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

数学王子

陈景润(1933.5--1996.3)是中国现代数学家。1933年5月22日生于福建省福州市。1953年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由于他对塔里问题的一个结果作了改进，受到华罗庚的重视，被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工作，先任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再越级提升为研究员，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委员。

陈景润是世界著名解析数论学家之一，他在50年代即对高斯圆内格点问题、球内格点问题、塔里问题与华林问题的以往结果，作出了重要改进。60年代后，他又对筛法及其有关重要问题，进行广泛深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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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皇冠上的明珠(1+ 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他证明了“每个大偶数都是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使他在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上居世界领先地位。这一结果国际上誉为“陈氏定理”，受到广泛征引。这项工作还使他与王元、潘承洞在1978年共同获得中国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他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师、美国学者阿 ·威尔(A?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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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于1978年和1982年两次收到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45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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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共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Thi-Thi

陈景润-除了数学什么也不会

数学王子

这个建议不错，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sunchuren

挺好的。

建议楼上的以后发长文可以用附件的方式，便于朋友们下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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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和陈景润无关也有关了.

8 ~( s) u4 L% C1 O8 b5 L1 U' c他出名以后,一时天下大乱,因为中国人的媒体太会宣传 -- 记得韩国世界杯和神奇教练
的故事么？陈景润简直一步登天（那些日子难得见到他，见到时某的感觉只有一个 –
- T4 }! u% x7 _( A  M “惶惶如丧家之犬”，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好奇特，后来才明白对陈来说，他的生活全
6 z7 O+ n. V2 e, b5 }0 r错位了，某的感觉也不算错。）一时多少英雄豪杰都不禁扪心自问：我就不是第二个
陈景润？咱们国人起哄的本事天下第一。数学所就接二连三收到各种“天才”的来
信，各省市也不断发现有人证明了各种至今无法解决的科学难题，送到科学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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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里头水分就大了去了，数学所开始十分重视，萨爹就参加过一个“天才”的发表
会，他自称解决了费马大定理 – 这玩艺儿困扰了数学界三个世纪，他好像一个星期
9 v: e5 X+ k, U6 q3 k" P. d  d  l就给证明了。开始时是他讲，科学院的学术空气是比较开放的，很快就有坐在下面的
研究员提问题。顿时让“天才”张口结舌，但是下面另外有人就提出反面意见，两个
8 b: i  E0 C4 s( q4 ^6 b0 R$ y" j数学家开始争论，转眼其他人纷纷加入，你一笔我一笔在黑板上交锋起来，这哥们根
& t" i* q' ?2 ~; D本插不上手，只能发呆。原来他连这个定理的内容都没有闹明白。带他来的好像是个
地委书记，气的拂袖而去。剩下一帮呆子围着300年前的玩意儿大呼小叫，还有一个
: G  D+ u' p" \/ y/ r0 Z8 f! E$ b满脸是汗的兄弟在那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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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的多了，数学所接待“天才”不免有所简慢，就有人在媒体上攻击科学院是
% S  @. W" s- X% ]4 s“阎王殿”，水泼不进，压制人才。这样的文章多了总不好，领导们一研究，专门设
一个接待处，只一个人，（后来此人大名鼎鼎抑或臭名昭著。）就是原来在后勤的艾
- K# S1 n3 `  [大爷，此公原是四野军官，生性暴烈，人称“艾大侠”。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娶了海
南的艾大妈，回北京调科学院，因文化不高，好打抱不平且老资格傲上，领导头疼一
直难得重用，这次算派上用场了。所里专门找人教他十几道数学题打底子，老艾脑子
* H9 ?& r. S# L' Q1 [' w也算好使，加上军人的认真劲，这十几道题里外参详的清楚透彻，就走马上任。

# j& _; ?) h8 a" m) S/ W9 g5 \; F* O  e见到“天才”，两边算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首先气势不输给你，然后，管你研究的
0 E9 F; j) e9 @是什么东西，老艾就这十几道题里抽出一道来让你做，做不出来？艾大侠把眼珠子一
2 A- `# V: G: a$ M$ w瞪：就这水平还来科学院？你回家抱孩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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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6 K* e; _7 g/ m1 C6 @也真邪了，就没有一个过得了艾大侠这一关的。俗话说秀才碰上兵，有理讲不清。老
6 e) [) B4 Z! N& c  r3 Y艾的接待处，成了“天才”们的鬼门关。现在打假，还真挺怀念他。

那个时候可不行，满街“打倒艾XX”的大标语，上纲上线都快把他比成林秃子了。但
是谁也不敢跟他当面顶牛，数学所里清静了许多。

那时，某走在数学所前面的林荫道上，这里总是很热闹，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出种种
奇怪的举动，比如举着一个横幅，如同现在的某某功，上边写着自己解决了什么什么
问题；或者在两棵树之间自顾自开讲，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或者在地上用粉笔写一大
堆算式，看有没有识货的。好像都是艾大侠的受害者。这个局面持续了好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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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再没有见过国人比这个时候更痴迷科学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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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拜陈景润之赐。

zzwszj

关于陈景润“耍流氓”事实的真相令人啼笑俱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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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是陈没有出名的时候,他虽没有出名,但身体确实不好,那时候张劲夫管科学院,为人刚

正不阿,对陈这样的老九组织上还是关心的,分房子特意给他分了一间"补房",所谓"补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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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 k" v2 o% Z) f( _; c: P是利用旧建筑的剩余空间,比如地下室之类改造的住居,陈是单身,工龄年龄都不够,给他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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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X. E+ d4 Z, q8 j一间房,您觉得寒碜？那个时候对臭老九来说已经很照顾了！

0 h9 H0 B% U! G5 z话说陈的这一间,原来是四层上一个厕所,封死了马桶,但是没有拆,陈挺满意,正好做床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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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这个地方清静,后来歌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很大一段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 不要以为某夸张

,1988年,某的教授,白寿彝先生的高足夏露先生在北师大住的也是厕所"补房".

8 p' A; ?: z1 Q5 o/ R6 F没想到问题来了,这个楼下有个公共浴室,当然比四楼低多了.

9 d& [& r+ \% s/ @% O3 [, x女浴室的窗户和老陈的新居正好斜对着,为了通风打开几扇,到开放的时候老陈往下一看,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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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x2 w1 u- G- P( v* t白花花的人体好象妖精打架.说起来老陈这书呆子乍看此场面肯定是吓了一跳.如果换个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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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e: \0 \) }: ]; ]8 i2 n怎么样呢? 某想不出,但是老陈觉得这不好, -- 至少是影响研究工作的,他决心要改变这种有

碍观瞻和伤风败俗的行为.怎么办呢?如果换了你我,会不会悄悄和管理员谈谈?或者在自己窗

. f+ \/ T6 {! v, p% @- z1 b户上挡个帘子就得了?可是老陈不会和人打交道啊.

( w! [: r  H! n3 g4 }7 g  p7 r( F他的招真绝 -- 他写了一张小字报,贴到了浴室的门上.他写的意思是,这里浴室斜对着我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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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开着天窗从上面一目了然,这可不好啊同志,要是有坏人到楼上,那就什么都看见了.有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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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s6 f% O3 q# W6 F- r瞻,伤风败俗,建议大家以后洗澡关上天窗,云云. 当然不是原词,原来的早就让大伙给撕了.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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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4 b6 U, g2 z' t6 P了,工工整整书上大名:陈景润

那年头,大家可以想象第二天女工们去洗澡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

' o, [3 c+ I( B4 Z) u,反正是恼羞成怒的娘子军一拥而上老陈的宝宅,骂的骂,砸的砸 -- 好在也没什么可砸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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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 L- v8 }& V9 j- x: q人还亮出粉拳要揍这个"臭流氓".幸好有人叫来了领导,领导当然明白老陈的为人.-- 让他耍

- k& O/ b  _" P: ~, [8 {1 `流氓他也没学过呀. 当然是把娘子军们训斥了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趣的是虽然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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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 O* ?& Q$ ~7 y澡堂的天窗关了几天,后来还是照开不误,也不知道是不是大伙忘了上面有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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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R) A, O! M, C% }3 k' w$ w; {由此总结出的经验,女将是招惹不得的,好斗而且团结,不然有跪搓板的时候.这件事在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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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9 _. M/ q" ]  A' r- B1 U3 l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好象没人报道过,可能因为不象撞电线杆子那么容易说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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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1 ]9 t; ]还有就是他到未婚妻娘家去,前一天人家给他带一盒蛋糕来,他便也带一盒蛋糕去,如果人家送

7 w3 _4 z' M. e6 C' q3 J0 X4 z来的是梨子,他也回赠同等数量的梨子,这被称作对数学头脑的嘲笑了,其实是他学着人家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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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他不会.这样的人物科学院俯拾皆是,熊庆来十大弟子各个熠熠生辉,最著名的当然是华

罗庚,其次就是严济慈.熊老鹤驾归西,严去探望时携小苹果一袋,虽然干而且皱,正值食品危机

的时候,师母非常感激,且一再称赞.严感动不已而呆气大发,以后每逢老师忌日,必携苹果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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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r& L0 y/ O5 O* Y, l去看师母,必小,干而且皱.自云,怕不合师母口味,特地晒过.直到90年代初年年皆如此.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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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苹果现在小孩子也不入口,所以夫人干脆单放一盘,让其自己继续干燥,有人问之,则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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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V. `8 ~( R" a& ]% y" w"严果",遂成典故.此公平日也是潇洒人物,唯此事好像突然大脑失控不会拐弯了.

. o6 c% p! g9 E不过，数学所出了个陈景润，也不全是好事，至少有一段弄得大家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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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在科学院长大，有不少面对一些“传奇”人物的机会，现在想想，他们在生活中其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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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0 I# F8 k% l多显得平凡。华罗庚 -- 我印象中是个柱着拐棍在楼群里散步的胖老头儿，旁若无人而大家

都自觉给他让道 -- 汽车和马就不让了；杨乐，象个温和的中学老师，87年和平年知识竞赛

，有一道题是杨乐的成就，就是利用萨爹在大街上抓到他问出了答案，对了，他是走路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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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  I0 r: C/ z；不过，陈景润可算比较另类。

第一次见他很有印象。那时某年幼,数学所的诸位仁"叔"带一帮孩童到机关看电视。

那年头老百姓家没有电视,数学所楼里12寸昆仑很牛气."带你去单位看电视"是相当级别的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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励.某们看的正入神,黑沉沉中后边飘忽忽进来一位,穿着棉袄(大夏天的),无声的到了萨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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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K) ]0 Q1 s+ l: c# _# x边,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腔:"老萨,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点事.”就这么一句话，孩子们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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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e; W4 }0 T  Z: \# t出声了,某也说不清全身上下怎么个不得劲法,后来看了405谋杀案,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 一

拍桌子,嘿，就是这个感觉呀.两个人在黑影里嘀咕几句,最后萨爹说:"行,就这么吧."那人又

没声的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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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爹回来,萨娘问他，来得是谁,他说，所里同事,叫陈景润.啊,某就此记住了此人.

可巧萨娘也十分好奇,回家路上和萨爹聊了陈君一会儿,那个时候陈景润还没出名,但大家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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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S- N( Z9 K7 r" x) e道他身体不好,是那种脉搏跳动过缓,体温过低的症状,体力不好,反映比较慢.所以他虽然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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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N9 K, ~- V( S$ y  Z" C极温和,还是没有对象 -- 那年头知识不值钱,找对象重要条件就是得能扛越冬的大白菜,陈景

* n1 |, x# h4 K) W润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准.当年某到奶站去取牛奶,看张广厚的飞车是一绝,这唐山大个为了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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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把奶瓶挂脖子上,下车时噌的一下人进队,车子照样往前蹿,到代销店门口两棵大树中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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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X  f% {7 u动夹住,从不出错,可见其娴熟的家务,他那时候也四十好几了吧.

但是反正就这么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说他出名了,还挺吃惊,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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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Z7 b- c" c. M9 `# X) W; }0 m  [其实陈景润虽然比较呆,但到底是文化人,有时候也挺幽默.他后来出了名,人家帮他定了陈夫

- D$ m1 Y/ W: p1 A5 y9 L0 T- T+ k人叫由昆 -- 给他写信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是人品都能气死古代几个皇帝, --军人世家,非常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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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的一个人.结果有一天碰上陈景润,他一身板绿,外加一件超长的军大衣,形象十分怪异，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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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 B- W萨爹一笑,曰:"我参军了啊." -- 敢情，都是陈大嫂的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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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9 ]. ?% |( a7 W$ J( i7 _还有一次某和萨娘在北大附中门口碰上他在那儿看汽车,因为这地方出了科学院,他又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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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 h- r1 r) K& M, E: d的习惯,萨娘便问他怎么回事,陈一脸苦笑,说:"我搬过来跟猪作伴来了."细问之下，原来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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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Z. q: G* j- E2 R) A院在这里有一套房子,条件不错,分了给他.但北大附中附近有一个屠宰厂,屠宰的时候八戒们

抢天号地,弄得这心慈手软的书呆子心烦意乱,只好出来躲噪音了.后来好象还真给他换了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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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 U7 M* o7 V/ a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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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成名以后关于他的传闻五花八门,比如有说他房间地板下边藏金砖的,有说他通苏联的,那些

4 V/ p2 l! G7 [" r某没法证明,但有一个说法是陈以前曾经耍流氓,倒不全是空穴来风,某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1 f9 j4 S- z7 P7 C2 a9 I8 M0 l4 Z: q说出来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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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 }1 ?( F7 C4 Z, t4 T) n抵触。

: y+ N' u; ~+ |7 N/ l% m" h+ q8 L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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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8 ]4 U3 C1 g: t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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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 X) B* L: _7 P; j- X2 W1 [+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G7 j# V# \. |) c8 [8 A! e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 M: r6 D% m+ u7 y‘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L% O! x) d" D( Y/ c$ N/ x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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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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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7 O" f5 u2 L& P! P/ g8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5 O. B9 M. i6 \2 {. K进到了“１＋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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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8 J" {( f* U.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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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9 W) d, [/ t) u' I4 ]/ w# G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 J, N7 u  n6 F! `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2 a8 T9 M% _, a7 @: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6 P8 N# A; v# z3 ?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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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e1 m: ?% m) h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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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6 N/ o- F$ C% ]( n$ ?5 T1 Z/ I. B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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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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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A% {% z& I/ D4 [/ S9 G/ p" v+ o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7 x+ k4 U1 H4 ~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 M) e6 h6 h9 a3 R! P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 p! y, G4 T$ e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 A: u0 k" ^6 |8 T0 O- c/ t/ x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报。”

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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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 }5 ?9 P0 A% F, k+ S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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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r- m( |3 t+ a3 l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0 n* e# k3 D) v0 x4 y" ?! S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 V9 ?: n7 W0 z3 [8 v& U- E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 M) j1 @  z) q$ u  E" O. k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 Q) }5 P/ {0 s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 U" y* N( `- c- w7 ]* D$ }/ d“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8 [- X3 j( Y  b  `5 ?. x& ~8 p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 v% F& w' o( ^. f* s! F6 H. p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1 D! U) q0 m: ^. D1 b. A1 X6 O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 f, T: }& d% ?' r2 Y, i% k: {! g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 F9 ]( Z# z' t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H+ s5 x& }( D7 ?* N9 P4 d+ W3 z+ [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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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 c. e! p" g- x$ T6 K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7 i+ I- y2 J$ o9 r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 Z, G' F3 Z4 x9 o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 B3 m- J6 J# q( H/ C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 Q. u, a' y2 i8 y  w; t9 g( x3 T
+ ^/ W! n8 W& w+ Z3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7 K2 t9 M4 \( @, U5 f1 m" s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 p. K) f+ v3 N* ~; j, i: ]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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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E) o% }+ r“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8 s# M, C, v8 [) |2 i, [6 \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 o7 m1 V8 _  w' v) Y0 y: A%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 c& ^% a' P3 @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 J1 K! E0 e8 c1 h$ U“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 U6 g$ }% W* K3 Q! `$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屋里没人知道。

4 J+ x/ Z% X7 p$ S# a5 T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6 T+ l8 Z2 U/ c0 a6 f- w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g( }1 N6 X7 c8 Q2 s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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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J- P. J# W4 ]" c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 Q$ a; C: w0 L7 Y1 U)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 b9 S8 a! f* p" U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8 q- z$ X) x+ e0 J: b6 t8 Y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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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 [3 a# H9 x' Q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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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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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7 {4 J& _  ^2 P% r+ I0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P, L, h0 q, I( C2 a( d0 T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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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9 |1 Q* m& S  X8 t! i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 G+ d( N- D6 P' q' v了小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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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 v1 j* Z& m/ P, ]1 v! b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7 J+ F4 S* Q" O1 X3 |7 w9 v5 Y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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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z$ ^1 x: O- n'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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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 Y% ?* n  j4 q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7 E1 N# v) i( D  G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 g, y% C7 }& r* J: C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 D2 N$ J. K3 [- v4 {3 G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 a1 D4 u) _' T3 K: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7 ?9 L2 e5 [" b/ u%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 L7 ^$ K9 X3 j0 J0 O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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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c' M7 C5 K3 w) P' M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 X6 ?! r3 I) _( O! ?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S4 A, k- A5 Q6 o% M9 Q9 D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5 U( ]" m2 o: n( r/ D+ N$ }- @7 a" L席……”

" g' a) J! Y9 }  g" v, v. N0 C

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M8 r. _2 W! o1 [6 d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5 R- V4 `. |" c# U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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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是满心忧愁。

1 L" L0 ~# c9 b# s8 T/ J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 [) N8 n4 R1 |: A$ A' g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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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e/ g4 S* _3 c5 l" @* q6 O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3 L9 G# }% M' x+ c; C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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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3 T' B* K+ E# D: i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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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j. i8 T7 y/ }! l% c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 Z; g8 q, @# h- `# k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5 q* `# i3 k0 u' d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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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 m7 t2 [8 o( d. L- m9 g7 R  t( B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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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 h& P1 U4 u& b* B, f- u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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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F& v; \/ O) b' a: H9 p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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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8 k" V7 W7 ^+ k* o, C“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5 ^  b. `1 n, Q# c" v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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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 Y9 I# Q$ W: P2 g" f' T% Z2 o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3 p1 N( ~7 k3 {* H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 U2 }( B& y6 w8 i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8 |. Z3 l& i5 w4 b$ N. K1 d; L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2 m: @0 g; A  I1 H% r, C" z8 Y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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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 w( b# a4 b$ \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 F9 R% Z0 |: S0 \& s1 [4 d$ \
, ^) n2 e2 S" {. f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 w9 O7 T2 K* p) }6 p1 r/ X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8 Q  I4 d% j  b; c2 i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2 T' W5 o) {4 i" P$ e5 P1 j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n( F. ]0 `& {+ M8 y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 [; B5 r/ Q% q6 ^* n8 w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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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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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f' S' z; r2 v/ ]9 e! N' c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8 r: v0 V; p. G. n, D5 I( b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 W, Y1 ?0 O/ R$ W) z* f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 k/ c$ z+ l( T3 Y5 _+ P! D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 K  z: O( f4 [8 x! {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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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z- ?9 F9 c( k$ @7 b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5 i+ v" m1 J( _& h$ C  B! L什么东西吗？”
1 |& x# w+ H0 n* p' n; i
. G/ C" i$ _/ j; F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 \: j3 [& _, J4 e5 j; J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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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 g" r( z4 f1 W: M9 c测。

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e2 ?3 D9 e2 L# a!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下去。
2 w# G! |3 E5 C  e* s) _9 c' @  j; V
; h( Y( G2 ~3 S( k) o! a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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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9 N! q: b. }9 V7 i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9 N; c% _5 K# {' }( J& D. D" {5 I% M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 k  `( g2 L; Q9 V' e0 L0 n  P2 i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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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 O  K( m$ {! I( j  N5 E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 R- v* ~  `& @& M4 n' x7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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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6 @0 e* h% @* l4 ~: {/ m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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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m# [3 w% v! e, Q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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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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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4 g, l% ?- d* g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 D/ m% H; a- A4 ?6 E. g+ F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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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 b3 j; {2 J# v' Q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8 v1 e- r, R+ r, m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0 j& X. X. ^  J# p/ M7 v! D- S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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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v+ K& i' J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 l, _6 g+ R% F, {; F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t5 l% {9 u' o3 b“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8 u; Q% M" `8 x, r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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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 {6 z( ?" {% Z3 K( D$ g' O( H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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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R$ _' W) ~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 t  a/ b( k" S+ Z; m4 ]# n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 I3 k0 `7 s3 l" E1 V1 R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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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8 M, c# p3 B. `! K, f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6 {2 V# p  w- C, g9 u: o# c+ J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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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5 F/ C5 a" s, p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2 P- f) M% Q: f: k
& t$ C  h& B5 u" m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 v3 _* w8 I: ]# P1 a; m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 r8 B* I* _% p! D: \( ?& w+ R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 S; u% L, q# d; s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 U, [8 X: O' P- H+ S" J) {" d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2 G( F; w# x3 E' J) ?2 R4 X9 D% e“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m; c  ?& s' ~$ q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0 H/ ~& m& W& r; Q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7 O7 H% y6 |9 n' t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 V  m# m8 d3 x9 [: h“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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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Q+ ^0 a3 k# [4 B7 c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 d1 g# p) W  z& E" _5 w;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8 y, Z  J6 D- R. m* r+ ^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1 m8 o% D8 ?8 N2 x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2 L7 D, C( n" ]: |, o1 i; ^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L( Z9 ^$ l4 E0 Y0 b5 a1 _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 A7 D  G' z! h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b% W/ r0 ?: v$ m% m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4 P  n. w+ x, ~( ?6 L4 i3 n
; M2 Y5 o% _# w8 M* V3 I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5 q0 S; A& ?* y* S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5 V! O$ i; B8 P0 h; C3 i( ?2 u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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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2 m9 D9 D/ i; j- @/ p4 M
( b# I7 ?5 l7 S/ b" }7 p8 k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S( u4 ~8 w+ Z& \; w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 S  J$ v- _8 `3 [* H6 L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9 b; W5 p! m5 U4 N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8 A0 Z- p$ j/ I0 Y5 |2 v4 I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 F8 j6 E# d$ o; z) E" ~所措地站起来。

' A, T) {  @) G! t, y: i; R5 [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7 J2 B/ C. ^  @9 S  J9 v) r6 D. H
, T9 s  S+ {3 C* I$ l8 M# K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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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5 v/ `8 J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 t) \) t' I% E: L' A1 v“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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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l9 R  D  w+ e- i; d5 z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 K* ^8 j' y3 ]) Z) ?3 f: E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4 F/ a$ ^+ ~* W  @& B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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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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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p  i7 \9 L2 ~. G9 A+ i& J& z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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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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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C9 ~3 B3 l; }: _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0 _) m4 N1 W7 c8 e4 ^1 V+ R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r* e5 U. M+ S, Z+ }  }7 U' y2 h' y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的锅炉房。

# T9 M# o2 P& i1 ^( t5 ?  o1 Y: }# D; Q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7 o* u" C% C) k7 x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3 l& B0 `+ ^  H$ U; u8 \陈景润没有搬。

% r4 Z3 M: S, o1 S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3 C# t# k% b0 ~: v& T. a( N
3 I3 ^2 k: c3 u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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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O- s7 \9 j, R! Q) t% R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m- }0 N1 T9 M4 a3 d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 j: z% ?, B" c& R  E6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2 d5 V& I6 [% S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U/ F' I* b6 s4 S
“为什么？”胡耀邦问。

“他不愿多交房租。”

“要交多少？”

“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 p1 Y6 o! f- I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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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 w% a7 ~+ |* Q: _8 A0 x3 o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 C" |) V' [, u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 J7 M; k4 s6 y( g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4 f. y$ o: s! _. d  |然存在。

5 L& [0 h' d9 v" V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 c) C" q! ]. [- [) q% o' Z2 G( T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 |1 y  G9 W. s4 a) D
# u. i& j9 p) \8 y- [, q$ K7 o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1 ?: A7 x4 ~; j" N
( y2 v4 X0 d3 I1 _0 S2 w' b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1 Y% B# O/ p8 j- Z$ r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搬，我就跑走！”
4 f; h# B2 {  A( g; I( V% e
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 X% G& B' i  w8 X) h7 l, U; H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走，那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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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m" T( k% r. @9 r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 v# h/ L! i2 {7 _0 y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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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 c1 ]+ i" H* O! @% Y5 l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3 v7 b% H' v! F! [& i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8 W1 t( p+ i, q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J' \! ~5 r) s# g% ~1 w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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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b9 N1 r" ]# C8 ^2 m3 n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 {- ]+ w6 r$ T# F8 Z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e: ~4 M  k5 j- @' Y7 J
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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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H3 G+ L3 O0 ~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 E: }" B2 K: ?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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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W% ^* C8 ~1 S  r) e5 n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 A2 S2 d' X  [' P5 f$ i9 |+ I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 u6 N" ^+ Q& C% i6 B& N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 {2 P2 y, A# Q- u+ C3 |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6 X4 c; P9 N& u2 l+ ]
0 T7 t9 Y3 R9 R$ f- A: L“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5 {$ w+ I- k2 H! K9 X1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7 K' H! g  ~2 l' Y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 Z' Q% F2 W' k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2 Y3 F6 V1 h' F5 K4 T1 b5 L9 @* O实事求是的话。

! ]( o: j/ ?/ E8 M/ i5 a: H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 ~: \  Q# x  H+ d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8 E; w4 N# ~. p7 P; x9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6 o; X2 V# p6 G1 v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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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 p+ j  e( I/ Q: G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 p% i6 O2 }: _9 I1 c; a8 J3 A0 m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 \& u$ J: R8 Y  L  \: {6 T: ~3 C上安排你发言。”　　

/ b* k9 H3 {4 S$ b, e6 ]8 l“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 Y8 A3 I& X* P, q( I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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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v, h* N. u$ b& i, {& O- ^' W" y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 ^+ g  y2 T. b; f; e$ o+ v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 ^. c8 B, r, u5 h+ s怎么能讲。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 o3 s" x/ w4 D' B  N' v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 H8 D' n) w* \% h6 @
3 V0 F% K1 I. V3 S4 g2 ^6 e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3 B( o  n5 `4 T; A/ j) b. k9 M8 C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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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3 L4 d$ j7 n) g( z* @( U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 X+ V1 H& i, V3 y/ W“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0 b" T* z' H5 N9 ]2 I6 O, @
1 v* f' h! M% c! M6 j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 m$ S3 l/ t4 x) V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6 |2 W9 l  d5 h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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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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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 X4 I1 I( }6 p9 Q! A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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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4 S5 B7 d' V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 b$ l, B3 ?6 r' @5 N" L' s
4 |3 ]2 x4 p( W) y/ K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 h, ?; T) a! W. K( _# T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4 H: W1 p, q; D: I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 U- j/ r/ {3 `$ ]+ Z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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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b5 Z+ v/ _$ t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0 d* S- J* ~) P* P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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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 S) k  U+ Q' D' v# a3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 J! z+ V% n) E& N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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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p: T2 \% v" a! }. w! e/ F& L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 m" q7 r' U- P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家就好了。”
4 @" d9 o. S: ?' ]6 g+ \
+ A- U/ b6 U0 l7 n6 c) e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7 V  o% t+ `. q  j8 m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 `- K9 I" V( P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 @, X9 [$ b1 {/ `" A+ |; G
% I1 [, q" Z1 n; p& Q  v- l; ]5 w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8 h) }: c: A$ U7 u, `5 I. e  W) p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 s4 z& l' k3 Z7 O, N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0 u7 Y2 C1 O, X- N" f  B; i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4 ^9 Q( Y' i0 A. e9 [
( ^0 J9 S' L  Q# v; u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 z. v. N5 n. O5 d$ x' L& @6 f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 g0 i0 _: p) O3 T4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 K% K2 s2 W/ z# b5 `6 w' S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y6 g) o9 S1 G了贡献。”
  W" j9 B* J$ C3 s4 O9 F0 x
$ a5 S9 U5 |. \. D8 Q“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6 o0 j, M1 r, y0 a( v  U2 B1 V' U
9 j0 n0 P4 q. X+ F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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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X# P" O! r* {5 Z, k7 p5 q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3 _  E, ?5 {6 t. C* y
# i1 x+ m" }. w7 m% i$ c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0 ^9 J% U2 i8 m, h9 y  h/ u2 R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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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8 f1 N1 ^* c3 |+ B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x0 Q3 F; \8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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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0 r+ ^2 t3 W/ m% ?" D, ]! F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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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R& p" g& C3 I' F5 Y+ L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8 b/ N! u4 G+ Y0 i0 m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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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 i3 |$ y; Q$ @! w9 d; w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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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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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1 I# ~9 E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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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 `1 ?/ ~, k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4 W+ l4 \$ s! X% r' a) }# r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 R1 f! |! n2 q/ r8 j2 {& }. R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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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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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4 u6 J+ c8 f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7 ?5 g9 ]1 S) d8 N“是我，李尚杰。”

“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 u0 t. m6 j1 S7 E0 G% z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尚杰进去了。

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6 J9 j. [) {: `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8 \, R+ {& Q1 b! U- z- W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 w6 r% a0 Q7 I# A0 L0 L9 |* H1 {% S
$ y$ Q+ l# D; v; l" t" I5 T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6 {% \& C* z; E8 L! p2 L
# t5 O7 k0 R5 j" m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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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 I* h2 q/ F" h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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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 e6 t3 D7 Y: z( _% {6 S2 t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 s+ Q* _# O" O5 U' X6 O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 e1 P, a# f$ h7 f: q1 r$ d
, {* L! V4 a8 [5 Z$ Z. M6 @: ^8 y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 i" z" M: u* p* X" F; o2 }1 @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7 h) A3 X8 ]5 J- W/ g+ I9 Z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2 ^# ^9 z! p" F/ }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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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 y$ l! m0 e1 r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 }: W& m. B9 L" S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追求科学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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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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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w/ z" W. t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8 ^! b) N1 ~( L# g! I& M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 l7 ~) l7 D8 u9 ~) s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d8 G- ?) p# ^& {( H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 @4 s; j3 [" z  q% |9 z3 _样不好……”
0 M1 z% ~9 j! q- F! T# Z0 I0 w7 }
: F' M7 I; \" O* W6 K! Q5 G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 r1 U& l4 H- z4 _$ B9 B# {& R. L关注。
% B9 t8 E" h5 h2 c" ^% W
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 Q5 e, {5 b9 I) Q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 B( {1 ]+ W7 l8 E  w# Q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7 Y3 Y& q, b$ ^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 k9 N* Z: Q/ C( F: h生。

  a8 R: n7 h1 s+ ^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J- @+ p; `: T+ p% r9 ~# [《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 \6 ~1 X! Y8 H& J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2 w5 O" M. i8 t
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 i) F3 Q4 B, p4 z5 B/ w: c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 a$ y; e( A9 z. V.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 B, v7 @4 w0 T* m5 e8 a% O8 [9 b
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 }+ Y9 B6 \, I* A1 x8 X* f: v) B9 C' s& N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 h0 \3 A2 c" {, J3 b  H“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3 L# N% y+ R5 o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V  E; U/ ~6 m- u
; L* M6 X0 M! e8 K) E8 t“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 n8 P+ {# q5 U/ S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 v* k* h0 a/ y. U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2 {9 s& o3 S& B9 e, |$ g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4 N; T0 ?6 O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r) A8 c, O) y6 t
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7 v  K, s9 X1 I, v% Q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_  t7 z) F" R5 J/ g见一斑。
+ _! B4 ~- H9 N  V; K8 I
* A' ]9 T5 [4 D; o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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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1 T, n* L* m, T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j9 |( F" o2 u3 W+ i2 t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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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 Z' |9 [) p# I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5 Y* b! C% w" q! U: [/ H; Q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9 l, f9 C( J2 y+ i/ Y' v' @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 Z* u* T# ?- S+ y( p& Z, V%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2 f; ^8 n6 G9 I( R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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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4 U0 E5 b+ k( g6 o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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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8 H4 v* q* Q) J) m/ ~5 P1 D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 \9 n7 V" u+ X7 i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8 R; `. ~4 K! Z9 x1 n  H2 r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 I/ S" u: ]. G- _7 n' D: m7 y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 a9 S: P  w6 G+ z0 Q1 S% S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1 ]0 T/ f) ]8 }  J5 q3 n# W$ u8 _
! Z% I  s, Z; B. I3 O7 m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 w7 v! S4 b" q+ u; _! E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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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 t, T. c" \/ B* ^0 G! x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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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 a9 F8 q: h9 z, j: k  W9 K: s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 Z( F1 v8 ~: h, n, B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字儿话。
" C- v/ ~: r) l: N# J- p' A
, R5 \9 x- \- f- O; Z  `0 V: ]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7 s+ X5 J) q; P" S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v$ _  A. i: q4 i% N) \# h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 `( `+ S& Y" P  r$ P# y1 {1 b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4 J4 `# i9 [* h4 g4 c+ o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2 j# O# p! d; m7 X9 g( Z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 ^$ j$ k: i3 t9 |5 T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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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 V0 F7 U) D2 b5 d. U$ y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 [1 L) {2 L& W7 v2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 v/ o0 s$ c8 v0 u5 h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9 N' m) t. I# A8 z9 W, j/ H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0 G) m7 q$ v'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1 @/ j+ s( `" ]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0 t( s7 d" U0 |: A, h) f% [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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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k. z) ?1 _, [' I3 i- M7 P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8 U: {4 q3 S3 M. p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5 l' p* U) O: W+ t/ F( q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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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9 ?, |* Y* D1 k7 N9 J" @5 b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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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9 n+ o- W1 I2 Z" w* Z. X4 l“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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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_& c5 y3 {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 E* B! ?/ U# W# l3 e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2 C; u* y5 E2 A1 U2 d$ ]
“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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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o6 K6 z: ^  E) E4 Q的诗念了一遍。

身体怎么样？
! t5 `7 t( a) A* K  {
3 m, i  ?, u& x3 }% c: O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0 }; h8 z8 T! a3 s2 E: h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说。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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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 N) Z( q+ `, Y  Z
5 g9 k) \8 ?% Q( ?9 t  G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8 A- c9 t/ s. F" ], [( ^$ D$ [
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 O* f) S0 ^$ `* d" I) C! i5 {. V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你看电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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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w2 R  ~  H. d7 d' s: c' g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 j0 h2 y2 H  Q8 `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 t" J- F/ r- ~# w6 p2 v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2 h* R+ r. }6 |( a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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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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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 o* |  P3 |4 Z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R; L, E3 E8 {/ ~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6 L, u/ R$ R1 H# Y1 x$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 @4 i4 y, G7 n1 ~; A0 i  C! j1 M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 Y: `) x2 J: S& U- L& k9 f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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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z1 [# V' T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 r( ~% Y* Q1 ?* [; b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 ?+ `6 x& ?3 T3 W+ F
) C2 V6 X! i) ~  ?. w' R) U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G; H; M% ?  _; x6 J) C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4 d- A8 r/ i3 y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 D2 T8 o- a5 _& A5 \6 K( h9 v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 ^- X' ?7 ]6 H) o0 E6 ?5 X肉难、洗澡理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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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Z* t/ g# c3 S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 }8 ^2 W' J. c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7 R7 T" b8 I* j% u
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9 s- \" a' s$ ^! t, s1 O2 M7 z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 _! A: K$ u; a0 b% m" d* D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8 V9 v) H' {' s
+ c. b7 A8 E9 e2 j4 h9 X$ L4 E* S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 b# T" p0 `8 W5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6 e7 M/ c2 j% _! d7 P/ w" M
# K1 Z( _1 }" q4 v( Y9 v, S" l) P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2 n# H" B' K4 p9 ^! C# j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3 `" d/ i+ |8 j! f# a- W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2 y8 k& l" A8 P, @. Z; T! Y  M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D' w7 S! [) {% K# |$ Q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 z4 H! h$ M$ R; {3 B; @“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O6 v6 C2 i* V- ]& S" ^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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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q" e6 K% J) b- }: U# y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 z' `# R: w, n8 q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 l, b$ F8 A2 t
4 z+ V- N9 d8 C; G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 G8 E, q7 K5 b( ?( I5 B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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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4 S! O# B  R* A- ]" U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2 J. m6 y4 W) X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 N" G8 S$ k! c( E  r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1 Q5 X, G1 k+ l/ y! x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 Y0 K& e  z+ j$ ^- G
. ^" P6 P7 ~  s, z. D0 ?; X$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X) h, f" \% q1 V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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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 |3 b5 |% S7 B0 w/ O# u8 M人”的。
; W( l1 e2 Y: R/ y( R! P
$ X; N9 B# v2 {. E3 c. B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 L$ F1 n5 R, G# A7 ~) D3 h* `5 a8 T, L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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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e& ]- m) f5 g. J: W$ l4 d6 O9 C"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7 `6 d1 l4 T, C8 g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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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 }4 i( Y- c  u1 N( Y& b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5 U3 }$ r& S2 A& }7 q花朵微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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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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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 u# w) s, Q- ~“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2 K: F2 _" \& q; B/ T; y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0 W# y/ B4 h$ [0 c6 [+ l9 d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陈景润这样一个数学怪人，与正常的社会都格格不入，与那个反常的时代就更加倍
" Q- Z) c7 @" U6 v+ _抵触。
0 s; ]* W9 L$ w
& }" Z; c  {  z$ a毛泽东画了一个圈

; z( ?; u; p, E; W4 L' B１９７３年的春天姗姗来迟，２月底了，水面上仍结着薄薄的冰。

陈景润裹着棉大衣去医院看病，在路上遇见数学所原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５０年
: s- k/ J) f* f6 z1 F0 S7 ~" }代末从北大数学系毕业，背着铺盖卷就直接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因爱仗义直
) ?% g" L% n4 V4 T. \8 j言，没少得罪人，也没少挨过整，文革中被下放到湖北沙洋五七干校。

也许是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陈景润将自己的秘密悄悄告诉了罗声雄：“我做出了
‘１＋２’，我想拿出来发表，又怕挨批判。”

罗声雄说：“只要你的证明是对的，就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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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这些年来，挨打、跳楼、被专政，就是因为专心
) `& j$ p- z9 c' ?3 ^5 y业务研究。他不能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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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6 u; f1 [) {# [* h3 e没过多久，中科院一位军代表来数学所视察工作。军代表姓王，是经历过南征北战
的将军。罗声雄跟他谈起了陈景润，说陈景润将“哥德巴赫的一个著名的猜想”推
7 Z: n5 }" X' o) V5 \进到了“１＋２”。

( x- s& V4 A, _7 R5 O& M4 j& u  ^将军不知道哥德巴赫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猜想有什么意义，又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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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声雄告诉他，哥德巴赫是德国的一位数学家，他在１７４２年提出了“任何一个
0 m4 y8 E9 t' k  V' V2 w) h: u大于２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这个猜想如果被证明了，将会极大地推
动数论研究的发展。２００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数学家都在梦想证明它，它被列入
4 g- }3 ^+ {; A) o7 V1 w! E２０世纪最重要的数学问题之一。陈景润将它推进到“１＋２”是一个了不起的进
0 V' ^4 Q! H) c+ ]3 F( ], {& d步，这个成果如果公布出去，将会在国际数学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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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听了很激动，问：“他的论文写出来了，为什么不拿出来发表？”
) w  p: R+ @0 W, R" X, o7 K
“他不敢拿出来，怕受批判。”罗声雄说。

“他住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将军说着快步出了门。

罗声雄将将军领到８８号楼，他拍了拍小屋的门，过了好久，才听到陈景润细若游
! b0 u5 W6 g. A, _: v( r丝的声音：“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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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罗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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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开了，见罗声雄后面跟着一位军人，陈景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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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X( P5 w, \2 w  N4 C将军爽朗地笑了，他拍了拍陈景润的肩膀说：“小伙子，听说你做出了一个很了不
起的研究成果，你别怕，大胆地拿出来。”
# |+ z% z  m( |/ y9 c
陈景润不置可否地连连说：“谢谢，谢谢……”。

0 N; g. u* ~2 G7 o" t: p将军走了，他关上门沉思，虽说这位老同志是院里的军代表，支持他将论文拿出来
6 }7 z5 i. R8 Z: H$ w发表，但是如果以后军代表走了，有人秋后算帐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
栗。陈景润仍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几天后，主持中科院党组工作的武衡来到数学所，他神情严肃地对所党委书记赵蔚
山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青年做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研究，却不敢将论文拿出来
( f. z) L0 N9 b$ q' {发表，这很严重，为什么不敢拿出来？这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应该直接向周总理汇
1 x' s* L2 ]( X3 w- H; d9 e报。”
3 N1 k0 e$ A, x( _
, `7 u7 c6 M7 D8 U: i原来，军代表回去后将陈景润的情况报告给了院党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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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中科院召开全院党员干部大会，传达贯彻周恩来总理“要加强理论研究”的
1 p% z: x% M6 V( }指示。武衡在会上说：“数学所有一位青年研究人员，做出了一项很重要的研究成
8 K+ _+ p( h. `' Q9 b& @果，将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

; k8 C: x4 J% e& G) t; u+ T. T虽然武衡在会上没点名，但不久，科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武衡说的那位做出重要
$ A& r  ?: G+ j. H研究成果的青年研究人员是陈景润。

武衡的讲话在中科院引起哗然大波。有人说，怎么宣传起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来
+ P7 o/ g, r# R* ]了，这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么？也有的人酸溜溜地说：“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们
象他一样不关心政治，我们也能做出来。”

陈景润将他的论文拿出来了。可是围绕着论文能否发表又引起了一场争议。有人很
& a! l9 W  e% q9 v- u激动地说：“陈景润的论文研究的是古人洋人的东西，没有实际意义，不能发表，
要发表，必须全所讨论通过。”他们上纲上线，说：“陈景润的论文绝对不能发表
出来，这是关系到走什么路线，树什么旗帜的大是大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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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 |+ N$ ]0 Y0 }9 ]: N也有人挺身而出：“哥德巴赫猜想是世界难题，陈景润的研究结果意义重大，论文
应尽快发表。”他们气愤地说：“你们不是每天都在喊要解放全人类吗，连陈景润
8 j0 l% z) \( F* W: |. Z都不敢解放，你们还解放谁？”
, V$ E: u/ h- g' T, T5 \) }
１９７３年４月，中国科学院主办的《中国科学》杂志，顶着压力，公开发表了陈
. o; L3 _# Q  L: ]0 @景润的论文《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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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中国科学院《科学工作简报》第七期发表了题为《数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一项
成就》一文，概括地介绍了陈景润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份简报被中央一位领导看到
& q3 o( S$ H+ h' G9 x' x! c了，他要求中科院将陈景润的论文写一详细摘要。４月２０日，中科院将陈景润的
* E2 _0 ?$ v3 Z/ J7 h/ A$ n9 G“１＋２”论文放大印制在八开纸上，一同报送毛主席、周总理。

陈景润证明了“１＋２”的消息震撼了中国数学界，也震撼了国际数学界。在此之
/ Z3 Y1 I' k$ y$ q, k% K. V' r前，数论专家们普遍认为，要想沿用已有的方法（包括筛法）来证明“１＋２”是
不可能的。而陈景润居然对筛法“敲骨吸髓”，加以改进，创造出了加权筛法，使
筛法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S4 d" ^! ~' i0 h+ A3 Q9 f4 N有外国数学家写信给他：“你移动了群山！”

9 ~( q+ t2 w( W7 n. V8 Q有数论专家惊叹：“陈氏定理是筛法的光辉顶点！”

/ |  n, j4 y# v4 A$ Y% n- r: l消息传到英国，英国著名数学家哈伯斯特听了为之一震。哈伯斯特与李希特合作撰
写的《筛法》一书正在付印。他马上托人从香港找到了陈景润论文的复印件，给
《筛法》一书又增加了新的一章——《陈氏定理》。他在这一章的首页写道：“我
5 ^. ?: H. s0 |) f们本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陈景润下面的惊人定理，我们是在前十章已经付印时才注
意到这一结果的；从筛法的任何方面来说，它都是光辉的顶点。”

1 }" L9 q1 l, m0 J7 [9 n5 k+ p" K6 t科学院召开党员干部大会那天，新华社女记者顾迈南刚好也在场，听武衡讲有一位
青年研究人员取得一项世界水平的科研成果，她的心为之一动。几天后，她与摄影
记者钟巨治一起到中科院，准备采访陈景润。

听说是来采访陈景润，有人说：“他可是个怪人，除了搞数学，什么也不知道，什
7 J+ }% k( Q  M: ^' e么也不关心，而且是有名的‘白专典型’，虽然他在科研上成就很突出，将哥德巴
赫猜想推进到‘１＋２’的水平，但是他这个人政治上不可靠，是个有争议的人
$ _& {+ v& M) l' P  y, X物，武主任在报告中也只是不提名地提到了他。”

“既然是‘白专典型’，陈景润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顾迈南问。

- M' S2 `/ ~/ q+ F# F“好象没有什么反动言行，只是不太关心政治。”并举出一事例说明。那是中美建
( v/ A1 E! i1 P+ P) n+ H5 }* q2 o交后，有一次他所在的五学科研究室召开讨论会，因为规定人人都得发言，陈景润
4 o0 R1 j( ^2 o& S: f没啥好讲的，就批判美帝国主义，说美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不死云云。一位同事悄悄
拉了拉他的衣角，凑在他耳边说：“中国跟美国建交了，毛主席还接见了美国总统
# L: r# ~; n6 d* j8 l8 T8 E8 E尼克松。”陈景润电击般地呆住了，嘴里喃喃着：“真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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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迈南与钟巨治又来到数学所。他们找到业务处处长罗声雄。罗声雄详细介绍了
1 G0 u$ o% s  M( n; m1 V“１＋２”这项成果的重大意义，同时也向他们证实，陈景润不关心政治，不参加
4 ^2 S. j$ x4 [- s; a任何活动，但是并没有反动言行。最后，他还向两位记者介绍了陈景润的身体情
况，说他病得很重，并说中关村医院的医生曾几次告诉数学所，不要让陈景润死在
) T9 u/ ]4 l  b/ _% P$ q屋里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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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记者采访后讨论起了陈景润是不是“白专”的问题，他们认为，陈景润是“
9 u* N; N- e7 S2 ^2 I9 l专”的典型，毫无疑义，他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就是证明；至于是不是“白”的典
, X( ]: a/ W1 u) i6 J0 a$ K% Y8 `* }型，值得商榷，因为陈景润做出了领先世界水平的研究成果，为国家争了光。他们
' P! U" T5 S3 i8 Q8 C: m决定将了解到的情况写成内参，据实向党和国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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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们分别赶写出两篇内参，一篇是《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取得一项具有
$ P# |; B5 l! I3 Y0 u- I- W. u世界领先水平的科研成果》，一篇是《关于陈景润的一些情况》，在这篇“情况”
里，他们反映了陈景润的处境和身体情况，说他病情危险，急需抢救。文中并引用
4 T9 n$ @) v+ D3 y! e了一段被采访者的话：“×××说，如何对待陈景润这样的知识分子，如何对待陈
景润这类理论工作，请中央表个态。”

　　这两篇内参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江青在内参上写道：“主席，此事还是请
5 n* z! W) M6 m7 d你过问一下为好，至少要先把他的病治好。”

毛泽东主席看了后画了一个圈，并批示：要抢救。请文元同志办。
! Q* u7 R% h- }% W' _; p8 z
４月２６日深夜，武衡突然接到迟群的电话。迟群在电话里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 P4 |) }( I6 q& {3 P1 `要求中科院立即行动起来“抢救”陈景润。并告诉武衡，他组织医疗方面的专家等
% i' \- e7 `+ n候在清华大学，让武衡立即将陈景润送到清华大学。
# B7 E8 n8 e- ]5 F2 ^8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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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２点，几辆小轿车悄悄停在中科院８８号楼前，从车上急匆匆走下一群人，走
在前面的，一位是武衡，另一位是数学所负责人赵蔚山。他们径直走上三楼，叩响
了小屋的门。

陈景润仍在灯下工作，听见叩门声，心里一阵紧张，自从论文发表后，他就一直提
心吊胆着。他将数学书和稿纸飞快地藏起来，然后才开门。见门口站着许多人，陈
景润神情紧张地连连说：“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英语广播，听新闻……”

武衡走上来，微笑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去检查身体的。”

“带我去检查身体？”陈景润吃惊地张大了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来，
他一直受歧视、受排挤、受打击，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过他。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半
. m* s, L0 z$ t, n4 V4 f夜来客，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虑。
4 n$ [, O( P' e( U  e
+ B- r5 p1 F7 G( \' h0 u陈景润被大家拥着上了车。小轿车在寂静无人的街上急驶，不一会就拐进了清华大
学校园。

陈景润被带进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陌生人，陈景润正不知所措，
$ G1 d* n7 ~) u) Z& M有人向坐在沙发的一位男人报告说：“迟群主任，陈景润同志来了。”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一边握住陈景润的手，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陈景润同
7 q% r6 l, U' _1 ~9 r; R  w( t/ y% a志，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看望你的，听说你病得很重？”

“谢谢，谢谢，我还好，还好……”陈景润虽然很少参加政治活动，但是因为每天
晚上都听中央电台的对外广播，他知道这个当时在教育科技界一手遮天的迟群。

迟群神情严肃地向陈景润传达了毛主席和江青的指示。陈景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7 t  l% G: |2 N+ _  E9 C! M他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竟会亲自关心、过问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体健康。他激动万
# L2 r* g# Z$ k: D分，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说：“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感谢伟大领袖毛主
0 k! c& ]# h: S3 m- i, q! i席……”

4 X2 ]% a' V2 ^4 Z+ V

这天晚上，迟群请来的医学专家连夜对陈景润进行会诊，会诊结果表明，陈景润身
染严重的肺结核和腹膜结核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
4 ^" a! ?7 x8 ~+ ~
会诊后，天已大亮，武衡亲自将陈景润送回８８号楼。这时，８８号楼的住户正在
1 j0 K* j% o! a) G# R互相传播着一个消息：“昨天晚上陈景润偷听敌台被带走了！”

& G6 T+ q: m  v. ~4 Q' k原来，昨天晚上那几辆神秘的小轿车停在楼前时，被８８号楼传达室的值班员发现
了，她想，陈景润那个倒霉蛋半夜被带走了还会有什么好事。

2 Y: J  M5 {9 S! R见陈景润坐着小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院里的领导。人们交头接耳目瞪口呆。

5 j9 b# j* X& e" {' B陈景润没心思理会闲言碎语，他的心沉甸甸的，当初的激动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已
: a8 x0 ?6 Q5 ^0 a9 ?/ H$ L是满心忧愁。

他没有回他的小屋，径直去了李书记家。李尚杰正准备上班，见陈景润愁眉苦脸地
进来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润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说：“他
们要我去住院，我不想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回来运动呢……”

5 K& b2 [6 {' G  W5 _李尚杰劝他说：“你病得不轻，你应该去住院，象这样经常发烧，长期拖下去是不
行的，不管怎样，先将病治好了再说。”

毛主席的指示，在科学院象炸开了锅，激起强烈反响。人们奔走相告，一些仍被各
: \7 z* s- C! \& E( |7 i种各样帽子压着的知识分子更是暗暗激动欣喜，连陈景润这样的“白专典型”都解
放了，天真的要亮了。
6 c$ S. Z; Y& k' L: I9 D
可是，也有人极为不满：“陈景润是白专典型，这样的人不应该提倡，中央领导指
& H# Z& D$ G  P1 S示要给这样的白专典型治病，是因为有些人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情况。”他们组织
0 u. t; w3 K0 A" P- D0 R% `部分党员给中央写信，指责反映问题的人美化陈景润，谎报军情，欺骗中央，欺骗
毛主席，说陈景润的成果如何如何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0 @5 e& t  d! Y' j, t
这天下午，李尚杰接到通知，马上送陈景润去３０９医院住院。李尚杰匆匆到８８
号楼通知陈景润赶紧收拾东西，６点钟有车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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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9 ~+ z$ |0 w( y; A  D晚上６点钟，车准时开到楼下，可是小屋里却不见陈景润。在楼道里找，没见他，
% b1 S6 i- L# P/ g) Z$ m在楼下找，也没见他。这时，又接到中央办公厅询问陈景润是否去了医院的电话，
& H) n9 v( _( Q* k% C, J李尚杰急了，发动数学所在家的人都出去寻找。

3 c$ t% m. U/ \1 n1 S人们大街小巷呼唤着陈景润的名字，陈景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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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都找遍了，没见陈景润。所里的老葛，骑自行车来到大钟寺铁路立交桥下，黄
昏中，见陈景润穿着那件半长不短的褪了色的蓝棉大衣，头戴着棉帽，帽沿耷拉
4 o# Z: N; }* m. f5 w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桥下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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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大家到处在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吧。”老葛大声喊着。

- {5 S! t; W  K4 E/ ~# ]  J听见老葛的声音，陈景润拔腿就往与数学所相反的方向走。老葛急了，骑车过来拉
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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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陈景润挣扎着。
  p* u2 F% e0 ^1 E6 S: V+ L# N- a6 n
) S- i6 X7 \8 w无奈老葛身强力壮，他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掉。老葛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所里打
了个电话。回头发现，陈景润蹲在地上抽噎着，泪水流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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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喃喃着：“６３年困难的时候，我将自己省下的粮票捐给大家，运动一来，
说我腐蚀拉拢工人阶级。６６年、６７年，我哪一派都不参加，连话都不敢说，结
/ X8 `; o$ p! ^. L4 `果还是被抓进了专政队。……住院要花好多钱，将来运动来了，会怎么样呢？”

& o2 Z2 b6 m' H+ w老葛这才弄明白，陈景润躲着不愿去住院，是怕来了运动挨整。

# Q2 g  N/ _5 J( H8 l; E2 |' I车来了，老葛好说歹说才将陈景润劝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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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8 c, {6 [4 {  H% C天已渐渐昏暗起来，小车出城区，沿着一条绿荫如盖的公路向位于黑山扈的解放军
３０９医院驶去。陈景润做梦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他的命运将与这个医院的一个
6 X( A6 j6 D. T% f' Y2 Y女人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1 P9 }' u* o" H" @一路上，陈景润蜷缩在棉大衣里哭丧着脸。命运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给他带来
5 C3 _4 q$ K3 t激动和喜悦，反而是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命运这会儿将他推上峰巅，什么
/ ^2 Y" n2 V5 I* |时候又会将他抛进谷底。多年来，虽然他极力躲在他的数学世界里，但是他却目睹
4 |* ?2 I0 V/ Z/ F/ \. [! H了政治运动的每一次潮起潮落，目睹了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命运的大起大落。熊
4 Y1 Z. f0 z( D9 _5 p庆来先生当年被称为一代宗师，名噪一时，后来却跳楼惨死；华罗庚先生当年多么
7 _! ]; y* A' u+ V; F春风得意，后来却遭受残酷的迫害。就说他自己吧：６０年代初，在数论研究领域
崭露头角，被院里树为“安、钻、迷”典型，谁知道，文化革命中，“安、钻、
迷”成了他罪不可恕的罪状。他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世界里游刃有余，却不能
' H- H6 K* X& l5 J: e4 Y理解这个性格乖戾、常常黑白颠倒的社会。害怕命运的大起大落，他别无所求，只
3 \6 J# J. {5 v8 V/ j: R& }! a求一份能畅游数学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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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 R- d0 x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陈景润润仍不肯住下来，他站在病房中间嘴里嘟囔着：“我
不住院，要住院，去中关村医院，我不住这里。”

4 F1 z1 S9 w' l/ E' R  {" c. f送他去的人急了，住院和住哪家医院可是中央有关领导定的，哪能轻易改。他们苦
苦相劝，无可奈何中，陈景润终于答应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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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拿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让他将身上的旧棉大衣换下来，他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
  v8 j* V2 I( u4 S4 V换：“我就穿这个，这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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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4 V& M8 n$ ?$ ?; d- m护士为难地说：“这哪成呢，你那衣服太脏，得脱下来。”

& W8 w# J$ B. U& H6 |% C陈景润仍紧紧捂着棉大衣不肯脱。

与陈景润认识了大半年，李尚杰倒是对他有了些了解，便试探地问：“是大衣里有
* R8 m+ w8 `2 ]: j9 e$ e- c7 i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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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2 F; Z* ~: X9 H2 S! M0 j) t& W陈景润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嗫嚅着说：“没，没别的，有
# |+ L- z' _4 H& |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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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的政治运动，使陈景润一直缺少安全感，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做着被扫地出门的
: t" z( \/ g5 s- ~) t' h) `+ d准备。所以，虽然当时他每月只有５０多元工资，他却将大部分都存起来，以防不
测。

- `% Y# {4 }3 z( y第二天，李尚杰给他送来了一个保险柜。他将用一层又一层报纸包着的积蓄放进保
险柜才放下心来。他想，如果万一被开除了公职，有这些存款，我还能将研究坚持
- ~, k1 ~5 u6 \8 H下去。

　　根据他的病情，医院准备给陈景润配特殊护理。陈景润听说特护是按小时计算
' t3 `! u0 C% g: E& y工资，坚决不要。他说：“我的事我自己能做，我不要特护，不然以后批斗的时
, Z/ i- c3 Q2 I4 r$ ]3 i候，罪名就会都扣到我头上。”
8 J/ V4 E$ R5 X+ g4 i0 w) Y9 R8 u
　　陈景润在医院住了没几天就吵着要出院，一是在医院医生护士不让他看书，他
实在憋不住；二是住在医院里他总是忐忑不安，他对前来探望他的李尚杰说：“我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要当小病大养的修正主义了，运动来了又要挨批斗的。”

6 |* L9 g- y* a* H! j6 j  c( N住了几个月，病情稍稍稳定下来，陈景润又吵着要出院，他对医护人员说：“如果
你们再不让我出院，我就自己跑出医院，雷锋不就是自己跑出医院的吗，我要向雷
锋同志学习。”
5 C: ?  U3 x3 c( W# s
2 U' g/ R# G7 Z* o( m; V陈景润终于又回到了他那间６平方米的小屋，他又开始了“１＋１”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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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 i" ~3 a9 J, E( S7 ]& v华国锋发了一顿脾气

毛泽东主席的一个圈，使陈景润成了科学院的热点人物。

可是，陈景润几乎是怀着怯懦的心情接受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医院回来后，他
仍很少走出那间缺少阳光的小屋，仍沉浸在哥德巴赫猜想的苦苦求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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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小屋外面正风卷云涌。已进行了八年的文化大革命，不但扫荡了“走资
4 h8 R) u6 d7 R2 r派”、“牛鬼蛇神”，也扫荡了文化，扫荡了科学，扫荡了经济。文化园地一片荒
芜，科学殿堂断壁残垣，经济命脉气息奄奄。中国到底向何处去？这是亿万人压在
5 p2 q1 S$ ~- V8 O; S) {心底的疑惑和呼喊。

; w" Y( X. U0 T+ h- V1 ]' ]& c１９７４年底，中共中央决定１９７５年１月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出乎
- E3 a' G  B7 a# a意料的是，陈景润，这个一直戴着“白专”帽子的科技工作者也被列上了人大代表
的名单，更出乎意料的是，提名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竟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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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代表名单时，重病缠身的周恩来正在南方广州，他专门打电话给有关部门，提
议陈景润当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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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极富远见卓识，“文革”动乱已８年之久，整个科技界都瘫痪了，肯定陈景
润不懈的科学攻关精神，等于在滚滚寒流中呼唤万木争荣的春天，树起陈景润便是
树起一面耀眼的旗帜：科学落后的中国，需要千千万万的陈景润。

  K1 A  H% N8 f- n1 G周恩来也许没有想到，他的提议竟遭到了激烈的抵制。

有关方面通知科学院，尽快填写上报推荐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的材料。

" b% ?& ?; X% `' A5 `通知传达到数学所后，数学所掀起轩然大波。所党委召开党委会集体讨论陈景润当
% m! E  v- p' }人大代表的事，意见竟然一边倒：陈景润是白专典型，白专典型怎么能当全国人大
+ H8 m8 R; Z" z" ?' T+ p- k代表！我们这里比陈景润优秀的人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他当人大代表？还有人痛心
疾首地说：“就是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承认陈景润是又红又专的人。”

结果，数学所党委会上，大家一致不同意让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

2 p  c- A5 K+ H会后，他们写了一个专题报告，如实地反映了党委的“一致意见”，认为陈景润不
适合当全国人大代表。

+ Z& p' K9 E/ j9 e1 Q6 A1 ]# s/ C这一切，陈景润浑然不知。他还是那样没日没夜地钻研着哥德巴赫猜想。虽然离
“１＋１”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是这一步，却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步。要跨越这一
/ v9 c( h8 y  N3 }% f) J步，他不但要拼尽心智，也许还要拼出生命。

) x4 x+ x4 w0 O1 p2 e小屋外，陈景润能不能当全国人大代表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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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上午，院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是从中南海打来的，
6 h5 n; _, D, l2 @, h8 k通知院党委书记和数学所党委书记立即去中南海面见华国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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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南海，他们被直接领进华国锋的办公室。华国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见他
* P+ L: z5 ]# [9 D( C7 v们进来，满脸怒气地指着他们说：“你们连总理的指示都不办，你们还听谁
, J4 V9 S2 l2 Y( T  p的？……陈景润当人大代表的事，你们同意得办，不同意也得办。”

. t8 E6 l3 B5 X% A3 o. T0 W2 P就在这时，陈景润病情再次加重，又被送进３０９医院。

0 q* |8 G+ [! p* J' T) |8 y一天，陈景润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所里来人通知他，他被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代表，并告诉他，这是周总理亲自提议的。这个消息对于陈景润来说太突然太意外
了，多年来，他除了参加“批判会”、“斗争会”，几乎没有参加过别的会议，当
' d6 |8 _' ^2 E6 e8 v人民代表，与中央领导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他不安地说：“为什么选我，我哪里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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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 s1 t+ ^! |2 `" d１９７５年１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

$ t# n$ S4 {' B4 }, v8 w大病初愈的陈景润就要去参加这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会了。一大早他就开始准备开
会要带的东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提包，将数学书放在最底层，盖上换
洗衣物，然后将病房里的报纸收拾在一起，放进脸盆，在报纸上放上一本《毛泽东
3 E% u& X- _# b8 l* K4 d. T/ T( ^选集》。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所里送他去前门饭店开会的车子。

; D; y6 g, m8 Z$ J  f$ }5 ?, r, |来送陈景润去开会的是李尚杰，见陈景润将那个破旧的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
笑了，说：“在那里开会，用不着带脸盆。”

“要的，要的。”陈景润固执地要将那个上面放着《毛泽东选集》的脸盆带上。

“白专典型”他当怕了，去开会的陈景润多了个心眼，他将数学书藏在下面，将报
' N% Q1 X& G2 a/ Z& e纸和《毛泽东选集》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他将自己包装成关心政治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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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1 S9 J, v3 A4 I: y! T$ ~车到前门饭店，负责大会接待的工作人员见他双手端着脸盆，笑了，说：“饭店里
6 ]" ^) Q+ M) C: U5 m有洗浴设备，不需用脸盆。”

“要的，要的……”他仍固执地双手端着脸盆进了房间。

其实，陈景润要的是脸盆里的报纸和《毛泽东选集》，要的是别人眼里的“突出政
- a6 y- ?) W5 k6 g, g# }治”，但他真正要的却是藏在大提包底层的那摞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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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Q+ F) X; t% j" }) O' C陈景润没有被安排在中科院所属的中直机关代表团，也不在他的老家福建代表团，
而是被安排在与他毫无瓜葛的天津代表团。而且他还意外地发现，周总理也在这个
. b* t) e4 o1 u2 R2 l7 m% }- Q# |代表团，并且跟他编在一个小组。

. m" C3 P& N' p& v! \: l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总理亲自安排的。提议陈景润当全国人大代表受到抵制，使周
: x6 o8 l' o" c1 p恩来更清楚地看到了陈景润的处境，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跟陈景润一样命运的知识分
子的处境。他指示会议筹备组将陈景润编入天津代表团跟他在一起，这无疑是对陈
* ]' i: G5 _+ H7 B' }景润最有力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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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会，是一个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大会。周总理在会上作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 A$ t$ R% W+ ~+ j中国的工作报告；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消声匿迹的邓小平，又重返政治舞台，出任国
务院副总理；“科学研究”、“发展技术”这些久违的词语又走进了大会工作报
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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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带来了一股春天的气息。人们想，也许这场旷日持久的革命快收场了。

会议几乎每个晚上都安排有活动，不是看电影就是看革命样板戏。陈景润一次也没
7 ^. h# b1 b5 j去，等别人都走了，他便拿出藏在提包底层的书，看书，演算。一听到外面汽车响
了，他就赶快藏起书。到了深夜，等同房间的代表睡着了，他悄悄起床，蹑手蹑脚
进到卫生间，将门反锁上，盖上盖子的马桶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桌，他几乎每天晚
上都在里面呆到凌晨。

一天下午，是代表团分组讨论。大家刚坐好，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陈景润的视线。
陈景润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是周总理！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周总理走过来，笑容
4 ?( P: h5 R" A3 \4 I满面地坐在大家中间。总理亲切地与大家交谈着，幽默的语言、爽朗的笑声感染了
他身边所有的人。陈景润有许多话想对总理说，却不敢挤上前去，他坐在一边幸福
地看着，听着，笑着。

$ a* M3 l4 ^( A+ t6 t; m" B突然，陈景润看见总理站起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血，直往他脑门上涌，他不知
* V0 N  M$ w5 w7 ]  U- i所措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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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理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口吻象一位和气的兄长：“陈景润同志，你还要学好外
# O& m/ v& @* S5 F9 y2 O) d& r# f文，将来我们国家总是要同英、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往来的。”

7 p2 z+ O' W, B$ e! @2 Q0 d陈景润一个劲地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周总
  V( i) U$ `1 K; S$ G0 P" H理的这番叮嘱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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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R! q- v1 |+ S周总理的话象雨露一样滋润了陈景润干涸的心，从人大会上回来后，他逢人就说：
5 h  s" H9 n$ ?9 r6 F( D& Z“总理让我学外文，党让我搞科研。”说着，说着，便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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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想到，他这个一心只想沉浸在数学世界的人会卷进政治旋涡，会成为一
) s. A. p, `2 c& U些人手中的政治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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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B/ K7 d" {/ N- g% _7 y0 o/ H一天，迟群突然造访陈景润的小屋，一番“亲切慰问”后，让陈景润站出来揭发华
: S9 P& E! F% s* o" ]/ z0 ~! o罗庚盗窃他的成果。原来，华罗庚在中文修订版《堆垒素数论》中引入了陈景润对
“他利问题”的研究成果，但是华先生已在该书“前言”中说明，并向陈景润等有
9 s2 r& z! z1 c& q关研究人员致谢。这本是一件清清楚楚、众所皆知的事情，可是别有用心的人，却
8 W: a3 Q' v5 b: {- v4 B想利用它做炮弹打击他们的眼中钉华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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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没有上当，他用回避的方式进行了拒绝。

" \7 B) F5 m( j  A+ O; F6 @+ a江青的批示却险恶地将陈景润推上了风口浪尖：“谁反对陈景润谁就是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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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4 l! \; P; X8 H- C$ Z. I陈景润的处境变得非常微妙。

) g% s2 ]0 \* T' U2 [" J陈景润住的８８号楼是一幢五层的筒子楼，里面不但住着单身汉，也住着已经生儿
育女的住户，每层楼道都塞满了蜂窝煤炉、锅碗瓢盏，不但拥挤嘈杂，而且空气污
: t2 F0 O( ]' x3 O+ m" m7 w- f浊。一位中央领导指示，要中科院给陈景润解决一间房子，让他搬出那间６平方米
6 @8 O" t+ d- W的锅炉房。

　　数学所腾出了一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却提出要按４个床铺收房租，一个床铺
, o* n$ A2 F3 L- V８角钱，每个月得交３.２元。

陈景润没有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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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郁闷却又不知所措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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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７５年春天，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的邓小平，提出“安定团结”和“整顿工
5 v: }8 k$ R' R; b2 Y: y8 {作”的治国方针。７月初，胡耀邦受命到中科院主持整顿工作，给被称为“重灾
区”的科学院带来了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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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胡耀邦来到８８号楼。他穿过挤满各种杂物的幽黑的过道，走进陈景润
的蜗居。小屋逼仄闷热，一股混杂着油烟、尿臊的难闻气味从敞开的门外扑进来，
小孩的哭叫声、大人的呵斥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也从门外扑进来。小屋被各种
, v% l5 b) |. M4 l- @/ H噪声笼罩着，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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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m# j) r  S( \胡耀邦皱紧了眉头。回到院办公楼，他问有关领导为什么还让陈景润住在那样的环
境里，为什么不给他换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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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W) y0 T. N$ N. Z& K, @. [对方支支吾吾地说：“本来已经给他换了间１６平方米的房子，可是他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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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胡耀邦问。
6 ^+ _6 P5 p# _  o- m' Y9 @
. F8 c, ^: H: N9 N1 o“他不愿多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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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 Z; D5 R  [5 `3 R“要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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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４个床铺收，一个月得交３.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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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2 K5 w1 C, E& ?+ ?胡耀邦听了，恼怒地说：“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小气？不要他的钱不就完
了。”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要正确对待知识分子，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
% X5 `+ z+ ]' u8 y* X富。

1 T; i% y; E6 N8 V3 X( e经历了近１０年文化大革命的中科院，仍被左的思潮笼罩着。有掀波推浪的人，有
别有用心的人，有不学无术专作嘶鸣的人，也有真诚地干着蠢事的人。胡耀邦曾在
科学院讲过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古代的巴比伦人想去探求天上的秘密，他们决心
  i9 A! q& n1 l* R建造一座通天塔。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他大为恼怒，便挑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令
) q3 Y- Q& I" d6 x) U! q这些梦想上天的人内部不和，在如何建造通天塔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结果，修通天
塔的事就成了泡影。他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个愚弄巴比伦人的上帝仍
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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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胡耀邦在向邓小平汇报科学院的工作时，说至今还有人认为陈景润是白专典
8 j5 h5 `9 c. Y9 v& ^型。邓小平听了愤怒地说：“什么白专典型，总比把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强。”他还
感叹地说：“中国要是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不得了，对他应爱护、赞扬。”
5 w$ [( Q8 U3 H1 {5 a
8 l0 H7 v) A/ @自从胡耀邦去小屋看过陈景润后，所里又张罗着要给陈景润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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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3 V6 E7 C) v1 f* M- c: M6 d一天，踏着秋风扫下的枯叶，李尚杰带着几个人去帮陈景润搬家。事先得到消息的
* F. m5 g) w  K- b  F; d" K陈景润苦着脸坐在床上，见李尚杰他们来了，他说：“我不搬，我就住在这里，要
$ r  ?$ [! l( L) A2 |搬，我就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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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劝他说：“领导上给你搬家是关心你，是为了改善你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你
先搬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后再说。”

可是陈景润仍不愿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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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见劝说不行，准备回去请示领导，临走时嘱咐他说：“无论怎样，你不能跑
7 `! P, Y/ }1 y. B$ t& o! Y走，那算怎么回事。”

李尚杰回到所里请示领导，领导意见一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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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9 w  ?6 H; R9 f2 ]7 |4 |李尚杰叮嘱前去搬家的人说：“搬的过程要细心，不要把他的文稿、书籍弄乱了弄
丢了，一片纸也别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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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 H1 P( n7 d% x( W他们走进小屋，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就七手八脚地将床抬出来了。陈景润追出
门外带着哭音喊着：“我不搬家……”

见他们抬起床就要走，他扑上去，用胳膊紧紧抱住床头，哭喊着：“我不搬家，我
6 C  w* }. |7 ]* h8 _+ d" S不搬家……。”泪水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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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E7 y9 C$ L+ J5 o李尚杰见陈景润抱住床头死不松手，知道这家是搬不成了，叹了一口气对大家说：
/ t8 d. \9 Y, H“算了，今天就不给他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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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P' Q3 l9 c& ~1 q$ q在场的人中，有人指着陈景润的鼻子数落他说：“领导这么关心你，给你大房子，
你不去住，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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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3 q+ f- i' B% ?# v劝说也好，数落也好，陈景润就是抱住床头不让搬。连李尚杰也不明白，他为什么
4 y' b. x: E8 n  u! N会如此固执。

/ Y- ?8 X$ b4 z/ O当天晚上，陈景润来到了李尚杰家。没等他开口，李尚杰就不满地说：“让你搬
/ ]1 g9 Q+ l% e2 }) u% E& y家，你为什么不搬？你这不是让大家为难吗。”

. |* M8 b# ~# }/ M3 r. g陈景润满脸忧愁地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我不是不相信胡耀邦同志，可
是今天在台上，谁知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今天给我分大房间，明天可能又有人来
收走，不要说我，老专家吴文俊、熊庆来、张宗燧不都被从大房子里赶出来了吗！
. @3 u; K) j6 j- S他们赶出大房子，总算还有小房子可住，可我今天搬进了大房间，明天再给赶出
来，就连这６平方米的小屋也没有了，我可怎么工作呀。……李书记，你去帮我跟
3 c& Y% G+ }" \/ X5 F/ z0 a领导说说，就说，陈景润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他再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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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润在此时此景说的这句话，几年后一再出现在宣传他的文章里，文章云：中科
- q1 [3 V9 O& `  J/ C/ N0 ^院给陈景润分了大房子，可是他坚持不肯去住，他说，等大家住房都宽裕了，我再
7 E3 B8 }( F3 J  e$ r, m搬。

( @# B$ p  A8 \* ~* a9 |这天晚上，陈景润向李尚杰推心置腹谈了心里话后，又接着说：“不要说上边的领
导，就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过一段时间，还在不在五学科当书记。”

此话不幸真被陈景润言中。

: O2 P6 t3 J* \5 l. y3 X７６年元旦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润又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外语广播。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正在播送《人民日报》元旦社论，听着听着，陈景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社论
) D' ~" B( G, K( Z" M说：“……最近，教育战线那种刮右倾翻案风的奇谈怪论，就是代表资产阶级反对
5 L0 F: n: J, X无产阶级的修正主义路线的突出表现，这再一次证明，社会主义社会的阶级斗争是
长期的、曲折的、有时是很激烈的……”

, C9 n% X" d1 s. G“四人帮”发动了“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又一次被革职下台，在中科院工
作的胡耀邦也受到冲击。左的思潮又卷土重来，当初给陈景润戴上白专帽子的人又
) N. g8 F9 d, \% e* J开始趾高气扬。科学院的墙上又刷满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陈景润心
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谨慎，如果当初搬了家，没准儿这次会被扫地出门。
* u. p: Q2 L, |/ O" D
/ a0 L' ^- T; M- `  q9 s+ N8 s3 _! H陈景润不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为何物，也没兴趣去弄懂它。但是他坚守着一个原
则：没见过的事不乱讲，没根据的事不乱猜，任何场合都少讲话，实在要讲，就讲
3 Q+ u1 \! |) k3 n  }实事求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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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的政治运动使他变得极为谨慎、极为敏感。这天，大姐瑞珍带着儿子来看他，
0 `& z4 ~8 {; W- g! R& G姐弟俩多年没见，陈景润非常高兴，请他们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送走他们后，
陈景润马上主动到支部书记李尚杰家向他汇报：“今天我大姐和外甥来看我了，外
甥到北京读书，他们是顺路来看我的，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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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景润不关心政治，甚至躲避着政治，但是他心里却有一杆衡量是非的秤。一
天，有人来找陈景润：“科学院要召开大会，揭发、批判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会
上安排你发言。”　　
( U2 s- ?! r% `" Y
* H7 p' K' ^- x4 K* U“我？”陈景润吃惊地问。

8 A3 _3 ^6 y5 ], v/ k' \: X来人点点头说：“你要结合自己的实际讲，讲你是怎样受了党内走资派的毒害，逐
! b7 H/ N& _. w& \渐走上白专道路的。”
0 @9 F+ N: z8 A5 I4 p: A
陈景润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说钻研业务是走白专道路，那是我自找的，跟党内走资
派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他们头上。再说，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没听过的事
. i3 G5 G, X2 k7 T+ y1 I! n# C怎么能讲。

中科院召开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大会那天，陈景润没有去。


; M6 e9 l% @0 V2 Z# q他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他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灵，不让其
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最终他却身不由己——“正直的人成为政治的人”。

徐迟写了一篇《哥德巴赫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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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F$ d- e0 ?! G% F１９７７年１０月，《人民文学》杂志社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党中央决定召
开全国科学大会，这预示着科学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人民文学》决定组织一篇写科学家的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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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6 B9 r  u- P- v( T$ [" o写谁呢？编辑部展开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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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g6 o- p. z9 f+ o4 H有人说起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７０年代初，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华访问，访问期
. w' t  i$ k9 h7 P间，代表团中有人提出要见中国大数学家陈景润，说他将一个世界著名的数学难题
) Q* n8 U8 f9 r! s3 i5 M7 i“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推进到了“１＋２”。

负责接待的人听了，心里暗想：“１＋２”不就等于３吗，这是什么数学难题？而
且也没听说中国有叫陈景润的大数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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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怕闹笑话，却不敢说出来，便通过有关方面寻找陈景润。
后来总算在中科院找到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陈景润取得了这个了不起的成果，反而
0 J6 W4 a. F( d+ k3 B, G听到了许多说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说他常常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看
/ L1 {9 C& I; P5 N! N% b, A书演算，一日三餐吃的是窝窝头蘸酱油。说他是个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怪人，除
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４０多岁了还孑然一身。

, \9 [  ~) X" Q那位错将哥德巴赫的“１＋２”误认为小学课本上的“１＋２”的人这才明白自己
真的弄错了，这才知道各国数学家已被这道难题困扰了２００多年，陈景润取得的
这一成果居世界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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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个故事，大家觉得，陈景润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
代里，冒着风险，埋头潜心于科学研究，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果，非常了不起，
应该写他。
' ~1 b$ Z  ]' L: u
6 g( d  V: E, s6 g$ P. T4 K请谁来写他呢？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徐迟。

徐迟是位诗人，早年参加革命，写下了许多激情澎拜的诗歌。在延安，毛泽东曾亲
笔给他题写“诗言志”。但是徐迟最有影响的作品，却是描写一位敦煌艺术家的报
) @; ~3 [2 {! j; u8 }7 R6 }& i告文学《祁连山下》，巧的是，这篇颇有影响的报告文学当年也是发表在《人民文
1 A( g# l6 c( V: i学》杂志上。徐迟还写了许多写知识分子的报告文学和特写，他的文笔细腻而又富
2 [! b8 z2 `) o) `6 `5 f- U" k有激情。文化大革命中，徐迟似乎消失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的文章了。
6 @- I" g' _0 t. N  B) S
1 P- u. v) ?' w- y$ o１１月初，当时主持《人民文学》工作的周明挂长途电话到武汉寻找徐迟。费尽周
/ ?4 t* h# h6 E  `" J6 J, _折，他终于从电话里听到了久违了的他熟悉的声音。

　　徐迟听说邀请他去北京写报告文学，很高兴，这位热情的歌者，觉得终于又有
+ x$ _% I5 L7 U机会提笔写文章了。但是听说是写数学家陈景润，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说了一
) y7 P4 m8 G3 F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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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徐迟风尘仆仆赶到北京。他先拜访了几位科技界的老朋友。听说他是来写
4 @8 p, I  i! c/ g" P陈景润的，大家好心地劝他换个题目，认为陈景润是个是非之人，也是一个一直有
争议的人物，劝他别惹这个麻烦。

) y/ g' n4 _* n% G$ P& c/ ?徐迟去看望姐夫伍修权将军，向他谈起写陈景润的事。伍修权说他看过一份报告陈
景润取得重大研究成果的内部资料，他说“‘陈氏定理’很了不起，应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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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l0 h! d& j) |这时，周明正与中国科学院联系采访事宜，听说《人民文学》要写陈景润，一人跟
他说：“我们科学院好样的、有贡献的科学家多的是，为什么你们偏偏选中他呢！
换一个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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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T1 B; v7 G- m' H5 a9 X& \) o周明说：“我们就想写他。”

周明碰了钉子后，设法直接找到了当时任中科院院长的方毅，汇报了《人民文学》
杂志想采写陈景润的想法。方毅表示支持，说：“我们要是多点陈景润这样的科学
9 C! ?% l! p3 T: R2 x家就好了。”

徐迟答应写陈景润。
" m# o: @% y" x/ v* R+ a3 ?
一个北风凛列的冬日，周明陪同徐迟来到了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
2 g6 n- G: k+ V" x# J: H研究所。接待他们的是数学所五学科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李尚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陈景润的情况后就出去了。不一会，他带进来一个陌生的
$ _! s: D, P1 S) f& S& K4 H中年人，个头儿不高，身着一套蓝布棉制服，戴着一副老式近视眼睛，他心不在
7 |9 u1 B3 q7 S" p% P$ a8 M# N/ K焉、恍恍惚惚的神情，让人感觉到，他似乎不是生活在人群之间，而是游离在这个
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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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连忙介绍说：“这就是陈景润，小陈。”

陈景润忙走过来跟他们握了握手。

周明说：“我们这次特地约请徐迟同志来采访你如何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难关，
攀登科学高峰事迹的报告文学。”

陈景润转身又握住徐迟的手说：“我中学时代读过你的诗，徐老你可别写我，我没
9 {+ o7 h, n0 S' g6 X0 Y4 l什么好写的，你写写工农兵吧，写写老一辈科学家吧。”

4 X2 `/ ?; _7 q$ f9 V徐迟笑着说：“你的‘哥德巴赫猜想’工作做得很漂亮，应该写你，你为国家作出
- Q2 Y0 N' E& N! B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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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y4 @: k1 N“我没做什么贡献，应该的，是应该的……”陈景润拘谨不安地说。

徐迟笑了，告诉他说：“我来看看你，不是写你，我是来写科学界的，来写‘四个
3 v) }( b) A" ]! N; S: f( O* f0 L, Y现代化’的，你放心好了。”

1 l1 ~. t3 L! E$ N# k陈景润也笑了，说：“那好，那好，我一定给你提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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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B; y# `- x8 Y3 u8 c8 w2 d/ f于是他们随意交谈起来。徐迟问他“哥德巴赫猜想”研究进展如何。陈景润回答说
1 }3 p) Z+ w0 Z9 L到了最后阶段，但也是难度最大的阶段。他说他看到叶剑英元帅最近发表的《攻
关》一诗后，很受鼓舞。说着，便顺口背诵出来：“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
; ]5 |  z$ |& \* t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吟毕，他激昂地说：“我要继续苦战，努力攻关，攀登
科学高峰。”他们听他讲话，几乎都是严密的报上字儿话。
7 r. Y7 p+ M! O$ E# y
徐迟动情地悄声对周明说：“周明，他多可爱。我爱上他了，就写他了。”

0 u! X6 x# Z, r, D9 A于是，当天晚上，徐迟住进中关村科学院招待所，周明返回城里，直奔东总布胡同
1 C* ^; L: _; a* |5 q3 ?: L《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的家，讲述了他们与陈景润接触的所见所闻所感。张光年
听了说：“好哇，就写出陈景润！不要动摇。……这样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不可以进
7 w4 ~* E; I/ l1 x4 Q: I入文学画廊？！你转告徐迟同志，我相信这个人物，他会写出一篇精彩的报告文
$ c! v! y9 e/ @学，明年１月号《人民文学》上发表。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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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 I4 R, i6 K& Z$ a徐迟投入了紧张的采访。他先后采访了许多著名的数学家，其中有陈景润的老师，
有陈景润的同学和同事。有说他好的，也有对他有看法的，还有对他嗤之以鼻的。
+ ~/ ]$ W8 [9 \2 V徐迟什么意见都听什么意见都记。

一天，徐迟在食堂吃饭，一位女同志知道他是作家，是来写陈景润的，就直言劝告
说：“别写陈景润。科学院、数学所，优秀的科学家多的是，干嘛非要写陈景润！
你会惹麻烦的。写写我们所的杨乐、张广厚也好呀。”

0 P4 k. B! K; E& x6 U% E* K4 X徐迟意想不到地发现，陈景润身陷在一个充满了激烈尖锐矛盾的环境里。那些不喜
+ i2 T" c2 \1 g9 V6 |. a欢他排挤他的人，那些总在他身上找毛病想将他永远踩在脚下的人，并不是因为个
人恩怨。因为，这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善良的人，谁也没有得罪，他谁也不敢得
8 U' P8 p; |- u- e罪。他只不过是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一些人打鬼借助钟馗的牺牲品。当然也有
一些腹中空空专作嘶鸣的人恶意的嫉妒。

  ~$ z' D4 D' w2 d7 H/ y8 R3 F听说华罗庚先生离开数学所时就曾伤心地说过：“以后我再不进数学所的大门。”
因为他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逃脱过挨整的命运。

8 K: f; w$ |# X" ]于是，徐迟理解了陈景润神经质般的敏感，理解了他说的为什么几乎都是严密的报
* V- z+ z1 G: f纸上的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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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1 m  f+ R$ {0 x为了了解数论这门艰深的科学，徐迟看了许多书，还苦苦地“啃”了好几遍陈景润
的学术论文，虽然生涩难懂，终于也略知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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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不懂，但数学家是可以读懂的。为了读懂这位数学家，徐迟去了陈景润经常出
没的图书馆，去了他的办公室，跟他一起去食堂排队买饭，去看了“文革”中陈景
润被毒打而滚下的楼梯，看了他绝望中跳楼自杀的那个黑洞洞的窗口。他还约请最
2 U: m" g" u  l- T* Z5 V  i+ `了解陈景润的李尚杰晚上去他住的招待所谈“小陈的故事”。

每天天黑下来，徐迟就为李尚杰泡好一杯茶，等候着他。老李来了后，俩人隔着一
张茶几边喝边聊，李尚杰讲陈景润钻研科学的痴迷，讲他为人处事的轶闻趣事，也
聊围绕着他发生的是是非非。
" R$ X" f* J; U1 M+ C7 [) Z
他们就这样聊了几个晚上。一天，徐迟提出要去陈景润的小屋看看，周明听说了，
也要一起去。李尚杰却为难了，他说陈景润从来不让人进他那间小屋，他每次进了
门就赶紧反锁起来，一般是敲不开门的。
% Y& w* o# W$ d6 }: ?! a
见徐迟和周明坚持要去，李尚杰说：“我倒是进去过，你们要进去得另想办法，搞
点‘阴谋诡计’……”
  W. o& ^6 C  K0 {( E
他们三人一行来到８８号楼。李尚杰先到小屋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敲，才听到陈景润在里面问：“谁呀？”

- [4 ]% M6 F5 T" x“是我，李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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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记，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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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c6 V& C( J/ e; d- {过了好几分钟，小屋的门才开了一条缝，见只有李书记一个人，陈景润开了门。李
6 `! a; B# L& a+ j0 u尚杰进去了。

6 e0 r  c( f& Y" j# ]: B" f徐迟和周明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后，也敲响了小屋的门。还没等陈景润反应过来，
6 ?3 \7 O. [/ C% H& B' u% J李尚杰就走过去将门打开了。见是徐迟和周明，陈景润冲过去本能地想关上门，可
4 t' Z# Z% k( H# M/ `- v! H# @是徐迟和周明已经迅速挤进来了。

" n5 `- \0 F* x6 P- F; h陈景润只好不好意思地说：“请坐，请坐。”

这哪里能坐呀。他们环顾四周，小小斗室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两屉桌和一把椅
. u( w; e/ f# q7 e0 z! {, u8 _子。墙角放一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他算题的废纸和换洗的脏衣服。小桌上除了中
- n  c/ n* F' h9 v- V' A间常用的一小块地方空着，其余都堆满了书籍和杂志。他其实不常用桌子，看书、
演算仍习惯将床上的褥子撩起，坐个小板凳趴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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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徐迟带着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稿，与周明一起来到李尚杰的
9 ^. g+ |% V. v2 W4 v! V0 ^! S家。李尚杰感冒发烧正躺在床上，徐迟说：“你就别起来了，我将稿子念给你听，
请你提修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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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迟充满激情地朗读起了这篇报告文学，读到动情处，他眼里闪动着晶莹的
; N  O" U! b( E* p' A, N' m- E9 C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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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杰没有提出别的修改意见，只是要求里面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于是文中出现
0 f. q) g# B3 H/ q# ?& B  q李尚杰的地方全都改成了“李书记”。“李书记”在这篇报告文学中成了一个意味
深长的符号。

《人民文学》１９７８年１月号，发表了徐迟的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
$ Y+ w, z( O9 l2 l4 [4 x. u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了这篇报告文学。《工人日
报》、《中国青年报》、《文汇报》，以及各省市报纸、电台争相转载转播《哥德
巴赫猜想》。

7 |2 w9 ]( m7 `7 N: m' w陈景润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突然出现在中国的上空。从１０年动乱中走过来的中国人
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人们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书生，他如何逃过了那一
场又一场风刀霜剑？他如何能忍受漫漫长途中的孤独和寂寞？
9 a9 \- N. T- ~$ {7 ~. t
7 ?! u, m" P& t3 X0 O登载有《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杂志、报纸一时洛阳纸贵，人们纷纷传阅读着这位
% j, {$ n' v% d% [7 u2 M1 t传奇人物的事迹，有的人甚至工工整整地将全文抄写下来，珍藏起来。陈景润成为
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哥德巴赫猜想”，这个陌生而又拗口的数学问题成为妇孺
( l: s, I# {; u, k  ?: k皆知，使用频率最高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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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地刮起了“陈景润旋风”，陈景润成为科学与献身的代名词，成为改革开放
9 d0 F  ]6 l0 Q7 ]& @9 U* C2 L+ c之初，鼓舞人们迈步新长征的精神动力。科学家一夜之间成为最时髦的职业，“学
$ K: L1 R# ^5 Z3 _  `! L" S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又重新挂在人们的嘴边。青年们义无反顾地走上了
0 c8 [6 g# e, y" W2 G追求科学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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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在那个年代里，陈景润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他广泛久远的影响已远远超
/ A' O- ^: Y# C# }出了学术领域。他影响了一代人和一个时代。

２月１７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同时转载《哥德巴赫猜想》的这天，陈
# R7 R" j, M, |景润在天津。他是应天津市科协的邀请前来做报告的，陪他一同去的有李尚杰。

作完报告，他们准备中午回北京，走到一家邮局前，见里面人头攒动，许多人在争
相购买当天的报纸。他们想挤过去看个究竟，这才知道大家争相一睹为快的是《哥
; B" D0 B4 D; D7 O" w  T4 D德巴赫猜想》。陈景润赶快从人群里退出来，一边走一边连声说：“这样不好，这
样不好……”

这股愈刮愈烈的“陈景润旋风”不仅席卷中国大地，而且飘洋过海，在西半球引起
关注。

4 B4 K1 A" i# T9 J, }% ~% I英国路透社发表评论文章：有一名中国数学家，在中国已被提高到民族英雄的地
位。报纸上对陈景润的报道，将使西方电影明星和政治家感到妒忌。……关于他身
世的报道，不仅可以使人了解中国人心目中的人情味是什么，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科
学在文化革命时代以后的大转变。……

1 M2 ]/ `* G; z( {. ]信件象雪片般飞来，每天都有几百封、近千封上面写着“陈景润同志亲收”的信件
0 \4 t% w$ h6 V送到陈景润手里。他们向他表达着心中的崇拜和敬仰，诉说着学习科学的渴望。
7 A9 s: q2 P( ]# R  j+ o
也有人拿着登有《哥德巴赫猜想》的报纸，千里迢迢来北京找陈景润，要做他的学
生。

, L6 [0 K" R( @4 q+ [9 v但是也有人投书《中国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杂志，发出疑问：陈景润算不算又
7 I& X) a% E! C* }/ x$ P红又专的典型？宣传陈景润会不会使青年钻研业务不问政治，走偏方向？

/ s3 K2 `" c) W) m3 n《中国青年报》发表了《为了四化要又红又专——从陈景润谈起》的评论员文章。
指出，陈景润为了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不畏艰难困苦，顽强坚持攻关，这就是
红。《中国青年》杂志开展了“在青年中可不可以提倡学习陈景润”的讨论。
& L2 D/ ^' U5 d: w
  O7 |& T! P* }5 v１９７９年３月，酝酿已久的全国科学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春意盎然的日子，陈
" j( H1 b' r6 V: J. K: c景润和来自全国各地的６０００名代表昂首挺胸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陈景润和他的
老师华罗庚先生一起坐上了会议主席台。

# {5 A9 v1 J$ D% D2 E% l华国锋在大会上作了题为《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的讲话。邓小平第
6 Y' V% t7 L0 P+ v8 j一次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重要观点。陈景润眼含热泪地聆听着讲话，邓小平
说：“一个人，如果爱我们社会主义祖国，自觉自愿为社会主义服务，为工农兵服
务，应该说这就是初步确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按政治标准来说，就不能说他们是
白，而应该说是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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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戴在陈景润头上的“白专”帽子终于摘下来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
写下一首诗：“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他被大会
请上台作典型发言，又作为著名科学家代表受到党中央领导接见。陈景润心情激动
* E+ F& b( E' M* f7 Q/ D  q" e地急步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了邓小平同志的右手，前倾着身子弯着腰连声说：
“谢谢邓副主席，谢谢、谢谢……”

徐迟在他的《哥德巴赫猜想》中，曾这样评论命运大起大落的陈景润：
' m9 g6 i3 v# G# H; r* B% l; A
- V% R, P+ S# X( X4 N$ _# O4 c8 J“陈景润曾经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关于他，传说纷纭，莫衷一是。有善意的误
1 k$ g+ Q3 U: ]$ O解、无知的嘲讽，恶意的诽谤、热情的支持，都可以使这个人扭曲、变形、砸烂或
扩张放大。理解人不容易；理解这个数学家更难。他特殊敏感、过于早熟、极为神
% f6 h- o! K  h- n经质、思想高度集中。外来和自我的肉体与精神的折磨和迫害使得他试图逃出世界
2 K# i* M# I3 n之外。他成功地逃避在纯数学之中，但还是藏匿不了。”
+ i/ j3 N$ ^2 G5 K9 ]( }
陈景润被改造成了一个符号

# Q& \& {' E1 j, j- P' t' j１９７８年秋，一封来自四川农村，没有收信人地址，仅写着“陈井运同志收”的
, w' k8 ~9 g' _- B& @4 v信，竟沿着曲折的邮路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陈景润手中。陈景润在当时的社会影响可
& f2 `+ Q4 F4 J6 G5 k见一斑。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中国刮起了一股“陈景润旋风”。这股旋风将陈景润
从６平方米的小屋拉出来，他不得不无奈地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0 ?) i. l; i3 Z; C+ S
! |2 k. B( p" I) ~- v, @! o邀请他作报告的单位排成了长队。他去山东、去安徽、去河南、去湖北、去贵
, ~% z! U0 V9 _- }0 C  j州……他不得不在人们的盛情请求下，一遍又一遍地讲述自己的奋斗经历，不得不
一次又一次扒开已渐渐愈合的伤口。人们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听懂他那南方口音极
/ S( i$ j& x$ b+ W: M1 N+ z重的普通话，只要能请到他，只要他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满足了。
) d8 J7 Z  s9 N' y; f
, a% ], F1 t' A' e8 L3 r; H% ^9 y翻阅当时的报纸，笔者读到了一段陈景润在某地作报告的内容：

% S! X. z% j) c% y4 [“……‘四人帮’横行时，我不怕打棍子扣帽子，坚持每天不分上下班，全部时间
都埋头在图书馆、宿舍和办公室从事数论的研究工作。我身体不好，医生让我‘全
休’，我把疾病置之度外，坚持不懈，一旦问题获得解决，那就其乐无穷。在遇到
7 A8 C; s4 [/ M0 ^& z  Z( Q困难时，马克思‘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
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的教导，激励着我战胜困难继续前进。我在数学上
' X+ Y5 W' t" @- G+ t能做出一点成绩，完全是毛主席、华主席、周总理和共产党培养、教育的结果。一
位外国教授曾经问我‘什么力量使你能长期坚持研究非常困难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我回答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英明领袖华主席和敬爱的周总理、敬爱的邓副主席
对我政治上、工作上、身体上、生活上的关怀。我一想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把
  w" ?$ x1 F% _5 R自己的一生无私地贡献给人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力量。’”
! K! l, W) |" C
这样的报告，他作了一场又一场。
" y8 Y4 p( U% i: K2 H: ?; y# A
3 c! G$ y6 h# k9 l2 J& z报纸、刊物也纷纷请陈景润写文章。各家有各家的读者对象，青年报约请陈景润
# s, O1 Q6 D; ?0 k, f. U" h2 x“与青年人谈理想”；体育刊物约请陈景润谈“做一个科学家要身体好”；省报约
请陈景润“与青年同志们谈学习”。搜寻当时部分报刊，就发现了以陈景润名义发
表的各种文章十多篇。虽然陈景润连年三十都在写这类文章，仍难以应付纷至沓来
的约稿，一向与报刊毫无瓜葛的他竟欠下许多还不完的“文债”。
4 L$ U& z% y8 H1 V5 X/ N/ X* v
2 `# u  P9 a+ p, t1 X" x3 l& c小学请陈景润去做校外辅导员；中学请他去给中学生谈“怎样才能学好数学”……
这一切，陈景润似乎责无旁贷。因为据说北京有一位中学生看了徐迟的《哥德巴赫
! g' _; b3 v3 n$ {2 [! _# \猜想》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在数字、公式、符号中，眼睛近视了，背
也驼了。

: u1 Q$ x' S( |5 X0 y7 D. u  [还有全国各地寄给陈景润的堆积如山的信件等着他拆看，还有一个又一个从外地赶
来的青年要面见他，要跟他学数学，跟他探讨“哥德巴赫猜想”问题。

一个年轻人拎着一包足有十几斤重的数学手稿，从遥远的大西北来找陈景润，说他
0 Q$ B* X# p/ r( B/ T" m已经证明了“１＋１”。陈景润不得不花几天时间看他的手稿，发现那只不过是年
轻人的一腔热情。
7 |/ I% X) P& n0 u1 m2 r) t  ^
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发生。黑龙江省有一个自称女神赋予他灵感的人，每
# ^3 t5 S+ M, R天都来数学所要见陈景润，说他有了女神赋予的灵感，一夜之间就用中学课程中学
' y1 _: d5 o. o  L" N6 M+ D到的数学方法证明了“１＋１”。他整天不是守在陈景润的小屋门口，就是坐在数
$ X  j/ K! j0 W5 B6 Q' j  p学所陈景润的办公室里，弄得陈景润只好到处躲避，如果回到小屋，他就赶紧反锁
上门，连灯都不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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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几乎无处不在的追逐，使陈景润无处可藏。既有中央各大报的记者，也有从外
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各省市的记者。从小就口呐的他疲于应付，不得不说些报纸上的
% L0 n: S# T, }7 c字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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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D; s+ w6 L! o那年１２月底，中国数学会代表大会在某地召开，陈景润由于在河南巡回作报告，
直到会议快结束前才匆匆赶到。他刚到宾馆，当地省报记者就闻风而至。下面是这
! P7 t9 G0 y7 W) f7 i位记者采访陈景润后写的一篇专访，从这篇纪实性的专访里，我们也许能了解一些
) T* e; v2 G8 S" P" a陈景润当时的心境。

7 d' X( s4 ]$ w1 S4 t1 H“他穿一身草绿色的衣服，脚上也是一双草绿色的解放鞋，短发，戴一副浅色深度
近视眼镜。他开始回答我的问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扶住头，两眼微闭。我发
: R' W& w. a, Y) C! ~8 L* ^, e' t觉他可是真累极了。
3 M4 N' x% w' F/ r2 f8 [
他说，我１２号离开北京，先到新乡师范学院，再到开封河南师范学院，然后到了
郑州，在郑州大学和部队工程技术学院讲学，一直到２４号才离开，还是不叫走
3 b: s% u' F/ d2 I; y2 x) t哇。可是再晚两天，这里的会就要散了。

' D* S$ x2 Y# u$ ]我的研究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但是，现在我的职务多了，事情也多了，我是全国人
5 }" n* t* e! B7 C大代表，是科学院数理学部委员，国家科委数学小组成员。首先会太多，接待任务
也多，记者找我的多。到处躲也不行，今天又被你抓住了。

你看，邀请我去讲学的也多。在这之前，我还去了贵州，去了天津。好多大学请我
8 d% t% n0 r3 L; E- P讲学。讲什么？讲一加一，懂的人太少了，全国懂得它的人是可以数出来的。他们
要我讲，总是想讲点有用的。于是，我就为他们准备讲一点组合数学。这样，我就
9 z6 b7 i/ b' v/ Y/ E: Y不仅搞我的纯数学，也要搞一点应用数学……可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要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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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太多了，他又把话头转回来，开会多，接见的人也多。有一些是数学上的问
题，有许多也不是。人民代表，人们有许多事要找你，连没有房子，两地分居也希
- v/ ]; Y$ W$ x5 L, S& f望你反映反映。接见记者，能躲就躲。还要接见外宾。你还得准备回答一些奇奇怪
怪的问题。譬如，美国许多大学出高薪请你去，你为什么不去？是你不愿去？还是
# |4 W5 {( I1 `. W$ f) O政府不要你去？你看，多怪！我是中国人嘛。我只得告诉他们，因为我国内有工
# w0 q0 F9 J+ d- Z0 |! [- z# U作，我的国家需要我。钱，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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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E# y6 @  h1 o" T8 Z$ `7 s陈景润的出现，使人们犹如在沙漠中看见了一片绿洲，在干旱龟裂的土地上发现了
. U& i* ^/ O! ], {一泓清泉，他们在陈景润身上找到了失落了太久的理想。人们犹如在黑暗里发现了
9 |- R/ t) |1 k) q$ e0 i一只燃烧的火把，陈景润激发了他们潜伏多年的对科学的热烈渴盼和追求。于是，
1 s% n' M! b6 V' }经过１０年动乱的他们，赋予陈景润太多的社会意义。但是，这对于一位一直醉心
于数学研究的数学家来说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 e. c. h: J. C9 B" o! f
' L+ w, G+ u0 k% m) f' `陈景润不得不说符合公众形象的他的话，不得不按他理解的“又红又专”要求自
% w" T$ k& d: S0 C7 Z$ O己。那些年，他经常是一身草绿色军衣，草绿色解放鞋，斜背草绿色书包的打扮。

１９７９年，陈景润去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数学所要派车送他去，说好了早晨７点
! y' O& E8 q0 b$ w' \钟去接他。可陈景润６点５０分就走了，自己搭乘公共汽车，辗转２个多小时去了
开会地点。他说：“我不要车送，这不好，这不好。”
5 w% W6 E0 v, \- N! E5 y
: N0 l0 @# k- H: P! S9 ~得知《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向陈景润学习”的文章，陈景润连连摇着手说：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不要向我学习，要向雷锋同志学习。”

* u- ^( t" Z2 X全国科学大会期间，秦牧等几位作家跟徐迟一起去看陈景润。当时，陈景润正在会
议室里开会，见了徐迟，陈景润立刻起身，跑过来亲热地握手。秦牧曾写过一篇
# M  v$ I. q9 Q1 _" g7 C7 @《探访“数学怪人”》，记录了这次见面：
' |) m6 l: Y( F5 M" s
  V! b( \% ]# A; k/ g  T$ D“你现在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么？有人问道。

是呀，医生要我休息。怎么休息得了呢，我不管，我仍是干。革命加拼命，拼命干
* r1 ^( h, o  Y/ I  b革命，有命不革命，要命有何用？说罢，他觉得意有未尽，又把这首寄托豪情壮志
的诗念了一遍。
1 `$ O: f$ G6 P* E8 T* x
. L6 k6 h. m' S8 }4 C身体怎么样？
- h' a* T+ V5 I' `: F4 t+ `  j
  E' l# ^, e! d! b* S不大好。说着，他跑到桌边，捡起一本书，翻了一下，一张病假条跳了出来。那上
面写的他的疾病是‘结核性腹膜炎’，医生建议全休一月。不理它，就是要干。他
5 I8 K6 }2 }& E2 G+ \, Z) `& \说。

听说已经拨了一套好房子给你，你什么时候搬呢？
9 ]! k1 I1 @: Q
我绝对不搬！他极其执拗地说。

为什么？６平方米的房子很难工作，房子宽敞一点，不是可以工作得更好吗？

8 U# ~; G, d3 T7 o' c6 V$ V这是……，他沉思了一下道：等大家都有新房子住了，我才搬。再说，给了我这样
1 k  }. {9 Z- p  w8 {" A3 L( k3 s+ w的房子，大家照例都来要，怎么办呢？国家现在哪来这么多的房子！

: ?* K1 z% O: `  x你看电影么？
7 }; B: T: O' e
# x5 Q5 d; u9 t# U5 e9 Y打倒‘四人帮’的电影，我看。一般电影，我没时间看啦。”
+ B" [7 E' u6 F" X8 y. W
作家们来过后，陈景润马上打电话给党支部书记李尚杰，汇报了这次与作家们会见
的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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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陈景润的同学回忆起一件往事。当时，陈景润已名扬中外，母校厦门大学
邀请他回校参加校庆。学校给他买了软卧车票，陈景润说：“这不好，这太浪费
9 [; |( ~5 L# i了。”他将软卧退了，坐硬卧颠簸了两天一夜才到福州。下车后，他对前来接他的
老同学说：“你借我一块手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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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大惑不解，因为陈景润的手上分明已带着一块欧米茄手表。

陈景润解释说，这块表是我出国时买的，带这么好的表影响不好。说着，他将手表
取下来装进口袋。

" u0 G  D7 b, J* R在全国科学大会期间，陈景润当年的老师，那位第一个向他和同学们介绍“哥德巴
赫猜想”的沈元先生从香山的住处特地到市内的友谊宾馆看望他当年的学生。沈先
生是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忆起了在三明的那段往事，依稀记得这个多病口
呐的学生。当时已任北京航空学院副院长的沈元来看陈景润，关心地对他说：“你
  m- T# m* }1 x1 e: j身体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健康。”　　

& R, s  H: S# ]' D1 H8 C+ P& y; O陈景润说：“谢谢你，沈老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无微
不至地关怀我，我常常感动得流泪。五届人大刚开过，就迎来了全国科学大会，多
么鼓舞人心呀。我要加把劲，拼命大干社会主义，继续攀登科学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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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告诉老师：“‘四人帮’和他们的亲信，要我写诬陷邓副主席的文章，我就是
不写，被他们骂为‘老顽固’。”

: R. Z6 z/ v4 D! H& _当时在场的记者听沈元对他的学生说：“你呀，正直的人已成为政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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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k) H  o) `4 K; }陈景润曾极力逃避政治，想做一个纯粹的数学家。陈景润曾顽强地坚守自己的心
; C4 y: O! h# H- v灵，不让其遭到世风的熏染。可是如今，他却身不由己。

+ d. B2 l7 D; _! d3 D$ ]陈景润是全国人大代表。他理解：人民代表就必须为人民说话，如实向政府反映人
民的疾苦和呼声。陈景润口袋里常常揣着人大代表证，有时还去中关村一带走访，
将老百姓反映的问题工工整整记在本子上。８０年代初，中关村一带道路拥挤逼
; x7 n2 n& Y5 F. X3 Q9 J仄，生活配套设施落后，这里的人们走路难、乘车难、看病难、换煤气难、买菜买
肉难、洗澡理发难。

陈景润在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期间，郑重地向大会递交了一份他联络众多代表签名的
提案，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中关村的“六难”。

! t1 c. Y* X) m# ]5 G+ W陈景润的提案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不久，中关村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屠宰场
搬走了；紧挨着中科院力学所的那座噪音大、日夜扰民的五金厂也搬走了；为方便
8 d% w) H  a" m' q5 i# X; C  S群众进“村”出“村”的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了；菜场、超市也相继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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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F/ a: b: Y# q# W0 [３０２路公共汽车开通的那天，陈景润特意上了车坐了两个来回。

陈景润当了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共向历届人代会递交提案９３条。一位他当年的领
导说“陈景润一生最大的成就，一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一是当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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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参加的社会活动，不得不去的讲学，不得不作的报告，占用了他大量的时
间，陈景润只得将他的研究工作放在深夜，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得少些
再少些，以补回失去的时间。　　

1 x7 ^; |+ L6 K) o4 t不管走到哪里，他那个草绿色的书包里总装着书。无论是等车的片刻，还是在在漫
. }+ O% g7 p( m7 }2 w6 C) J6 H' R长的旅途中，或是作完报告在作短暂的休息，他总手不释卷。虽然他不得不扮演别
3 K; p! Y; D" u人要他扮演的各种各样的角色，但他心里着急呀，“１＋１”的研究仍没有进展，
, q. _! |, _6 r  W# t6 n到达终点的最后一步，路途扑朔迷离。他尝试着从外围突破，外围的最大障碍是
1 B3 C' t5 F" B9 Y“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这是块硬“骨头”，必须看很多的资料，必须做很多的
/ O6 g- R% }2 C. u2 v演算。可是，他的研究却因各种活动和会议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这是陈景润最感痛
$ O5 ^8 F! [9 D% F1 t! r0 ]苦的事。

, o# m+ v4 }& a; q: W有一段时间，陈景润甚至暂时停止了“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也停止了纯数学理论
, g9 \) {; D: w; I1 |9 t% N研究，为中学生写了一本近１０万字的《初等数论》。在这本书里，他深入浅出地
从劳动人民的生产斗争和科学试验的实际出发，分析了数论的发生、发展和应用，
+ n& c2 ^* f; Q3 E- w5 D介绍数论的初等方法。如电子计算机二进制和十进制的相互转换，中国汉代名将韩
/ Q6 n/ ~+ {- t! T' F% L5 J. Q信点兵法等，而且每章后面都列有习题，并在书的后面附上了全部习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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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 K; }0 S" Q/ s* T  |这一切，陈景润都是挤出点点滴滴的时间来做的。

0 ^. e4 {! c* q+ ~参加人代会时，陈景润吃完午饭后，常将桌上的剩饭剩菜倒在纸上包起来带回房
1 _2 i1 j1 q" l间，晚饭，他就不去吃了。下午开完会他就直接回房间工作，什么时候饿了，将带
: `- F. t) {5 Q# M回的剩饭菜用开水泡一泡三扒两口吃下去，又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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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人代会，会务组将陈景润与赵朴初先生安排在一个房间。为了不影响赵老先
9 s: M+ ^. j+ K+ ?3 Y' Y! o4 A6 l生休息，每到晚上，陈景润就搬个凳子进了卫生间，在那里看书、演算一直到凌
晨。此事偶然被一位记者知道了，在报纸上曝了光。以后每次开人代会，大会会务
# D- L3 y6 V2 x1 F# }组都破例给陈景润单独安排一个房间。于是，他白天参政议政，晚上，又潜心在
“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中。

虽然陈景润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是能坐下来专心工作的时间还是太少了。陈
! w% C: G7 f5 {7 ^' n& H景润最怕见记者，面对记者的话筒和大同小异的采访，他常常感到无可奈何。而最
) B6 w$ p* `9 T& F让他烦心的是，有的记者常常不打招呼就直接闯了进来，他不得不中断手上的工作
* n8 Q- J$ i4 t/ V9 d! @4 }3 l接待这种让他无奈的采访。后来，陈景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不礼貌的打扰，他找到
: ^+ q* \7 e2 h' D% |$ ]6 E有关部门说：“这么多的记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哪分的清呢。我要求，以后
; O8 ?+ [) F+ |$ j" B  V) \来找我采访的人得先通过你们，要不然，假如有个假记者来找我，袋子里装个小录
/ D6 _* _: Y, [  O( s5 D) i# h音机，我说话又不是句句合乎马列主义的，这样子给录去，可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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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M8 `; M7 p0 J( Z5 B- }１９７８年底，陈景润因病再次住进解放军３０９医院。陈景润心想，这下该可以
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到了医院也不得安宁。有真正关心他，来探视他的；也有追
% Z' x2 j1 E! \# y到医院来采访或求教数学的；甚至还有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来看看这个“科学怪
人”的。

陈景润本想利用治病的机会，将经常中断的研究进行下去，却不能如愿以偿，思维
常常被病房里的不速之客打断。他终于忍无可忍，告诉病房的医生护士：“以后不
: M5 e: M/ W7 R  Z6 t1 P2 h能随便让别人来看我，要看我，必须有卫生部长的批条。你们就说这是卫生部的规
3 u' X. \4 A$ ]/ S0 a4 J定。”

话说出去的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到病房，说要来看望陈景润。护士过来告诉他，陈
景润正在看书，他说：“不行，他要来看我，拿卫生部的批条来。”护士如实相
- }/ U0 Y2 n- f! ^. B( B: d告，对方气得扔下了电话。你猜这位打电话要来看他的是谁，是中科院院士丁夏畦
( z9 S& R0 I: Y先生。

在徐迟《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结尾，他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他生下来的时
候，并没有玫瑰花，他反而取得成绩。而现在呢，应有所警惕了呢，当美丽的玫瑰
3 Q0 p6 s- _) S# ^花朵微笑时。”

; j) o7 e$ H- _5 ~0 n几年后，徐迟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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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z) i9 Y0 G“对陈景润，《哥德巴赫猜想》这篇文章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也有许多不好的作
+ h* F3 q/ [1 [( H* i$ G用。因为当时影响很大，他一下子成了名人。对陈景润这样的人，成名是一种痛
苦，甚至成为了对他的工作的干扰。他如果不是那么大名气，可以有更多的安静的
空间，有充分的时间来更好地进行他的研究。他后来有了许多社会活动，他要当人
! y2 h( ]/ Y2 ~5 Y大代表，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而这些活动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成名对他
来说真是一种痛苦，一般人可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是没有成名，他的研究可能要
! W8 _% j2 q0 W6 h比他后来的进展深入得多。”

数学王子

陈景润