$ C0 w0 J% A) ?; F  @& U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 M3 X  Q1 U& w* ^: w. q
& Z  M0 \" V7 U7 m. c. N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 ~/ g+ _( m( W2 w* y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 p( S+ B' g2 H取下来装进口袋。
0 X5 A; T* ~* }* ^7 S
+ R9 O! J; x* k* G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 n) |! t- v0 n! D8 O) X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Y& L9 S5 |! i' o* V4 Z
7 S# H0 v5 v, M' s- E. P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3 M) h3 Z6 P" B/ x5 P&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 t$ y, N" x& `' {0 U+ H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c& B8 h( ^  S' G* H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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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5 T' \' n3 s0 |% U& c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 K6 A( l# Y# v! a5 k2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u+ W) z6 W2 {! S+ W" D1 d% S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 D8 j% n) W% ^; \( `1 P! d8 t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 z; `! d$ R; s; m6 T" W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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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Y# T0 _. X$ {8 E" X* {5 e$ m1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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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3 j' \& C8 O& {9 ]0 z2 l; J# T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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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0 D" a; R% H; L; I4 V! X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 Z2 s* n- ?, R4 k# T2 L# k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 j! Q/ s! K5 h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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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F  V0 r+ c5 e) K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 }9 i- d, y  s6 \( O1 y$ l9 Y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Q0 [0 \$ b9 B2 }) Z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P9 T3 I0 W9 h) y苦的事。

; ]1 z4 Y2 T, W) K! F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h6 q5 T1 Z( D+ {" ]4 G3 \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8 R  k7 E9 V" {; |( A5 v  W' K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 q+ ~$ _5 p+ f# t+ q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 }0 h" q3 w9 Y. V* y  z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 D) |8 X% Q8 }4 a- m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a' t; B: g8 M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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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R3 q! ?5 I/ r) e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 Y+ x  D- y( c: F% ^# l0 S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P# `- K! W$ A5 q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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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_  I1 T7 F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 T) h( Z6 W# E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 V, V- m0 h0 S7 J1 X6 ~9 S人”的。

4 n; z* \1 n& p1 T; P% ^3 p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4 a1 f# P) _4 `9 z  a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 m( w6 b0 ]1 |3 z7 g2 l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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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 v+ x% q8 w* @5 j3 u1 y) X$ t( r$ C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花朵微笑时。”

+ x# t* L& P0 f8 l) V; I% S, m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 o# \+ B# X& f  T) c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7 R0 X; C: G9 _4 r9 R2 n( g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 v5 R  O. Z' u& s! T. s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n, `: C+ m: Z# P, W+ n$ J3 l$ G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数学王子

陈景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